卷19
钦定四库全书
班马异同卷十九
宋 倪思 编
呉王濞列𫝊第四十六 史记一百六
荆燕呉𫝊第五 汉书三十五
呉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
刘仲为代王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
走雒阳自归天子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郃
合阳侯子濞封为沛侯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黥布
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渡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
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
㑹甀布走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后上患呉㑹稽轻悍
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于沛为呉王王三郡五十
三城已拜受印高帝祖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
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
岂若邪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
㑹孝恵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
呉有豫章郡铜山濞则即招致天下亡命者益盗铸钱
东煑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足孝文帝时呉太
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呉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
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呉太子杀之于是
遣其䘮归葬至呉呉王愠曰天下同一宗死长安即葬
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䘮之长安葬呉王由此是怨望
稍失藩臣之礼称病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
朝验问实不病诸呉使来辄系责治之呉王恐为所谋
滋甚及后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呉使者使者对曰王
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
鱼不祥今呉王始诈病疾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
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于是天子乃皆赦呉
使者归之而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呉得释其罪谋亦益
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与予平贾
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它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
讼颂共禁弗不予与如此者四三十余年以故能使其
众鼌错为太子家令得幸皇太子数从容言呉过可削
数上书说孝文帝之文帝寛不忍罚以此呉王日益横
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
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
十余二城庻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呉五十
余城封三庻孽分天下半今呉王前有太子之郄隙诈
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不忍因赐几杖徳至厚
也不当改过自新乃迺益骄溢恣公即山铸钱煑海水
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
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来
朝鼌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
之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呉之豫章郡㑹稽郡及前二
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
奸削其六县汉廷臣方议削呉呉王濞恐削地无已因
欲以此发谋欲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
勇好气喜兵诸齐侯皆惮畏惮之于是乃使中大夫应
高誂口说胶西王无文书口报曰呉王不肖有宿夕夙
夜之忧不敢自外使使臣喻其驩愚心王曰何以教之
高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饬于任用邪臣好小善听信谗
贼擅变更律令侵夺削诸侯之地徴求滋多诛罚良善
重日以益甚里语有之曰䑛狧糠及米呉与胶西知名
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呉王身有内病疾不
能朝请二十余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絫足
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过所闻诸侯削地
罪不至此此恐不得止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奈
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求同欲相趋同
利相死今呉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
以除患害于天下亿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
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事高曰御
史大夫鼌朝错荧营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
疾怨诸侯皆有倍畔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
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故呉王欲
内以鼌朝错为讨诛外随从大王后车彷徉方洋天下
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
一言则呉王率楚王畧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
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
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高归报呉王呉王犹恐其不与
果乃身自为使者至使于胶西靣结约之胶西群臣或
闻王谋諌曰(接下诸侯地不能为汉)承一帝至乐也尚云不易今
大王与呉西乡第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益生
(连下王不听)诸侯之地不足能为汉郡什二而为畔叛逆以
忧太后非长䇿计也今(连上承一帝)王弗不听遂发使约齐
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
吕勿与事定分之耳诸侯既新削罚振震恐多怨鼌错
及削呉㑹稽豫章郡书至则呉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
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
皆反遂发兵西齐王后悔饮药自杀畔背约城守济北
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
东王为渠率胶东与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
反阴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呉王悉其士卒下令
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
先诸年上与寡人比同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余
万人南使闽越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孝景帝前三年
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西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
侯书曰呉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
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
人以汉为贼臣错无功天下侵夺诸侯之地使吏劾系
讯治以僇侵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
绝先帝功臣进任奸人宄诖诳乱天下欲危社稷陛下
多病志失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
地方三千里人民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
越三十余年其王诸君皆不辞分其卒兵以随寡人又
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南越直长
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
三王与寡人西靣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
晋关或与寡人㑹雒阳燕王赵王固故与胡王有约燕
王北定代云中抟转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下
以安高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
余年怨入骨髓欲一壹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
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
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呉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
钱修兵革聚榖粮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凡皆为此
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戸列
将三千斤封五百戸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戸二千石千
斤封千戸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戸皆为列侯其以军若
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戸五千如得列
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
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常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
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不敢欺也寡人金钱
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呉诸王日夜用之弗不
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七国反
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
往击呉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
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初呉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
行言故呉相袁爰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连下上问以呉楚之计)
上方与鼌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为呉相知
呉臣田禄伯为人乎今呉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
忧也今破矣上曰呉王即山铸钱煑海水为盐诱天下
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
能为也袁盎对曰呉有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
诱之诚令呉得豪桀亦且辅王而为义不反矣呉所诱
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诱以反乱鼌错曰
袁盎䇿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
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错趋避东
厢恨甚恨上卒问盎(自上方与错至此以下至无血刄俱罢一段汉书入错传后文大同)
(小异)上问以呉楚之计盎对曰呉楚相遗书曰高皇帝王
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鼌错擅适过诸侯削夺之地故
以故反名为西共诛鼌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
斩鼌错发使赦呉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毋血
刃而俱罢于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
以谢天下盎曰臣愚计无出此愿上孰计之上从其议
遂斩错语具在盎𫝊乃拜以盎为太常奉宗庙使呉王
呉王弟子徳侯为宗正(下接下辅亲戚)盎宻装治行后十余日
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汉书自宻装至)
(此杂见错𫝊)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使告至呉如盎
策至呉呉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呉
王使拜受诏呉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已笑而应曰
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刼使
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歩亡去走梁军
遂归报条侯将乘六乘𫝊㑹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
曰七国反吾乘𫝊至此不自意全又以为诸侯已得剧
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至淮阳
问故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呉兵锐甚难
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
壁昌邑以梁委呉呉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
兵绝淮泗口塞呉饟道彼使呉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
全彊制其罢极破呉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
邑南轻兵绝呉饟道呉王之初发也呉臣田禄伯为大
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竒道难以就立功臣
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
王㑹此亦一竒也呉王太子諌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
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
可知也徒自损耳呉王即不许田禄伯呉少将桓将军
说王曰呉多歩兵歩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
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
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
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
败矣呉王问诸呉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椎锋之计可耳
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呉王专并将其兵
未渡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行问候司马独周丘不
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呉酤酒无行呉王濞薄之弗
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
非敢求有所将也愿得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
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呉反皆城守至
𫝊舍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
吏告曰呉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
必完能者封侯至矣出乃相告曰下邳皆下周丘一夜
得三万人使人报呉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城阳
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呉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
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痈发背死二月中呉王兵既
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
福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垂功徳建立诸侯
幽王悼恵王绝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恵王幽王子遂
悼恵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藩国徳配天地
明并日月而呉王濞倍背徳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
乱天下币称病疾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
皇帝寛之欲其改行为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
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谋反为
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
夭伐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垄甚为虐暴虐今卬
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
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
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
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初呉王之渡淮与楚王遂西败
棘壁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呉之又败
梁两将军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
不许又使使恶愬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又
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
乃得颇败呉兵呉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
军㑹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呉粮绝卒饥数挑战遂
夜犇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不得入
呉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呉王乃与其麾戯下
壮士数千人夜亡去渡江淮走丹徒保东越东越兵可
万余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
绐呉王呉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呉王盛其头驰𫝊以
闻呉王子子华太子驹亡走闽越呉王之弃其军亡也
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
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乃袒徒跣席槀饮水谢太后
王太子徳曰汉兵逺还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
兵击之不胜乃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
不可发用弗不听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
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
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
乃苦将军逺道至于穷国敢请葅醢之罪弓高侯执金
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䣛行对
曰今者鼌朝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
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
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茍以错为不
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
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
自图之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
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伏诛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攻
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
菑川初呉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
破灭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
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呉故地为江都王
太史公赞曰呉王之王由父省也擅山海之利能薄赋
歛以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
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鼌错为国逺虑祸反
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
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呉邪防此矣鼌错
为国逺虑祸反及身毋为权首反将受其咎岂谓盎错
哉邪
班马异同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