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0

钦定四库全书

班马异同卷三十

宋 倪思 编

酷吏列𫝊第六十二 史记一百二十二

张汤𫝊第二十九  汉书五十九

杜周𫝊第三十   汉书六十(张杜二𫝊汉书别见不入酷吏)

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徳齐

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徳不徳是以有徳下徳不

失徳是以无徳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太史公曰信哉是

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原也昔天下

之网罔尝宻矣然奸伪萌轨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

扵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

胜其任而愉媮快乎言道徳者溺其于职矣故曰聴讼

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

汉兴破觚而为圜斵雕雕而为朴朴号为网罔漏扵吞

舟之鱼而吏治烝烝䒱䒱不至扵奸黎民艾安由是观

之在彼不在此髙后时酷吏独有侯封刻轹宗室侵辱

功臣吕氏已败遂禽夷侯封之家孝景时鼌错以刻深

颇用术辅其资而七国之乱发怒扵错错卒以被戮其

后有郅都寗成之属伦

郅都者河东大扬阳人也以郎事孝文帝孝景帝时都

为中郎将敢直諌面折大臣扵朝尝从入上林贾姫如

在厕野彘卒来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

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寜贾姬等

乎邪陛下纵自轻奈宗室太后何上还彘亦去不伤贾

姬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上亦赐金百斤由此重郅都

济南瞷氏宗人三百余家豪猾二千石莫能制扵是景

帝乃拜都为济南太守都至则族灭诛瞷氏首恶余皆

股栗居歳余郡中不拾遗㫄十余郡守畏都如大府都

为人勇有气力公㢘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寄无所

聴常自称曰已倍背亲而仕出身固当奉职死节官下

终不顾妻子矣郅都迁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倨居也

而都揖丞相是时民朴朴畏罪自重而都独先严酷致

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临

江王徴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

都禁吏不弗予与魏其侯使人以间与予临江王临江

王既得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以危法中都

都免归家孝景乃迺使使持节即拜都为鴈门太守而

便道之官得以便宜从事匈奴素闻郅都节居举邉为

引兵去竟郅都死不近鴈门匈奴至为偶人象郅都令

骑驰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患之窦太后乃竟中

都以汉法景帝曰都忠臣欲释之窦太后曰临江王独

非忠臣邪乎于是遂斩郅都也

寜&KR1108;成者南阳穰人也以郎谒者事景帝好气为人小

少吏必陵其长吏为人上操下急如束湿薪滑猾贼任

威稍迁至济南都尉而郅都为守始前数都尉皆歩入

府因吏谒守如县令其畏郅都如此及成性直陵凌都

出其上都素闻其声扵是善遇与结驩乆之郅都死后

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于是上召寜成为中尉其治

效郅都其㢘弗如然宗室豪桀人皆人人惴恐武帝即

位徙为内史外戚多毁成之短抵罪髠钳是时九卿罪

死即死少被刑而成刑极刑自以为不复收于是迺解

脱诈刻𫝊出关归家称曰仕不至二千石贾不至千万

安可比人乎乃迺贳贷貣买陂田千余顷假贫民役使

数千家数年㑹赦致产数千万金为任侠持吏长短出

从数十骑其使民威重扵郡守

周阳由者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阳故因姓周

阳氏焉由以宗家任为郎事孝文及景帝景帝时由为

郡守武帝即位吏治尚循修谨甚然由居二千石中最

为暴酷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诛灭之所

居郡必夷其豪为守视都尉如令为都尉必陵太守夺

之治与汲黯俱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

车未尝敢均茵伏冯由后由为河东都尉时与其守胜

屠公争权相告言罪胜屠公当扺罪义议不受刑自杀

而由弃市自寜寗成周阳由之后事益多民巧法大扺

吏之治类多成由等矣

赵禹者斄人也以佐史补中都官用㢘为令史事太尉

周亚夫亚夫为丞相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亷平然

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今上

武帝时禹以刀笔吏积劳稍迁为御史上以为能至太

中大夫与张汤论定诸律令作见知吏𫝊得相监司用

以法益刻葢尽自此始(连下张汤𫝊内禹为人㢘至官属隂罪又连后尝中废至以寿)

(卒于家结𫝊)

张汤者杜陵人也其父为长安丞出汤为儿守舍还而

鼠盗肉其父怒笞汤汤掘窟熏得盗鼠及余肉劾鼠掠

治𫝊爰书讯鞫论报并取鼠与肉具狱磔堂下其父见

之视其文辞如老狱吏大惊遂使书狱父死后汤为长

安吏久之周阳侯始为诸卿时尝系长安汤倾身为事

之及出为侯大与汤交徧见汤贵人汤给事内史为寜

寗成掾以汤为无害言太府调为茂陵尉治方中武安

侯为丞相徴汤为史时荐言之天子补侍御史使案事

治陈皇后巫蛊狱深竟党与于是上以为能稍迁至太

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已

而赵禹迁为中尉徙为至少府而张汤为廷尉两人交

驩而兄事禹(汉书连下禹志在奉公)禹为人亷倨裾为吏以来舍

毋无食客公卿相造请禹禹终不行报谢务在绝知友

賔客之请孤立行一意而已见文法辄取亦不覆案求

官属隂罪(自禹为人亷已下至此汉书入赵禹传)禹志在奉公孤立而汤

为人多诈舞知以御人始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田

甲鱼翁叔之属交私及列九卿收接天下名士大夫已

心内虽不合然阳浮慕道与之是时上方乡文学汤决

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

平亭疑法奏谳疑事必豫奏先为上分别其原上所是

受而着谳决法廷尉絜挈令扬主之明奏事即谴汤应

摧谢乡上意所便必引正监掾史贤者曰固为臣议如

此上责臣臣弗用愚抵扵此罪常释闻间即奏事上善

之曰臣非知为此奏乃迺正监掾史某所为之其欲荐

吏扬人之善蔽解人之过如此所治即上意所欲罪&KR1412;

予监史吏深祸刻者即上意所欲释与予监史吏轻平

者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羸弱时口言虽文致

法上财裁察扵是往往释汤所言汤至于大吏内行修

也交通賔客饮食扵故人子弟为吏及贫昆弟调护之

尤厚其造请诸公不避寒暑是以汤虽文深意忌不専

平然得此声誉而深刻深吏多为爪牙用者依扵文学

之士丞相𢎞数称其美及治淮南衡山江都反狱皆穷

根本严助及伍被上欲释之汤争曰伍被本画造反谋

而助亲幸出入禁闼爪牙腹心之臣乃交私诸侯如此

弗诛后不可治扵是上可论之其治狱所巧排大臣自

以为功多此类于繇是汤益尊任迁为御史大夫㑹浑

邪等降汉大兴兵伐匈奴山东水旱贫民流徙皆仰卬

给县官县官空虚扵是汤丞承上指请造白金及五铢

钱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出告缗令鉏豪彊并兼之

家舞文巧诋以辅法汤毎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旰天

子忘食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扵汤百姓不安其生

骚动县官所兴未获其利奸吏竝侵渔扵是痛绳以罪

辠则自公卿以下至扵庶人咸指汤汤尝病天子上至

自至舍视病其隆贵如此匈奴来请求和亲群臣议上

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者凶器未易

数动髙帝欲伐匃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恵髙后

时天下安乐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萧然苦兵矣孝

景时呉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两东宫间天下寒心者数

月呉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贵今自陛下举兴

兵击匈奴中国以空虚邉民大困贫由此是观之不如

和亲上问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

史大夫汤乃诈忠若汤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诋诸

侯别疏骨肉使藩臣不自安臣固知汤之为诈忠扵是

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山曰不能

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

吏曰能扵是上迺遣山乘障至月余匈奴斩山头而去

自是以后群臣震慴詟汤之客田甲虽贾人有贤操始

汤为小吏时与钱通及汤为大吏而甲所以责汤行义

过失亦有烈士之风汤为御史大夫七歳败河东人李

文故尝与汤有却隙已而为御史中丞恚荐数从中文

书事有可以伤汤者不能为地汤有所爱史鲁谒居知

汤不弗平使人上蜚飞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汤治论杀

文而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曰言变事踪迹从迹安起

汤详阳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卧闾里主人汤

自往视疾病为谒居摩足赵国以冶铸为业王数讼铁

官事汤常排赵王赵王求汤隂事谒居尝案赵王赵王

怨之并上书告汤大臣也史谒居有病汤至为摩足疑

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

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隂为之而详阳不省谒居

弟弗不知而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

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郤隙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

奏也㑹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

谢至前汤念独丞相以四时行园当谢汤无与也不谢

丞相谢上使御史案其事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

患之三长史皆害汤欲陷之始长史朱买臣㑹稽人也

读春秋庄助使人言买臣买臣以楚辞与助俱幸侍中

为太中大夫用事而汤乃为小吏跪伏使买臣等前已

而汤为廷尉治淮南狱排挤荘助买臣固心望及汤为

御史大夫买臣以㑹稽守为主爵都尉列扵九卿数年

坐法废守长史见汤汤坐床上丞史遇买臣弗为礼买

臣楚士深怨常欲死之素怨汤语在其𫝊王朝齐人也

以术至右内史邉通学长短刚暴彊人也官再至济南

相故皆居汤右已而失官守长史诎体扵汤汤数行丞

相事知此三长史素贵常陵折之以故三长史合谋曰

始汤约与君谢已而卖君今欲劾君以宗庙事此欲代

君耳吾知汤隂事使吏捕案汤左田信等曰汤且欲奏

为请奏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及他奸事事

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

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汤又详阳惊曰固宜有减

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上果以汤懐诈面欺使使八辈

簿责汤汤具自道无此不服扵是上使赵禹责汤禹至

让汤曰君何不知分也君所治夷灭者几何人矣今人

言君皆有状天子重致君狱欲令君自为计何多以对

簿为汤乃迺为书谢曰汤无寸尺之功起刀笔吏陛下

幸致为位三公无以塞责然谋陷汤罪者三长史也遂

自杀汤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皆所得奉赐无他业赢

昆弟诸子欲厚𦵏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

而死何厚𦵏乎为载以牛车有棺而无椁天子上闻之

曰非此母不能生此子乃书案诛三长史丞相青翟自

杀出田信上惜汤复稍迁进其子安世(汉书汤𫝊止此下文接前官属)

(隂罪至末入赵禹𫝊)赵禹尝中废已而为廷尉始条侯以为禹贼

深弗任及禹为少府比九卿禹酷急至晚节事益多吏

务为严峻而禹治加缓而名为平王温舒等后起治峻

酷于禹禹以老徙为燕相数歳誖乱悖有罪免归后汤

十余年以寿卒于家(汉书赵禹𫝊后即接义纵)

义纵者河东人也为少年时尝常与张次公俱攻剽为

群盗纵有姊姁以医幸王太后王太后问有子兄弟为

官者乎姊曰有弟无行不可太后乃迺告上上拜义姁

弟纵为中郎补上党郡中令治敢行往少蕴温藉县无

逋事举为第一迁为长陵及长安令直法行治不避贵

戚以捕案太后外孙修成君子仲中上以为能迁为河

内都尉至则族灭其豪穰氏之属河内道不拾遗而张

次公亦为郎以勇悍从军敢深入有功封为岸头侯寜

寗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𢎞曰臣居山东为

小吏时寜寗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

令治民上迺拜成为关都尉歳余关东吏税肄𨽻郡国

出入关者号曰寜见乳虎无值直寜寗成之怒其暴如

此义纵自河内迁为南阳太守闻寜寗成家居南阳及

纵至关寜寗成侧行送迎然纵气盛弗为礼至郡遂案

按寜寗氏尽破碎其家成坐有罪及孔暴之属皆犇奔

亡南阳吏民重足一迹而平氏朱彊杜衍杜周为纵爪

牙之吏任用迁为廷尉史军数出定襄定襄吏民乱败

扵是徙纵为定襄太守纵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

百余人及賔客昆弟私入相视者亦二百余人纵一壹

切捕鞫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余人其后郡

中不寒而栗猾民佐吏为治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

九卿矣然其治尚寛辅法而行而纵以鹰击毛摰为治

后㑹更五铢钱白金起民为奸京师尤甚乃迺以纵为

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温舒至恶其所为不弗先言纵

纵必以气凌陵之败壊其功其治所诛杀甚多然取为

小治奸益不胜直指始出矣吏之治以斩杀缚束为务

阎奉以恶用矣縦亷其治放效郅都上幸鼎湖病久已

而卒起幸甘泉道多不治上怒曰纵以我为不复行此

道乎嗛衔之至冬杨可方受告緍縦以为此乱民部吏

捕其为可使者天子闻使杜式治以为废格沮事弃縦

市后一歳张汤亦死

王温舒者阳陵人也少时椎埋为奸已而试补县亭长

数废数为吏以治狱至廷尉史事张汤迁为御史督盗

贼杀伤甚多稍迁至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敢任徃吏十

余人以为爪牙皆把其隂重罪而縦使督盗贼快其意

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回因其事夷之亦

灭宗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

不拾遗上闻迁为河内太守素居广平时皆知河内豪

奸之家及往以九月而至令郡具私马五十疋为驿自

河内至长安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略捕郡中豪猾郡中

豪猾相连坐千余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

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余

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母声毋敢

夜行野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国梨来追求

㑹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

其好杀伐行威不爱人如此天子上闻之以为能迁为

中尉其治复放河内徙诸名徒请召猜祸猾吏与从事

河内则杨皆麻戊关中杨赣成信等义縦为内史惮之

未敢恣治及纵死张汤败后徙为廷尉而尹齐为中尉

坐法抵罪(连下杨仆傅内温舒复为中尉)

尹齐者东郡茌平人也以刀笔吏稍迁至御史事张汤

张汤数称以为亷武帝使督盗贼所斩伐不避贵戚埶

迁为关内都尉声甚于寜寗成上以为能迁拜为中尉

吏民益凋雕敝轻尹齐木强少文豪恶吏伏匿而善吏

不能为治以故事多废抵罪上复徙温舒为中尉后复

为淮阳都尉王温舒败(连下杨仆𫝊内后数年病死)而杨仆以严酷

为主爵都尉

杨仆者宜阳人也以千夫为吏河南守案举以为能迁

为御史使督盗贼关东治放尹齐以为敢摰击行稍迁

至主爵都尉列九卿天子上以为能南越反拜为楼船

将军有功封将梁侯东越反上欲复使将为其伐前劳

以书勑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陿非有斩

将骞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

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建徳吕嘉逆罪不容于天

下将军拥精兵不穷追超然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

卒暴露连歳为朝㑹不置酒将军不念其勤劳而造佞

巧请乘𫝊行塞因用归家懐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

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失尊尊之叙是四过也欲

请蜀刀问君贾几何对曰率数百武库日出兵而阳不

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宫明日又不对

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

以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令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

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与王温舒俱破东

越后复与左将军荀彘俱击朝鲜为荀彘所䌸语在朝

鲜𫝊还免为庶人居久之病死(汉书杨仆𫝊止此下起咸宣𫝊)而温舒

复为中尉为人少文居廷它惽惽不辩至于中尉则心

开督盗贼素习关中俗知豪恶吏豪恶吏尽复为用为

方畧吏苛察盗贼滛恶少年投缿购告言奸置伯格落

长以牧収司奸盗贼温舒为人多讇善事有势埶者即

无势埶者视之如奴有势埶家虽有奸如山弗犯无势

埶者虽贵戚必侵辱舞文巧诋请下户之猾以焄动大

豪其治中尉如此奸猾穷治大抵氐尽靡烂狱中行论

无出者其爪牙吏虎而冠扵是中尉部中中猾以下皆

伏有势埶者为㳺声誉称治治数歳其吏多以权贵冨

温舒击东越还议有不中意者坐以小法抵罪免是时

天子上方欲作通天䑓而未有人温舒请覆中尉脱卒

得数万人作上说拜为少府徙为右内史治如其故奸

邪少禁坐法失官复为右辅行中尉事如故操歳余㑹

宛军发诏徴豪吏温舒匿其吏华成及人有变告温舒

受员骑钱他奸利事罪至族自杀其时两弟及两婚家

亦各自坐他罪而族光禄勲徐自为曰悲夫夫古有三

族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温舒死家直累絫千

金(汉书上温舒𫝊止此下起尹齐𫝊)后数歳年尹齐亦以淮阳都尉病

死家直不满五十金所诛灭淮阳甚多及死仇家欲烧

其尸口妻亡去归𦵏(汉书此段结上文尹齐𫝊后下起杨仆传)自温舒等以

恶为治而是时郡守都尉诸侯相二千石欲为治者其

治大抵尽放效王温舒等而吏民益轻犯法盗贼滋起

南阳有梅免白百政楚有殷段中杜少齐有徐勃燕赵

之间有坚卢范生主之属大群至数千人擅自号攻城

邑取库兵释死罪缚辱郡太守都尉杀二千石为檄告

县趣趋具食小群盗以百数掠卤乡里者不可胜称数

也扵是天子上始使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使督之犹弗

能禁也乃使光禄大夫范昆诸辅部都尉及故九卿张

徳等衣绣衣持节虎符发兵以兴击斩首大部或至万

余级及以法诛通行饮食坐相连诸郡甚者数千人数

歳乃迺颇得其渠率散卒失亡复聚党阻山川者往往

而群居无可奈何扵是作沈命法曰群盗起不发觉发

觉而弗捕弗满品者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

后小吏畏诛虽有盗不弗敢𤼵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

亦使其不言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文辞避文法

焉(汉书自是时郡守尉诸侯相以下入咸宣𫝊后)

减宣者杨人也以佐史无害给事河东守府卫将军青

使买马河东见宣无害言上徴为大厩丞官事办稍迁

至御史及中丞使治主父偃及治淮南反狱所以微文

深诋杀者甚众称为敢决疑数废数起为御史及中丞

者几二十歳王温舒免为中尉而宣为左内史其治米

盐事大小皆关其手自部署县名曹实寳物官吏令丞

不弗得擅摇痛以重法䋲之居官数年一壹切郡中为

小治办辩然独宣以小致至大能因力自行之难以为

经中废为右扶风坐怨怒其吏成信信亡藏臧上林中

宣使郿令将吏卒䦨入上林中𧖟室门攻亭格杀信吏

卒格信时射中上林苑门宣一下吏诋罪以为大逆当族

自杀而杜周任用(连上文杨仆𫝊内是时郡守尉诸侯相二千石)

杜周者南阳杜衍人也义纵为南阳太守以周为爪牙

举荐之张汤为廷尉史事张汤汤数言其无害至御史

使案邉失亡所论杀甚众多奏事中上意任用与减宣

相编更为中丞者十余歳其治与宣相放然周少言重

迟外寛而内深次骨宣为左内史周为廷尉其治大抵

放张汤而善候伺司上所欲挤者因而陷之上所欲释

者久系待问而微见其冤状客有让谓周曰君为天下

下决平不循三尺法専以人主意指为狱狱者固如是

乎周曰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着为律后主所是疏为

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至周为廷尉诏狱亦益多矣

二千石系者新故相因不减百余人郡吏大太府举之

廷尉一歳至千余章章大者连逮证案数百小者数十

人逺者数千里近者数百里㑹狱吏因责如章告劾不

服以笞掠笞定之扵是闻有逮证皆亡匿狱久者至更

数赦十有余歳而相告言大抵氐尽诋以不道以上廷

尉及中都官诏狱逮至六七万人吏所増加十有余万

余人周中废后为执金吾逐盗捕治桑𢎞羊卫皇后昆

弟子刻深天子上以为尽力无私迁为御史大夫家两

子夹河为守其治暴酷皆甚扵王温舒等矣始杜周初

微为廷史有一马且不全及身久任事至列三公列而

子孙尊官两子夹河为郡守訾累数巨万矣治皆酷暴

唯少子延年行寛厚云

太史公赞曰自郅都以下杜周十人者此皆以酷烈为

声然郅都伉抗直引是非争天下大体张汤以知隂阳

阿邑人主与俱上下时数辩当否国家頼其便赵禹时

据据法守正杜周从谀以少言为重自张汤死后网罔

宻多诋严官事丛寖以耗废九卿碌碌奉其官职救过

不瞻给何暇论绳墨之外乎自是以至哀平酷吏众多

然莫足数此其知名见纪者也然此十人中其亷者足

以为仪表其汚者足以为戒方畧教导道壹切禁奸止

邪一切亦皆彬彬质有其文武焉虽惨酷斯称其位矣

汤周子孙贵盛故别𫝊至若蜀守冯当暴挫广汉李贞

擅磔人东郡弥仆锯项天水骆璧推减河东褚广妄杀

京兆无忌冯翊殷周蝮鸷水衡阎奉扑击卖请何足数

哉何足数哉

班马异同卷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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