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钦定四库全书
班马异同卷七
宋 倪思 编
绛侯世家第二十七 史记五十七 (汉书同张陈王传)
绛侯周勃者沛人也其先卷人也徙沛勃以织薄曲为
生常为人以吹箫给丧事材官引彊髙祖之为沛公初
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方与反与战却适郤敌
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邑先
登赐爵五大夫攻蒙兰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略定魏
地攻爰辕戚东缗以往至栗取之攻啮桑先登击秦军
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甄蕲城攻都闗定陶袭取宛朐
得单父令夜袭取临济攻夀张以前至卷破之击李由
军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后章邯破杀项梁沛
公与项羽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楚
怀王封沛公号武安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虎襄贲
令以令从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城成武破之击王
离军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阳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
尸北南攻南阳守𬺈破武闗峣闗破攻秦军于蓝田至
咸阳灭秦项羽至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
侯从入汉中拜为将军还定三秦至秦赐食邑怀徳攻
槐里好畤最北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攻救漆击
章平姚卬军西定汧还下郿频阳围章邯废丘破之西
丞击盗巴益已军破之攻上邽东守峣闗转击项籍攻
曲逆遇最还守敖仓追项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泗川
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阳隂
侯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髙帝祖击反者燕王臧荼破之
易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勿不绝
食绛八千一二百八十戸号绛侯以将军从髙帝击反
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武泉
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
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
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
为多勃迁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卒斩豨将军乘
马𫄨降转击韩信陈豨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
最鴈门守圂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丞相箕肆肄将军勲
博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因复击豨灵丘破
之斩豨得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髙肆肄定代郡
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蓟得绾大
将抵丞相偃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破绾军
上兰复后击破绾军沮阳追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
北平十六县辽西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最从
髙帝得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三千石各三人别破
军二下城三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勃
为人木彊敦厚髙帝以为可属大事勃不好文学每召
诸生说士东乡坐而责之趣为我语其椎少文如此勃
既定燕而归髙祖帝已崩矣以列侯事孝惠帝孝惠帝
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岁年髙后崩吕禄以赵
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汉相国秉汉权欲危刘
氏勃为太尉不得入军门陈平为丞相不得任事于是
勃与平谋卒诛诸吕而立孝文皇帝其语在吕后孝文
事中勃与丞相平朱虚侯章共诛诸吕语在髙后纪于
是隂谋以为少帝及济川淮阳恒山王皆非惠帝子吕
后以计诈名它人子杀其母养之后宫令孝惠子之立
以为后用彊吕氏今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吾属无
类矣不如视诸侯贤者立之遂迎立代王是为孝文皇
帝东牟侯兴居朱虚侯章弟也曰诛诸吕臣无功请得
除宫廼与太仆汝隂滕公入宫滕公前谓少帝曰足下
非刘氏不当立廼顾麾左右执㦸皆仆兵罢有数人不
肯去宦者令张释谕告亦去滕公召乘舆车载少帝出
少帝曰欲持我安之乎滕公曰就舍少府廼奉天子法
驾迎皇帝代邸报曰宫谨除皇帝入未央宫有谒者十
人持㦸卫端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不得入太尉
往喻廼引兵去皇帝遂入是夜有司分部诛济川淮阳
恒山王及少帝于邸文帝既立即位以勃为右丞相赐
金五十斤食邑万户居月十余月人或说勃曰君既诛
诸吕立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宠厌久
之即则祸及身矣勃惧亦自危廼谢请归相印上许之
岁余陈丞相平卒上复以用勃为丞相十余月上曰前
日吾诏列侯就国或颇未能行丞相吾朕所重其为朕
率先之列侯之国乃免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
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
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下其事长安逮捕
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
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文帝女
也勃太子胜之尚之故狱吏教引为证初勃之益封受
赐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太后太后亦以为
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曰绛侯绾皇帝玺
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文帝
既见绛侯勃狱辞乃谢曰吏事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
持节赦绛侯勃复爵邑绛侯勃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
然安知狱吏之贵乎也绛侯勃复就国孝文帝十一年
卒薨谥为曰武侯子胜之嗣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
坐杀人死国除绝一岁年文帝乃择绛侯勃子贤者河
内守弟亚夫复封为条侯续绛侯后条侯亚夫自未侯
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曰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
相持国秉贵重矣于人臣无两二其后九岁年而君饿
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
我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视我
许负指其口曰有从理入口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
绛侯胜之有罪孝文帝择绛侯勃子贤者皆推亚夫乃
封亚夫为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边
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
棘门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
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出入送迎已而之
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
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
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有顷上至又不得
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入劳军亚夫乃
传言开壁门壁门士吏谓请从属车骑曰将军约军中
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中营将军亚夫持
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
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
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卿者霸上棘门军若
如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
称善者久之月余三军皆罢乃拜亚夫为中尉孝文帝
且崩时诫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文
帝崩拜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呉楚反亚夫以
中尉为太尉东击呉楚因自请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
锋愿以梁委之绝其粮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既
𤼵至霸上赵涉遮说亚夫曰将军东诛呉楚胜则宗庙
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之言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
涉曰呉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比知将军且行必置间
人于殽黾阸陿之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
去走蓝田出武闗抵雒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
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
至雒阳使吏搜殽黾间果得呉伏兵廼请涉为䕶军太
尉亚夫既至㑹兵荥阳呉方攻梁梁急请救太尉亚夫
引兵东北走昌邑深壁而守梁王日使使请太尉亚夫
太尉亚夫守便宜不肯往梁上书言景帝景帝使使诏
使救梁太尉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骑兵弓髙
侯等绝呉楚兵后食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数欲挑战
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太尉帐下太尉
亚夫终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后吴奔壁东南陬太尉亚
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兵既饿
乃引而去太尉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呉王濞之呉王
濞弃其军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保于江南丹徒汉兵
因乘胜遂尽虏之降其兵县购呉王千金月余越人斩
呉王头以告凡相攻守三月而呉楚破平于是诸将乃
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太尉亚夫有郤隙归
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景帝上废栗
太子丞相亚夫固争之不得景帝上由此疏之而梁孝
王毎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亚夫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
王信可侯也景帝上让曰始南皮及章武侯先帝不侯
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主生各以
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乃封其子彭祖
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景帝上曰请得与丞相
议计之丞相议之亚夫曰髙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
有功不得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
侯之非约也景帝上黙然而止沮其后匈奴王徐卢等
五人降汉景帝上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其主
降陛下陛下侯之则即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景帝
上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
病景帝中三年以病免相顷之景帝上居禁中召条侯
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櫡箸条侯亚夫心
不平顾谓尚席取櫡箸景帝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
所乎条侯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条侯亚夫因趋出景
帝上以目送之曰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条侯
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塟者取庸
苦之不予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怒怨而上变告子
事连污条侯亚夫书既闻上上下吏吏簿责条侯亚夫
条侯亚夫不对景帝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
尉责问曰君侯欲反邪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塟器也
何谓反邪乎吏曰君侯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
吏侵之益急初吏捕条侯亚夫条侯亚夫欲自杀其夫
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
国除绝一岁景帝上乃更封绛侯勃他它子坚为平曲
侯续绛侯后十九年卒谥为共侯𫝊子建徳代侯十三
年为太子太傅坐酎金不善免官后元鼎五年有罪国
除条侯亚夫果饿死死后景帝上乃封王信为盖侯至
平帝元始二年继绝世复封勃𤣥孙之子恭为绛侯千
戸
太史公曰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
凡庸及从髙帝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
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亚夫之用兵持
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已而不学守节不逊终
以穷困悲夫
賛曰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魁梧竒伟反若妇人女
子故孔子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学者多疑于鬼神如
良受书老父亦异矣髙祖虽离困阸良常有力岂可谓
非天乎陈平之志见于社下倾侧扰攘魏楚之间卒归
于汉而为谋臣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平竟自免以智终
王陵廷争杜门自绝亦各其志也周勃为布衣时鄙朴
庸人至登辅佐匡国家难诛诸吕立孝文为汉伊周何
其盛也始吕后问宰相髙祖曰陈平智有余王陵少戅
可以佐之安刘氏者必勃也又问其次云过此以后非
廼所及终皆如言圣矣夫
班马异同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