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
钦定四库全书
北史卷七
唐 李 延 寿 撰
齐本纪中第七
显祖文宣皇帝讳洋字子进神武第二子文襄之母弟
也武明太后初孕帝每夜有赤光照室太后私怪之及
产命之曰侯尼于鲜卑言有相子也以生于晋阳一名
晋阳乐时神武家徒壁立后与亲姻相对共忧寒馁帝
生始数月尚未能言欻然曰得活太后及左右大惊不
敢言及长黑色大颊兑下鳞身重踝瞻视审定不好戏
弄深沉有大度晋阳有沙门乍愚乍智时人不测呼为
阿秃师太后见诸子焉歴问禄位至帝再三举手指天
而已口无所言见者异之神武尝从诸子过凤阳门有
龙在上唯神武与帝见之内虽明敏貎若不足文襄毎
嗤之曰此人亦得富贵相法亦何由可解神武以帝貎
陋神彩不甚发扬曾问以时事帝畧有所辨傥语一事
必得事衷又尝令诸子各使理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
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又各配兵四出而使彭乐率甲
骑伪攻之文襄等怖挠帝勒众与彭乐相格乐免胄言
情犹禽之以献由是神武穪异之谓长史薛琡曰此儿
意识过吾琡亦私怪之幼时师事范阳卢景裕黙识过
人未尝有所自明景裕不能测也天平二年封太原郡
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后从文襄行过辽阳山独见天门
开余无人见者武定五年神武崩犹秘凶事众情疑骇
帝虽内婴巨痛外若平常人情颇安魏帝授帝尚书令
中书监京畿大都督七年八月文襄遇贼帝在城东双
堂事出仓卒内外震骇帝神色不变指麾部分自脔斩
群贼而漆其首秘不发丧徐言奴反大将军被伤无大
苦也当时内外莫不惊异乃讽魏朝立皇太子因以大
赦乃赴晋阳总庶政帝内虽明察外若不了老臣宿将
皆轻帝于是帝推诚接下务从寛厚事有不便者咸蠲
省焉群情始服八年正月辛酉魏帝为文襄举哀于东
堂戊辰诏进帝位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
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又进封齐王
食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之河间五郡邑十
万户帝自居晋阳寝室每夜有光如昼既为王梦人以
笔㸃已额旦日以语馆客王昙哲曰吾其退乎昙哲拜
贺曰王上加㸃为主当进也五月辛亥帝如邺光州获
九尾狐以献甲寅魏帝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
乐奉册进帝位相国总百揆以冀州之勃海长乐安德
武邑瀛州之河间髙阳章武定州之中山常山博陵十
郡邑二十万戸加九锡殊礼齐王如故景辰魏帝逊位
别宫又使兼太尉彭城王韶兼司空敬显俊奉册禅位
致玺书于帝并奉皇帝玺绶禅代之礼一依唐虞汉魏
故事帝累表固辞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髙隆之率百寮
劝进天保元年夏五月戊午皇帝即位于南郊升坛柴
燎告天是日邺下获赤雀献于郊所事毕还宫御太极
前殿大赦改元百官进两大阶六州缘边职人三大阶
自魏孝庄已后百官绝禄至是复给焉己未诏封魏帝
为中山王追尊皇祖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妣为文
穆皇后皇考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
皇帝命有司议祖宗以闻辛酉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
酉降魏朝封爵各有差其信都从义及宣力霸朝者又
西来人并武定六年以来南来投化者不在降限辛未
遣大使于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甲戌迁神主于太
庙六月辛巳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邑一百戸
以奉孔子祀并下鲁郡以时修葺庙宇又诏吉凶车服
制度各为等差具立条式使俭而获中分遣使人致祭
于五岳四渎其尧祠舜庙下及孔父老君等载于祀典
者咸秩罔遗又诏冀州之勃海长乐二郡先帝始封之
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之太原青州之齐郡霸朝所在
王命是基君子有作贵不忘本齐郡勃海可并复一年
长乐复二年太原复三年壬午诏故太傅孙腾故太保
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髙敖曹故尚书左仆射慕
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叚荣故御史中尉
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
蔡俊等并左右先帝经赞皇基或不幸早殂或陨身王
事可遣使者就墓致祭并抚问妻子又诏封宗室太尉
髙岳为清河王太保髙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
髙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髙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
史髙长弼为广武王兼武衞将军髙普为武兴王兼武
衞将军髙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髙显国为襄乐
王前太子庶子髙叡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髙孝绪
为修城王又诏封功臣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
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㧞仁为安定王殷州刺
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
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诏
封诸弟青州刺史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淹为平阳
王定州刺史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演为常山王冀州
刺史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湛
为长广王湝为任城王湜为髙阳王济为博陵王凝为
新平王润为冯翊王洽为汉阳王丁亥诏立王子殷为
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诏以太师库狄干为太
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
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以皇太子初入东宫赦畿内
及并州死罪已下降余州死罪已下囚秋七月辛亥尊
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曰静德又封文襄子孝琬
为河间王孝瑜为河南王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封隆
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淹为尚书令改御
史中尉还为中丞诏魏御府所有珍奇杂彩常所不给
人者悉送内后园以供七日宴赐八月诏郡国修立黉
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依旧铨补往者
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学馆依次修
立又诏求直言正谏之士待以不次命牧人之官广劝
农桑庚寅诏曰朕以虚薄嗣弘王业思所以赞扬盛绩
播之万古虽史官执笔有闻无坠犹恐绪言遗美时或
未书在位王公文武大小降及庶人爰至僧徒或亲奉
音㫖或承传旁说凡可载之文籍悉条封上甲午诏曰
魏世议定麟趾格遂为通制官司施用犹未尽善群官
可更论讨新令未成之间仍以旧格从事九月癸丑以
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髙丽王成为使持节侍中
骠骑大将军领䕶东夷校尉王公如故丁卯诏以梁侍
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
王萧纶为梁王庚午幸晋阳是日皇太子入居凉风堂
监国冬十月己卯法驾御金辂入晋阳宫朝皇太后于
内殿辛巳曲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狱囚
乙酉以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右
仆射壬辰罢相国府留骑兵外兵曹各立一省别掌机
密十一月周文帝帅师至陜城分骑北度至建州甲寅
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景寅帝亲戎出次城东周文
帝见军容严盛叹曰髙欢不死矣遂班师十二月辛丑
车驾至自晋阳是岁髙丽蠕蠕吐谷浑库莫奚并遣使
朝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辛亥祀圆
丘以神武皇帝配癸亥亲耕籍田乙丑享太庙二月壬
辰太尉彭乐谋反伏诛三月景午襄城王淯薨己未诏
梁承制湘东王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
百揆承制梁王庚申司空司马子如坐事免是月梁交
梁义新四州刺史各以地内附西魏文帝崩夏四月壬
辰梁王萧绎遣使朝贡六月庚午以前司空司马子如
为太尉秋七月己卯改显阳殿还为昭阳殿辛卯改殷
州为赵州以避太子之讳是月侯景废梁简文帝立萧
栋为主九月壬申免诸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徒为白
戸癸巳行幸赵定二州因至晋阳冬十月戊申起宣光
建始嘉福仁寿诸殿庚申萧绎遣使朝贡丁卯文襄皇
帝神主入于庙十一月侯景废梁主栋僭即伪位于建
邺自称曰汉十二月中山王殂是岁蠕蠕室韦髙丽竝
遣使朝贡
三年春正月景申帝亲讨库莫奚于代郡大破之以其
口配山东为百姓二月蠕蠕主阿那瓌为突厥所破瓌
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瓌从弟登注俟刑登注子库提
竝拥众来奔蠕蠕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辛丑契丹
遣使朝贡三月戊子诏清河王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
术帅师南伐癸巳诏进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
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传国八玺甲申以吏部尚
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亥清河王岳等班师乙
卯车驾幸晋阳冬十月乙未次黄栌岭仍起长城北至
社于戌四百余里立三十六戌十一月辛巳梁王萧绎
即位于江陵是为元帝遣使来聘十二月壬子车驾还
宫戊午幸晋阳是岁西魏废帝元年
四年春正月景子山胡围离石戌帝亲讨之未至而逃
因廵三堆戌大狩而旋戊寅库莫奚遣使朝贡自魏末
用永安钱又有数品皆轻滥己丑铸新钱文曰常平五
铢二月送蠕蠕铁伐父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
契丹所杀国人复立登注为主仍为其大人阿富提等
所杀国人复立库提为主夏四月车驾还宫戊午西南
有大声如雷五月庚午校猎于林虑山戊子还宫六月
甲辰章武王库狄干薨秋北廵冀定幽安仍北讨契丹
冬十月丁酉车驾至平州遂西道趣长壍甲辰帝步逾
山岭为士卒先指麾奋击大破契丹是行也帝露头袒
身昼夜不息行千余里唯食肉饮水气色弥厉丁巳登
碣石山临沧海十一月己未帝自平州还遂如晋阳闰
月壬寅梁人来聘十二月己未突厥复攻蠕蠕蠕蠕举
国来奔癸亥帝北讨突厥迎纳蠕蠕乃废其主库提立
阿那瓌子庵罗辰为主置之马邑川追突厥于朔方突
厥请降许之而还自是贡献相继
五年春正月癸丑帝讨山胡大破之男子十二已上皆
斩女子及幼弱以赏军士遂平石楼石楼绝险自魏代
所不能至于是远近山胡莫不慑伏是役也有都督战
伤其什长路晖礼不能救帝命夸其五藏使九人分食
之肉及秽恶皆尽自是始行威虐是月周文帝废西魏
帝而立齐王廓是为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叛帝亲讨
大破之辰父子北遁太保贺㧞仁坐违缓㧞其发免为
庶人使负炭输晋阳宫夏四月蠕蠕宼肆州丁巳帝自
晋阳讨之至恒州时虏骑散走大军已还帝帅麾下二
千余骑为殿夜宿黄瓜堆蠕蠕别部数万骑扣鞍而进
四靣围逼帝安睡平明方起神色自若指画军形溃围
而出虏走追击之伏尸二十里获庵罗辰妻子生口三
万余五月丁亥地豆干契丹竝遣使朝贡丁未北讨蠕
蠕又大破之六月蠕蠕远遁秋七月戊子肃慎遣使朝
贡壬辰降罪人庚戌至自北伐八月庚午以司州牧清
河王岳为太保以安德王轨为大司马以扶风王可朱
浑道元为大将军以司空尉粲为司徒以太子少师侯
莫陈相为司空以尚书令平阳王淹为录尚书事以常
山王演为尚书令以上党王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行
幸晋阳辛巳录尚书事平原王髙隆之薨封冀州刺史
叚韶为平原王是月诏常山王演上党王涣清河王岳
平原王叚韶率众于洛阳西南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
南城四镇九月帝亲自临幸欲以致西师西师不出乃
如晋阳冬十月西魏攻䧟江陵杀梁元帝梁将王僧辩
在建业推其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
承制置百官十二月庚申车驾北廵至逹速岭亲覧山
川险要将起长城是岁西魏恭帝元年
六年春正月壬寅清河王岳度江克夏首梁司徒郢州
刺史陆法和请降诏以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遣尚书
右仆射上党王涣送之江南二月甲子以陆法和为使
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
月景戌上党王涣克东关斩梁将裴之横景申车驾至
自晋阳封文襄二子孝珩为广宁王延宗为安德王戊
戌帝临昭阳殿决狱是月发寡妇以配军士筑长城夏
五月萧明入于建业六月甲子河东王潘相乐薨壬申
帝亲讨蠕蠕甲戌诸军大会祁连池乙亥出塞至库狄
谷百余里无水泉六军渴乏俄而大雨秋七月己卯帝
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蠕蠕壬午及之怀朔
镇帝躬犯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壬辰还晋阳九月
己卯车驾至自晋阳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杀王僧辩
废萧明复立萧方智为主辛亥行幸晋阳十一月梁秦
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据石头城竝以
州内附壬辰大都督萧轨帅众至江遣都督柳逹摩等
度江镇石头己亥太保清河王岳薨柳逹摩为霸先攻
逼以石头降是岁髙丽库莫奚竝遣使朝贡诏发夫一
百八十万人筑城自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九百余里
七年春正月辛丑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车驾
至自晋阳于邺城西马射大集众庶观之二月辛未诏
常山王演等于凉风堂读尚书奏案论定得失帝亲决
之三月丁酉大都督萧轨等帅众济江夏四月乙丑仪
同三司娄叡讨鲁阳蛮大破之丁卯造金华殿五月汉
阳王洽薨帝以肉为断慈遂不复食六月乙卯萧轨等
与梁师战于钟山西遇霖雨失利轨及都督李希光王
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竝没士卒还者十二三乙丑
梁湘州刺史王琳献驯象秋七月乙亥周文帝殂是月
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军士有夫而滥夺者十二
三十一月壬子并省州三郡一百五十三县五百八十
九镇三戍二十六十二月庚子魏恭帝逊位于周是岁
库莫奚契丹遣使朝贡修广三台宫殿先是自西河总
秦戌筑长城东至海前后所筑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
里一戌其要害置州镇凡二十五所
八年春三月大热人或暍死夏四月庚午诏禁取虾蟹
蚬蛤之䫫唯许私家捕鱼乙酉诏公私禁取鹰鹞以太
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以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
浑道元为太傅以开府仪同三司贺㧞仁为太保尚书
令常山王演为司空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尚书令
以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右仆射崔
暹为左仆射以上党王涣为录尚书事是月帝在城东
马射敕京师士女悉赴观不赴者罪以军法七日乃止
五月辛酉冀州人刘向于邺谋逆党与皆伏诛秋八月
己巳库莫奚遣使朝贡庚辰诏丘郊禘祫时祭皆市取
少牢不得刲割有司监视必令丰备农社先蚕酒肉而
已雩禖风雨司人司禄灵星杂祀果饼酒脯唯当务尽
诚敬义同如在辛巳制榷酤自夏至九月河北六州河
南十三州畿内八郡大蝗飞至邺蔽日声如风雨甲辰
诏今年遭蝗处免租冬十月乙亥梁主萧方智逊位于
陈陈武帝遣使称藩朝贡是岁周闵帝元年周冡宰宇
文䕶杀闵帝而立明帝又改元焉初于长城内筑重城
自库洛拔而东至于坞纥戌凡四百余里
九年春二月丁亥降罪人己丑诏燎野定以仲冬不得
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三月丁酉车驾至自晋阳夏四
月辛巳大赦是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叛于周
大旱帝以祈雨不降毁西门豹祠掘其冡五月辛丑以
尚书令长广王湛为录尚书事以骠骑大将军平秦王
归彦为右仆射甲辰以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
乙丑帝自晋阳北廵己巳至祁连池戊寅还晋阳是夏
山东大蝗差人夫捕而坑之秋七月辛丑给畿内老人
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版职及杖帽各有差戊申诏赵
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螽涝损
田兼春夏少雨苗稼薄者免今年租税八月乙丑车驾
至自晋阳甲戌行幸晋阳先是发丁匠三十余万人营
三台于邺因其旧基而高博之大起宫室及游豫园至
是三台成改铜爵曰金凤金武曰圣应冰井曰崇光冬
十一月甲午车驾至自晋阳登三台御乾象殿朝宴群
臣以新宫成丁酉大赦内外文武官竝进一大阶丁巳
梁相州刺史王琳遣使请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内
属令庄居之十二月癸酉诏以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
九泒戊寅以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以司徒尉粲为
太尉以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以录尚书事常山王演
为大司马以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司徒起大庄严寺
是岁杀永安王浚上党王涣
十年春正月戊戌以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太
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竝进爵为
王甲寅行幸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戌帝于甘露寺禅居
深观唯军国大政奏闻三月戊戌以侍中髙德正为尚
书右仆射景辰车驾至自辽阳是月梁主萧庄至郢州
遣使朝贡夏闰四月丁酉以司州牧彭城王浟为兼司
空以侍中髙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以兼司空彭
城王浟为兼太尉摄司空事封皇子绍亷为长乐王五
月癸未诛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
止特进元绍等十九家寻竝诛之男子无少长皆斩所
杀三千人竝投漳水六月陈武帝殂秋八月戊戌封皇
子绍义为广阳王以尚书右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左仆
射癸卯诏诸军人或有父祖改姓冐入元氏或假托擕
认妄称姓元者不问世数远近悉听改复本姓是月杀
左仆射髙德正九月己巳行幸晋阳冬十月甲午帝暴
崩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遗诏凶事一从俭约
丧月之断限以三十六日嗣子百寮内外遐迩奉制割
情悉从公除癸卯发丧敛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梓宫
还邺十二月乙酉殡于太极前殿干明元年二月丙申
葬于武宁陵谥曰文宣帝庙号显祖帝沉敏有远量外
若不远内鉴甚明文襄年长英秀神武特所爱重百僚
承风莫不震惧而帝善自晦迹言不出口恒自贬退言
咸顺从故深见轻虽家人亦以为不及文襄嗣业帝以
次长见猜嫌帝后李氏色美每预宴会容貎远过靖德
皇后文襄弥不平焉帝每为后私营服玩小佳文襄即
令逼取后恚有时未与帝笑曰此物犹应可求兄须何
容恡文襄或愧而不取便恭受亦无饰让每退朝还第
輙闭合静坐虽对妻子能竟日不言或袒跣奔跃后问
其故对曰为尔漫戏此盖习劳而不肯言也所寝至夜
曾有光巨细可察后惊告帝帝曰慎勿妄言自此唯与
后寝侍御皆令出外文襄崩秘不发丧其后渐露魏帝
窃谓左右曰大将军此殂似是天意威权当归王室矣
及帝将赴晋阳亲入辞谒于昭阳殿从者千人居前持
劒者十余軰帝在殿下数十步立而衞士升阶已二百
许人皆攘袂扣刃若对严敌帝令主者传奏须诣晋阳
言讫再拜而出魏帝失色目送帝曰此人似不能见容
吾不知死在何日及至并州慰谕将士指辞款实众皆
欣然曰谁谓左仆射翻不减令公令公即指文襄也时
讹言上党出圣人帝闻之将徙一郡而郡人张思进上
言殿下生于南宫坊名上党即是上党出圣人帝悦而
止先是童谣曰一束藁两头然河边羖䍽飞上天藁然
两头于文为高河边羖䍽为水边羊指帝名也于是徐
之才盛陈宜受禅帝曰先父亡兄功德如此尚终北面
吾又何敢当之才曰正为不及父兄须早升九五如其
不作人将生心且䜟云羊饮盟津角拄天盟津水也羊
饮水王名也角拄天大位也又阳平郡界回星驿傍有
大水土人常见群羊数百立卧其中就视不见事与䜟
合愿王勿疑帝以问髙德正德正又赞成之于是始决
乃使李密卜之遇大横曰大吉汉文帝之封也帝乃铸
象以卜之一写而成使段韶问斛律金于肆州金来朝
深言不可以铠曹宗景业首陈符命请杀之乃议于太
后前太后谓诸贵曰我儿狞直必自无此意直髙德正
乐祸教之耳帝意决乃整兵而东使髙德正之邺讽喻
公卿莫有应者司马子如逆帝于辽阳固言未可杜弼
亦抱马谏帝欲还尚食丞李集曰此行事非小而言还
帝伪言使向东门杀之而别令赐绢十疋四月夜禾生
于魏帝铜研旦长数寸有穗五月帝复东赴邺令左右
曰异言者斩是月光州献九尾狐帝至邺城南召入并
赍板策旦髙隆之进谒曰用此何为帝作色曰我自作事
若欲族灭耶隆之谢而退于是乃作圆丘备法物草禅
让事及登极之后神明转茂外柔内刚果于断割人莫
能窥又特明吏事留心政术简靖寛和坦于任使故杨
愔等得尽于匡赞朝政粲然兼以法驭下不避权贵或
有违犯不容勲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
怀抱规谋宏远有人君大畧又以三方鼎峙缮甲练兵
左右宿衞置百保军士每临行阵亲当矢石锋刃交接
唯恐前敌不多屡犯艰厄常致克㨗尝追及蠕蠕令都
督髙阿那肱率骑数千塞其走道时虏军犹盛五万余
人肱以兵少请益帝更减其半骑那肱奋击遂大破之
虏主逾越岩谷仅以身免都督髙元海王师罗竝无武
艺先称怯弱一旦交锋有逾骁壮尝于东山游宴以关
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
事西行是岁周文帝殂西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既征
伐四克威振戎夏六七年后以功业自矜遂留情躭湎
肆行淫暴或躬自皷舞歌讴不息从旦通宵以夜继昼
或袒露形体涂傅粉黛散发胡服杂衣锦彩拔刀张弓
游行市肆勲戚之第朝夕临幸时乘鹿车白象骆駞牛
驴竝不施鞍勒或盛暑炎赫日中暴身隆冬酷寒去衣
驰走从者不堪帝居之自若街坐巷宿处处游行多使
刘桃枝崔季舒负之而行或担胡皷而拍之亲戚贵臣
左右近习侍从错杂无复差等征集淫妪悉去衣裳分
付从官朝夕临视或聚棘为马纽草为索逼遣乘骑牵
引来去流血洒地以为娱乐凡诸杀害多令支解或焚
之于火或投之于河沉酗既久弥以狂惑每至将醉辄
拔剑挂手或张弓傅矢或执持牟槊游行市鄽问妇人
曰天子何如答曰颠颠痴痴何成天子帝乃杀之或驰
骋衢路散掷钱物恣人拾取争竞諠哗方以为喜太后
尝在北宫坐一小榻帝时已醉手自举床后便坠落颇
有伤损醒悟之后大怀慙恨遂令多聚柴火将入其中
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又设地席令平秦王髙归彦执杖
口自责疏脱背就罚敇归彦杖不出血当即斩汝太后
涕泣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不肯受于太后太后听许
方舍背杖笞脚五十莫不至到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
此戒酒一旬还复如初自是躭湎转剧遂幸李后家以
鸣镝射后母崔正中其颊因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
老婢何事马鞭乱打一百有余三台构木髙二十七丈
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危怯皆系绳自防帝登脊疾
走都无怖畏时复雅儛折旋中节傍人见者莫不寒心
又召死囚以席为趐从台飞下免其罪戮果敢不虑者
尽皆获全疑怯犹豫者或致损跌沉酗既久转亏本性
怒大司农穆子容使之脱衣而伏亲射之不中以橛贯
其下窍入膓虽以杨愔为宰辅使进厕筹以其体肥呼
为杨大肚马鞭鞭其背流血浃袍以刀子剺其腹崔季
舒托俳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刀子而去之又置愔
于棺中载以轜车几下钉者数四曾至彭城王浟宅谓
其母尒朱曰忆汝辱我母壻时向何由可耐手自刃杀
又至故仆射崔暹第谓暹妻李曰颇忆暹不李曰结发
义深实怀追忆帝曰若忆时自往看也亲自斩之弃头
墙外尝在晋阳以矟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而死在三
台太光殿上锯杀都督穆嵩又幸开府暴显家有都督
韩哲无罪忽众中召斩之数段魏安乐王元昂后之姊
壻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召昂令伏以鸣镝
射一百余下凝血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帝自往吊哭
于丧次逼拥其妻仍令从官脱衣助襚兼钱彩号为信
物一日所得将逾巨万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太后又
为言帝意乃释所幸薛嫔甚被宠爱忽意其经与髙岳
私通无故斩首藏之于怀于东山宴劝酬始合忽探出
头投于柈上支解其尸弄其髀为琵琶一座惊怖莫不
丧胆帝方收取对之流泪云佳人难再得甚可惜也载
尸以出被发步哭而随之至有闾巷庸猥人无识知者
忽令召斩邺下系徒罪至大辟简取随驾号为供御囚
手自刃杀持以为戏凡所屠害动多支解或投之烈火
或弃之漳流兼以外筑长城内营台殿赏费过度天下
骚然内外憯憯各怀怨毒而素严断临下加之黙识强
记百寮战栗不敢为非曾有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有
甚于桀纣帝令䌸置流中沉没久之复令引出谓曰吾
何如桀纣集曰回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沈之引出更问
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汉方知
龙逄比干非是俊物遂解放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諌
帝令将出要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初帝登阼改年
为天保士有深识者曰天保之字为一大人只十帝其
不过十乎又先是谣云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帝以
午年生故曰马子三台石季龙旧居故曰石室三千六
百日十年也又帝曾问太山道士曰吾得几年为天子
答曰得三十年道士出后帝谓李后曰十年十月十日
得非三十也吾甚畏之过此无虑人生有死何得致惜
但怜正道尚幼人将夺之耳帝及期而崩济南竟不终
位时以为知命曾幸晋阳夜宿杠门岭岭有数株栢树
皆将千年枝叶嫩茂似有神物所托时帝已被酒向岭
瞋骂射中一株未几立枯而死又出言屡中时人故谓
之神灵虽为猖獗不专云昏暴末年遂不能进食唯数
饮酒曲蘖成灾因而致毙先是霍州发楚夷王女冡尸
如生焉得珠襦玉匣帝珍之还以敛焉如祖珽以险薄
多过帝数罪之每谓为老贼及武成时珽被任遇乃说
武成曰文宣甚暴何得称文既非创业何得称祖若宣
帝为祖陛下万岁后将何以称武成溺于珽说天统初
有诏改谥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赵彦深执政又奏复
帝本谥庙号显祖云
废帝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文宣帝之长子也母曰李皇
后天保元年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性敏慧初学反语
于迹字下注云自反时侍者未达其故太子曰迹字足
傍亦为迹岂非自反邪尝宴北宫独令河间王勿入左
右问其故太子曰世宗遇贼处河间王复何宜在此文
宣每言太子得汉家性质不似我欲废之立太原王初
诏国子博士李宝鼎傅之宝鼎卒复诏国子博士邢峙
侍讲太子虽富于春秋而温裕开朗有人君之度贯综
经业省览时政甚有美名七年冬文宣召朝臣文学者
及礼学官于宫宴会令以经义相质亲身临听太子手
笔措问在坐莫不叹美九年文宣在晋阳太子监国集
诸儒讲孝经令杨愔传㫖谓国子助教许散愁曰先生
在世何以自资对曰散愁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
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素怀若斯
而已太子曰颜子缩屋称贞柳下妪而不乱未若此翁
白首不娶者也乃赉绢百疋后文宣登金凤台召太子
使手刃囚太子恻然有难色再三不断其首文宣怒亲
以马鞭撞太子三下由是气悸语吃精神时复昏扰十
年十月文宣崩癸卯太子即帝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
内外百官普加泛级亡官失爵听复资品庚戌尊皇太
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诏九州军人七十已上
授以板职武官年六十已上及癃病不堪驱使者并皆
放免土木营造金铜铁诸杂作工一切停罢十一月乙
卯以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以录尚书事常
山王演为太傅以司徒长广王湛为太尉以司空段韶
为司徒以平阳王淹为司空髙阳王湜为尚书左仆射
河间王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分
命使者廵省四方求政得失省察风俗问人疾苦十二
月戊戌改封上党王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绍义为范
阳王长乐王绍广为陇西王是岁周武成元年
干明元年春正月癸丑朔改元己未诏寛徭赋癸亥髙
阳王湜薨是月车驾至自晋阳己亥以太傅常山王演
为太师录尚书事以太尉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并省录
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为司空赵郡王叡
为尚书左仆射诏诸元良口配没宫内及赐人者竝放
免甲辰帝幸芳林园亲录囚徒死罪已下降免各有差
乙巳太师常山王演矫诏诛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
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
侍郑子黙戊申以常山王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
录尚书事以大司马长广王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以
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以前司空平阳王淹为太尉以司
空平秦王归彦为司徒彭城王浟为尚书令又以髙丽
王世子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髙丽王是
月王琳为陈所败萧庄自㧞至和州三月甲寅诏军国
事皆申晋阳禀大丞相常山王规筭壬申封文襄第二
子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亥
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往因螽水颇伤
时稼遣使分涂赡恤是月周明帝崩五月壬子以开府
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太皇太
后令废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演入
纂大统是日王居别宫皇建二年九月殂于晋阳时年
十七帝聪慧夙成寛厚仁智天保间雅有令名及承大
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同辅以常山王地亲望重内
外畏服加以文宣初崩之日太后本欲立之故愔等竝
怀猜忌常山王忧怅乃白太后诛其党时平秦王归彦
亦预谋焉皇建二年秋天文告变归彦虑有后害仍白
孝昭以王当咎乃遣归彦驰驷至晋阳害之王薨后孝
昭不豫见文宣为&KR1090;孝昭深恶之厌胜术备设而无益
也薨三旬而孝昭崩大宁二年葬于武宁之西北谥闵
悼王初文宣命邢邵制帝名殷字正道从而尤之殷家
弟及正字一止吾身后儿不得也邵惧请改焉文宣不
许曰天也因谓昭帝曰夺时但夺慎勿杀也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
弟也幼而英峙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
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
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原其指归而不好
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衂以为能遂笃
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
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
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
送出合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
旧如此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
割长思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
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
于政术割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
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事时文宣溺于游宴帝
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
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
曰汝似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
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戚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惟常
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
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
文宣欲帝离之隂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㫖
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輙加
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
胁召被立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
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
帝擅取遂令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
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
瘳不敢复谏及文宣崩帝居禁中䕶丧事幼主即位乃
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事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
邸自是诏敇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鸟舍巢必有
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干明元年从废帝赴邺
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
黙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
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
大都督帝既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
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
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于坐
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
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玊段韶平秦王髙归彦
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
子黙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合门都督成休
宁抽刃呵帝帝令髙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
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方叹息而
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竝出临御坐
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衞士二
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衞娥永乐武力绝伦又被文宣
重遇抚刃思効废帝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
又为皇太后誓言帝无异志唯云逼而已髙归彦敇劳
衞士戒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衞之士
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合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
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
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咨决焉帝既当大位
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
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
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
干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
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
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
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板职赐黄帽鸠杖又
诏謇正之士竝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
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髙位歴通显天保以
来未䝉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
违案罪不得儛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
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
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
使廵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
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往代两汉魏晋无废兹典
及元氏统歴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
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仪体式亦
仰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讲习经典
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
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景申诏九州勲人有重封者
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
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
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
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宜奏
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髙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
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
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库狄干故太
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髙干故司
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
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
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髙
昻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
宗十一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
空薛修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髙祖庙庭是月
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
马括总入晋阳宫十二月景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
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
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
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十月景子以
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
雉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
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
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
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叡喻旨
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
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
日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
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静陵帝聪敏
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
风表逈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
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尅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
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
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
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
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
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
恐后又嫌疎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
叡与库狄显安侍坐帝曰须㧞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
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
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
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邪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
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
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答如显安皆从
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
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歩鸡鸣而
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増便即
寝伏阁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忍
帝立侍帷前以瓜搯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
之隔雄勇有谋于时国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
驾平阳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初帝与济南约不
相害及舆驾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
气帝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鸩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
后颇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渴散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
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讐帝在晋
杨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备禳厌之事或煑油
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方出殿梁山骑栋上歌呼自若
了无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有兎惊
马帝坠而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太
后怒曰杀去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际唯扶服
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又手书云
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祭有人
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叶从自朝及
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极
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乂其后纵
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不永实由
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缙绅称幸股肱辅
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亲懿又不能远虑
防身深谋衞主应断不断自取其灾臣既诛夷君寻废
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
吏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弊及临尊极留心
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讥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
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征召才贤文武毕集于时
周氏朝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睠关右实
怀兼并之志经谋宏旷谅近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
故何哉岂幽显之涂别有复报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
帝欲大之天不许也
北史巻七
北史巻七考证
显祖文宣皇帝纪乙卯以尚书令平原王封隆之为录
尚书事○齐书无封字
乙酉以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为右
仆射○韶监本讹绍殆承上元绍而讹也今改从本
传
夏四月壬申东南道行台辛术于广陵送传国八玺○
齐书无八字
帝露头袒身昼夜不息行千余里○身齐书作膊
东西凡三千余里六十里一戍○六一本作率
帝以祈雨不降毁西门豹祠掘其冡○降一本作应
以功业自矜遂留情躭湎○躭齐书作沉
废帝纪废帝殷○监本连书于文宣纪庙号显祖下与
前后例不画一今改正
文宣怒亲以马鞭撞太子三下○撞监本讹揰今改从
南本
乃遣归彦驰驷至晋阳害之○驷当作驲今各本俱同
仍之
孝昭皇帝纪召被立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立齐
书作帝
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立监本讹主今
改从齐书
故司徒蔡俊○俊监本误擕今改从本传
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二监本讹三今从南本改正
十一人配飨世宗庙庭○以上文计之止七人但各本
俱同姑仍其旧
太后怒曰杀去邪○去齐书作之
北史巻七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