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49

钦定四库全书

后汉书卷四十九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怀  太  子  贤注

耿弇列传第九

耿弇传 (弟国) (国子秉) (秉弟夔) (国弟子恭)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时以吏二千石

自巨鹿徙焉(武帝时徙吏二千石髙资富人及豪杰并兼之家于诸陵也)父况字侠

游以眀经为郎与王莽従弟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

(嵇康圣贤髙士传曰安丘望之字仲都京兆长陵人少持老子经恬净不求进宦号曰安丘丈人成帝闻欲见)

(之望之辞不肯见为巫医于人间也)后为朔调连率(王莽改上谷郡曰朔调守曰连率)弇

少好学习父业(袁山松书曰弇少学诗礼明锐有权谋)常见郡尉试骑士

建旗鼓𨽻驰射由是好将帅之事(汉官仪曰岁终郡试之时讲武勒兵因以)

(校猎简其材力也○刘攽曰常见郡尉试骑士按汉谓郡试骑士讲武为都试后人不晓妄改为尉注所云郡)

(字亦合作都且讲武不专在都尉何得云尉试乎都试见前书)及王莽败更始立诸将

略地者前后多擅威权輙改易守令况自以莽之所置

懐不自安时弇年二十一乃辞况奉奏诣更始因赍贡

献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㑹王郎诈称成帝子舆起

兵邯郸弇従吏孙仓衞包于道共谋曰刘子舆成帝正

统舍此不归逺行安之弇按劒曰子舆弊贼卒为降虏

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

代郡反复数十日归发突骑以辚乌合之众(辚轹也音力刄反)

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仓包不

従遂亡降王郎弇道闻光武在卢奴乃驰北上谒光武

留署门下吏(○刘攽曰按百官志公府有门史又祭遵亦为门下史知此当作史字)弇因

说䕶军朱祐求归发兵以定邯郸光武笑曰小儿曹乃

有大意哉因数召见加㤙慰(续汉书曰弇还檄与况陈上功徳自嫌年少恐不见)

(信宜自来况得檄立发至昌平见上也)弇因従光武北至蓟闻邯郸兵方

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弇曰今兵従南来不可

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宠南阳宛人也)上谷太守即弇

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

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渔阳上谷北接塞垣至彼)

(路穷如入囊也)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㑹蓟中乱(续汉志曰)

(弇归主人食未巳蓟中扰乱上驾出南城门颇遮绝辎重城中相掠弇既与上相失以马与城门亭长乃得出)

(也)光武遂南驰官属各分散弇走昌平就况(昌平县名属上谷郡)

(今幽州县故城在县东也)因说况使宼恂东约彭宠各发突骑二千

匹歩兵千人弇与景丹宼恂及渔阳兵合军而南所过

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级百二

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

二十二县遂及光武于广阿是时光武方攻王郎传言

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既而悉诣营上谒光武见弇

等说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乃皆以为偏

将军使还领其兵加况大将军兴义侯得自置偏裨弇

等遂従拔邯郸时更始徴代郡太守赵永而况劝永不

应召令诣扵光武光武遣永复郡永北还而代令张曅

据城反畔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光武以弇弟舒

为复胡将军使击曅破之永乃得复郡时五校贼二十

余万北宼上谷况与舒连击破之贼皆退走更始见光

武威声日盛君臣疑虑乃遣使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

与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

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并北之部时光武居邯郸宫昼

卧温眀殿(汉赵王如意之殿也故基在今洺州邯郸县内)弇入造床下请间因

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命于畿内贵戚縦

横扵都内(更始传曰李轶朱鲔擅命山东王匡张卬横㬥三辅)天子之命不出城

门所在牧守輙自迁易百姓不知所従士人莫敢自安

掳掠财物刼掠妇女懐金玉者至不生归元元叩心更

思莽朝又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軰数十百万圣公不

能办也(办犹成也音蒲苋反)其败不久公首事南阳破百万之军

今定河北北据天府之地(前书曰关中所谓金城天府弇以河北富饶故以喻焉)

(刘攽曰河北北据按文多一北字)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传檄而

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之闻使者従西方来欲罢

兵不可従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归幽州益发精兵

以集其大计(○刘攽曰按文多一其字)光武大说(续汉书曰光武初见弇言起坐曰卿)

(失言我斩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披赤心为大王陈事上曰我戏卿耳)乃拜弇为大将

军与呉汉北发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斩

之汉亦诛苗曾于是悉发幽州兵引而南从光武击破

铜马髙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扵元氏弇常

将精骑为军锋輙破走之光武乗胜战慎水上虏危急

殊死战时军士疲弊遂大败奔还壁范阳数日乃振(壁谓)

(筑垒壁也)贼亦退去従追至容城小广阳安次连战破之(容城)

(县名属涿郡故城在今易州道县也广阳国有广阳县故曰小广阳及安次县名并在今幽州也)光武

还蓟复遣弇与呉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

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

平谷(平谷解见光武纪)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扵右北

平无终土垠之间(无终土垠并县名属右北平郡无终故城在今渔阳县土垠故城在今平)

(州西南垠音银)至浚靡而还(浚靡县名属右北平故城在今渔阳县北靡音麻)贼散入

辽西辽东或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光武即位拜弇

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彊弩将军陈俊攻

厌新贼於敖仓皆破降之建武二年更封好畤侯食好

畤羙阳二县三年延岑自武关出攻南阳下数城穰人

杜弘率其众以従岑弇与岑等战于穰大破之斩首三

千余级生获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百杜弘降岑

与数骑遁走东阳弇従幸舂陵因见自请北收上谷兵

未发者定彭宠扵渔阳取张丰扵涿郡还收富平获索

东攻张歩以平齐地帝壮其意乃许之四年诏弇进攻

渔阳弇以父据上谷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

者自疑不敢独进上书求诣洛阳诏报曰将军出身举

宗为国所向陷敌功效尤着何嫌何疑而欲求徴且与

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况闻弇求徴亦不自安遣舒

弟国入侍帝善之进封况为隃麋侯(隃麋县名属右扶风故城在今陇州)

(汧阳县东南隃音逾)乃命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

等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皆破之(望都县名属中山国尧母庆都)

(山在南故以名焉故城在今定州唐县东北故安县名故城在今易州易县东南)时征虏将军

祭遵屯良乡(良郷县名属涿郡)骁骑将军刘喜屯阳乡(阳郷县名属涿)

(郡故城在今幽州故安县西北)以拒彭宠宠遣弟纯将匈奴二千余骑

宠自引兵数万分为两道以撃遵喜胡骑经军都(军都县属)

(广阳郡有军都山在西北今幽州昌平县)舒袭破其众斩匈奴两王宠乃退

走况复与舒攻宠取军都五年宠死天子嘉况功使光

禄大夫持节迎况(袁山松书曰使光禄大夫樊宏诏况曰惟况功大不宜监察従事邉郡寒)

(苦不足久居其诣行在所)赐甲第奉朝请封牟平侯遣弇与呉汉击

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降者四万余人因诏弇进

讨张歩弇&KR0662;收集降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

太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従朝阳桥济河以度(朝阳县名属济)

(南郡在朝水之阳今朝城在济水北有漯河在今齐州临济县东)张歩闻之乃使其大

将军费邑军歴下(歴下城在今齐州歴城县也)又分兵屯祝阿(祝阿今齐)

(州县也故城在今山荏县东北)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度

河先撃祝阿自旦攻城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

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

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巨里聚名也一名巨合城在今齐州全节县东南也)弇

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

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

修攻具宣勑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隂缓生口

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

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

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

上冈阪(尔雅曰山脊曰冈陂者曰阪)乗髙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

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凶惧(凶恐惧声音呼勇反)费敢悉

众亡归张歩弇复收其积聚縦兵撃诸未下者平四十

余营遂定济南时张歩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

西安(西安县名属齐郡故城在今青州临淄县西北)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

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画中邑名也画音胡麦反故城在今西安城东南有)

(澅水因名焉)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

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勑诸校㑹(㑹犹集也)后五日攻西

安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勑诸将皆蓐食(前书音义)

(曰未起而床蓐中食也)㑹眀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

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

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淄即西安

孤张蓝与歩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

先攻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縦能拔之蓝引

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

输旬月之间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遂攻临淄

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歩至乃取之以激怒

歩歩闻大笑曰以尤来大枪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

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弇况之长子故呼为大耿)又皆疲劳何足摧

乎乃与三弟蓝𢎞夀及故大枪渠帅重异等兵(重姓异名)号

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弇(袁山松书曰弇上书曰臣据临淄深堑髙垒张)

(歩従剧县来攻疲劳饥渇欲进诱而攻之欲去随而击之臣依营而战精锐百倍以逸待劳以实击虚旬日之)

(间歩首可获上是其计也)弇先出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縦弇恐

挫其锋令歩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

兵于内(伏琛齐地记曰小城内有汉景王祠)歩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

合战弇升王宫壊台望之(临淄夲齐国所都即齐王宫中有壊䑓也东观记作环䑓)

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歩陈于东城下大破

之飞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眀

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歩所攻自往救之未

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

曰乗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

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

城中沟堑皆满弇知歩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

之(两旁伏兵如鸟之翼)人定时歩果引去伏兵起縦击追至巨昧

水上(巨昧水名一名巨浮水在今青州夀光县西)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

辎重二千余两歩还剧兄弟各引兵散去后数日车驾

至临淄自劳军群臣大㑹帝谓弇曰昔韩信破歴下以

开基(前书曰齐屯田于歴下以备汉信撃破之)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

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前书曰郦食其说齐王田广广)

(降之乃与食其縦酒罢守备韩信闻齐已降欲止蒯通说信令击之食其音异基也)将军独拔勍

敌其功乃难扵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

衞尉不听为仇(前书曰齐既破横走居海岛髙帝召之横曰臣亨陛下之使郦食其今闻其弟)

(商为衞尉臣恐惧不敢奉诏高帝诏郦商曰横即至敢动者族之)张歩前亦杀伏隆若

歩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大司徒伏湛即隆之父)又事尤

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谓弇従帝幸舂陵时请收上谷兵定彭宠)

(取张丰平张歩等)常以为落落难合(落落犹疏阔也)有志者事竟成也

弇因复追歩歩奔平夀(平夀县名属北海郡故城在今青州北海县)乃肉袒

负斧锧于军门(锧鍖也示必死鍖音竹林反)弇传歩诣行在所而勒

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东观记曰弇凡平城阳琅琊髙密胶东东莱北海齐)

(千乗济南平原泰山临淄等)令歩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

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至城阳降五

校余党(祝阿余党也)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六年西拒隗嚣

屯兵于漆(漆县名属右扶风故城在今豳州新平县也漆水在西)八年従上陇眀

年与中郎将来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弇

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十二年况疾病

乗舆数自临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

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

子霸袭况爵十三年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绶罢(上音时掌)

(反)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议輙召入问筹策年五

十六永平元年卒谥曰愍侯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

奴于天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良嗣一名无禁延

光中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嗣隃

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

林左监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妺长社公主为河阳太守

后曹操诛耿氏唯援孙弘存焉(决录注云援字伯绪官至河东太守也)牟

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隆虑公主袭卒子寳嗣寳

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为孝徳皇后

以妃为甘园大贵人帝以寳元舅之重使监羽林左车

骑(○刘攽曰按百官志羽林左右监监左右骑不合有车字)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

宠与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等譛废皇太子为济隂

王及排陷太尉杨震议者怨之寳弟子承袭公主爵为

林虑侯(林虑即上隆虑也至此避殇帝讳改焉)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

以寳等阿附嬖幸共为不道策免寳及承皆贬爵为亭

侯遣就国寳于道自杀国除(决录注曰寳字君逹)大贵人数为耿

氏请阳嘉三年顺帝遂诏封寳子(○刘攽曰按前后皆作绍封此误)箕

牟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羽林中郎将其后

贵人薨大将军梁冀従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

有司奏夺其封承惶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

乃并族其家十余人

论曰淮隂廷论项王审料成埶则知高祖之庙胜矣(淮隂)

(侯韩信也史记韩信说髙祖曰项王特匹夫之勇妇人之仁也名虽霸实失天下心今大王入闗秋毫无所取)

(秦人无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今大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于是汉王举兵定三秦庙胜谓谋兵于庙而胜)

(敌)弇决策河北(○刘攽曰按他传賛语无单言名者眀少一耿字下文乃可言弇耳)定计

南阳亦见光武之业成矣然弇自克拔全齐而无复尺

寸功夫岂不懐(懐思也言岂不思重立大功乎)将时之度数不足以相

容乎三世为将道家所忌(史记曰秦使王翦之孙王离撃赵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举)

(之必矣客曰不然夫将三代必败以其杀伐多也其后受其不祥○刘攽曰注以其杀伐多也按文多一也字)

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

其独能隆也

国字叔虑(东观记虑作宪)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为黄门侍

郎应对左右帝以为能迁射声校尉七年射声官罢拜

驸马都尉父况卒国于次当嗣上疏以先侯爱少子霸

固自陈让有诏许焉后歴顿丘阳翟上蔡令所在吏人

称之征为五官中郎将是时乌桓鲜卑屡㓂外境国素

有筹策数言邉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

为呼韩邪单于欵塞称藩愿捍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

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

独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宣帝甘露二年呼韩邪单于欵塞请朝帝)

(发所过郡二千骑迎之宠以殊礼位在诸侯王上賛谒称臣而不名)令东捍鲜卑北拒匈

奴率厉四夷完复邉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晏晚也有警急则开)

(门晚也)万世有安寜之策也(○刘攽曰按文多有字縁上言无遂妄生此对文非也)

帝従其议遂立比为南单于由是乌桓鲜卑保塞自守

北虏逺遁中国少事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马又上

言宜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

年卒官显宗追思国言后遂致度辽将军(○刘攽曰按致当作置)

左右校尉如其议焉国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博通书记能说司马兵法

尤好将帅之略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事常以中国虚

费边陲不寜其患专在匈奴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显宗

既有志北伐隂然其言永平中召诣省闼问前后所上

便宜方略拜谒者仆射遂见亲幸每公卿㑹议常引秉

上殿访以边事多简帝心十五年拜驸马都尉十六年

以骑都尉秦彭为副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俱北伐匈奴

虏皆奔走不战而还十七年夏诏秉与固合兵万四千

骑复出白山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

子其廷相去五百余里固以后王道逺山谷深士卒寒

苦欲攻前王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夲则前王自

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

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縦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十

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縦数百骑出迎秉而固司马苏

安欲全功归固即驰谓安得曰汉贵将独有奉车都尉

天子姊壻(固尚光武女湼阳公主眀帝姊也)爵为通侯当先降之安得

乃还更令其诸将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马麾其精骑径

造固壁言曰车师王降讫今不至请往枭其首固大惊

曰且止将败事秉厉声曰受降如受敌遂驰赴之安得

惶恐走出门脱帽抱马足降(东观记曰脱帽趋抱马蹏也)秉将以诣

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眀年秋肃宗即位拜

秉征西将军遣案行凉州邉境劳赐保塞羌胡进屯酒

泉救戊巳校尉建初元年拜度辽将军视事七年匈奴

懐其㤙信徴为执金吾甚见亲重帝每巡郡国及幸宫

观秉常领禁兵宿衞左右除三子为郎章和二年复拜

征西将军副车骑将军窦宪击北匈奴大破之事并见

宪传封秉羙阳侯食邑三千户秉性勇壮而简易于事

军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逺斥候眀要誓

有警军陈立成士卒皆乐为死永元二年代桓虞为光

禄勲眀年夏卒时年五十余赐以朱棺玉衣将作大匠

穿冢假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𦵏谥曰桓侯匈奴

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棃面流血(棃即𠢐字古通用𠢐割也音力私反)长

子冲嗣及窦宪败以秉窦氏党国除冲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纪少有羙名辟公府曹操甚敬异之稍迁少府纪

以操将簒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㔻(㔻或作平)丞相

司直韦况晃曅谋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于时衣冠盛

门坐纪罹祸灭者众矣

夔字定公少有气决永元初为车骑将军窦宪假司马

北击匈奴转车骑都尉(○刘攽曰按官无车骑都尉明衍车字)三年宪复

出河西以䕫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

直奔北单于廷于金㣲山斩阏氏名王已下五千余级

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寳财畜去塞五千余

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乃封夔粟邑侯(粟邑县名属左)

(冯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县西北)㑹北单于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

为单于众八部二万余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欵塞以

夔为中郎将持节衞护之及窦宪败夔亦免官夺爵土

后复为长水校尉拜五原太守迁辽东太守元兴元年

貊人寇郡界夔追击斩其渠帅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

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鴈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

击之熙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溥刘祉将二千人

与夔俱进到属国故城单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余人

遮汉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遂败走追斩千

余级杀其名王六人获穹庐车重千余两马畜生口甚

众鲜卑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䏻独进以不穷追左

转云中太守后迁行度辽将军事夔勇而有气数侵陵

匈奴中郎将郑戬(音翦)元初元年坐徴下狱以减死论笞

二百建光中复拜度辽将军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

严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马城县名属代郡故城在今云中定襄县秦始皇初)

(筑城辄崩壊其后有马周章驰走因随马迹起城故以名焉)夔与幽州刺史厐参救

之追虏出塞而还后坐法免卒于家

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

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撃车师请恭为司马与

奉车都尉窦固及従弟驸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

都护戊巳校尉乃以恭为戊巳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

(金蒲城车师后王城廷也今延州蒲昌县城是也)谒者关宠为戊巳校尉(○刘攽曰)

(案戊巳夲是两校尉故耿恭闗宠各为一校今都为戊巳校尉盖流俗不知汉书以理观之恭是戊校宠是已)

(校也)屯前王栁中城(栁中今西州县)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移檄

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已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

宣帝时所赐公主博具(武帝元封中遣江都王建女细君为公主嫁与乌孙昆莫赐乗)

(舆服御官属侍御数百人赠送甚盛盖后宣帝赐以博具也)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

赍金帛迎其侍子眀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

骑撃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逄匈奴骑多

皆为所殁匈奴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乗城

抟战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

有异因发彊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㑹天

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

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

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

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

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渇乏笮马粪汁而饮之(笮谓压笮也)恭

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贰师大宛中城)

(名昔武帝时使李广利伐大宛期至贰师城因以为号也)今汉徳神眀岂有穷哉乃

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

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东观记曰恭亲自挽笼于是令士且勿饮先和泥涂城并)

(扬示之)虏出不意以为神眀遂引去时焉耆龟兹攻殁都

䕶陈睦北虏亦围关宠于栁中㑹显宗崩救兵不至车

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厉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

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

乃煑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

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

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

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

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初闗宠上书求救时肃宗

新即位乃诏公卿㑹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司徒

鲍昱议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縦蛮夷

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邉事可也匈奴

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

十(二部谓闗宠及恭也)匈奴围之歴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

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

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

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

遣秦彭与谒者王䝉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

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㑹栁中击车师攻

交河城(前书曰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故城在今)

(西州交河县也)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牛

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东观记曰车师太子比持訾降)㑹

闗宠已殁䝉等闻之便欲引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

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固请迎

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従山北迎恭遇大

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

乃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岁

开门共相持涕泣眀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

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殁三

月至玉门(玉门闗名属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贤按酒泉郡又有玉门县据东观记曰至敦煌明即玉)

(门闗也)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

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

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

煑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

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䝉

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雒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

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张

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共今衞州共城县)余九人皆

补羽林恭母先卒及还追行丧制有诏使五官中郎将

(据东观记马严)赍牛酒释服(夺情不令追服)眀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金

城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入问状乃遣恭将五

校士三千人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枹罕数与

羌接战眀年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

首虏千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姐音紫又子也反)烧何羌

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

侯窦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

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

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忤扵防(忿恭荐窦固夺其权)及

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

徴下狱免官归夲部卒于家子溥为京兆虎牙都尉(溥音)

(普汉官仪曰京兆虎牙都尉扶风郡比二千石以凉州近羌数犯三辅将兵䕶园陵○刘攽曰案注文言扶风)

(郡不成文理当云扶风都尉误一字少一字检百官志是时置此两官也)元初二年击畔羌

于丁奚城军败遂殁诏拜溥子宏曅并为郎曅字季遇

顺帝初为乌桓校尉(遇或作过)时鲜卑寇缘邉杀代郡太守

曅率乌桓及诸郡卒出塞讨撃大破之鲜卑震怖数万

人诣辽东降自后频出輙克获威振北方迁度辽将军

耿氏自中兴已后迄建安之末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

卿十三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䕶羌校尉

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遂与汉兴衰云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苏武武帝)

(时使匈奴匈奴乃幽囚武于大窖中绝不饮食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氊毛并咽之数日不死匈奴以为神乃徙)

(武北海上无人处二十年乃还也)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

无従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孟子曰生者我所欲义者亦我所欲二者不可)

(俱舍生而取义也)昔曹子抗质于柯盟(曹子鲁大夫曹刿也一曰曺沬史记曰齐桓公)

(与鲁荘公㑹于柯而盟曹沬执匕首劫齐桓公曰齐彊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城壊压境君其图之桓)

(公乃尽还鲁之侵地而与之盟)相如申威于河表(相如解见寇怐传也)盖以决一

旦之负异乎百死之地也以为二汉当疏髙爵宥十世

(左传曰晋范宣子之杀叔向之弟羊舌虎而囚叔向于是祁奚闻之见宣子曰谋而鲜过恵训不倦者叔向有)

(焉犹将十世宥之以劝能者也)而苏君恩不及嗣恭亦终填牢户追诵

龙蛇之章以为叹息(史记曰晋文公返国赏従亡者介子推不言禄禄亦不及县书宫门)

(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天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也)

赞曰好畤经武能画䏻兵往收燕卒来集汉营请间赵

殿酾酒齐城况舒率従亦既有成国圗久策分此凶狄

(谓耿国议立日逐王为南单于由是鲜卑保塞自守北虏逺遁也)秉洽胡情夔单虏迹

慊慊伯宗枯泉飞液

后汉书卷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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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卷四十九考证

耿弇传㑹王郎诈称成帝子舆起兵邯郸○诸夲同(臣)

(承苍)按成帝子下当复出一子字

令诣于光武○于字似衍文

诸将擅命于畿内○诸夲同(臣㑹汾)按下云贵戚縦横

于都内二句相对为文畿内当作畿外诸将方征伐

四方不得云内也观注自眀(臣承苍)按贵戚谓赵萌

也更始传更始纳萌女为夫人萌专权威福自已注

但以王匡张卬当之犹未得实

従追至容城注在今易州道县也○诸夲同道县地理

志作遒县

使监羽林左车骑注百官志○志字监夲讹作序今改

秉弟䕫转车骑都尉刘攽刋讹衍车字○(臣承苍)按是

时窦宪为车骑将军故䕫之官转为车骑都尉其后

宪为大将军䕫之官又转为大将军左校衞车字非

衍也

尽获其匈奴珍寳财蓄○推寻文义其字当是衍文

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注马城属代郡故城在今云

州定襄县秦始皇初筑城輙崩壊其后有马周章驰

走因随马迹起城故以名焉○(臣㑹汾)按因马迹筑

城是雁门之马邑非代郡之马城章懐此注盖误记

汉书注耳

后汉书卷四十九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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