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
江南经畧卷一上
明 郑若曾 撰
兵务举要
兵务有纲有目有急有缓有轻有重宋仁山金氏作
通鉴前编而先之以举要一卷挈其大纲揭其急务
重务而剖明之俾人先醒诸心然后遍阅全帙厘然
灿然至棼而不可乱至繁而不可遗至微而不可忽
(若曾)自知寡昧言无伦次谨倣其体裁作举要一册
冠之简端非敢泰然杜撰也或曰书之大㫖具见于
凡例矣兹不亦赘乎曰凡例者作书之义例也所以
叙吾一时纂辑之意见举要者莅兵之纲要也所以
备夫千百年统驭安攘者采而择焉亦无恶其赘矣
海防
苏松海洋乃岛寇内犯之上游也哨捕于海中而勿使
近岸是为上䇿拒守于海塘海港而勿容登泊是为中
䇿若纵之深入残害地方首当坐罪(此总兵与参将游撃把总之任也兵)
(备道督责之巡抚军门主之)
江防
江防以拱䕶留都为重长江下流乃留都之门戸也遏
寇于江海之交勿容入江是为上策截杀于江中闗隘
(营前沙狼山靖江之类)使贼不得溯流而西是为中䇿若纵之过
金焦矾诸山震惊留都罪在不原(此参将游撃把总之任也兵备道督责之)
(操江巡江二院与江南北二按院及江南北二巡抚军门主之)
太湖之防
具区西近留都东南北跨苏湖常三郡宼易纵横须各
郡湖船㑹勦协逐勿容流注地方乃为上䇿(此各郡守事也兵备)
(道总之巡抚军门主之)
四郡
苏松常镇四郡唇齿相维利害相共贼至境也则当御
之贼过境也则当追之贼犯邻境也则当援之(此各郡守事也)
(兵备道督责之廵抚军门主之操江廵江二院同之)
各州县
太仓长呉等一十八州县地虽各有统属贼至而捍御
之贼过而尾撃之贼攻邻邑而翼击之义与府同(此州县牧)
(令事也郡守倡帅之兵备道督责之巡抚军门激劝而责成之)
各沙要害
沿海各沙要害所当责之沙耆民与沙船者也太仓州
崇明县太镇二卫各巡捕官帅之以哨捕兵备道授之
以命令齐之以赏罸有所废置申请抚按二院而行之
腹内地方要害
各州县腹内地方要害所当责之团长乡兵者也其间
有当用民壮弓兵者州县巡捕官与巡检司帅领之(此州)
(县牧令事也申呈抚按二院兵备道郡守而行之)
御将
一今人但讲练兵不讲练将将者三军之司命也将不
得人则不能料敌不能任人不能驭卒安望其能成
大功也向来狃于沿习喜用现成将官故兵骄将戅
难于节制为今之计练将第一练兵次之练者作兴
而驾驭之激励而责成之非徒任使已也
一军旅之事固当责诸武弁尤宜拣取文职而甄陶之
若成就得真才几人则拯溺亨屯他日有赖昔阳明
先师克建武功大抵多文臣力也如擒逆濠一事伍
松月首任其劳文武具备何代无之甄录而使之有
成在乎上之所用也
一军门当崇将官之权队长乃一队之将百戸乃百人
之将千戸乃千人之将其权皆宜重若有营私自利
者寜可详询宻察以正其罪不可轻准部士告讦恐
堕其计乃激劝将官之一端也
揽权
向来承平日久各处官军养成骄傲卒难约束愚请一
言以蔽之曰节制节字即竹节之节节节而制之可使
千万人为一人皆能致其死命得其死力如身使臂如
臂使指岂有尾大不掉之患乎明于节制之义可以御
众可以定乱
选兵
凡选兵之法市井游猾之人不可用花鎗花刀之艺不
可用年逾四十者不可用偏见执抝者不可用好为高
论者不可用面白胆小者不可用衙门积年放刁玩法
之人不可用当取膂力强壮肉实筋粗目有精神貌类
朴实身体便㨗手足舒长知畏官府稍有福气而年又
在三十上下者方可用也至于武艺则可学而成之临
选之时不可以此为主
养兵
一养兵有三曰养之之地曰养之之法曰养之之数糊
涂茍且而行不可也向来区画靡定民苦于烦琐宼
至曾不得夫兵之捍庇何贵乎养兵耶今后必须分
别黑白如何为一时之权宜如何为千百年之久计
规模定而次第得然后为善
一兵以食为先必须粮饷储足斯平日捍御之方临事
征调之䇿可以无往不利顾欲兵堪用尤须重练兵
者之责而后可如止圗一时权宜之术而调募素无
训练之卒并派养兵之费于民间恐募兵加赋甚非
圣世经久之计也
一欲为千百年久长之计须奏复祖宗之兵额欲复祖
宗之兵额尤须奏复祖宗之粮额
何谓兵额每卫设千戸所五每所设官军一千一百二
十名每县设巡司弓兵若干名又设民壮若干名是也
今以苏州一郡言之苏州太仓镇海三卫该官军一万
六千八百名巡检司三十一共设弓兵一千一百八十
名八州县共设民壮一千九百三十名通计军兵民壮
共一万九千九百一十名内除弓兵之扣解操江衙门
者三十六名民壮之扣解操江衙门者一百二十三名
又除巡盐民壮一百七十四名俱当扣听外其余一万
九千五百七十七名兵额不可谓不多矣向因承平日
久干戈不用借军以运粮逃亡役占缺伍又多今当有
事之秋可不亟行奏留与处补乎因弓兵民壮不堪上
阵将弓兵裁省一百五十四人差操民壮裁省七十二
人共扣充募兵银二千三百六两岂非亟当复旧者乎
夫以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余人分为水陆二枝每枝编
作二班或四班按季轮畨至府城与水寨精练务期转
弱为强人人可以杀贼名名得其实用何患于防泛乏
人乎此之谓不必募兵而兵自足也
或问如何奏留曰沿江沿海卫所官军仍留以备倭寇
查无倭患去处之军另拨上运
或问如何处补曰兵备道督责该府州县正印官通行
查选汰其老弱不堪与市井棍徒补以精悍余丁及贫
民之愿应例告充者
或问如何轮畨赴练曰常以一半属之本处卫所州县
就便训练防守汛地一半属之巡捕官领赴该府团操
水兵则领赴沿海水寨团操更畨代换巡抚军门坐委
知兵武弁一员假以把总名色为之统督郡守为之监
督公同训练兵备道以时阅视若人人皆善战在在皆
精兵各官乃为称职否则他事虽贤亦论怠旷一州七
县各可得兵一千余人分守地方江边海边水陆兵又
可得一万余人分守塘港小警则各自为战大警则互
相应援行之三四年兵日益精一可当十十可当百岛
寇安敢犯境乎
何谓粮额我国家祖宗之制每军岁给月粮临战又给
行粮向因缺伍戸部以存粮作羡余别用一旦有事督
抚军门又题请别项钱粮用之今欲奏复军额可不奏
复原粮以还诸军乎与其裁减弓兵民壮以充募兵之
用何如不减其额现成各有身银不必别养募兵之为
愈乎此之谓不必加赋而食自充也目今募兵费银无
算寇至之时既不得其实用寇退之时又反受其凭陵
而军丁之月粮弓兵民壮之身银未闻因其不堪上阵
而不之给也哀哉斯民受重赋之累困苦极矣何辜而
复出此养兵之费乎如能复祖宗朝之旧规干今日之
实事只是费得朝廷一倍
练兵
一兵士宜令屡经战阵屡立战功将官亲自选用就令
训练督战则情义孚而恩威积临敌自可制胜若募
兵者一人练兵者一人领战者又一人则选练必不
用心而兵将亦不相识断断乎取败此向来之宿痼
也非军门救正之不可
一练兵之法有五一曰练胆二曰练艺三曰练阵四曰
练地五曰练时今惟日期赴演武塲中操演非也
何谓练胆有所畏有所恃是也葢军士畏贼则不畏我
平日武塲中操演信赏必罚常如在阵时使兵知我之
威必不可犯灰其退走之心遇敌而忘之是之谓有所
畏也聫属队伍有法譬如敌击吾左恃右必救敌撃吾
右恃左必救敌击前后首尾互救气势常壮敢于攻战
是之谓有所恃也
何谓练艺军中实技惟杨家长鎗李家短鎗与福建之
藤牌镋钯处州之&KR3519;筅五兵相卫可以必胜鸟嘴铳乃
今日利噐自非有众能短兵接战则亦有时而穷刀鎗
藤牌最利御长副总兵等官宜督同教师勒兵分习务
期精熟有实用比试之日管操官分辨生熟开掲军门
阅比赏罚其习花鎗花刀无益实用者一槩勿取
何谓练阵今之兵知合而不知分不论众寡俱团作一
堆前者遇敌后不能应至为可恶兵法云阵欲疎战欲
宻行阵间须纵横皆有逵巷可以驰马整齐行伍前视
心后视背左右视两肩如孙子教吴妇人秘法而又习
叠阵法畨休迭上否则宻阵而战反疎矣又今之兵知
进而不知退夫退非大班散回之谓乃遂队抽代之谓
也若收兵无法则为敌所乗我兵见敌追来纷乱而不
能整此二者歴年之大敝也不可以不戒其他金鼓练
耳旌旗练目坐作击刺练手足之类乃常法也亦须惯
习则进退有度可杂而不可乱乃为尽善
何谓练地古之阵法有方有圎有锐有横有直皆因地
而异用也若但于武塲中操演而已则遇敌交战之地
安得广平方正亦如演武塲者乎善将兵者过山即习
登蹑之法过水即习渉行之法过街衢即习巷战之法
过林麓即习设伏搜伏之法过田塍即习分行合捕之
法地之近者令军士分投识认地之逺者置向𨗳画圗
哨探务使水陆险要人人不迷而后可
何谓练时时有寒暑昼夜雨𤾉风霾须令兵士平日习
惯任重逺行之态常常各带雨伞一把青布伞袋一条
筯一双漆碗一只备渴盐梅茶或酒一小竹筒每队共
置铜锅或铁广锅一口不论操演调发行止宿食兵不
得离队队不得离哨哨不得离营每哨日设一兵巡风
百总轮督无容擅离队伍在外散行饮酒生事违者军
法重治则是无时而不练习习惯于平时则临阵饥寒
劳苦皆能耐之矣此法不但可以耐时亦定心志壮筋
骨长气力大有益于军士
一八阵圗六花阵之类乃营法也分派队伍之死规模
也古人之糟粕也临敌致胜不在于此何也营自营
阵自阵战自战营也者止之阵也阵也者行之营也
临敌时须以营阵中人逐队调发交战运用变化全
在此心若依古圗不可行也今之将官非脱古阵法
而自作聪明则泥古阵法而以之敌忾安在其能制
胜也为将者宜知此义
一我兵向来取败端由不知地利与不习熟埋伏进攻
之法今日练兵须重乎此
一岛寇不利水战其所利在于田塍窄狭之处乃其所
素习耳古所谓一曰得地利是也我兵向来只在演
武塲中训练演武塲中何曾有田塍乎今须于秋收
之后及春耕未动之时引兵就田野中演习狭塍遇
敌分䑸冲撃之法如何下水如何赴淖泥中行如何
约㑹如何合围纵横曲折无不便利斯可与敌相角
一将官平日训练军士号令营艺须照临阵一般其临
阵也即以平日所习者用之则操演一日有一日之
效习熟一件得一件之利若今演武塲中所演者通
是虚套而临阵之真法真令真营真艺无一相合则
耳目生疎虽操演千百年何用哉
一凡至演武塲阅兵数万不用按籍可以一览而知其
数一卒不遗者有队法也队法即阵法韩信多多益
善在此
设险
一险要有二曰境外曰腹里在境外者须设兵为长久
之计在腹内者不必长设但当临时以素练之兵相
机拨守葢设兵太滥则力不能及也
一腹内险要须以巡司为重増益其弓兵之额而精练
之不但大寇窃发可调之以协勦而盐徒土盗彼亦
能巡捕矣其次则须用本地大戸免其差役责之以
出壮丁团练守御舍此之外更无良法
一险要中有原无地形险阻而实不可不设备者如太
仓昆山之奣子昆山长洲之陆市是也地当交界两
处皆当团兵协守然须分辨贼来处当迎而拒之贼
去处当尾而追之不可但顾其界内无事而已握兵
者宜申严此令
分合
一春汛之期不过三月将终四月将半小阳汛之期不
过九月将终十月将半过此则非风汛所利矣宜于
每年三月九月初各官共分信地领船出海防御春
汛至五月终小阳汛至十月终撤归(此每年防泛之分合也)
一海濵地里广逺欲一一屯兵分守虽竭蘓松之力不
能也惟择要害为寇所必登必经之处设备则可耳
若军令素行凡贼寇登岸众军争相救援擒贼与逐
贼亦何难哉江濵亦然(此海边派兵之分合也)
一祖宗朝设卫所民壮弓兵四散分列有事则差都御
史捧勅提督之正欲其聨属调度互相维持而应援
也往年倭寇攻郡城州县不救攻州县城郡不救攻
卫所亦如之一处兵力几何而可以独御哉必也处
处以一半兵守土一半兵听调或揆贼所必经之处
而留其听调之兵俱作守土或揆贼所必不到之处
而守土之兵俱调征伐则兵常不患其寡势常不患
其孤而祖宗命官之初意得矣(此内地派兵之分合也)
一兵之胜负不在众寡而惟系于精练与节制分合何
如且如领兵三千分为三支每支九百人张掎角之
势常以一支当敌二支治力更畨而进当敌者为正
兵专司截杀治力者为竒兵专司接援另以三百人
仃哨设伏寇虽亿万吾以寡而击之有不胜哉纵遇
强敌难胜吾亦岂至于败哉向来战将常有合而无
分以至败衂不可以不戒(此临阵进兵之分合也)
一古人收兵不茍其行阵中常有逵巷战酣欲罢则逐
队相间而抽常存一半与贼对立一半逐渐缩退若
干歩而止俟对立者抽囘乃又退缩若一齐囘身转
歩背贼而走岂不招敌追袭乎(此在阵退兵之分合也)
赏罚
一捧勅命旗牌大臣一入演武场便当以军法行事不
可姑息务使威令得行于司府司府之令得行于副
总副总之令得行于千总千总之令得行于百总百
总之令得行于队长队长之令得行于兵乃是军法
若太阿之柄不肯素持直至临阵方骤然行之岂能
有济赏罸须不逾时使利害近在目前则人思奋而
功易成今有经数年不与核覆者虽终不免然岂足
为劝惩乎愿深维之
一海中击来船比击去船难于十倍盖去船劫财已满
贼气已惰击之甚易杀一贼止是一贼而已若杀来
贼一人不知全却好人性命若干其功不可同日语
也须分别明白轻重其赏则贼来人自争先奋击间
有登岸者寡矣其说详见荆川续藁字字当玩味
荆川云再三沉思制贼小船冲突之说滩浅处多钉暗
桩薄皮船遇之必碎此一说也先发制人一着惟有望
斗上做工夫然必须以利使人惜不得银子每夜各水
军编定福船十只每一只望斗人一夜给与银一两使
一夜常有人坐在斗上者看贼动静虽月黒之夜若抬
船撑船未必无一把两把火光我船便可做手脚不患
于大船赶贼不上也月明之夜则斗上纎悉必见正与
彼四层望楼是对手至如小船叭喇唬八桨船宜多置
铳手即不战亦宜量与给赏多布之八桨叭喇唬等船
中火器既多贼来便死打又有望斗内人先报动静不
患于小船制贼不下也一只船望斗人每夜与银一两
毫厘不可少就是一月浪费银三百两亦说不得支得
一月贼必擒矣恐惜费悮了大事望斗人若报贼的当
水军因以成功则望斗人即当给与冲锋重赏若有误
事定以军法斩首葢赏重则罸亦重也每夜与银一两
分毫不可与头目侵尅必使望斗人一一得实惠
一胜败之迹有闗于人事者有闗于天意者闗于人事
者须表章之以为后人之法闗于天意者特侥幸耳
其所闗系至大赏功者不可混施
兵戒
一贼计有五其初至也必据海濵地方以结巢其深入
也必擒我民以为向𨗳其合战也必先设伏以诱我
兵其野掠也必伪攻城以杜出援其战败也必撒金
帛于道路遗货物于巢穴诱人争取而来袭而脱走
或弃旗鎗我兵手执之自相疑惑向来贼之得利与
我兵之致败首在于此兵法曰知彼知己须知而预
备之勿蹈前辙
一贼出洋而官兵斩获乃贼之诡计也其船皆空船故
留遗物在内耳其人皆掳去良民贼䑸前去姑以此
而饵我耳诸将欲报功不计其虚实也在上者不可
不知
一向来兵家之败多由割取首级一人得功阵上数人
夺之不暇再进又因争缚生擒及检取贼所遗财物
妇女最为悮事今后兵士有此须军门查究将官不
能节制之罪斩将官之首以徇庶前弊可革也
一我兵向来与寇战多无老营取败常在于此营也者
三军之家也安营有法则兵无众寡俱可藏纳食息
备御如处城堡与敌相持进退皆无患若不结营则
收兵无归宿之地万一不利何所恃以退保乎此须
军门着实计较将官而后可
一自古善阵之将未有不藉应援以成功者向来各官
兵每秦越人相视孤军御敌端由限时与限程之法
不明故耳若画圗填定某处为某将官信地其左为
某处某将官相去若干里限几时刻可到右前后亦
如之处处皆以专驻之官为主四近为援贼至一处
则四援不被贼者星火提兵从间道救之不救者以
失机论仍严查兵至迟速若寇贼到久而援兵方至
者亦以失机论如此则哨报者不敢慢躱闪者无所
容而当敌者常有所恃而易于取胜矣
一军中弊最多惟重大㨗论功而勿重零斩则弊自少
矣何也今人不务合阵若论零斩则芟刈民头以饰
功次所杀非真贼也
一岛寇若登岸我兵船在海者不宜撤去宜留与贼掳
为归计我岸上兵逐之下海然后尾而击之不然闭
门逐犬兽穷反噬矣
附录日本圗纂内一欵云倭舶之来每人带水三
四百觔约七八百碗每日用水五六碗极其爱惜
常防匮乏海水咸不可食食则令人泄故彼国开
洋必于五岛取水将近中国过下八山陈钱山之
类必停泊换水葢水不可以久留故也海洋浩渺
风涛叵测程不可计遇山而汲亦其势耳其遇山
而登非独汲水或觇登泊之远近或觇我兵之虚
实然后下海或拿渔戸或拿樵夫逼问消息使为
向𨗳在船亦候潮大水满之时方敢深入而每月
初一二三四五六十五六七八九二十等日以时
定之又在子午此日此时皆潮汐长大之水也灌
诸港浦无不深满涂礁无不平没水脉无不通流
凡水陆官兵当此时汲汲然隄备又于每日晨昏
升旗放铳于海表之高山先声振夺望闻畏之使
其知我有备不敢登泊也
兵器
一今之器械多无益于实用其故起于侵渔也当未制
器之前营求领造一费也委官常例二费也吏书库
子侵尅三费也匠作冒破四费也以故造作不堪用
深可痛恨至如鸟嘴铳不惟无用且悮事匪轻今而
后制器须令知兵主将亷且明者自为料理无徒付
之委官制完解送巡抚军门逐一亲验一件不良一
兵性命所系其身且不能䕶又焉望其克敌乎故须
军门件件经心件件过目必得实用方可若查验出
仍前作弊重究赃罪责赔无贷
一造船必用使船之人则造必坚固使船就用造船之
人则使必爱惜若委一班人造之又委一班人驾使
之则侵尅暴殄不堪用不耐久推调影射难诘其罪
难责其偿或又云官造不如私募若移修造之费雇
沙耆民大戸自造新船就委之以出洋尤为易简而
有实用是亦一见也
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条议三法切中时弊并录于
后以备㕘考
一常年修船每为捕耆躭延虚冒或至临汛尚未告完
万一不测悮事匪细且凡兴工之时寒沍将临灰油
易冻人力难施若非定以限程益滋怠缓须定派各
府应出工料银数即动支解给俱以该府解发到哨
之日为始责限捕耆于十日内办完各料就将各船
上坞兴工该港把总指挥等官随具兴工日期一呈
院道一报海防官各知㑹仍限如福船拆造者六十
日轮三年四年修者四十日一年二年修者三十日
苍沙船拆造限五十日重修三十日轻修二十日小
哨叭喇唬船拆造限二十五日重修十五日轻修十
日各如式坚完捕盗水兵耆民舵工口粮限内准给
一半与兵食用一半抵助工料过限不完把总等官
通行报将各捕兵口粮俱截日住支候工完另议施
行若该管官曲为隠䕶开报不实从重㕘究庶工程
易于就绪钱粮不至冒破矣
一舟师一览本为冒破而设每修议价似轻及亲自登
舟验一板查一椇非艕发青苔即木遍白翳非棚多
斧㾗即灰路多脱何者始修之官尅价专用旧木既
修之后䕶守不思逺圗耳吴下木植本异闽中加以
燥湿不常略无蔽覆风棱损蠧恬不能防而舟中猾
捕顽兵或乘酒醉而中艕小便者或煮饮食而乱泼
咸水者或棚上而用斧砍柴者或掷柴而撞起灰路
者外既失䕶内复多戕虽岁费万金秪日称朽敝耳
窃见吴下人家每造一船必作一水房居之以故湿
漏不侵船身经久闽中海盐二航无事时月眠桅阁
橹覆以篷席故临用有赖今欲船作水房不能也而
篷席一端似可倣用除今修造俱一一亲验尺寸旧
木不用外修造甫成则令捕盗水兵匀出篷席由两
艕以及桅橹尽加遮葢汛月方行揭去至污溺泼水
砍柴撞灰等事严行查禁海防官每月到船一验每
失一篷席损伤一板捕盗罸银五两贮候修船之用
水兵查实责革又照今岁议修之价已出格给发后
恐奸顽哨捕援例陈乞不遂则称船尚不坚自此乞
除冲锋破浪当令海防官验修外余船悉依舟师一
览年次给修无得增减分毫若称大壊而原给不及
即系捕盗水军䕶守不周之故责令赔补督修既严
捕兵复知爱惜港无不固之船而汛无不御之寇矣
一各港战船常年定估修造料价不为不厚但恐捕盗
水兵复蹈旧辙希圗侵尅或将旧料改新或仍钉稀
板薄以致不堪驾用元韶日夜思维圗革宿弊未得
其方合无将粘连式様翻刻印刷即以海防官闗防
印葢其方每捕盗一名分给二纸令其备将用过物
料细开某处用某尺寸径某木若干根某处以旧木
改用某处用钉若干灰油若干其各杠椇亦照此填
注船工完日取将一纸呈送巡抚军门以一纸存留
海防官处听军门或亲临或委官抽掣查验稽纸验
料则有无冒破是否虚应一览之余情伪毕见矣
票式
某港哨官某人下
某船捕盗某人船梁头濶若干今(或改或仍旧)
估给工料银若干
一底&KR0008;用 径若干木几根锯板若干厚
搀用旧木若干余若头尾&KR0008;水底艕&KR4483;&KR0008;牵河梁
头桅夹桅座披柱上下金覆狮&KR0008;&KR2827;等项俱照此
开载其用过人工灰蔴钉油之类亦俱开数在票
在船增置杠椇若篷桅柁索各件尽数开入以备查核
重守令
一治道须有根柢择守令是已守令若贤则凡可以利
民者无所不用其极民心爱戴虽从贼者皆归化而
捍贼否则寇未至而民先困寇将至而民益扰良民
且怀叛乱之思矣兵食有无何足恃哉
一守令乃亲民之官茍不得人则上司虽有好官行好
事不得实惠及民所以自古国家慎重此职欲重郡
守之职须奏请于朝拣天下郡守治行高第者径擢
为都御史则监司不敢窘辱之其职自重
一州县有濵于江海者有悬于江海之中者有居内地
者悬于江海之中如崇明靖江是也四面受敌势甚
孤危若非爱民如子老成机警之人不足以任此此
令之最难得者也须奏请其人久其任便宜其权不
次其擢遇变则上官多方以协助之其才得以展布
则可以遏寇于上㳺而江干海壖大得其外䕶之力
矣其次为濵于江海如太仓嘉定常熟江阴之类必
资内安外攘之才此亦令牧之难称者也不可与内
地州县例视葢无事与有事不同无事之时凡负一
长者不问其地皆可任使一有事焉则才钝者袖手
而张皇矣古者论君道则曰择相臣论相道则曰择
监司论监司则曰择守令今制天下之官皆选于吏
部虽与古法一同然地方利害责在抚按岂可照常
资格用人而不与朝廷请㫖乎出格之言恐似近理
望采而择之
守城
一守城必宜行保甲之法而施固结人心之恩方是守
之之本不然计虽详无益也试观昆山被围而搜获
奸细陆成阿荒在城内潜居者已三年可见矣故城
池之保否惟存乎守令之贤否何如择守令者乃军
政之第一义也
一城池有闗于一方之利害者有闗于数百里之利害
者闗于一方之利害者一守令慎之而足矣此守令
之事也闗于数百里之利害者岂可仅以一守令支
之乎此须镇以重兵援以郡帅其城无恙则敌人不
敢越此而他攻即有所攻亦无闗系而非敌之所必
欲取以为巢穴者矣是所守虽一城而所庇吾不知
其若干城也若不论城之轻重缓急而漫焉以居之
其身之所居则力为之救而其所不居者虽有闗系
亦听寇贼攻取则所守皆为无用军门宜轸念之
一从来城守攻破者十之一袭破者十之九袭破之说
有二一是伏奸细于城中放火守城者奔救则敌乗
间而登约奸细上城照㑹踈虞用云梯登至垜口挥
刀杀人守者惊散贼从此而上故守城之法须设兵
一枝专司救火先布号令不许守垜者下城凡贼登
城多在下半夜乗人疲倦故也又多在黎明守者散
班故也把守之严贼岂能袭我乎所苦者盘诘奸细
甚难葢奸细乃本地之民贼拘其家属劫其内应乌
从而觉之今之盘诘者多在城门内使贼假装吾民
从此击杀门岂能遽阖乎又或闭城太早止通一二
门出入愈众则盘诘愈难不若大开各门门外盘诘
而兵卫设于门下方善
土寇
一凡海贼一起陆地之贼乘机窃发所谓土倭子是也
民家不能抗御惟行保甲之法可以除之
一海中沙民不三四年辄一啸聚致动官兵倭患寜息
之时即当防范防范之法有四其一是齐民无故首
乱必遏绝其萌不可用招安之䇿万一不得已而用
焉必播告之曰除渠魁某人不赦外其同党有能自
首及缚首来献者皆宥其罪仍加以赏其一是已招
者不可杀其一是再叛者不可招其一是新起者必
扑灭于微然防微杜渐者守令烛其机而招抚殱魁
者监司严其令岂可今日截杀明日招安反为敌所
侮宜审之
江南经畧卷一上
江南经畧卷一下
明 郑若曾 撰
南畿总图
南畿总论
南畿胜势在长江留都守御舟师为急徐颍跨中原瓜
连豫省淮安控徐扬鲁齐文武重臣开府作镇虽职漕
抚而聨络两京庐州民多游手野有遗利鳯阳地当冲
繁财力冗费丰沛之间浊河泛滥几沦鱼鼈转饷既艰
民亦凋瘵决啮之患濠泗尤棘扬有咸台富商走集民
颇丰洽俗亦浮靡濒湖农田涂垫为患安庆当长江委
流东约全楚为江表门戸徽州山多田少民逐末利风
俗用偷池在山麓江浒寇盗窜伏镇江凿山通漕江潮
下上榖土岁易利归豪右苏松常三郡市浮于农文胜
于质加之田赋不均税徭日困沿海兵戍本以备倭而
濵海濵江之民擅鱼盐之利间作弗靖出没江湖肆行
剽劫以故江防海备并为急务云
备留都六议
长江天堑晋齐间事耳自乌珠巴延渡江江难恃矣南
震则楚粤闽浙俱不可固今戸部食粮之军四万余兵
部所操之军二万余布置江上惟三四千之浙兵䕶卫
府寺惟一千之标兵仓廪虽实计日可尽三部之库合
之不过百万守城之具百无一备夫池河一带为北来
关钥南唐之亡繇此失矣则添兵设将筑关置堡宜议
一也𤓰仪为江北之门戸而海门一带巨盗出入龙潭
一渡直接仪真宜各置台立军戍此宜议二也安庆太
平据留都上流宸濠攻安庆不下故不得直抵旧京太
平乃开天首郡城高不能胜中人之垣六合聚籴之地
县尚无城能无增筑宜议三也东坝为古来通吴越之
路吴越盗发自当取道于此创堡设兵以防其决宜议
四也京城太广而定淮金川仪鳯神策诸门寂如山林
故靖难之师从此而入不如自钟鼓楼一带至清凉山
后止横筑城一道势既直㨗守力简省则宜议五也六
朝城不统一虽屡有城下之师尅一城而数城守在如
乌林新江台城清溪彼此相援今茍破一城便旷然百
里不如于下关上河等处多立城堡分处营军宜议六
也
苏松常镇四府总论
苏松常镇四郡幅&KR0695;千里乃朝廷命脉之地也有识者
须申画封守而慎固之何以故我国家财赋仰给于东
南东南财赋莫重于苏州(夏税秋粮共二百余万石较湖广全省一十五府十六州)
(一百七县之赋加多焉)次松江(夏税秋粮共一百余万石较福建全省八府一州五十七县之赋加)
(多焉)次嘉湖杭谚不云乎上说天堂下说苏杭是也迩年
倭犯中国首至苏松巢柘林横行列郡燔劫靡遗然后
畧淮扬畧温台畧闽粤先后次第咸有成算四郡为奸
雄之所垂涎可征已况京口当江南运道咽喉凡中原
之人欲之吴越之闽粤必由此进万一天下有事人所
必争岂待智者而后喻哉此皆第二义也其第一义尤
在于留都四郡特其裀褥也今之论者孰不曰留都离
海也远寇不能犯以若曾观之海寇窥留都之门戸有
四其从陆也必由苏州常州丹阳而进此之谓正道或
由宜兴溧水丹徒龙潭而进此之谓间道其从水也必
溯长江抵龙王关此之谓正道或溯吴淞江泛太湖入
宜兴越新兴坝而进此之谓间道向来正道设备已宻
势难猝犯惟间道未之有讲也当事者愿究心焉或问
留都守御与四郡自相维䕶之法可得闻与曰留都守
御我太祖原设四十八卫分其半于江北屯卫京师屹
如磐石万一可虞愚于海防江防及镇江诸论中备言
之矣四郡自相维䕶亦见于苏州等论有经畧之志者
宜合而观之
沿海营堡考
苏州府
营寨八
福山营 九折邨营 双浜邨营
七鸦港营 白茆港寨 竹箔沙营
刘家港寨 南沙营
堡二
福山堡 刘家河堡
松江府
营五
独树营 金山营 江门营
小盘营 大盘营
堡六
柘林堡 川沙堡 胡家港堡
蔡庙港堡 南汇堡 青邨堡
余详见二府兵防考
海防论一
海防之策有二曰御海洋曰固海岸何谓御海洋㑹哨
陈钱分哨马迹大衢羊山遏贼要冲是也何谓固海岸
修复祖宗朝备倭旧制循塘拒守不容登泊是也之二
者或谓御海洋为上策若将官不肯㑹哨㑹勦而以风
潮不便为辞纵贼登岸不得已而陆战则在我为舍易
图难在贼为䕶短用长兵家之忌我自犯之矣或谓四
山离内地太逺粮饷易匮声援难及且风潮叵测将官
借以规避何从而稽之万一失备致寇直捣反悮事矣
不如陆战严其节制将士岂能作弊也愚尝持是二者
质于梅林胡公虚江俞公皆云前说为优复质于二华
谭公允斋严公皆云后说为善今而后始悟诸公之论
但可通之于福浙而苏松海防断断乎以御寇羊山为
上䇿也何也苏松事体与福浙不侔若曾尝乗海舠凌
惊涛览形胜及讯熟行海岛之人而知之夫倭舶之来
必由下八山分䑸若东南风猛则向马迹西南行过非
山以犯闽粤若正东风猛则向大衢西行过乌沙门以
犯浙江若东北风猛则向殿前羊山过淡水门以犯苏
松羊山在金山之东大七小七两山之外吴淞江顺帆
不过一潮而已其为贼之要冲虽与马迹大衢相若而
淡水门捕黄鱼一节乃天设此以为苏松屏捍岂可谓
远洋备御之难而以羊山与马迹大衢例论哉葢淡水
门者产黄鱼之渊薮每岁孟夏潮大势急则推鱼至涂
渔舩于此时出洋宁台温大小舩以万计苏州沙舩以
数百计小满前后凡三度浃旬之间获利不知几万金
也海中常防劫夺每渔舩必自募惯出海之人格鬬则
勇敢也器械则锋利也风涛则便习也其时则适当春
汛之时其处则倭犯苏松必经之处贼至羊山见遍海
皆舩而其来舟乃星散而行以渐而至势孤气夺远而
他之矣敢复近岸乎自倭变以来当道虑倭奸狡伪充
渔人掳舟混入禁行采捕不知放船之利有三不募兵
而兵强不费粮而粮足不俟查督而自无躱闪之弊惟
在巡抚军门与兵备道严其约束焉耳此在他处皆无
而惟苏松海洋有之岂非天生自然之利也哉嘉靖戊
午荆川唐公捧檄至吴与督府梅林胡公兵宪镜湖熊
公毅然弛禁沿海数百里穷民踊跃出海自是厥后海
烽久熄未必非由此以致之御海洋之说有明徴矣或
问约束之法奈何曰迩来渔舩出洋辅以兵舩相须而
行协力而战取甘结给旗票谨盘诘騐出入船囘之日
当道委官抽税以助军饷此法美矣而未善也何也渔
船专欲覔利兵船专司击贼其志不侔其力不协况所
税能几何而欲分其所有也哉如愚见莫若兵船专于
把港勿用出洋但令愿捕鱼者籍名于官立首领编旗
甲保以耆民大戸示以盟约如杀贼而有功也照例升
赏永许采捕若纵贼近岸则一体坐罪永不许其出洋
凡渔利与所获贼赀悉以畀之如此则渔人皆以御寇
为巳责感恩畏罪舍死直前岂不愈于督之以兵船耶
噫必如此而后为经久之计也
海防论二
苏州海防与松江不同松江有海塘而无海港其设备
也以陆兵为主苏州有海港而无海塘其设备也以水
兵为主何谓有海塘而无海港葢松江之海起于独山
而迄于小汤洼迢迢二百四十八里皆有䕶塘为之限
隔高厚如城别无港汊可以通海䕶塘之内外相夹皆
水也在内者谓之运盐河又谓之横港在外者谓之堑
濠又谓之䕶塘沟昔人所以筑此塘者本为捍盐潮恐
其害苗也国初用为金汤以备倭患设卫所墪堡于堑
濠之外寇至则捍御于海岸滩涂不容登泊万一不支
则逾堑而守寇进不得攻退无所掠䕶塘之功用岂小
小哉迩年堑濠多湮䕶塘海岸合为一片寇至即聚于
䕶塘而运盐河之内水田狭塍难于屯御大可慨已为
今之计必须浚治堑塘丕复卫所墪堡之法选集陆兵
委知兵㕘将精练于平时遇汛则分布信地协守互援
无容一贼登岸则松江海防庻几其无悮乎何谓有海
港而无海塘葢苏州之海起于嘉定之寳山洋而迄于
常熟之白茆港其间水口之大者曰吴淞江曰刘家河
曰七鸦浦曰白茆港其次则彩淘黄洼新塘茜泾之类
皆潮汐之所往来沙船之所出入原未尝筑塘以限隔
之也故倭舶乗风乗潮可以冲突而我兵船亦可驾风
扬帆以哨以御向来吴淞江口副总兵亲提重兵结水
寨以控扼之而刘河七鸦白茆亦各有把总兵船分守
具备不可谓不宻矣但各兵船畏惧飓风常潜泊于港
内贼至或不知或知而御之不及又各枝自分彼巳不
肯协力应援俟贼入港然后官兵击之吁不亦晚乎为
今之计必须巡抚军门立为限时限程之法信赏必罸
(详见上卷举要兵戒条下)如有偾事罪坐水兵官问以故纵之律则
苏州海防庻几其无悮乎或者曰松江无海港固不重
乎水兵矣海岸之外可不设舟以巡哨乎苏州无海塘
固不重乎陆兵矣海岸随处可登可不设兵以防守乎
曰是不然松江海滩皆淖泥也潮至时舟虽可以逼岸
而易于阁浅潮退时舟不能近岸须渉淖泥中行二三
里或七八里哨舟何处可泊乎向来原设游兵船巡视
于洋中墪堡军瞭望于岸上所患者上之人不肯严夫
失报之诛则人莫肯尽其心耳苏州海濵处处皆有墪
堡若勤于瞭哨则各港水兵响应而逐之各巡司弓兵
与地方团营兵并力以御之贼岂能遽犯哉所患者上
之人不肯严夫坐视之罪则人莫肯尽其力耳
海防论三
海防之策御寇于海洋海岸既已详言之矣若论今时
至计则为今日之大忧者似不在于海而尤在于留都
留都海防相为表里何也我祖宗根本之地乃边方所
觇以为向背者也故兵法曰居中以制外向来留都所
设四十八卫养骄气傲跋扈难制其祸至于杀戸侍而
姑息抚安譬之痈肿已成难救药矣庙堂逺览取总兵
之有重望者坐府弹压此见虽善尚觉不能无遗虑也
葢总兵之所以负重望者由其统大兵于海上得展方
畧焉耳非谓孑身兀坐即能慑服乎奸宄之徒也若但
以其官高望重而使之帯千数之苖兵无所作为无所
诛赏而空临于京师数万卒之上吾不知此总兵者平
时虽号勇敢其谋猷学识果太公望诸葛孔明之俦而
一言一动尽可以黙褫夫桀黠之胆乎设使举动之间
少有轻率启衅则素望将损而前车再覆今日驾驭之
微机或为自伐之拙谋矣不类于樗蒲之孤注耶如愚
见须以功能素着总兵一人如俞大猷戚继光者置之
于吴淞江口而帯衘于留都列诸五军都督其所辖陆
兵㕘将则专驻金山精练马歩兵数千以固守乎松江
之海塘水兵㕘将则分驻竹箔营前二沙精练舟师万
余哨守乎苏州之海港春汛将近则总兵亲驻吴淞江
以为㕘游之领袖小阳汛亦如之防汛毕日则总兵归
坐五军都督府而调水兵一半至龙江关与南京水军
夹操陆兵一半至大教塲与南京陆军夹操更畨去来
踪迹无定严明赏罸权柄不移而海濵水陆所存之兵
则委之㕘将督练防守如是则隠然示在外之兵至强
至众足以防䕶皇都而若无藉于四十八卫在外之将
愈出愈竒足以定祸变而不专倚乎五府兵部所以阴
折夫群邪眇视之心而贻留都之安者何如也留都安
则海濵盐盗之徒不敢啸聚而海防之政益易于修举
矣京师海防一举兼得未知庙堂以吾言为然乎否耶
海防论四
善论海防者不狃一时之见而为经久之图要在通变
得宜而已葢法有宜于昔而不宜于今者有宜于暂而
不宜于久者有宜于久而不可易者何谓宜于昔而不
宜于今夫沿海备倭官军逃亡原籍清勾旧制也今则
随勾随逃无补实用此清勾之不必泥也沿海堡寨兵
数不足他卫拨军贴守旧制也今所在多事自救不遑
此贴守之法不必泥也片板不许下海旧制也今之沙
民采捕为生禁之太甚别生他虑此下海之禁不必泥
也何谓宜于暂而不宜于久夫调募客兵水陆分布今
日应变之计也然客兵不可久留钱粮所当节省此调
募之不可久也海防告乏加赋帯徴今日权宜之术也
加之不已民力何堪此加赋之不可久也何谓宜于久
而不可易夫停止清勾矣则召募土兵养以军饷伍岂
常虚乎免行贴守矣则团练乡兵充实堡寨奚必军卫
乎调募不可久矣则训练土兵以渐裁遣何患乎无兵
乎帯徴不可久矣则多置屯田开垦荒芜何患乎无食
乎因祖宗之旧制而润泽之寇至则有备无患寇去则
不废恒业虽行之万世无弊也必欲一岁支却一岁一
畨杀却一畨则竭天下之兵食犹虑弗继岂苏松二郡
之所能支耶
海防论五
浙西海防苏松嘉杭四郡虽有浙直之分利害安危实
同一体何也壤地相聨唇齿相依故也昔我太祖画壤
之法犬牙相制义正在此愚尝循海壖而观之苏州有
海港而无海塘宜以水兵为主而岸上哨守之陆兵佐
之松嘉二郡至海宁之澉浦皆有海塘而无海港宜以
陆兵为主而海外巡哨之水兵船佐之向来倭寇内侵
必由老鹳嘴以南抵于澉浦一帯海岸登泊而把守之
官纵而不究良由浙直互相推诿各分彼己总督衙门
不行连坐之法故也若一处警报左右互相夹逐贼岂
能登犯哉昔者朝廷建设总督弊犹若此今革总督而
浙直督抚衙门位平势埒岂能赏罸㑹同而不悖哉所
宜建言于朝哨守海岸之官比照海中㑹哨兵船事例
立为稽查策应之法一有登犯兵备衙门查究信地及
左右相近哨守姓名㕘提同罪则浙江海防严禁有裨
于直隶直隶海防严禁有裨于浙江辅车之势成而浙
直地方皆可以无虞矣虽然其要尤在浙直督抚衙门
各令贤能属官造图贴说地形险要如何哨守如何应
援水陆兵士如何操练如何分合二省军门准照㑹议
同心协力而行无有乖异夫然后为可久可大之业也
兵船㑹哨论附录
筹海图编内㑹哨论云浙东地形与福建连壤浙西地
形与苏松连壤利害安危各有辅车相依之势故上命
浙江巡抚总督浙直福军务分哨各官互为声援而不
许自分彼己画地有限责任相聫此庙谟之所以为善
而防御之所以为固也愚考海中山沙南起舟山北至
崇明或断或续暗沙连伏易于阁浅贼舟大者不能东
西乱渡如遇东北风也必由下入陈钱马迹等山以犯
浙江而流突乎苏松如遇正东风也必由茶山西行以
犯淮扬而流突乎常镇如遇正北风也必由琉球以犯
福建而流突乎温台三途窎远瞭望难及须总兵官拨
游兵把总领哨千百戸等船徃来㑹哨(以交信票为騐)其在浙
江也南则沈家门兵船哨至福建之烽火门而与小埕
兵船相㑹北则马墓港兵船哨至苏州洋之羊山而与
竹箔沙兵船相㑹其在苏松也南则竹箔沙兵船哨至
羊山而与浙江之马墓港兵船相㑹北则营前沙兵船
哨至茶山而与江北之兵船相㑹诸哨络绎连如长蛇
群力合并齐如扛鼎南北夹击彼此不容岂惟逐寇舶
于一时殆将靖寇患于无穷矣
聫属诸哨责在巡抚须遵初制重其事权仍加以总
督之任浙直始尽归统属不然东西互为参差南北
两相牵制㑹哨之说袛应故事耳缓急奚赖哉(若曾再识)
江防论一
谨按长江下流乃海舶入寇之门戸也溯江㴱入则留
都为之震动所系岂小小哉故备御江之下流乃所以
保䕶留都至要至切之务也向来夹江南北分兵戍守
游兵船往来巡哨于其间江防不可谓不宻矣然而寇
不闻息者岂无说哉良由抚操巡江官聨之义不明故
耳何也我朝大江南北各设巡抚留都専设操江巡江
所勅信地虽殊而四院事体则相关而不可分也今操
巡专管江中之寇寇若登陆则让曰此巡抚之事也巡
抚专管岸上之寇寇若入江则让曰此操巡之事也一
江南北吴越顿分同握兵符尔我相逊何惑乎江寇之
弗除也哉如愚见莫若先正官聨官聨者聨属四人为
一利害休戚异形而同心战守赏罸㑹谋而齐举如江
寇而登陆也操巡督发江船进内港以协捕之陆寇而
入江也巡抚督发哨船出外江以策应之庶乎寇计穷
而无所容江中其永清矣江患息则留都万亿年巩固
而不揺江防之策孰先于此
江防论二
海船入江必由崇明南北二路县后匾担二沙在县之
北易于胶浅凡舟之轻小者由此而行竹箔宋信嘴在
县之南其水㴱洼凡舟之重大者由此而行二路堵截
更无入江之路矣崇明者天生北沙以鎻江之水口江
防第一关键实在是也过此以西方论营前靖江金焦
此设险之大㫖也向之建议者设将官结水寨分守乎
江之两岸而海口入江之处止以崇明官兵御之游兵
都司应援之愚以为非计也海口兵力孰与江中诸寨
之多分战江中孰与并力御外之易似宜立为规制贼
尚在海之时江南江北兵船分畨互出常以一半至海
口协守崇明南北二路舟众力齐则贼必不能入江矣
此守江之上也舎此不务容贼入江江中之师䑸散力
分欲望其能胜敌得乎虽然擒江贼亦无难所患者我
兵自分彼己不若敌胆之合一耳若贼过营前沙而营
前之江南江北火速出援左右翼击不坐视乎营前
之兵之受敌也过靖江亦如之过金焦亦如之贼进不
得前退无所遁我兵有增而无限贼舟有限而无增胜
负不亦较然矣乎愚故曰江南北二巡抚与操巡必四
人同心而后可济也
江防论三
今之论江防者孰不曰营前沙者大江之第一关键也
靖江江隂其第二也𤓰仪京口其第三也守此三者则
海寇不能飞越而窥留都以愚观之殆不然何也京口
虽系江南诸郡咽喉然从古寇犯金陵未有由此而进
者以沿江南岸叠嶂如屏而润州秣陵之间夹冈险陂
无港可达故也若从通泰二州登陆循江北内地而行
屯兵六合分师渡芜湖采石走太平而北岂非地势之
至要至要者欤故保留都须严江防严江防须重江北贼
计狡猾常避实而击虚不可但以江中之关键为恃而
为贼所绐也
江淮要害论附录
万里海防内论江淮要害云天下之水在北莫大于河
在南莫大于江常镇淮扬当江河入海之际虽极大艟
舰皆可乗潮而入近岁倭寇徉言分劫其心之狡实欲
自长江趋留都自淮河以窥中原而终不敢㴱入者由
四府之防御坚也必水陆常㑹哨互援苍福诸船顺流
以遏贼锋或出贼后贼若登岸则以团练之兵御之此
常胜之形也四郡无患则中原留都可以高枕而卧矣
江防议附录
唐荆川云海贼入江由江两岸登陆之路瞭角嘴营前
沙南北相对海靣约濶一百四五十里为第一重门戸
狼山福山相对江靣濶一百二十里为第二重门戸周
家桥与圌山相对周家桥北岸至顺江洲与江南分界
江靣约濶六七里顺江洲至新洲夹江靣约濶七八里
新洲夹至圌山南岸江靣约濶十四五里为第三重门
戸三处领水兵官须整备船舰昼夜𦂳守三重门戸勤
勤㑹哨以防春汛门戸既固堂奥自安若三门稍有疎
虞至不得已而守金焦两岸斯为下策与无策矣
太湖考
太湖在苏州府城西南三十余里东西二百余里南北
一百二十里周五百余里占苏常湖三府引西来发源
诸水从长桥水口流入吴淞江又东流二百六十里入
海
王司业同祖考畧云太湖在苏州西南境禹贡谓之震
泽周官尔雅谓之具区国语史记谓之五湖左传谓之
笠泽扬州记曰太湖一名震泽一名笠泽一名洞庭山
海经曰浮玉之山北望具区是也周官既云其泽薮曰
具区又云其浸五湖似五湖别有所在然范蠡乗舟入
五湖司马迁登姑苏望五湖实又指此且扬州之境水
大者无过于太湖其为具区甚明而歴考传记所载五
湖即是太湖非别有五湖也张勃吴录曰五湖者太湖
之别名以其周行五百余里故以五湖为名虞翻曰太
湖东通长洲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
晋陵滆湖东连嘉兴菲溪水通五道谓之五湖陆鲁望
曰太湖上禀咸池五车之气故一水五名图经以贡湖
㳺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为五韦昭以胥湖蠡湖洮湖
滆湖并太湖为五郭璞江赋以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
庭为五初学记云或说以射湖贡湖上湖长塘湖滆湖
为五按左传越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国语吴越战于五
湖可见五湖之为一湖甚明也然今湖中亦自有五名
曰菱湖在莫厘之东周三十余里曰莫湖在莫厘之西
北周五十余里曰游湖在长山之东周五十余里曰贡湖
沿无锡老岸周一百九十里曰胥湖在西山之西南周
六十里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夫椒山东曰梅梁湖杜
圻之西鱼查之东曰金鼎湖林屋之东曰东臯里湖而
吴人称谓则总曰太湖越绝书称其大周三万六千顷
连苏常湖三州之地湖中有七十二山其大者曰东西
二洞庭马迹次之山居人甚多闾巷井舎鳞次蚁聚无
虑数千家茂林平野弥望百里可谓大矣然考之太湖
上流其西北自建康等处入溧阳逦迤至长塘湖并润
州金坛延陵丹阳诸水㑹于宜兴荆溪以入其西南自
宣歙池州武陵天目富阳下湖之安吉武康乌程长兴
合苕霅山溪诸水以入数郡之水潴汇于湖汪洋浩瀚
不可涯涘而东达于三江以入海其底定也则灌溉民
田为三吴美利汛滥也则浸淫数郡而民被其大害是
以古人之治之也疏其源使水有所入𨗳其流使水有
所归皆为民兴利除害而已观其置五堰于溧阳以节
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使入于芜湖以北入于大江开
夹苎干于宜兴武进之境东抵滆湖北接长塘湖西连
五堰所以泄长塘湖之水以入滆湖泄滆湖之水以入
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白鹤溪而入常州运河
之北偏十四斗门北下江阴之大江所以杀西来之水
使不入于太湖而皆归于江也又以荆溪不能当西来
众流奔注之势遂于震泽之口疏为百派谓之百渎而
又开横塘以贯之约四十余里百渎在宜兴者七十有
四在武进者二十有六皆西接荆溪而东通震泽者也
又于乌程长兴之间开七十二溇在乌程者三十有八
在长兴者三十有四皆自七十二溇通经逓以杀其奔
冲之势而归于太湖也太湖上流诸道水之来源若此
而所以泄之者则惟于三江是赖焉太湖东出吴江县
之长桥为吴淞江繇吴淞江东流以入大海此震泽泄
水之大道也然泄水之处各有区域葢不止于吴淞江
而已曰鲇鱼口曰胥口曰白洋湾曰管渎曰小溪港曰
𤓰泾曰夹浦曰张家河曰北车桥曰様湖溪曰上渎港
曰陆家港曰虎山桥曰石家浜曰南宫曰蒯家泾曰九
曲江曰后塘桥曰梅梁溪曰龙塘河曰迎城山曰菱湖
港曰太平桥曰泽塘浜曰灌渎浜曰和尚浜曰长洛浜
曰王家漾曰山径港曰渡水港曰黄渎港曰后保河其
他支流不可殚记皆所以泄太湖之水以东入于三江
诸浦而归大海者然以江湖形势观之大要宣溧以上
西北之水可使入于芜湖以归大江而不可使注于荆
溪苏常以下东南之水可使趋于吴淞江归大海而不
可使积于震泽此治水东南之大者也然形地有高下
时势有古今水道有通塞治之之法又未可泥也
太湖兵防考
太湖向无官兵防守嘉靖三十四年巡抚都御史曹公
邦辅因海壖告警于东洞庭山置司马寨梁山哨渡船
营北湖口营长圻寨烽圻寨毛园哨嘶马哨西洞庭山
置鼋山寨冉头寨石公寨圻邨寨以耆民为团长选练
乡兵守御
湖防论
太湖古震泽也一名具区又谓之笠泽延袤五百余里
雄跨苏常湖三境自宣歙以东富阳以北诸溪山之水
咸吐纳焉全吴巨浸无大于此论水利则三郡田赋丰
歉系焉论兵防则三郡封疆安危系焉全吴利害亦无
大于此向来论经畧者多未之及此无他图志弗详阨
塞无考故也若曾遍阅史志及访耆艾太湖图古所未
有王文恪公鏊始作之尝覔而观之仅可以供赏鉴考
胜槩而已而险要防守皆弗之载岂非古今一大旷典
耶乃操小艇歴五湖越半载始有所得凡港渎通塞之
迹古今同异之名何者为水利之所关何者为兵防之
所要悉详识之而绘为二图绘全湖之图者昭形胜也
绘沿湖之图者详区画也庻司兵者得有所据以便规
画矣或曰东西洞庭及濵湖诸山古来兵燹莫及奚必
议守御而图之曰自古大兵之下江南也或从京口或
从三坝志在城郭则山林必在所遗若岛寇则不然志
在掳掠弃无就有今腹内诸邨镇搜括已尽其志必在
未经兵燹之处则沿湖诸邑非所当防者耶况自宜兴
至金陵为道甚㨗皆今日兵议所未及也其可不思先
事之防乎或又曰湖中风波与江河异若之何其御之
曰此非渔网船不可也何也江船与海船不同海船与
内河之船不同内河之船与湖泖船又不同内河之船
即今之官航民舶是己人所共见无俟赘言江船大者
为川为襄小者为满江红为摆渡之类海船十余种(广东)
(新㑹船东莞船大福船草撇船海沧船开浪船高把梢船艟&KR2827;船苍山船八浆船鹰船渔船蜈蚣船两头船网)
(梭船沙船)若曽各图形于筹海图编可览而知若湖泖之船
虽生长吴地者问之多不知况以宦游之人而知用之
乎请详言之夫湖泖之船大小不齐运石者谓之山船
运货者谓之礟船民家自出入者谓之塘船卫所巡司
所用者谓之巡船乡夫水兵所驾者谓之哨船往来津
口者谓之渡船之六者虽皆习知湖中风涛之性尤未
若渔船之便利也渔船莫大于帆罟其桅或六道(可装二千)
(石)或五道(可装一千四五百石)或四道(可装一千石)无间寒暑昼夜在
湖每二只合为一舎素为贼之所畏虽蓄赀钜万贼不
敢近也聨而䑸之太湖中攻战此其最善乎此船小者
亦可入港桅三道(可装五百石)二道(可装一百石以下)是也江湖中
皆有之若风息时无问大小皆不适用葢帆罟之所利
者狂风怒涛也其尾无橹其傍无桨风息帆弛即不如
巡哨船之击节为有用矣其次为边江船(大者可装二千石以渐而)
(降至于装一百石)自五桅以至二桅亦专使帆无橹与桨其中
号以下者可入港最大者不可入港若欲出扬子江则
由锡山高桥下江水寛处行然须重载压船吃水方可
过高桥也其次为厰梢船(大者可装六七百石渐降至六七十石)又其次
为小鲜船(即湖中航船是也大者不满一百石其小可知)二者皆有帆而有橹
边江厰梢商贾赁之远游荆襄近往江北小鲜船亦为
通贩之用皆湖中之渔舟而兼事干没者也又其次为
剪网船亦合二只为一舎船虽狭小第一迅驶又其次
为丝网船驾使不过三人而风帆迅𫘝人亦堪用此二
者各湖所共有也又其最小者为划船三四人荡桨如
飞疾于剪网但不用风帆不利湖浪用之以探报诸舟
所不及矣其遇贼也以桨超淖泥泼贼舟舟滑难立大
为贼之所惮此船惟吴江长洲二县有之他邑皆无而
吴江之二十九都者惯一行劫至为可恶凡此皆渔船
之可用者也其他湖泖内港渔船尚有掣网船一人坐
于船首掣鱼者是赶网船一掣一赶者是逐网船一二
口网在于船头者是罩网船秋冬罩鱼夏月则歇而捕
田鸡者是江网船立木于吴淞江鲇鱼口之类两架相
峙其人登架其船下泊者是溏网船一只帯头一只安
坐溏岸上起网者是此六者皆迟钝不适于用所适用
者惟鸬鹚船(一名水老鸦)一橹一桨或二桨出于吴江长洲
二县其驾使不过二三人其迅𫘝埒于剪网善用之大
为军旅之助或又曰周太湖港口无虑百数焉得港港
而设备之曰是不然湖口虽多通舟往来者不过如吴
江县之韭溪叶港雪落洪&KR1296;关鲇鱼口吴县之莫舎溇
胥口港无锡县之独山浦岭吴塘门武进县之马迹山
宜兴县之荆溪东蠡河忻溪直渎之类可指而数也各
练乡兵守之而以巡哨船为之探报帆罟边江等船常
居㴱水贼岂能入湖也哉然大小渔船未经刷集一旦
用之欲望其出死力不能也须平时籍之于官蠲其重
役专委一亷仁有司㸃闸之则庶乎不敢规避耳
吴淞江考
吴淞江禹贡三江之一为震泽入海之道跨吴江长洲
昆山华亭嘉定上海六县境郦善长水经注松江自湖
东北径七十里分流谓之三江口史记正义云苏州东
南有三江口西南上七十里至太湖曰松江古笠泽江
东北上七十里至白蚬湖曰东江亦曰上江东北下二
百余里入海曰娄江亦曰下江其分处号三江口(一说吴淞)
(江口白鹤江口青龙江口谓之三江口地势低于震泽三丈潮水来时水高三丈到震泽底定所以谓之平江)
(按青龙之名本于孙权白鹤开于宋嘉祐时岂可附㑹震泽底定之三江乎)庾仲初扬都赋
注亦云松江下七十里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
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其源出吴江长桥下东
流至尹山北流至甫里东北流至淀山北合赵屯浦又
东合大盈浦又东合顾㑹浦又东合崧子浦盘龙浦凡
五大浦至宋家桥转东南流入海苏东坡有言三吴之
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两潮
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辄随涤
去海水常通则湖中少水患宋景祐初范文正公仲淹
亲歴海濵开濬五湖东南入吴淞江东北入于海崇宁
二年徐确提举常平考禹贡三江之说以为太湖东注
于海松江正在下流潮泥湮塞水溢为患请自封家渡
古江开淘至大通浦直彻海口七十四里大观中两诏
疏濬复置十二牐宣和间都水赵霖更加开凿淳熙二
年立庸田司于平江撩漉吴淞江沙泥十三年又开淘
湮塞去处自大盈诸浦泄水入海时江靣广一百五十
余丈袤二百五十余里歴元日就淤塞大徳八年都水
任仁发以吴淞故道湮废为浙西居民害奏请疏𨗳西
自上海县界吴淞旧江东抵嘉定县石桥洪迤逦入海
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歩三尺㴱一丈五尺濶二十
五丈十年又开江东西两处河道自上海县界赵屯浦
大盈浦白鹤江分庄嘴樊浦西浜盘龙旧江计长三十
七里三百二十二歩濶二十余丈㴱一丈五尺既又于
庙泾以西盘龙以东开挑出水口子五处并新泾安置
木闸二座一至江二里三百三十九歩一至江一里四
十七歩寻北一座上源太湖水势湍急冲倒泰定初复
开旧江二道比大徳所开里数三之二㴱濶如初于嘉
定之赵浦上海之潘家浜乌泥泾三处各置石闸二座
建置乖宜早涝交病至顺元年因浚乌泥泾闸内旧河
长五百一十歩濶五丈㴱一丈五尺水势流通其患少
弭至元四年又充凿之六年复濬潘家浜闸内旧堰直
河又于张泾盘车二堰置闸㴱濬外河𨗳水归海至正
元年捞摝江北南岸下沙泥浚湀各闸旧河直道㴱濶
永乐二年尚书夏公原吉濬昆山县东南夏驾浦掣吴
淞之水北达刘家河挑嘉定县西顾浦引吴淞之水贯
吴塘由刘家河入海江之东段未曾施工正统五年廷
臣奏言江南赋税多取给于苏州其田卑下常有渰溺
之患宜设法疏濬以利生民诏下巡抚侍郎周公忱兼
总其事因检视吴淞江直流百余里东连大海西接太
湖南北平坦滋生蔓草民渐开垦成田江水壅塞不能
通流亲往江上立表江心尽去壅塞水得疏泄天顺三
年巡抚都御史崔公恭咨访吴淞江利病躬诣其地督
工挑浚分为三段昆山县自夏驾口至白鹤江挑四千
六十七丈上海县自白鹤江至卞家渡挑四千六十七
丈嘉定县自卞家渡至庄家港挑五千六百七十七丈各
㴱一丈一尺靣濶十丈二尺底濶四丈出旧江一万三
千七百一丈成化八年巡抚都御史毕公亨巡按御史
郑公铭水利佥事吴公㻞濬江东自嘉定县徐公浦西
至昆山县夏驾浦凡一百三十里十年又檄苏州知府
丘霁重濬江面濶一十四丈五尺底濶八丈五尺水深
一丈二尺自夏驾口起至西庄家港嘉定县分挑六千
三百五十三丈六尺昆山县分挑五千三百五十三丈
七尺𢎞治元年佥事伍公性濬江中段四十余里𢎞冶
八年工部侍郎徐公贯㑹同巡抚都御史何公鉴委苏
州知府史简开濬吴江县长桥水窦疏太湖之水以及
吴淞江委松江府通判郝希贤濬吴淞江自帆归口至
分庄嘴七十余里并开大石赵屯等浦泄淀山湖水由
吴淞江以达于海嘉靖元年巡抚尚书李公充嗣檄苏
州知府徐赞松江知府孔辅等濬江下流自夏驾口起
至龙王庙旧江口止共长六千三百三十六丈二
尺濶一十八丈深一丈二尺又檄湖州府同知徐鸾濬
大钱小梅等港并沿湖七十二溇以通太湖之上流苏
州府通判孔贤濬赵屯大盈道褐等浦使上流下委逓
相容泄又于夏驾浦新洋江二河与吴淞交㑹之处建
石闸一座节制江流使不斜趋阻遏浑潮使不倒流二
年工部郎中林公文沛又令昆山上海二县濬江淤浅
处二段共长四千三百七十七丈使淀山等湖之水由
是入海三十余年无水患迩来水利官旷职不修潮泥
日积无所泄泻太湖因之奔壅为患滋甚疏瀹之功其
可少缓耶
刘家河考
刘家河在太仓州东南七十里为娄江之委(昆山续志云昆山塘)
(自娄门歴昆山县以达于海即娄江也今俗讹为刘家港云)乃震泽之尾闾震泽之
水东走而入海者为吴淞江北走而入海者为刘家河
其港口即大海元时于此设海运(郑明徳侨吴集云海舟岁当春)
(夏运毕集刘家港国朝永乐间中使郑和通海外诸国亦道此)立分镇水军万戸府于
其地至元二十四年水涝为灾宣慰朱清谕上戸开浚
自郡城娄门𨗳水由刘家港以入于海水势顺下不至
为害张士诚据吴复加疏瀹永乐元年尚书夏公原吉
濬昆山县东南夏驾浦掣吴淞江之水北达刘家河二
年复濬嘉定县西顾浦南引吴淞江水北贯吴塘亦由
刘家河入海用鲜水患港口濶二里自港而西为北澛
漕为糜长河又西为北寺沟为杨子泾为小塘子为三
江口为石婆港南盘曲处为湄塲湾北为新开河为青
福泾为菖蒲泾为半泾皆其支流也迩年以来港口为
舟师所居下流壅塞淤渍日积此水利之所宜振举者也
白茆河考
白茆河在常熟县东南输昆承湖阳城湖而注之海往
时水由是行濶六十丈长亘九十里通潮往来吐泄湖
泖宋绍兴中大理丞周环言临安平江湖秀四郡低下
之田多为太湖积水浸灌缘溪山诸水连接并归太湖
东南由松江入海东北由诸浦入江其沿江泄水惟白
茆浦最大宜令有司相度开决下两浙漕臣按视发帑
疏濬隆兴乾道淳熙间因监司郑兴裔郡守沈度等言
相继开凿咸淳元年复自黄沙港开至支塘桥张士诚
据吴开白茆港与刘家河分杀水势又设爬沙之夫岁
加疏濬以为常数十年间无水患永乐二年尚书夏公
原吉疏濬白茆𨗳诸水入扬子江复相度地势于河水
交㑹之冲虑水独从七浦入海因作斜堰障之分其流
注于白茆民有所赖久之潮沙日涨罕施疏治港渐狭
小又有水之独出七浦而决壊斜堰者于是水遂改道
更无流波冲洗潮泥而涨沙日甚一日隠然成堤景泰
五年夏大水渰浸田禾经久不退侍郎李公敏与苏州
知府汪浒议浚白茆等塘以泄之浒至常熟相视近民
耄倪皆卧泣隄上以求免言一开濬则堰下之田亦且
就浸浒不许强之挑濬青墪浦横沥塘共五六里以通
白茆塘凿开三堰约三四里引水通鲇鱼口其海口淤
塞漫生丛苇仍挑去约千余畆于是水得归海𢎞治八
年工部侍郎徐公贯㑹同巡抚都御史何公鉴以长吴
昆山常熟嘉定等县民夫五万九千人专事䟽濬东起
海口西抵支塘凡长六千五百五十五丈港靣濶五十
六丈傍㴱一丈七尺令崇明县出巨舰相连内向爬去
壅沙弃于海中一时因白茆而濬其上为鲇鱼口传𨗳
湖水来𣲖有新开河龙潭洪白茆洪落星港濬之总计
六千四百丈并濬尤泾长九里盐铁塘长十八里由是
诸泾港首尾皆贯于白茆而水有所归嗣后旋复淤塞
正徳十六年巡抚尚书李公充嗣发民夫起常熟县东
仓至双庙濬白茆故道一万七千三百九十二丈㴱一
丈五尺濶三十三丈亲驻支塘博询士民开出水口议
论不一李公与苏州知府徐赞拟循故河疏治常熟县
主簿余浪独主凿新河李公按视形势以其议为是遂
凿新河三千五百五十丈又濬尚湖昆承阳城等湖支
河一十九道又虑白茆港口海潮日至沙泥易淤则为
石闸一阳城湖水至斜堰分流七浦塘可以少杀白茆
之流则为堰一本河旧有备倭军营及巡检司俱迁改
新开河口后又添设水利署仓房龙王庙迩来潮沙淤
积日渐湮塞濶者不过四五丈狭者不及三丈水㴱不
过三四尺若不疏濬全吴北境难免水患当事者可不
重加之意乎
黄浦考
黄浦为松江府南境巨川战国时楚㓕吴封春申君黄
歇于故吴城命工开凿土人相传称为黄浦又称春申
浦受黄桥斜塘秀州塘诸水东北㑹吴淞江以入于海
其所宣泄视他浦最为要害往时东江濬利其分流入
潢潦泾抵詹家汇不能至黄浦至南折奔注东江入海
甚径易自东江湮没诸水皆屈流入黄浦势颇纡缓浦
之广㴱仅半吴淞江逮永乐二年尚书夏公原吉以吴
淞江淤塞颇多施功甚难乃开昆山之夏驾浦嘉定之
顾浦掣太湖之水入刘家港又以黄浦为通吴淞江要
道度其旁有范家浜至南跄口可径入海濬令㴱广上
接黄浦以达湖泖之水浦势自是数倍于吴淞矣天顺
四年巡抚都御史崔公恭濬蒲汇塘及新泾四千丈凿
曹家沟南抵新塲二万丈广皆十四丈㴱皆二丈濬六
磊塘莺窦湖乌泥泾沙竹冈塘水通流入黄浦民感其
惠因呼曹家沟为都台浦今吴淞江自关桥以西多淤
塞而不通凡太湖以南嘉湖杭之水悉入泖湖从黄浦
出海其流反疾故贼舟之入也或由彩淘港以犯嘉定
或由黄浦以犯上洋而吴淞反为不便势使然也繄考
入浦之水自李&KR0008;汇分支者则有若南钱塘官绍塘米
市塘南俞塘盐铁塘北俞塘泗泾驷马塘六磊塘东沟
新邨塘吴店塘乌泥泾华漕港龙华港蒲汇塘诸水此
并华亭上海二境自南迤北而东入于浦者也自界泾
横泖分支者则有若高蒋泾顾胥塘前后冈塘上下横
泾方西塘浅沙塘金汇塘闸港下沙浦盐铁塘都台浦
沈庄塘周浦塘三林塘黄淄溇马家浜陈邨塘诸水此
并华亭上海二境自南迤北而西入于浦者也其盘龙
塘沙冈塘竹冈塘横沥塘新泾诸水则又二境之间自
南至北达于浦而通于吴淞江者也浦势湍悍入海径
易议者以为可补东江之阙云
薛淀湖考
薛淀湖一名淀山湖以中有淀山也旁通太湖汇苏秀
湖三州之水其源自长洲白蚬江经急水港而来周围
几二百里实古来钟水之地华亭县在湖之南境昆山
县在湖之北境湖水自西南趋东北所赖泄水去处北出
为赵屯浦径望湖径至胥沟分流为内勲浦为㑹仙浦
为古盘浦为南澥浦为梁纥浦并入于吴淞江又东出
为大盈浦径南漕港绝横泖合北漕港由新河㑹于青
龙江白鹤江入于吴淞江又西出为大石浦北径昆山
之道褐浦千墪浦入于吴淞江苏州府志云淀山湖吐
纳东南诸水水较他湖特大松江府旧志云淀山湖
西有小湖又云县西北有白蚬马腾谷瑇瑁四湖且谓
白蚬越在长洲马腾谷瑇瑁三湖相去仅五七里而淀
湖茫然一壑不复可辨其后又载锜湖云有陆锜宅曰
瑁湖曰邢湖曰新湖云皆在西北以今考之淀湖之南
有瓢湖其傍有金银东清东白西陈大葑诸荡漾北即
蔓莱洲(在长洲县界)皆涵浸相属数十里其西过金泽又有
西鼋荡雪落漾诸水而不得其名者尚多古今势殊焉
知旧志所书非今之诸荡耶并湖以北中为一澳曰山
门溜东西五六里南北七八里正当湖流之冲为自古
吞吐湖水之地山门溜之中又有斜路港(斜路今与昆山县碛澳邻)
上达湖口当斜路之半又西过为小石浦上达山门溜
下入大石浦凡斜路港大小石浦分为三道杀泄湖水
并从上而下通彻吴淞江以入海宋淳熙中罗㸃提举
常平以淀山湖泄诸水道戚里豪强围占成田故水壅
不泄为民田害奏请开濬诏下㸃躬诣相视开决农民
闻命欢跃不待告谕各裹粮合夫先行掘凿于是并湖
巨浸复为良田湖中有山寺宋时在水中心迨元权势
占湖为田山寺遂在田中虽有港溇悉皆浅狭至元末
江浙行省奉诏䟽凿即湖田开新港三条濶三十余丈
及濬赵屯大盈二浦活疾湖流景泰间松江知府叶冕
督民修筑湖隄万余丈𢎞治八年工部侍郎徐公贯㑹
同巡抚都御史何公鉴开大石赵屯等浦泄淀山湖水
由吴淞江以达于海为利甚溥今赵屯大盈去湖益远
顾由何家港及南北曹港受湖水以泄于吴淞江水患
之多葢有由矣
三泖
松江为苏州下流去海甚近北截于吴淞江而西南有
淀湖当湖诸水聨络环绕皆源于太湖而委之三泖三
泖在郡城西境按广韵注云泖华亭水也太史公云泖
之为言茂也吴郡图经云泖在华亭境有上中下三名
狭者且八十丈祥符图经云谷泖县西三十五里周一
顷三十九畆古泖在县西四十里周四顷三十九畆今
泖之界西北抵山泾南自泖桥出东南至广陈又东至
当湖又东至捍海塘而止俗传近山泾者为上泖近泖
桥者为下泖县图以近山泾泖益圆曰圆泖近泖桥泖
益濶曰大泖自泖桥而上萦绕百余里曰长泖此三泖
之异也(陆机对晋武帝云三泖冬温夏凉谷水在其北金泽章练小蒸大蒸白牛诸塘在其西葑澳走)
(马诸塘在其东泖桥之外横绝而东者秀州塘也)旁酾为数渠圆泖则东出为
横山塘过沈泾塘北折至通波塘由顾㑹浦分流为艾
祁浦为崧子浦入于吴淞江大泖则东出为漕浜又东
出为走马塘并北折而东为七里泾由通波塘入于吴
淞江又东出为石湖塘歴东西山泾合秀州塘北流亦
从通波塘入吴淞江长泖则东出斜塘为横潦泾又东
流为𤓰泾塘为詹家汇北折为黄浦为范家浜二百五
十余里合于吴淞江径南跄口入于海此三泖水利之
大槩也或并胥顾谢家二泖为三泖按二泖在县东南
一陂泽耳与三泖相望七十里其说非也
江南经畧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