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

钦定四库全书

晋书巻一

唐 太 宗 文 皇  帝 御 撰

帝纪第一

宣帝

宣皇帝讳懿字仲达河内温县孝敬里人姓司马氏其

先出自帝髙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歴唐虞夏商世

序其职及周以夏官为司马其后程伯休父周宣王时

以世官克平徐方锡以官族因而为氏楚汉间司马卭

为赵将与诸侯伐秦秦亡立为殷王都河内汉以其地

为郡子孙遂家焉自卭八世生征西将军钧字叔平钧

生豫章太守量字公度量生颍川太守俊字元异俊生

京兆尹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竒节聪朗

多大畧博学洽闻伏膺儒教汉末大乱常慨然有忧天

下心南郡太守同郡杨俊名知人见帝未弱冠以为非

常之器尚书清河崔琰与帝兄朗善亦谓朗曰君弟聪

亮眀允刚断英特非子所及也汉建安六年郡举上计

掾魏武帝为司空闻而辟之帝知汉运方微不欲屈节

曹氏辞以风痹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宻刺之帝坚

卧不动及魏武为丞相又辟为文学掾勅行者曰若复

盘桓便收之帝惧而就职扵是使与太子游处迁黄门

侍郎转议郎丞相东曹属寻转主簿从讨张鲁言扵魏

武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机

不可失也今若曜威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势必瓦

解因此之势易为功力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失时矣魏

武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右复欲得蜀言竟不从既而从

讨孙权破之军还权遣使乞降上表称臣陈说天命魏

武帝曰此儿欲踞吾着炉炭上邪答曰汉运垂终殿下

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之权之称臣天人之意也

虞夏殷周不以谦让者畏天知命也

魏国既建迁太子中庶子每与大谋輙有竒䇿为太子

所信重与陈群吴质朱铄号曰四友迁为军司马言扵

魏武曰昔箕子陈谋以食为首今天下不耕者盖二十

余万非经国逺筹也虽戎甲未巻自宜且耕且守魏武

纳之扵是务农积榖国用丰赡帝又言荆州刺史胡修

麤暴南乡太守傅方骄奢并不可居边魏武不之察及

蜀将闗羽围曹仁于樊于禁等七军皆没修方果降羽

而仁围甚急焉是时汉帝都许昌魏武以为近贼欲徙

河北帝谏曰禁等为水所没非战守之所失扵国家大

计未有所损而便迁都既示敌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

安矣孙权刘备外亲内疎羽之得意权所不愿也可喻

权所令掎其后则樊围自解魏武从之权果遣将吕蒙

西袭羽公安拔之羽遂为蒙所获魏武以荆州遗黎及

屯田在颍川者逼近南冦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轻脱易

动难安闗羽新破诸为恶者藏窜观望今徙其善者既

伤其意将令去者不敢复还从之其后诸亡者悉复业

及魏武薨于洛阳朝野危惧帝纪纲䘮事内外肃然乃

奉梓宫还邺

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转丞相长史会孙权帅兵西

过朝议以樊襄阳无榖不可以御寇时曹仁镇襄阳请

召仁还宛帝曰孙权新破闗羽此其欲自结之时也必

不敢为患襄阳水陆之冲御寇要害不可弃也言竟不

从仁遂焚弃二城权果不为寇魏文悔之及魏受汉禅

以帝为尚书顷之转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

黄初二年督军官罢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五年天子南巡观兵吴疆帝留镇许昌改封向乡侯转

抚军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帝固辞天子

曰吾扵庶事以夜继昼无须臾宁息此非以为荣乃分

忧耳

六年天子复大兴舟师征吴复命帝居守内镇百姓外

供军资临行诏曰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

有战功而萧何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天子

自广陵还洛阳诏帝曰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

当总东事扵是帝留镇许昌及天子疾笃帝与曹真陈

群等见于崇华殿之南堂并受顾命辅政诏太子曰有

间此三公者慎勿疑之眀帝即位改封舞阳侯及孙权

围江夏遣其将诸葛瑾张霸并攻襄阳帝督诸军讨权

走之进击败瑾斩霸并首级千余迁骠骑将军

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诏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

事初蜀将孟达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达言行倾

巧不可任骤谏不见听乃以达领新城太守封侯假节

达于是连吴固蜀潜图中国蜀相诸葛亮恶其反复又

虑其为患达与太守申仪有隙亮欲促其事乃遣郭模

诈降过仪因漏泄其谋达闻其谋漏泄将举兵帝恐达

速发以书喻之曰将军昔弃刘偹托身国家国家委将

军以疆场之任任将军以图蜀之事可谓心贯白日蜀

人愚智莫不切齿扵将军诸葛亮欲相破惟苦无路耳

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岂轻之而令宣露此殆易知耳

达得书大喜犹与不决帝乃潜军进讨诸将言达与二

贼交搆宜观望而后动帝曰达无信义此其相疑之时

也当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吴

蜀各遣其将向西城安桥木䦨塞以救达帝分诸将以

距之初达与亮书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

闻吾举事当表上天子比相反复一月间也则吾城已

固诸军足办则吾所在深险司马公必不自来诸将来

吾无患矣及兵到达又告亮曰吾举事八日而兵至城

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逹于城外为木栅以

自固帝渡水破其栅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达

甥邓贤将李辅等开门出降斩达首传京师俘获万余

人振旅还于宛乃劝农桑禁浮费南土恱附焉初申仪

乆在魏兴専威疆场輙承制刻印多所假授达既诛有

自疑心时诸郡守以帝新克㨗奉礼来贺皆听之帝使

人讽仪仪至问承制状执之归于京师又徙孟达余众

七千余家于幽州蜀将姚静郑他等帅其属七千余人

来降时边郡新附多无户名魏朝欲加隐实属帝朝于

京师天子访之于帝帝对曰贼以宻网束下故下弃之

宜弘以大纲则自然安乐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

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闗凡攻敌必扼其

喉而桩其心夏口东闗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城

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乗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

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帝屯于宛

四年迁大将军加大都督假黄钺与曹真伐蜀帝自西

城斫山开道水陆并进溯沔而上至于胊䏰拔其新丰

县军次丹口遇雨班师眀年诸葛亮寇天水围将军贾

嗣魏平于祁山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

帝西屯长安都督雍梁二州诸军事统车骑将军张郃

后将军费曜征蜀护军戴凌雍州刺史郭淮等讨亮张

郃劝帝分军住雍郿为后镇帝曰料前军独能当之者

将军言是也若不能当而分为前后此楚之三军所以

为黥布禽也遂进军隃麋亮闻大军且至乃自帅众将

芟上邽之麦诸将皆惧帝曰亮虑多决少必安营自固

然后芟麦吾得二日兼行足矣于是巻甲晨夜赴之亮

望尘而遁帝曰吾倍道疲劳此晓兵者之所贪也亮不

敢据渭水此易与耳进次汉阳与亮相遇帝列阵以待

之使将牛金轻骑饵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屯

卤城据南北二山断水为重围帝攻拔其围亮宵遁追

击破之俘斩万计天子使使者劳军増封邑时军师杜

袭督军薛悌皆言眀年麦熟亮必为寇陇右无榖宜及

冬豫运帝曰亮再出祁山一攻陈仓挫衂而反纵其后

出不复攻城当求野战必在陇东不在西也亮每以粮

少为恨归必积榖以吾料之非三稔不能动矣于是表

徙冀州农夫佃上邽兴京兆天水南安监冶

青龙元年穿成国渠筑临晋陂溉田数千顷国以充实焉

二年亮又帅众十余万出斜谷垒于郿之渭水南原天

子忧之遣征蜀护军秦朗督歩骑二万受帝节度诸将

欲住渭北以待之帝曰百姓积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

地也遂引军而济背水为垒因谓诸将曰亮若勇者当

出武功依山而东若西上五丈原则诸军无事矣亮果

上原将北渡渭帝遣将军周当屯阳遂以饵之数日亮

不动帝曰亮欲争原而不向阳遂此意可知也遣将军

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备阳遂与亮㑹于积石临原而

战亮不得进还于五丈原㑹有长星坠亮之垒帝知其

必败遣竒兵掎亮之后斩五百余级获生口千余降者

六百余人时朝廷以亮侨军逺宼利在急战每命帝持

重以候其变亮数挑战帝不出因遗帝巾帼妇人之饰

帝怒表请决战天子不许乃遣骨鲠臣卫尉辛毗杖节

为军师以制之后亮复来挑战帝将出兵以应之毗杖

节立军门帝乃止初蜀将姜维闻毗来谓亮曰辛毗杖

节而至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心所以固请者以

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岂千

里而请战邪帝弟孚书问军事帝复书曰亮志大而不

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虽提卒十万已堕吾画

中破之必矣与之对垒百余日会亮病卒诸将烧营遁

走百姓奔告帝出兵追之亮长史杨仪反旗鸣鼓若将

距帝者帝以穷宼不之逼扵是杨仪结阵而去经日乃

行其营垒观其遗事获其图书粮榖甚众帝审其必死

曰天下竒才也辛毗以为尚未可知帝曰军家所重军

书宻计兵马粮榖今皆弃之岂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

生乎宜急追之闗中多蒺藜帝使军士二千人着软材

平底木屐前行蒺藜悉着屐然后马步俱进追到赤岸

乃知亮死审问时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仲达帝

闻而笑曰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先是亮使至帝问

曰诸葛公起居何如食可㡬米对曰三四升次问政事

曰二十罚已上皆自省览帝既而告人曰诸葛孔眀其

能乆乎竟如其言亮部将杨仪魏延争权仪斩延并其

众帝欲乗隙而进有诏不许

三年迁太尉累増封邑蜀将马岱入宼帝遣将军牛金

击走之斩千余级武都氐王苻双强端帅其属六千余

人来降闗东饥帝运长安粟五百万斛于京师

四年获白鹿献之天子曰昔周公旦辅成王有素雉之

贡今君受陕西之任有白鹿之献岂非忠诚协符千载

同契俾乂邦家以永厥休邪及辽东太守公孙文懿反

徴帝诣京师天子曰此不足以劳君事欲必克故以相

烦耳君度其作何计对曰弃城预走上计也据辽水以

距大军次计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计将安

出对曰惟眀者能深度彼己豫有所弃此非其所及也

今悬军逺征将谓不能持久必先距辽水而后守此中

下计也天子曰往还㡬时对曰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

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是时大修宫室加之以军

旅百姓饥弊帝将即戎乃諌曰昔周公营洛邑萧何造

未央今宫室未备臣之责也然自河以北百姓困穷外

内有役势不并兴宜假绝内务以救时急

景初二年帅牛金胡遵等歩骑四万发自京都车驾送

出西眀门诏弟孚子师送过温赐以榖帛牛酒勑郡守

典农已下皆往㑹焉见父老故旧䜩饮累日帝叹息怅

然有感为歌曰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㑹毕力遐

方将埽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告成归老

待罪舞阳遂进师经孤竹越碣石次于辽水文懿果遣

歩骑数万阻辽隧坚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距帝帝

盛兵多张旗帜出其南贼尽锐赴之乃泛舟潜济以出

其北与贼营相逼沉舟焚梁傍辽水作长围弃贼而向

襄平诸将言曰不攻贼而作围非所以示众也帝曰贼

坚营髙垒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计此王邑所以

耻过昆阳也古人曰敌虽髙垒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

所必救也贼大众在此则巢窟虚矣我直指襄平则人

懐内惧惧而求战破之必矣遂整阵而过贼见兵出其

后果邀之帝谓诸将曰所以不攻其营正欲致此不可

失也乃纵兵逆击大破之三战皆㨗贼保襄平进军围

之初文懿闻魏师之出也请救扵孙权权亦出兵遥为

之声援遗文懿书曰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

前深为弟忧之㑹霖潦大水平地数尺三军恐欲移营

帝令军中敢有言徙者斩都督令史张静犯令斩之军

中乃定贼恃水樵牧自若诸将欲取之皆不听司马陈

珪曰昔攻上庸八部并进昼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

坚城斩孟达今者逺来而更安缓愚窃惑焉帝曰孟达

众少而食支一年将士四倍扵达而粮不淹月以一月

图一年安可不速以四击一正令半解犹当为之是以

不计死伤与粮竞也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水雨乃尔

功力不设虽当促之亦何所为自发京师不忧贼攻但

恐贼走今贼粮垂尽而围落未合掠其牛马抄其樵采

此故驱之走也夫兵者诡道善因事变贼凭众恃雨故

虽饥困未肯束手当示无能以安之取小利以惊之非

计也朝廷闻师遇雨咸请召还天子曰司马公临危制

变计日禽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围起土山地道楯橹钩

橦发矢石雨下昼夜攻之时有长星色白有芒鬛自襄

平城西南流于东北坠于梁水城中震慴文懿大惧乃

使其所署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栁甫乞降请解围面缚

不许执建等皆斩之檄告文懿曰昔楚郑列国而郑伯

犹肉袒牵羊而迎之孤为王人位则上公而建等欲孤

解围退舎岂楚郑之谓邪二人老耄必传言失旨已相

为斩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眀决者来文懿复

遣侍中卫演乞尅日送任帝谓演曰军事大要有五能

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余二事惟有降与死

耳汝不肯面缚此为决就死也不须送任文懿攻南围

突出帝纵兵击败之斩于梁水之上星坠之所既入城

立两标以别新旧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余人皆杀

之以为京观伪公卿已下皆伏诛戮其将军毕盛等二

千余人收户四万口三十余万初文懿簒其叔父恭位

而囚之及将反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諌文懿皆杀之帝

乃释恭之囚封直等之墓显其遗嗣令曰古之伐国诛

其鲸鲵而已诸为文懿所诖误者皆原之中国人欲还

旧乡恣听之时有兵士寒冻乞襦帝弗之与或曰幸多

故襦可以赐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无私施也乃奏军

人年六十已上者罢遣千余人将吏从军死亡者致䘮

还家遂班师天子遣使者劳军于蓟増封食昆阳并前

二县初帝至襄平梦天子枕其膝曰视吾面俛视有异

扵常心恶之先是诏帝便道镇闗中及次白屋有诏召

帝三日之间诏书五至手诏曰间侧息望到到便直排

合入视吾面帝大遽乃乗追锋车昼夜兼行自白屋四

百余里一宿而至引入嘉福殿卧内升御床帝流涕问

疾天子执帝手目齐王曰以后事相托死乃复可忍吾

忍死待君得相见无所复恨矣与大将军曹爽并受遗

诏辅少主及齐王即帝位迁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

录尚书事与爽各统兵三千人共执朝政更直殿中乗

舆入殿爽欲使尚书奏事先由已乃言扵天子徙帝为

大司马朝议以为前后大司马累薨于位乃以帝为太

傅入殿不趋賛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萧何故事嫁娶

䘮葬取给于官以世子师为散骑常侍子弟三人为列

侯四人为骑都尉固让子弟官不受

魏正始元年春正月东倭重译纳贡焉耆危湏诸国弱

水以南鲜卑名王皆遣使来献天子归羙宰辅又增帝

封邑初魏眀帝好修宫室制度靡丽百姓苦之帝自辽

东还役者犹万余人雕玩之物动以千计至是皆奏罢

之节用务农天下欣赖焉

二年夏五月吴将全琮寇芍陂朱然孙伦围樊城诸葛

瑾歩骘掠柤中帝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逺来围樊不

可卒拔挫扵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䇿以御之帝

曰边城受敌而安坐庙堂疆场骚动众心疑惑是社稷

之大忧也六月乃督诸军南征车驾送出津阳门帝以

南方暑湿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扵是休战

士简精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吴军夜遁走追

至三州口斩获万余人收其舟船军资而还天子遣侍

中常侍劳军于宛秋七月增封食郾临颍并前四县邑

万户子弟十一人皆为列侯帝勲徳日盛而谦恭愈甚

以太常常林乡邑旧齿见之每拜恒戒子弟曰盛满者

道家之所忌四时犹有推移吾何徳以堪之损之又损

之庶可以免乎

三年春天子追封谥皇考京兆尹为舞阳成侯三月奏

穿广漕渠引河入汴溉东南诸陂始大佃扵淮北先是

吴遣将诸葛恪屯皖邉鄙苦之帝欲自击恪议者多以

贼据坚城积榖欲引致官兵今悬军逺攻其救必至进

退不易未见其便帝曰贼之所长者水也今攻其城以

观其变若用其所长弃城奔走此为庙胜也若敢固守

湖水冬浅船不得行势必弃水相救由其所短亦吾利

四年秋九月帝督诸军击诸葛恪车驾送出津阳门军

次于舒恪焚烧积聚弃城而遁帝以灭贼之要在扵积

榖乃大兴屯守广开淮阳百尺二渠又修诸陂扵颍之

南北万余顷自是淮北仓庾相望夀阳至于京师农官

屯兵连属焉

五年春正月帝至自淮南天子使持节劳军尚书邓飏

李胜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劝使伐蜀帝止之不可爽

果无功而还

六年秋八月曹爽毁中垒中坚营以兵属其弟中领军

羲帝以先帝旧制禁之不可冬十二月天子诏帝朝㑹

乗舆升殿

七年春正月吴寇柤中夷夏万余家避寇北渡沔帝以

沔南近贼若百姓奔还必复致宼宜权留之曹爽曰今

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长䇿也帝曰不然凡物致

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

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以不审设令贼以二万人断沔水

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梁柤中将何以救之

爽不从卒令还南贼果袭破柤中所失万计

八年夏四月夫人张氏薨曹爽用何晏邓飏丁谧之谋

迁太后于永宁宫専擅朝政兄弟并典禁兵多树亲党

屡改制度帝不能禁于是与爽有隙五月帝称疾不与

政事时人为之谣曰何邓丁乱京城

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

与曹爽为伎人爽晏谓帝疾笃遂有无君之心与当宻

谋图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为之备爽之徒属亦颇

疑帝㑹河南尹李胜将莅荆州来候帝帝诈疾笃使两

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饮粥皆流

出沾胸胜曰众情谓眀公旧风发动何意尊体乃尔帝

使声气才属说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

近胡善为之备恐不复相见以子师昭兄弟为托胜曰

当还忝本州非并州帝乃错乱其辞曰君方到并州胜

复曰当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

盛徳壮烈好建功勲胜退告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

神已离不足虑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复济令人怆

然故爽等不复设备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谒髙平陵爽兄弟皆从是

日太白袭月帝扵是奏永宁太后废爽兄弟时景帝为

中䕶军将兵屯司马门帝列阵阙下经爽门爽帐下督

严世上楼引弩将射帝孙谦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

止皆引其肘不得发大司农桓范出赴爽蒋济言扵帝

曰智囊往矣帝曰爽与范内疎而智不及驽马恋栈豆

必不能用也于是假司徒髙柔节行大将军事领爽营

谓柔曰君为周勃矣命太仆王观行中领军摄羲营帝

亲帅太尉蒋济等勒兵出迎天子屯扵洛水浮桥上奏

曰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后

事为念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

専威权群臣要职皆置所亲宿卫旧人并见斥黜根据

槃牙纵恣日甚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専共交闗伺侯

神器天下汹汹人懐危惧陛下便为寄坐岂得久安此

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

前言昔赵髙极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断汉祚永延此乃

陛下之殷鉴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群臣皆以爽有无君

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

行臣輙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各以本官侯

就第若稽留车驾以军法从事臣輙力疾将兵请洛水

浮桥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树为鹿

角发屯兵数千人以守桓范果劝爽奉天子幸许昌移

檄徴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诣

帝观望风旨帝数其过失事止免官泰还以报爽劝之

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谕爽指洛水为

誓爽意信之桓范等援引古今諌说万端终不能从乃

曰司马公正当欲夺吾权耳吾得以侯还第不失为富

家翁范拊膺曰坐卿灭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

黄门张当并发爽与何晏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党

与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范等诛之蒋济曰曹真

之勲不可以不祀帝不听初爽司马鲁芝主簿杨综斩

闗奔爽及爽之将归罪也芝综泣諌曰公居伊周之任

挟天子杖天威孰敢不从舎此而欲就东市岂不痛哉

有司奏收芝综科罪帝赦之曰以劝事君者二月天子

以帝为丞相増封颍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并前八

县邑二万户奏事不名固让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锡之

礼朝㑹不拜固让九锡

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庙于洛阳置左右长史增掾

属舎人满十人岁举掾属任御史秀才各一人増官骑

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子肜平乐亭侯伦安乐亭侯帝以

久疾不任朝请每有大事天子亲幸第以咨访焉兖州

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贰于帝谋立楚王彪

三年春正月王凌诈言吴人塞涂水请发兵以讨之帝

潜知其计不听夏四月帝自帅中军泛舟沿流九日而

到甘城凌计无所出乃迎于武丘面缚水次曰凌若有

罪公当折简召凌何苦自来邪帝曰以君非折简之客

故耳即以凌归于京师道经贾逵庙凌呼曰贾梁道王

凌是大魏之忠臣惟尔有神知之至项仰鸩而死收其

余党皆夷三族并杀彪悉录魏诸王公置于邺命有司

监察不得交闗天子遣侍中韦诞持节劳军于五池帝

至自甘城天子又使兼大鸿胪太仆庾嶷持节䇿命帝

为相国封安平郡公孙及兄子各一人为列侯前后食

邑五万户侯者十九人固让相国郡公不受六月帝寝

疾梦贾逵王凌为祟甚恶之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师时

年七十三天子素服临吊䘮葬威仪依霍光故事追赠

相国郡公弟孚表陈先志辞郡公及辒辌车九月庚申

葬于河阴谥曰文贞后改谥文宣先是预作终制于首

阳山为土藏不坟不树作顾命三篇歛以时服不设眀

器后终者不得合葬一如遗命晋国初建追尊曰宣王

武帝受禅上尊号曰宣皇帝陵曰髙原庙称髙祖帝内

忌而外寛猜忌多权变魏武察帝有雄豪志闻有狼顾

相欲验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顾面正向后而身不动又

尝梦三马同食一槽甚恶焉因谓太子丕曰司马懿非

人臣也必预汝家事太子素与帝善每相全佑故免帝

于是勤扵吏职夜以㤀寝至扵刍牧之间悉皆临履由

是魏武意遂安及平公孙文懿大行杀戮诛曹爽之际

支党皆夷及三族男女无少长姑姊妹女子之适人者

皆杀之既而竟迁魏鼎云眀帝时王导侍坐帝问前世

所以得天下导乃陈帝创业之始及文帝末髙贵乡公

事眀帝以面覆床曰若如公言晋祚复安得长逺迹其

猜忍盖有符于狼顾也

制曰夫天地之大黎元为本邦国之贵元首为先治乱

无常兴亡有运是故五帝之上居万乗以为忧三王已

来处其忧而为乐竞智力争利害大小相吞强弱相袭

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雾交飞宣皇以天挺

之姿应期佐命文以纉治武以棱威用人如在已求贤

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测性寛绰而能容和光同尘与时

舒巻戢鳞潜翼思属风云饰忠扵已诈之心延安于将

危之命观其雄略内断英猷外决殄公孙于百日擒孟

达于盈旬自以兵动若神谋无再计矣既而拥众西举

与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无鬭志遗其巾帼方发愤心

杖节当门雄啚顿屈请战千里诈欲示威且秦蜀之人

勇懦非敌夷阻之路劳逸不同以此争功其利可见而

反闭军固垒莫敢争锋生怯实而未前死疑虚而犹遁

良将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辅翼权重许昌同萧何

之委崇华甚霍光之寄当谓竭诚尽节伊傅可齐及眀

帝将终栋梁是属受遗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托

曾无殉生之报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干遽相诛

戮贞臣之体宁若此乎尽善之方以斯为惑夫征讨之

䇿岂东智而西愚辅佐之心何前忠而后乱故晋眀掩

面耻欺伪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奸回以定业古人有云

积善三年知之者少为恶一日闻于天下可不谓然乎

虽自隠过当年而终见嗤后代亦犹窃钟掩耳以众人

为不闻锐意盗金谓市中为莫覩故知贪扵近者则遗

逺溺于利者则伤名若不损已以益人则当祸人而福

已顺理而举易为力背时而动难为功况以未成之晋

基逼有余之魏祚虽复道格区宇徳被苍生而天未启

时寳位犹阻非可以智竞不可以力争虽则庆流后昆

而身终于北面矣

晋书巻一

晋书卷一考证

宣帝纪其先出自帝髙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臣)

(人龙)按左传重为句芒黎为祝融一出于少昊一出

出扵颛顼是重黎为二人而史记楚世家及太史公

自序竟以重黎为一人此书及宋书卫瓘云大晋之

徳始自重黎皆昔人相沿之谬也

围将军贾嗣魏平于祁山○(臣良裘)按三国志诸葛亮

复出祁山贾诩魏平数请战又亮使魏延等赴拒大

破之此云贾嗣不作贾诩又下文亮望尘而遁及追

击破之等语俱与志异

晋书卷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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