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3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一百十三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六十三
苗晋卿 裴冕 裴遵庆（子向向子寅寅子枢）
苗晋卿上党壶闗人世以儒素称祖䕫髙道不仕追赠
礼部尚书父殆庶官至绛州龙门县丞早卒以晋卿赠
太子少保晋卿幼好学善属文进士擢第初授懐州修
武县尉歴奉先县尉坐累贬徐州司户叅军秩满随调
判入髙等授万年县尉迁侍御史歴度支兵吏部三员
外郎开元二十三年迁吏部郎中二十四年与吏部郎
中孙逖并拜中书舍人二十七年以本官权知吏部选
事晋卿性谦柔选人有诉讼索好官者虽至数千言或
声色甚厉者晋卿必含容之略无愠色二十九年拜吏
部侍郎前后典选五年政既寛弛胥吏多因縁为奸贿
赂大行时天下承平毎年赴选常万余人李林甫为尚
书専任庙堂铨事唯委晋卿及同列侍郎宋遥主之选
人既多毎年兼命他官有识者同考定书判务求其实
天宝一载春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叅选晋卿与遥以倚
初承恩欲悦附之考选人判等凡六十四人分甲乙丙
科奭在其首众知奭不读书论议纷然有苏孝愠者尝
为范阳蓟令事安禄山具其事告之禄山恩宠特异谒
见不常因而奏之玄宗大集登科人御花蕚楼亲试登
第者十无一二而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时谓之
曵白上怒晋卿贬为安康郡太守遥为武当郡太守张
倚为淮阳太守敕曰门庭之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仍
以托人时士子皆以为戏笑天宝三载闰二月转魏郡
太守充河北采访处置使居职三年政化洽闻㑹入计
因上表请归乡里既至壶闗望县门而歩小吏进曰太
守位髙徳重不宜自轻晋卿曰礼下公门式路马况父
母之邦所宜尊敬汝何言哉大㑹乡党欢饮累日而去
又出俸钱三万为乡学本以教授子弟寻改河东太守
河东采访使入为尚书东京留守徴为宪部尚书属禄
山叛逆杨国忠以晋卿有时望将抑之乃奏云宜以大
臣镇遏东道遂出为陜州刺史陜虢两州防御使及入
对固辞老病由是忤㫖改宪部尚书致仕及朝廷失守
衣冠流离道路多为逆党所胁自陈希烈张均已下数
十人尽赴洛阳晋卿潜遁山谷南投金州㑹肃宗至鳯
翔手诏追晋卿赴行在即日拜为左相军国大务悉以
咨之既收两京以功封韩国公食实封五百户改为侍
中后以贼冦渐除屡乞骸骨优诏许之罢知政事为太
子太傅明年帝思旧臣复拜为侍中晋卿寛厚廉谨为
政举大纲不问小过所到有恵化魏人思之为立碑颂
徳及秉钧衡小心畏慎未尝忤人意性聪敏逹练事体
百司文簿经目必晓而修身守位以智自全议者比汉
之胡广玄宗崩肃宗诏晋卿摄冢宰上表固辞曰臣闻
古者殷髙宗在谅暗之中百官聴扵冡宰更无事迹但
存文字且一时之事礼不相㳂今残冦犹虞日殷万务
皆縁兵马屯守讨袭善算良谋立胜擒敌陛下若行古
之道居丧不言苍生何依百事皆废伏读国家起居注
亦扵礼部检见旧敕恭惟太宗髙宗大行皇帝在位之
日皆有国哀视事不辍以为君临天下难徇常情今遗
诏有处分皇帝宜三日而聴政陛下遵太宗故事则无
冢宰遵大行皇帝遗诏便合聴朝万姓颙颙不胜大愿
伏惟陛下知理国之重顺人心之切以义断恩从宜无
改今朝臣一命已上皆言臣心昏貌朽加以疾病事有
急速断在湏臾凡圣不同岂合受诏陛下发哀已五日
矣愿准遗诏聴政则四夷万国无任悲幸肃宗时疾弥
留览表殒绝乃许数日肃宗晏驾代宗践祚又诏晋卿
摄冢宰晋卿上表恳辞曰臣以昔者天子居丧之时百
官聴扵冢宰者盖君幼小御极事殷情理当然㳂革不
一今古异同而周武汉文合扵通变垂范作则可举而
行又士或墨缞时遇金革岂非衔恤谓义在断恩且百
善之至无加扵孝也其有容瘁心绝指景悼生此匹夫
守节之常情殊王者嗣续之大计昨二十日陛下扵大
行皇帝柩前即位是承先帝遗顾之言亦前代不易之
典则知所略不为害所存是适权防威灭端所利者大
陛下因心纯至天地明察伏以报劬劳之恩申罔极之
思终身之痛岂计朝夕但以一日之内万务在中湏逹
宸聪始成国政百寮万姓及僧道耆夀等相顾聚言以
臣老且无能愚岂测圣况久无居摄臣不敢奉诏特乞
陛下遵遗命三日而聴政臣博聴众情不胜恳愿伏望
割痛抑哀则天下悲幸上号泣从之时晋卿年已衰暮
又患两足上特许肩舆至中书入合不趋累日一视事
歴三朝皆以谨宻见称广徳初吐蕃冦长安晋卿时病
卧扵私第蕃闻之舆入逼胁晋卿闭口不言贼不敢害
及上自陜至册为太保罢知政事又诏以太保致仕永
泰元年四月薨辍朝三日令京兆少尹一员护丧事縁
葬诸物并官给赙绢布五百叚米粟五百石太常议谥
曰懿献初晋卿东都留守引用大理评事元载为推官
至是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懐旧恩讽有司改谥曰文
贞大歴七年令配享肃宗庙庭
裴冕河东人也为河东冠族天宝初以门䕃再迁渭南
县尉以吏道闻御史中丞王𫟹充京畿采访使表为判
官迁监察御史歴殿中侍御史冕虽无学术守职通明
果扵临事𫟹甚委之及𫟹得罪伏法时宰臣李林甫方
窃权柄人咸惧之𫟹賔佐数百不敢窥𫟹门冕独收𫟹
尸亲自护丧瘗于近郊冕自是知名河西节度使哥舒
翰表为行军司马累迁员外郎中玄宗幸蜀至益昌郡
遥诏太子充天下兵马元帅以冕为御史中丞兼左庶
子为之副是时冕为河西行军司马授御史中丞诏赴
朝廷遇太子扵平凉具陈事势劝之朔方亟入灵武冕
与杜鸿渐崔漪等劝进曰主上厌勤大位南幸蜀川宗
社神器湏有所归天意人事不可少失况贤智乎太子
曰南平冦逆奉迎銮舆退居储贰侍膳左右岂不乐哉
公等何言之过也冕与杜鸿渐又进曰殿下藉累圣之
资有天下之表元贞万国二十余年殷忧启圣正在今
日所从殿下六军将士皆闗辅百姓日夜思归大军一
散不可复集不如因而抚之以从众臣等敢以死请凡
劝进五上乃依肃宗即位以定䇿功迁中书侍郎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倚以为政冕性忠勤悉心奉公稍得人
心然不识大体以聚人曰财乃下令卖官鬻爵度尼僧
道士以储积为务人不愿者科令就之其价益贱事转
为弊肃宗移幸鳯翔罢冕知政事迁右仆射两京平以
功封冀国公食实封五百户寻加御史大夫成都尹充
劒南西川节度使又入为右仆射永泰元年与裴遵度
等并集贤待制代宗求旧拜冕兼御史大夫充护山陵
使冕以幸臣李辅国权盛将附之乃表辅国亲昵术士
中书舍人刘烜充山陵使判官烜坐法冕坐贬施州刺
史数月移澧州刺史复徴为左仆射元载秉政载为新
平县尉王𫟹辟在廵内冕常引之载颇徳冕㑹宰臣杜
鸿渐卒载遂举冕代之冕时已衰瘵载以其顺已引为
同列受命之际蹈舞绝倒载趋而扶起代为谢词冕兼
掌兵权留守之任俸钱毎月二千余贯性本侈靡好尚
车服及营珍馔名马在枥直数百金者常十数毎㑹賔
友滋味品数坐客有昧扵名者自创巾子其状新竒市
肆因而効之呼为仆射様初代鸿渐小吏以俸钱文簿
白之冕顾子弟喜见扵色其嗜利若此拜职未盈月卒
大歴四年十二月也上悼之辍朝三日赠太尉赙帛五
百匹粟五百石
裴遵庆绛州闻喜人也代袭冠冕为河东着族遵庆志
气深厚机鉴敏逹自幼强学博渉载籍谨身晦迹不干
当世之务以门䕃累授潞府司法叅军时年已老未为
人所知随调吏部授大理寺丞剖断刑狱举正纲条理
行始着迁司门员外吏部员外郎専判南曹天宝中海
内无事九流辐辏㑹府毎岁吏部选人动盈万数遵庆
敏识强记精核文簿详而不滞时称吏事第一由是大
知名天宝末杨国忠当国出不附己者例为外官遵庆
亦出为郡守肃宗即位徴拜给事中尚书右丞吏部侍
郎恭俭克己遅重谨宻颇有时望上元中萧华辅政素
知遵庆毎奏见累称之迁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广徳初仆固懐恩阻兵汾上指中官为词上以遵庆
忠纯特遣往汾州宣慰懐恩遵庆既见懐恩具陈朝㫖
懐恩引过聴命将随遵庆朝谒为副将范志诚以邪说
惑之懐恩遂以惧死为词㑹蕃冦䧟京师乗舆幸陜遵
庆自汾州奔赴行在及乗舆还京以遵庆为太子少傅
永㤗元年与裴冕等并扵集贤院待制罢知政事寻改
吏部尚书右仆射复知选事时有选人天兴县尉陈琯
扵铨庭言词不逊凌突无礼代宗诏付遵庆扵省门鞭
三十贬为吉州员外司户叅军遵庆敦守儒行老而弥
谨尝为风狂族姪挝登闻鼓告以不顺上知遵庆不省
其见信如此大歴十年十月薨扵位年九十余遵庆初
登省郎尝着王政记述今古礼体识者览之知有公辅
之量子向字傃仁少以门䕃歴官至太子司议郎建中
初李纾为同州刺史奏向为从事朱泚反李懐光又叛
河中使其将赵贵先筑垒于同州纾来奔奉天向领州
务贵先因胁县尉林宝役徒板筑不及期将斩之吏人
百姓奔窜向即诣贵先军垒以逆顺之理责之贵先感
悟遂来降故同州不䧟向繇是知名累为京兆府户曹
转栎阳渭南县令奏课皆第一朝廷亟闻其理行擢为
户部员外郎徳宗季年天下方镇副倅多自选于朝防
一日有变遂就而授之节制向已选为太原少尹徳宗
召见喻㫖寻用为行军司马兼御史中丞改汾州刺史
转郑州又复为太原少尹兼河东节度副使改晋州刺
史充本州防御使迁虢州刺史入为京兆少尹拜同州
刺史充本州防御使入为大理寺卿出迁陜虢都防御
观察使三岁拜左散骑常侍自常侍复为大理向本以
名相子以学行自饬谨守其门风歴官仁智推爱利及
扵人至是以年过致政朝廷优异乃以吏部尚书致仕
于新昌里第内外支属百余人向所得俸禄必同其费
及领外任亦挈而随之有孤惸疾苦不能自恤向尤周
给至今称其孝睦焉太和四年九月卒年八十赠太子
少保子寅登进士第累官至御史大夫卒子枢字纪圣
咸通十二年登进士第宰相杜审权出镇河中辟为从
事得秘书省校书郎再迁蓝田尉直弘文馆大学士王
铎深知之铎罢相失职枢亦久之不调从僖宗幸蜀中
丞李焕奏为殿中侍御史迁起居郎中和初王铎复见
用以旧恩徙为郑滑掌书记检校司封郎中赐金紫入
朝歴兵吏二员外郎龙纪初擢拜给事中改京兆尹宰
相孔纬尤深奖遇大顺中纬以用兵无功贬官枢坐累
为右庶子寻出为歙州刺史干寜初入为右散骑常侍
从昭宗幸华州为汴州宣谕使初枢自歙州罢郡归朝
路经大梁时朱全忠兵威已振枢以兄事之全忠繇是
重之及枢传诏全忠皆禀朝㫖献奉相继昭宗甚悦乃
迁兵部侍郎时崔胤専政亦倚全忠二人因是相结改
枢吏部侍郎未㡬换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其年冬昭宗
幸华州崔胤贬官枢亦为工部尚书天子自岐下还宫
以枢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出为广南节度使制出朱
全忠保荐之言枢有经世才不可弃之岭表寻复拜门
下侍郎监修国史累兼吏部尚书判度支崔胤诛以全
忠素厚相位如故从昭宗迁洛阳驻驆陜州进右仆射
弘文馆大学士太清宫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哀帝初
嗣位栁璨用事全忠尝奏用牙将张廷范为太常卿诸
相议枢曰廷范勲臣幸有方镇节钺之命何藉乐卿恐
非元帅梁王之㫖乃持之不下俄而全忠闻枢言谓賔
佐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识真纯不入浮薄之伍观此议
论本态露矣切齿含怒栁璨闻全忠言寻希㫖罢枢相
位和陵袝享拜尚书左仆射五月责授朝散大夫登州
刺史寻再贬泷州司户六月十一日行及滑州全忠遣
人杀之扵白马驿投尸扵河时年六十五
史臣曰晋卿谨身莅事足为纯臣避冦全忠固彰大节
然博逹精审岂不知寛猛之道哉奉林甫之㫖顺胥吏
之意悦附张倚欺罔时君生为重臣謟林甫之势也殁
改美谥引元载之恩焉或言晋卿不为巧宦者诚不信
也冕力赞中兴名居大位奉公抱义可以致身卖官度
僧是何为政及其老也贪冐尤深遵庆学术贞明为国
忠所出恭俭谨宻遇萧华素知位重行纯老而弥笃彼
二公固有惭徳向克荷堂构不坠门风枢因盗而振盗
憎而亡宜哉君子守道逺刑盖虑此也
赞曰奥矣晋卿贪哉裴冕遵庆父子及之者鲜
旧唐书卷一百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