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62

钦定四库全书

旧唐书卷六十二

后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  昫撰

列传第十二

李纲(子少植少植子安仁)  郑善果(从兄元璹)

杨恭仁 子思训 思训孙睿交(恭仁从孙执柔恭仁少弟师道)

皇甫无逸     李大亮(族孙逈秀)

李纲字文纪观州蓚人也祖元则后魏清河太守父制

周车骑大将军纲少慷慨有志节每以忠义自许初名

瑗字子玉读后汉书张纲传慕而改之周齐王宪引为

叅军宣帝将害宪召僚属证成其罪纲誓之以死终无

挠辞及宪遇害露车载尸而出故吏皆散唯纲抚棺号

恸躬自埋瘗哭拜而去隋𨳩皇末为太子洗马皇太子

勇尝以岁首宴宫臣左庻子唐令则自请奏琵琶又歌

武媚娘之曲纲白勇曰令则身任公卿軄当调䕶乃于

宴座自比倡优进滛声秽视聼事若上闻令则罪不测

岂不累于殿下臣请遽正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勿

多事纲趋而出及勇废黜文帝召东宫官属切让之无

敢对者纲对曰今日之事乃陛下之过非太子罪也勇

器非上品性是常人若得贤明之士辅导之足堪继嗣

皇业方今多士盈朝当择贤者居其任奈何以弦歌鹰

犬之才侍侧至令致此乃陛下训导不足岂太子之罪

耶辞气凛然左右皆为之失色文帝曰令汝在彼岂非

择人纲曰臣在东宫非得言者帝奇其对擢拜尚书右

丞时左仆射杨素苏威当朝用事纲每固执所见不与

之同由是二人深恶之㑹遣大将军刘方诛讨林邑杨

素言于文帝曰林邑多珍寳自非正人不可委因言纲

可任文帝以为行军司马刘方承素之意屈辱纲几至

于死及军还久不得调后拜齐王府司马未几苏威复

令纲诣南海应接林邑久而不召纲后自来奏事威复

言纲擅离所职以之属吏纲见善卜者令筮之遇鼎因

谓纲曰公易姓之后方可得志而为卿辅宜早退不然

有折足之败也寻㑹赦免屏居于鄠大业末贼帅何潘

仁以纲为长史义师至京城纲来谒见髙祖大悦授丞

相府司录封新昌县公专掌选髙祖践祚拜礼部尚书

兼太子詹事典选如故先是巢王元吉授并州总管于

是纵其左右攘夺百姓宇文歆频谏不纳乃上表曰王

在州之日多出微行常共窦诞游猎蹂践谷稼放纵亲

昵公行攘夺境内兽畜取之殆尽当衢而射观人避箭

以为笑乐分遣左右戯为攻战至相撃刺疻伤致死夜

𨳩府门宣淫他室百姓怨毒各懐愤叹以此守城安能

自保元吉竟坐免又讽父老诣阙请之寻令复軄时刘

武周率五千骑至黄蛇岭元吉遣车骑将军张逹以歩

卒百人先尝之逹以歩卒少固请不行元吉强遣之至

则尽没于贼逹愤怒因引武周攻䧟榆次进逼并州元

吉大惧绐其司马刘德威曰卿以老弱守城吾以强兵

出战因夜出兵擕其妻孥弃军奔还京师并州遂䧟髙

祖怒甚谓纲曰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窦诞宇文歆

辅之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起义兴运之资一朝而弃宇

文歆首画此计我当斩之纲曰頼歆令陛下不失爱子

臣以为有功髙祖问其故纲对曰罪由窦诞不能规讽

致令军人怨愤又齐王年少肆行骄逸放纵左右侵渔

百姓诞曽无谏止乃随顺掩藏以成其衅此诞之罪宇

文歆论情则疎向彼又浅王之过失悉以闻奏且父子

之际人所难言歆言之岂非忠恳今欲诛罪不录其心

臣愚窃以为过翌日髙祖召纲入升御坐谓曰今我有

公遂使刑罸不滥元吉自恶结怨于人歆既曽以表闻

诞亦焉能制禁时髙祖拜舞人安叱奴为散骑常侍纲

上疏谏曰谨案周礼均工乐胥不得预于仕伍虽复才

如子野妙等师襄皆身终子继不易其业故魏武使祢

衡撃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撃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

为伶人之衣虽齐髙纬封曹妙逹为王授安马驹为𨳩

府既招物议大斁彜伦有国有家者以为殷鉴方今新

定天下𨳩太平之基起义功臣行赏未遍髙才硕学犹

滞草莱而先令舞胡致位五品鸣玉曵组趋驰廊庙顾

非创业垂统贻厥子孙之道也髙祖不纳寻令叅详律

令纲在东宫隐太子建成初甚礼遇建成常往温汤纲

时以疾不从有进生鱼于建成者将召饔人作脍时唐

俭赵元楷在座各自赞能为脍建成从之既而谓曰飞

刀鱛鲤调和鼎食公实有之至于审谕弼谐固属于李

纲矣于是遣使送绢二百匹以遗之建成后渐狎无行

之徒有猜忌之谋不可谏止又思筮者之言频乞骸骨

髙祖谩骂之曰卿为潘仁长史何乃羞为朕尚书且建

成在东宫遣卿辅导何为屡致辞乎纲顿首陈谢曰潘

仁贼也诚在杀害每谏便止所活极多为其长史故得

无愧陛下功成业泰颇自矜伐臣以凡劣才乖元凯所

言如水投石安敢久为尚书兼以愚臣事太子所懐鄙

见复不探纳既无补益所以请退髙祖谢曰知公直士

勉弼我儿于是擢拜太子少保尚书詹事竝如故纲又

上书谏太子曰纲耄矣日过时流坟树已拱幸未就土

许傅圣躬无以酬恩请効愚直伏愿殿下详之窃见饮

酒过多诚非养生之术且凡为人子者务于孝友以慰

君父之心不宜听受邪言妄生猜忌建成览书不怿而

所为如故纲以数言事忤太子㫖道既不行鬰鬰不得

志武德二年以老表辞职优诏解尚书仍为太子少保

髙祖以纲隋代名臣甚加优礼每手勅未尝称名其见

重如此贞观四年拜太子少师时纲有脚疾不堪践履

太宗特赐歩舆令纲乘至合下数引入禁中问以政道

又令举入东宫皇太子引上殿亲拜之纲于是陈君臣

父子之道问寝视膳之方理顺辞直听者忘倦太子每

亲政事太宗必令纲及左仆射房玄龄侍中王珪侍坐

太子尝商略古来君臣名教竭忠尽节之事纲凛然曰

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为难纲以为易每吐

论发言皆辞色慷慨有不可夺之志及遇疾太宗遣尚

书左仆射房玄龄诣宅存问赐绢二百匹五年卒年八

十五赠𨳩府仪同三司谥曰贞太子为之立碑初周齐

王宪女孀居孑立纲自以齐王故吏赡恤甚厚及纲卒

其女被髪号哭如䘮所生焉子少植隋武阳郡司功书

佐先纲卒少植子安仁永徽中为太子左庻子属太子

被废归于陈邸宫寮皆逃散无敢辞送者安仁独涕泣

拜辞而去朝野义之后卒于恒州刺史

郑善果郑州荥泽人也祖孝穆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

父诚周大将军开封县公大象初讨尉迟逈力战遇害

善果年九岁以父死王事诏令袭其官爵家人以其婴

孺弗之告也受册悲恸擗踊不能胜观者莫不为之流

涕隋开皇初改封武徳郡公拜沂州刺史大业中累转

鲁郡太守善果笃慎事亲至孝母崔氏贤明晓于政道

毎善果理务崔氏尝于合内聼之闻其剖断合理归则

大恱若处事不允母则不与之言善果伏于床前终日

不敢食崔氏谓之曰吾非怒汝反愧汝家耳汝先君在

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继父

之心自童子承袭茅土今位至方伯岂汝身能致之耶

安可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内则坠尔家风或亡官爵

外则亏天子之法以取罪戻吾寡妇也有慈无威使汝

不知教训以负清忠之业吾死之日亦何靣以事汝先

君乎善果由此遂励已为清吏所在有政绩百姓懐之

及朝京师炀帝以其居官俭约莅政严明与威武太守

樊子葢考为天下第一各赏物千叚黄金百两再迁大

理卿后突厥围炀帝于鴈门以守御功拜右光禄大夫

从幸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为民部尚书随化及至辽

城淮安王神通围化及善果为化及守御督战为流矢

所中及神通退还窦建徳进军尅之建徳将王琮获善

果诮之曰公隋室大臣也自尊夫人亡后而清称益衰

又忠臣子奈何为弑君之贼殉命苦战而伤痍若此善

果深愧赧欲自杀伪中书令宋正本驰徃救止之建徳

又不为之礼乃奔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于京师高祖遇

之甚厚拜太子左庶子检校内史侍郎封荥阳郡公善

果在东宫数进忠言多所匡谏未几检校大理卿兼民

部尚书正身奉法甚有善绩制与裴寂等十人每奏事

及侍立竝令升殿与从兄元璹在其数时以为荣寻坐

事免及山东平持节为招抚大使坐选举不平除名后

歴礼部刑部二尚书贞观元年出为岐州刺史复以公

事免三年起为江州刺史卒元璹隋岐州刺史沛国公

译子也少以父功拜仪同大将军袭爵沛国公累转右

武候将军改封莘国公大业中出为文城郡守义师至

河东元璹以郡来降徴拜太常卿及定京城以本官兼

叅旗将军元璹少在戎旅尤明军法高祖常令廵诸军

教其兵事突厥始毕可汗弟乙力设代其兄为叱罗可

汗又刘武周将宋金刚与叱罗共为犄角来寇汾晋诏

元璹入蕃谕以祸福叱罗竟不纳乃欲总其部落入寇

太原以为武周声援未几叱罗遇疾疗之弗愈其下疑

元璹令人毒之乃囚执元璹不得归叱罗竟死颉利嗣

立留元璹每随其牙帐经数年颉利后闻髙祖遗其财

物又许结婚始放元璹来还高祖劳之曰卿在虏庭累

载拘系苏武弗之过也拜鸿胪卿寻而突厥又寇并州

时元璹在母䘮髙祖令墨绖充使招慰突厥从介休至

晋州数百里间精骑数十万填映山谷及见元璹责中

国违背之事元璹随机应对竟无所屈因数突厥背诞

之罪突厥大慙不能报元璹又谓颉利曰汉与突厥风

俗各异汉得突厥既不能臣突厥得汉复何所用且抄

掠资财皆入将士在于可汗一无所得不如早收兵马

遣使和好国家必有重赉币帛皆入可汗免为劬劳坐

受利益大唐初有天下即与可汗结为兄弟行人往来

音问不绝今乃舍善取怨违多就少何也颉利纳其言

即引还太宗致书慰之曰知公已共可汗结和遂使边

亭息警爟火不然和戎之功岂唯魏綘金石之锡固当

非远元璹自义宁已来五入蕃充使几至于死者数矣

贞观三年又使入突厥还奏曰突厥兴亡唯以羊马为

准今六畜疾羸人皆菜色又其牙内炊饭化而为血徴

祥如此不出三年必当覆灭太宗然之无几突厥果败

元璹后累转左武候大将军坐事免寻起为宜州刺史

复封沛国公元璹有干略所在颇着声誉然其父译事

继母失温凊之礼隋文帝曽赐以孝经至元璹事亲又

不以孝闻清论鄙之二十年卒赠幽州刺史谥曰简弟

孙杲知名则天时为天官侍郎

杨恭仁本名纶弘农华隂人隋司空观王雄之长子也

隋仁夀中累除甘州刺史恭仁务举大纲不为苛察戎

夏安之文帝谓雄曰恭仁在州甚有善政非唯朕举得

人亦是卿义方所致也大业初转吏部侍郎杨玄感作

乱炀帝制恭仁率兵经略与玄感战于破陵大败之玄

感兄弟挺身遁走恭仁与屈突通等追讨获之军旋炀

帝召入内殿谓曰我闻破陵之阵唯卿力战功最难比

虽知卿奉法清慎都不知勇决如此也纳言苏威曰仁

者必有勇固非虚也时苏威及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御

史大夫裴蕴黄门侍郎裴矩等皆受诏叅掌选事多纳

贿赂士流嗟怨恭仁独雅正自守不为蕴等所容由是

出为河南道大使讨捕贼盗时天下大乱行至谯郡为

朱粲所败奔还江都宇文化及弑逆署吏部尚书随至

河北为化及守魏县时元寳藏据有魏郡㑹行人魏徴

说下寳藏执恭仁送于京师髙祖甚礼遇之拜黄门侍

郎封观国公寻为凉州总管恭仁素习边事深悉羌胡

情伪推心驭下人吏悦服自葱岭已东竝入朝贡未几

遥授纳言总管如故俄而突厥颉利可汗率众数万奄

至州境恭仁随方偹御多设疑兵颉利惧而退走属瓜

州刺史贺拔威拥兵作乱朝廷惮逺未遑征讨恭仁乃

募骁勇倍道兼进贼不虞兵至之速克其二城恭仁悉

放俘虏贼众感其寛惠遂相率执威而降久之徴拜吏

部尚书迁左卫大将军皷旗将军贞观初拜雍州牧加

左光禄大夫行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五年迁洛州都督

太宗曰洛阳要重古难其人朕之子弟多矣恐非所任

特以委公也恭仁性虚澹必以礼度自居谦恭下士未

尝忤物时人方之石庆恭仁弟师道尚桂阳公主从姪

女为巢刺王妃弟子思训尚安平公主连姻帝室益见

崇重后以老病乞骸骨听以特进归第十三年卒册赠

开府仪同三司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谥曰孝子思训袭

爵显庆中歴右屯衞将军时右衞大将军慕容寳节有

爱妾置于别宅尝邀思训就之宴乐思训深责宝节与

其妻隔绝妾等怒密以毒药置酒思训饮尽便死宝节

坐是配流岭表思训妻又诣阙称寃制遣使就斩之仍

改贼盗律以毒药杀人之科更从重法思训孙睿交本

名璬少袭爵观国公尚中宗女长宁公主预诛张易之

有功赐实封五百户神龙中为秘书监后被贬卒于綘

州别驾恭仁弟续颇有辞学贞观中为郓州刺史续孙

执柔则天时为地官尚书则天以外氏近属甚优宠之

时武承嗣攸宁相次知政事则天尝曰我令当宗及外

家常一人为宰相由是执柔同中书门下三品寻卒执

柔子滔开元中官至吏部侍郎同州刺史执柔弟执一

神龙初以诛张易之功封河东郡公累至右金吾衞大

将军恭仁少弟师道隋末自洛阳归国授上仪同为备

身左右寻尚桂阳公主超拜吏部侍郎累转太常卿封

安徳郡公贞观七年代魏徴为侍中性周慎谨密未尝

漏泄内事亲友或问禁中之言乃更对以他语尝曰吾

少窥汉史至孔光不言温室之树每饮其余风所庶几

也师道退朝后必引当时英俊宴集园池而文㑹之盛

当时莫比雅善篇什又工草隷酣赏之际援笔直书有

如宿构太宗每见师道所制必吟讽嗟赏之十三年转

中书令太子承干逆谋事泄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同按

其狱师道妻前夫之子赵节与承干通谋师道㣲讽太

宗兾活之由是获谴罢知机密转吏部尚书师道贵家

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练所署用多非其才而深抑贵势

及其亲党以避嫌疑时论讥之太宗尝从容谓侍臣曰

杨师道性行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愞未甚更事缓

急不可得力未几从征高丽摄中书令及军还有毁之

者稍贬为工部尚书寻转太常卿二十一年卒赠吏部

尚书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赐东园秘器并为立碑子豫

之尚巢刺王女夀春县主居母䘮与永嘉公主滛乱为

主壻窦奉节所擒具五刑而杀之师道兄子思玄髙宗

时为吏部侍郎国子祭酒玄弟思敬礼部尚书师道从

兄子崇敬太子詹事始恭仁父雄在隋以同姓宠贵自

武徳之后恭仁兄弟名位尤盛则天时又以外戚崇宠

一家之内驸马三人王妃五人赠皇后一人三品已上

官二十余人遂为盛族

皇甫无逸字仁俭安定乌氏人父诞隋并州总管府司

马其先安定着姓徙居京兆万年仁寿末汉王谅于并

州起兵反诞抗节不从为谅所杀无逸时在长安闻谅

反即同居䘮之礼人问其故泣而对曰大人平生徇节

义既属乱常必无茍免寻而凶问果至在䘮柴毁过礼

事母以孝闻炀帝以诞死节赠柱国弘义郡公令无逸

袭爵时五等皆废以其时忠义之后特封平舆侯拜淯

阳太守甚有能名差品为天下第一再转右武衞将军

甚见亲委帝幸江都以无逸留守洛阳及江都之变与

段逹元文都尊立越王侗为帝王世充作难无逸弃老

母妻子斩闗而走追骑且至无逸曰吾死而后已终不

能同尔为逆因解所服金带投之于地曰以此赠卿无

为相迫追骑竞下马取带自相争夺由是得免髙祖以

隋代旧臣甚尊礼之拜刑部尚书封滑国公歴陜东道

行台民部尚书明年迁御史大夫时益部新开刑政未

洽长吏横恣赃汚狼藉令无逸持节廵抚之承制除授

无逸宣扬朝化法令严肃蜀中甚頼之有皇甫希仁者

见无逸专制方面徼幸上变云臣父在洛阳无逸为母

之故隂遣臣与王世充相知髙祖审其诈数之曰无逸

偪于世充弃母归朕今之委任异于众人其在益州极

为清正此盖群小不耐欲诬之也此乃离间我君臣惑

乱我视听于是斩希仁于顺天门遣给事中李公昌驰

往慰谕之俄而又告无逸隂与萧铣交通者无逸时与

益州行台仆射窦琎不恊于是上表自理又言琎罪状

髙祖览之曰无逸当官执法无所廻避必是邪佞之徒

恶直丑正共相搆扇也因令刘世龙温彦博将按其事

卒无验而止所告者坐斩窦琎亦以罪黜无逸既返命

髙祖劳之曰公立身行已朕之所悉比多谮诉者但为

正直致邪佞所憎耳寻拜民部尚书累转益州大都督

府长史闭门自守不通賔客左右不得出门凡所货易

皆往他州每按部樵采不犯于人尝夜宿人家遇灯炷

尽主人将续之无逸抽佩刀断衣带以为炷其亷介如

此然过于审慎所上表奏惧有误失必读之数十遍仍

令官属再三披省使者就路又追而更审每遣一使辄

连日不得上道议者以此少之母在长安疾笃太宗令

驿召之无逸性至孝承问惶惧不能饮食因道病卒赠

礼部尚书太常考行谥曰孝礼部尚书王珪駮之曰无

逸入蜀之初自当扶侍老母与之同去申其色飬而乃

留在京师子道未足何得为孝竟谥为良孙忠开元中

为衞尉卿

李大亮雍州泾阳人后魏度支尚书琰之曽孙也其先

本居陇西狄道代为着姓祖纲后魏南岐州刺史父充

节隋朔州总管武阳公大亮少有文武才干隋末署韩

国公庞玉行军兵曹在东都与李密战败同軰百余人

皆就死贼帅张弼见而异之独释与语遂定交于幕下

义兵入闗大亮自东都归国授土门令属百姓饥荒盗

贼侵寇大亮卖所乗马分给贫弱劝以垦田岁因大稔

躬捕寇盗所击辄平时太宗在藩廵抚北境闻而嗟叹

下书劳之赐马一匹帛五十叚其后胡贼寇境大亮众

少不敌遂单马诣贼营召其豪帅谕以祸福群胡感悟

相率请降大亮又杀所乗马以与之宴乐徒歩而归前

后降者千余人县境以清高祖大悦超拜金州总管府

司马时王世充遣其兄子弘烈据襄阳令大亮安抚樊

邓以图进取大亮进兵击之所下十余城髙祖下书劳

勉迁安州刺史又令徇广州巴东行次九江㑹辅公祏

反大亮以计擒公祏将张善安公祏寻遣兵围猷州刺

史左难当婴城自守大亮率兵进援击贼破之以功赐

奴婢百人大亮谓曰汝辈多衣冠子女破亡至此吾亦

何忍以汝为贱隷乎一皆放遣髙祖闻而嗟异复赐婢

二十人拜越州都督贞观元年转交州都督封武阳县

男在越州写书百卷及徙职皆委之廨宇寻召拜太府

卿出为凉州都督以惠政闻尝有台使到州见有名鹰

讽大亮献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绝畋猎而使者求鹰

若是陛下之意深乖昔㫖如其自擅便是使非其人太

宗下之书曰以卿兼资文武志懐贞确故委藩牧当兹

重寄比在州镇声绩远彰念此忠勤无忘寤寐使遣献

鹰遂不曲顺论今引古远献直言披露腹心非常恳到

览用嘉叹不能便已有臣若此朕复何忧宜守此诚终

始若一古人称一言之重侔于千金卿之此言深足贵

矣今赐卿胡缾一枚虽无千镒之重是朕自用之物又

赐荀悦汉纪一部下书曰卿立志方直竭节至公处軄

当官每副所委方大任使以申重寄公事之闲宜寻典

籍然此书叙致既明论议深博极为治之体尽君臣之

义今以赐卿宜加寻阅也时颉利可汗败亡北荒诸部

相率内属有大度设拓设泥熟特勒及七姓种落等尚

散在伊吾以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以绥之多所降

附朝廷愍其部众冻馁遣于碛口贮粮特加赈给大亮

以为于事无益上疏曰臣闻欲绥远者必先安近中国

百姓天下本根四夷之人犹如枝叶扰于根本以厚枝

附而求久安未之有也自古眀王化中国以信驭夷狄

以权故春秋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

也自陛下君临区宇深根固本人逸兵强九州殷盛四

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劳费未悟

其有益也然河西氓庶积御蕃夷州县萧条户口鲜少

加因隋乱减耗尤多突厥未平之前尚不安业匈奴微

弱已来始就农亩若即劳役恐致妨损以臣愚惑请停

招慰且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内是以周室爱人攘狄

竟延七百之龄秦王轻战事胡四十载而遂绝汉文养

兵静守天下安丰孝武扬威远略海内虚耗虽悔轮台

追已不及至于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善既得之后劳

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损无益远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

安危昭然偹矣伊吾虽已臣附远在蕃碛人非中夏地

多沙卤其自竖立称藩附庸者请覊縻受之使居塞外

必畏威懐徳永为蕃臣盖行虚惠而收实福矣近日突

厥倾国入朝既不能俘之江淮以变其俗置于内地去

京不远虽则寛仁之义亦非久安之计也每见一人初

降赐物五匹袍一领酋帅悉授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縻

费以中国之币帛供积恶之凶虏其众益多非中国之

利也太宗纳其奏八年为劒南道巡省大使大亮激浊

扬清甚获当时之誉及讨吐谷浑以大亮为河东道行

军总管与大总管李靖等出北路渉青海歴河源遇贼

于蜀浑山接战破之俘其名王虏杂畜五万计以功进

爵为公赐物千段奴婢一百五十人悉遗亲戚仍罄其

家资收葬五叶宗族无后者三十余䘮送终之礼一时

称盛后拜左衞大将军十七年晋王为皇太子东宫僚

属皆盛选重臣以大亮兼领太子右衞率俄兼工部尚

书身居三軄宿衞两宫甚为亲信大亮每当宿直必通

宵假寐太宗尝劳之曰至公宿直我便通夜安卧其见

任如此太宗每有巡幸多令居守房玄龄甚重之每称

大亮有王陵周勃之节可以当大位大亮虽位望通显

而居处卑陋衣服俭率至性忠谨虽妻子不见其惰容

事兄嫂有同于父母毎懐张弼之恩而久不能得弼时

为将作丞自匿不言大亮尝遇诸途而识之持弼而泣

恨相得之晚多推家产以遗弼弼拒而不受大亮言于

太宗曰臣有今日之荣张弼力也有官爵请逥太宗遂

迁弼为中郎将俄代州都督时人皆贤大亮不背恩而

多弼不自伐也十八年太宗幸洛阳令大亮副司空玄

龄居中寻遇疾太宗亲为调药驰驿赐之临终上表请

停辽东之役又言京师宗庙所在愿深以闗中为意表

成而叹曰吾闻礼男子不死妇人之手于是命屏妇人

言终而卒时五十九死之日家无珠玉可以为唅唯有

米五石布三十端亲戚孤遗为大亮所鞠养服之如父

者十五人太宗为举哀于别次哭之甚恸废朝三日赠

兵部尚书秦州都督谥曰懿陪葬昭陵兄子道裕永徽

中为大理卿逈秀大亮族孙也祖玄明济州刺史父义

本宣州刺史逈秀弱冠应英材杰出举拜相州叅军累

转考功员外郎则天雅爱其材甚宠待之掌举数年迁

鳯阁舍人逈秀母氏庶贱而色养过人其妻崔氏尝叱

其媵婢母闻之不悦逈秀即时出之或止云贤室虽不

避嫌疑然过非出状何遽如此逈秀曰娶妻本以承顺

颜色颜色茍违何敢留也竟不从长安初歴天官夏官

二侍郎俄同鳯阁鸾台平章事则天令宫人叅问其母

又尝迎入宫中待之甚优逈秀雅有文才饮酒㪷余广

接賔朋当时称为风流之士然颇托附权幸倾心以事

张易之昌宗兄弟由是深为谠正之士所讥俄坐赃出

为庐州刺史景龙中累转鸿胪卿修文馆学士又持节

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所居宅中生芝草数茎又有猫

为犬所乳中宗以为孝感所致使旌其门闾俄代姚崇

为兵部尚书病卒子齐损开元十年与权梁山等搆逆

伏诛籍没其家也

史臣曰孔子云邦有道危言危行如李纲直道事人执

心不回始对隋文慷慨获免终忤杨素屈辱尤深及髙

祖临朝谏舞胡鸣玉懐不吐不茹之节存有始有卒之

规可谓危矣非逢有道焉能免诸易曰王臣蹇蹇匪躬

之故李纲有焉善果幼事贤母长为正人元璹于国有

功秪练边事承家不孝终为匪人恭仁仕隋忠厚驭众

谦恭破贼立功方见仁者有勇掌选被斥所谓独正者

危自伪归朝懐才遇主连婚帝室列位藩宣始终无玷

者鲜矣师道慎密纯善怯愞无更事之名抑势避嫌署

用致非才之诮无逸知父守节陷难离母避逆终吉忠

信之道着矣绝賔客以闭府门断衣带以续灯炷亷介

之志彰矣於乎蜀道初开亲老地梗至孝灭性子道可

知不得谥为孝也惜哉大亮文武兼才贞确成性卖马

劝农是为政也投身谕贼略也放奴婢从良者仁也因

鹰谏猎临终上表忠也论伊吾之众智也葬五叶无后

报张弼恩义也侍兄嫂如父母孝也不死妇人之手礼

也无珠玉为唅亷也房玄龄云大亮有王陵周勃之节

名下无虚士矣逈秀谄事权幸爰至台司余不足观清

风替矣

赞曰李纲守道言行俱危善果母训清贞是资元璹

父子要道何亏恭仁独正令徳无违师道慎密抑势见

机无逸亷介终于孝思大亮才徳陵勃名随逈秀托附

实汚台司

旧唐书卷六十二

旧唐书卷六十二考证

杨恭仁传瓜州刺史贺拔威○新书作贺拔行威

恭仁子思训传慕容寳节有爱妾置于别宅尝邀思训

就之宴乐思训深责寳节与其妻隔绝妾等怒宻以

毒药置酒思训饮尽便死○新书云显庆中从高宗

幸并州右卫大将军慕容寳节夜邀思训谋乱思训

不敢对寳节惧毒酒以进思训死两书各异

旧唐书卷六十二考证

旧唐书》其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