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15

钦定四库全书

旧五代史巻五十七

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唐书第三十三

列传九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鴈门人也父𢎞正崇韬初为李克

修帐下亲信克修镇昭义崇韬累典事务以亷干称克

修卒武皇用为典谒奉使鳯翔称旨署教练使崇韬临

事机警应对可观庄宗嗣位尤器重之天祐十四年用

为中门副使与孟知祥李绍宏俱参机要俄而绍宏出

典幽州留事知祥恳辞要职先是中门使吴珙张虔厚

忠而获罪知祥惧求为外任妻璚华公主泣请于贞简

太后庄宗谓知祥曰公欲避路当举其代知祥因举崇

韬乃署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自是崇韬专典机

务艰难战伐靡所不従十八年従征张文礼于镇州契

丹引众至新乐王师大恐诸将咸请退还魏州庄宗犹

豫未决崇韬曰按巴坚祗为王都所诱本利货财非敦

邻好茍前锋小衂遁走必矣况我新破汴寇威振北地

乘此驱攘焉往不㨗且事之济否亦有天命庄宗従之

王师果㨗明年李存审牧镇州遣崇韬阅其府库或以

珍货赂遗一无所取但市书籍而已庄宗即位于魏州

崇韬加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枢密使是时卫州陷

于梁澶相之间寇钞日至民流地削军储不给群情恟

恟以为覇业终不能就崇韬寝不安席俄而王彦章陷

德胜南城敌势滋蔓汴人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音驿

断绝庄宗登城四望计无従出崇韬启曰叚凝阻绝津

路茍王师不南郓州安能保守臣请于博州东岸立栅

以固通津但虑汴人侦知径来薄我请陛下募敢死之

士日以挑战如三四日问贼军未至则栅垒成矣崇韬

率毛璋等万人夜趋博州视矛㦸之端有光崇韬曰吾

闻火出兵刃破贼之兆也至博州渡河版筑昼夜不息

崇韬于葭苇间据胡床假寝觉袴中冷左右视之乃地

也其忘疲励力也如是居三日梁军果至城垒低痹沙

土㪚恶战具不完汴将王彦章杜晏球率众攻击军不

得休息崇韬身先督众四面拒战有急即应城垂陷俄

报庄宗领亲军次西岸梁军闻之退走因解杨刘之围

未几汴将康延孝来奔崇韬延于卧内讯其军机延孝

曰汴人将四道齐举以困我军庄宗忧之召诸将谋进

取之䇿宣徽使李绍宏请弃郓州与汴人盟以河为界

无相侵冦庄宗不悦独卧帐中召崇韬谓曰计将安出

对曰臣不知书不能徴比前古请以时事言之自陛下

十五年起义图覇为雪家讐国耻甲胄生虮虱黎人困

输挽今纂崇大号河朔士庶日望荡平才得汶阳尺寸

之地不敢保守况尽有中原乎将来岁赋不充物议咨

怨设若划河为界谁为陛下守之臣自延孝言事已来

昼夜筹度料我兵力算贼事机不出今年雌雄必决闻

汴人决河自滑至郓非舟楫不能济又闻精兵尽在叚

凝麾下王彦章日冦郓境彼既以大军临我南鄙又凭

恃决河谓我不能南渡志在收复汶阳此汴人之谋也

臣谓叚凝保据河壖茍欲持我臣但请留兵守邺保固

杨刘陛下亲御六军长驱倍道直指大梁汴城无兵望

风自溃若使伪主授首贼将自然倒戈半月之间天下

必定如不决此计傍采浮谭臣恐不能济也今岁秋稼

不登军粮才支数月决则成败未知不决则坐见不济

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成败天

也在陛下独断庄宗蹶然而兴曰正合吾意丈夫得则

为王失则为掳行计决矣即日下令军中家口并还魏

州庄宗送刘皇后与兴圣宫使继岌至朝城西野亭泣

别曰事势危蹙今须一决事茍不济无复相见乃留李

绍宏及租庸使张宪守魏州大军自杨刘济河是岁擒

王彦章诛梁氏降叚凝皆崇韬赞成其谋也庄宗至汴

州宰相豆卢革在魏州令崇韬权行中书事俄拜侍中

兼枢密使及郊礼毕以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进封

赵郡公邑二千户赐鐡劵恕十死崇韬既位极人臣权

倾内外谋猷献纳必尽忠规士族朝伦颇亦收奖人物

内外翕然称之初收汴洛稍通赂遗亲友或规之崇韬

曰余备位将相禄赐巨万但伪梁之日赂遗成风今方

面藩侯多梁之旧将皆吾君射钩斩袪之人也一旦革

面化为吾人坚拒其请得无惧乎藏余私室无异公帑

及郊禋崇韬悉献家财以助赏给时近臣劝庄宗以贡

奉物为内库珍货山积公府赏军不足崇韬奏请出内

库之财以助庄宗沉吟有靳惜之意是时天下已定冦

讐外息庄宗渐务华侈以逞已欲洛阳大内宏敞宫宇

深䆳宦官阿意顺旨以希恩宠声言宫中夜见鬼物不

谋同辞庄宗骇异其事且问其故宦者曰见本朝长安

大内六宫嫔御殆及万人椒房兰室无不充牣今宫室

大半空间鬼神尚幽亦无所怪繇是景进王允平等于

诸道采择宫人不择良贱内之宫掖三年夏雨河大水

坏天津桥是时酷暑尤甚庄宗常择髙楼避暑皆不称

旨宦官曰今大内楼观不及旧时长安卿相之家旧日

大明兴庆两宫楼观百数皆雕楹画拱干云蔽日今官

家纳凉无可御者庄宗曰予富有天下岂不能办一楼

即令宫苑使经营之犹虑崇韬有所谏止使谓崇韬曰

今年恶热朕顷在河上五六月中与贼对垒行宫卑湿

介马战贼恒若清凉今晏然深宫不耐暑毒何也崇韬

奏陛下顷在河上汴寇未平废寝忘食心在战阵祁寒

溽暑不介圣怀今寇既平中原无事纵耳目之玩不忧

战阵虽层台百尺广殿九筵未能忘热于今日也愿陛

下思艰难创业之际则今日之暑坐变清凉庄宗黙然

王允平等竟加营造崇韬复奏曰内中营造日有縻费

属当灾馑且乞权亭不聴初崇韬与李绍宏同为内职

及庄宗即位崇韬以绍宏素在已上旧人难制即奏泽

潞监军张居翰同掌枢密以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大失

所望泣涕愤鬰崇韬乃置内勾使应三司财赋皆令勾

覆令绍宏领之冀塞其心绍宏怏怅不已崇韬自以有

大功河洛平定之后权位熏灼恐为人所倾夺乃谓诸

子曰吾佐主上大事了矣今为群邪排毁吾欲避之归

镇常山为菟裘之计其子延说等曰大人功名及此一

失其势便是神龙去水为蝼蚁所制尤直深察门人故

吏又谓崇韬曰侍中勲业第一虽群官侧日未必能离

间宜于此时坚辞机务上必不聼是有辞避之名塞其

䜛慝之口魏国夫人刘氏有宠中宫未正宜赞成册礼

上心必悦内得刘氏之助群阉其如余何崇韬然之于

足三上章坚辞枢密之位优诏不从崇韬乃密奏请立

魏国夫人为皇后复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皆便于时

取悦人心又请罢枢密院事各归本司以轻其权然宦

官造谤不已三年坚乞罢兼领节钺许之(册府元龟云同光中崇韬)

(再表辞镇批答曰朕以卿久司枢要常处重难或迟疑未决之机询诸先见或忧挠不定之事访自必成至于)

(赞朕丕基登兹大宝众兴异论卿独坚言天命不可违唐祚必须复请纳家族明设誓文及其密取汶阳兴师)

(入不测之地潜通河口贡谋占必济之津人所不知卿惟合意迨中都肃聚群党窥陵朕决议平妖兼收浚水)

(虽云先定更审前筹果尽赞成悉谐沉算斯即何须冒刃始显殊庸况常山陆梁正虞未复卿能抚众共定群)

(心惟朕知卿他人寕表所以赏卿之宠实异等伦沃朕之心非虚渥泽今卿再三谦逊重叠退辞始纳常阳请)

(归上将又称梁范不可兼权如此周身贵全名节古人操守未可比方既览坚辞难沮来表其再让汴州所宜)

(依允)㑹客省使李严使西川回言王衍可图之状庄宗与

崇韬议讨伐之谋方择大将时明宗为诸道兵马总管

当行崇韬自以宦者相倾欲立大功以制之乃奏曰契

丹犯边北面须藉大臣全倚总管镇御臣伏念兴圣宫

使继岌徳望日隆大功未着宜依故事以亲王为元帅

付以讨伐之权俾成其威望庄宗方爱继岌即曰小児

㓜稚安能独行卿当择其副崇韬未奏庄宗曰无逾于

卿者乃以继岌为都统崇韬为招讨使是岁九月十八

日率亲军六万进讨蜀川崇韬将发奏曰臣以非才谬

当戎事仗将士之忠力凭陛下之威灵庶几克㨗若西

川平定陛下择帅如信厚善谋事君有节则孟知祥有

焉望以蜀帅授之如宰辅阙人张宪有披榛之劳为人

谨重而多识其次李琪崔居俭中朝士族富有文学可

择而任之庄宗御嘉庆殿置酒宴征西诸将举酒属崇

韬曰继岌未习军政卿久从吾战伐西面之事属之于

卿军发十月十九日入大散闗崇韬以马箠指山险谓

魏王曰朝廷兴师十万已入此中傥不成功安有归路

今岐下飞挽才支旬日必须先取鳯州收其储积方济

吾事乃令李严康延孝先驰书檄以谕伪鳯州节度使

王承㨗及大军至承㨗果以成降得兵八千军储四十

万次至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亦以城降得兵

四千又下三泉得军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匮乏军声

大振其招怀制置官吏补置师行筹划军书告谕皆出

于崇韬继岌承命而已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従袭吕

知柔为都统府纪纲见崇韬幕府繁重将吏辐辏降人

争先赂遗都统府唯大将省谒牙门索然繇是大为诟

耻及六军使王宗弼归疑行赂先招讨府王衍以城都

降崇韬居王宗弼之第宗弼选王衍之妓妾珍玩以奉

崇韬求为蜀帅崇韬许之又与崇韬子廷诲谋令蜀人

列状见魏王请奏崇韬为蜀帅继岌览状谓崇韬曰主

上倚侍中如衡华安肻弃元老于蛮夷之地况余不敢

议此(九国志王宗弼𫝊宗弼送欵于魏王乃还城都尽辇内藏之宝贷归于其家魏王遣使徴犒军钱数)

(千万宗弼辄靳之魏王甚怒及王师至令其子承班赍衍玩用直百万献于魏王并赂郭宗韬请以已为西川)

(节度使魏王曰此我家之物焉用献为魏王入城翼日数其不忠之罪并其子斩之于市)李従袭等

谓继岌曰郭公收蜀部人情意在难测王宜自备由是

两相猜察庄宗令中官向延嗣赍诏至蜀促班师诏使

至崇韬不郊迎延嗣愤愤从袭谓之曰魏王贵太子也

主上万福郭公专弄威柄旁若无人昨令蜀人请己为

帅郭廷诲拥徒出入贵拟王者所与狎游无非军中骁

果蜀中凶豪昼夜妓乐欢宴指天画地父子如此可见

其心今诸军将校无非郭氏之党魏王悬军孤弱一朝

班师必恐纷乱吾属莫知暴骨之所因相向垂涕延嗣

使还具奏皇后泣告庄宗乞保全继岌庄宗复阅蜀簿

曰人言蜀中珠玉金银不知其数何如是之㣲也延嗣

奏曰臣问蜀人知蜀中宝货皆入崇韬之门言崇韬得

金万两银四十万名马千匹王衍爱妓六十乐百工犀

玉带百廷诲自有金银十万两犀玉带五十艺色绝妓

七十乐工七十他财称是魏王府蜀人赂遗不过匹马

而已庄宗初闻崇韬欲留蜀心已不平又闻全有蜀之

妓乐珍玩怒见颜色即令中官马彦珪驰入蜀视崇韬

去就如班师则已如实迟留则与继岌图之彦珪见皇

后曰祸机之发间不容髪何能数千里外复禀圣旨哉

皇后再言之庄宗曰未知事之实否讵可便令果决皇

后乃自为教与继岌令杀崇韬时蜀土初平山林多盗

孟知祥未至崇韬令任圜张筠分道招抚虑师还后部

曲不宁故归期稍缓四年正月六日马彦珪至军决取

十二日发城都赴阙令任圜权知留事以俟知祥诸军

部署已定彦珪出皇后教以示继岌继岌曰大军将发

他无衅端安得为此负心事公辈勿复言从袭等泣曰

圣上既有口勅王若不行茍中途事泄为患转深继岌

曰上无诏书徒以皇后教令安得杀招讨使从袭等巧

造事端以间之继岌既无英断僶俛从之诘旦从袭以

继岌之命召崇韬计事继岌登楼避之崇韬入左右檛

杀之崇韬有子五人廷信廷诲随父死于蜀廷说诛于

洛阳廷让诛于魏州廷议诛于太原家产籍没明宗即

位诏令归葬仍赐太原旧宅廷诲廷让各有㓜子一人

姻族保之获免崇韬妻周氏携养于太原崇韬服勤尽

节佐佑王家草昧艰难功无与比西平巴蜀宣畅皇威

身死之日夷夏寃之然议者以崇韬功烈虽多事权太

重不能处身量力而聴小人悮计欲取泰山之安如急

行避迹其祸愈速性复刚戾遇事便发既不知前代之

成败又未体当时之物情以天下为已任孟浪之甚也

及权倾四海车骑盈门士人謟奉渐别流品同列豆卢

革谓崇韬曰汾阳王代北人徙家华隂侍中世在鴈门

得非祖德欤崇韬应曰经乱失谱牒先人尝云去汾阳

王四世革曰故祖德也因是旌别流品援引簿徒委之

心腹佐命勲旧一切鄙弃旧寮有干进者崇韬谓之曰

公虽代邸之旧然家无门阀深知公才技不敢骤进者

虑名流嗤余故也及征蜀之行于兴平拜尚父子仪之

墓尝从容白继岌曰蜀平之后王为太子待千秋万岁

神器在手宜尽去宦官优礼士族不唯疎斥阉寺骟马

不可复乘内则伶官巷伯怒目切齿外则旧寮宿将㦸

手痛心掇其族灭之祸有自来矣复以诸子骄纵不法

既定蜀川辇运珍货实于洛阳之第籍没之日泥封尚

湿虽庄宗季年为群小所惑致功臣不保其终亦崇韬

自贻其灾祸也

史臣曰夫出身事主得位遭时功不可以不图名不可

以不立洎功成而名遂则望重而身危贝锦于是成文

良玉以之先折故崇韬之诛盖为此也是知强吴灭而

范蠡去全齐下而乐生奔茍非其贤孰免其祸明哲之

士当鉴于斯

旧五代史巻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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