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70
钦定四库全书
旧五代史巻八十五
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晋书第十一
少帝纪五
开运三年冬十月甲子正衙命使册皇太妃安氏乙丑
以枢宻直学士礼部侍郎边光范为翰林学士以给事
中边归谠为左㪚骑常侍以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知
制诰张沆为右谏议大夫辛未以邺都留守杜威为北
面行营都招讨使以侍卫亲军都挥使郓州节度使
李守贞为兵马都监兖州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
徐州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滑州皇甫遇为马
军右厢都指挥使贝州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阵使前邓
州宋彦筠为歩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
王饶为歩军右厢都指挥使洛州团练使薛懐让为先
锋都指挥使（案通鉴载当时勑牓曰先取瀛郑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盖狃于阳城之役）
（而骤骄也）癸酉册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乙亥以侍卫马军
都指挥使李彦韬权知侍卫司事丙戌鳯翔节度使秦
王李从曮薨辍朝赠尚书令丁亥邠州节度使李徳珫
卒辍朝赠太尉十一月戊子朔以给事中卢撰为右㪚
骑常侍以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陈观为左
諌议大夫观以祖讳义乞改官寻授给事中庚寅枢宻
使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冯玉加尚书右仆射
以皇子镇宁军节度使延煦为陜州节度使以陜州留
后焦继勲为鳯翔留后以前定州留后安审琦为邠州
留后以右仆射和凝为左仆射甲午两浙节度使吴越
国王钱𢎞佐起复旧任丁酉诏李守贞知幽州行府事
戊申日南至御崇元殿受朝贺是月北面行营招讨使
杜威率诸将领大军自邺北征师次瀛州城下贝州节
度使梁汉璋战死杜威等以汉璋之败遂收军而退行
次武强闻戎王入冦欲取直路自冀贝而南㑹张彦泽
领骑自镇定至且言契丹可破之状于是大军西趍镇
州十二月丁巳朔（以下疑有阙文据通鉴云丁巳朔李縠自书宻奏具言大军危急之势请）
（车驾幸滑州遣高行周符彦卿扈从及𤼵兵守澶州河阳以备敌之奔冲遣军将闗勲走马上之）巳未
杜威奏驻军于中渡桥庚申以前司农卿储延英为太
子宾客诏徐州符彦卿屯澶州辛酉诏泽潞邺都邢洛
河阳运粮赴中渡杜威遣人口奏军前事宜势迫故也
壬戌又遣高行周屯澶州景延广守河阳博野县都监
张鹏入奏蕃军事势丙寅定州李殷奏前月二十八日
夜领捉生四百人往曲阳嘉山下逢贼军车帐杀千余
人获马二百匹诏宋州高行周充北面行营都部署符
彦卿充副邢州方太充都虞候领后军驻于河上以备
敌骑之奔冲也时契丹游骑渉滹水而南至栾城县自
是中渡寨为蕃军隔绝探报不通朝廷大恐故委行周
等继领兵师守扼津要且以张其势也己巳邢州方太
奏此月六日契丹与王师战于中渡王师不利奉国都
指挥使王清战死庚午幸沙台射兔壬申始闻杜威李
守贞等以此月十日率诸军降于契丹是夜相州节度
使张彦泽受契丹命率先锋二千人自封丘门斩闗而
入癸酉旦张彦泽顿兵于明徳门外京城大挠前曹州
节度使石赟死之帝之堂叔也时自中渡寨隔绝之后帝
与大臣端坐忧危国之卫兵悉在北面计无所出十六
日闻滹水之降是夜侦知张彦泽巳至滑州召李崧冯
玉李彦韬入内计事方议诏河东刘知逺起兵赴难至
五鼓初张彦泽引蕃骑入京宫中相次火起帝自携劔
驱拥后妃巳下十数人将同赴火为亲校薛超所持俄
自寛仁门逓入契丹主与皇太后书帝乃止旋令扑灭
烟火大内都㸃检康福全在寛仁门宿卫登楼觇贼彦
泽呼而下之癸酉帝奉表于契丹主曰孙臣某言今月
十七日寅时相州节度使张彦泽都监富珠哩部领大
军入京赍到翁皇帝赐太后书示于滹沱河降下杜威
一行马歩兵士见领蕃汉歩骑来幸汴州者往者唐运
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先人有田一成有
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救患摧锋兴利除
害躬擐甲胄深入冦塲犯露䝉霜度鴈门之险驰风掣
电行中冀之诛黄钺一麾天下大定势凌宇宙义感神
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旋
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㫖缵绍前基谅暗之
初荒迷失次凡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至于擅继
宗祧既非禀命轻𤼵文字辄敢抗尊自启衅端果贻赫
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十万师徒皆望风而束手亿兆
黎庶悉延颈以归心臣负义包羞贪生忍耻自贻顚覆
上累祖宗偷度晨昏茍存视息翁皇帝若惠顾畴昔稍
霁雷霆未赐灵诛不绝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徳一门
衔罔报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臣与太后并妻冯氏
及举家戚属见于郊野面缚俟罪次所有国寳一面金
印三面今遣长子陜府节度使延煦次子曹州节度使
延寳管押进纳并奉表请罪陈谢以闻甲戌张彦泽迁
帝与太后及诸宫属于开封府遣控鹤指挥使李荣将
兵监守是夜开封尹桑维翰宣徽使孟承诲皆遇害帝
以契丹主将至欲与太后出迎彦泽先表之禀契丹主
之㫖报云比欲许尔朝觐上国臣寮奏言岂有两个天
子道路相见今赐所佩刀子以慰尔心己卯皇子延煦
延寳自帐中廻得伪诏慰抚帝表谢之时契丹主以所
送𫝊国寳制造非工与载籍所述者异使人来问帝进
状曰顷以伪主王从珂于洛京大内自焚之后其真𫝊
国宝不知所在必是当时焚之先帝受命旋制此寳在
位臣寮备知其事臣至今日敢有隐藏云时移内库至
府帝使人取帛数段主者不与谓使者曰此非我所有
也又使人诣李崧求酒崧曰臣有酒非敢爱惜虑陛下
杯酌之后忧躁所作别有不测之事臣以此不敢奉进
丙戌晦百官宿封禅寺明年正月朔契丹主次东京城
北百官列班遥辞帝于寺诣北郊以迎契丹主帝举族
出封丘门肩举至野契丹主不与之见遣泊封禅寺文
武百官素服纱㡌迎谒契丹主于郊次俯伏俟罪契丹
主命起之亲自慰抚契丹主遂入大内至昏出宫是夜
宿于赤堈契丹主下诏应晋朝臣寮一切仍旧朝廷仪
制竝用汉礼戊子杀郑州防御使杨承勲责以背父之
罪令左右脔割而死（辽史以其弟承信为平卢军节度使袭父爵）己丑斩张
彦泽于市以其剽刦京城恣行屠害也（辽史以张彦泽擅徙重贵开封）
（杀桑维翰纵兵大掠不道斩于市）庚寅洛京留守景延广自扼吭而死
辛卯契丹制降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黄
龙府安置其地在渤海国界癸巳迁帝于封禅寺遣蕃
大将崔廷勲将兵守之癸卯帝与皇太后李氏皇太妃
安氏皇后冯氏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寳俱北行以宫
嫔五十人内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
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三人仪鸾司三人军健二十人
从行宰臣赵莹枢宻使冯玉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
韬随帝入蕃契丹主遣三百骑援送而去所经州郡长
史迎奉皆为契丹主阻绝有所供馈亦不通（宋史李榖传少帝䝉）
（尘而北旧臣无敢侯谒者榖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榖曰臣无状负陛下因倾囊以献）尝一日
帝与太后不能得食乃杀畜而啖之帝过中渡桥阅杜
重威营寨之迹慨然愤叹谓左右曰我家何负为此贼
所破天乎天乎于是号恸而去至幽州倾城士庶迎看
于路见帝惨沮无不嗟叹（宣政杂录徽宗北狩经蓟县梁鱼务有还乡桥石少帝所）
（命名也里人至今呼之）驻留旬余州将承契丹命犒帝于府署赵
延夀母以食馔来献自范阳行数十程过蓟州平州至
榆闗沙塞之地畧无供给毎至宿顿无非路次一行乏
食宫女从官但采木实野蔬以救饥弊又行七八日至
锦州契丹廹帝与妃后往拜案巴坚遗像帝不胜屈辱
泣曰薛超误我不令我死以至今日也又行数十程渡
辽水至黄龙府此即戎王所命安置之地也六月契丹
国母召帝一行往怀密州州在黄龙府西北千余里行
至辽阳皇后冯氏以帝陷蕃过受艰苦令内官潜求毒
药将自饮之并以进帝不果而止又行二百里㑹国母
为永康王所执永康王请帝却往辽阳城驻泊帝遣使
奉表于永康且贺克㨗自是帝一行稍得供给汉干祐
元年四月永康王至辽阳帝与太后竝诣帐中帝御白
衣纱㡌永康止之以常服谒见帝伏地雨泣自陈过咎
永康使左右扶帝上殿慰劳乆之因命设乐行酒从容
而罢永康帐下从官及教坊内人望见故主不胜悲咽
内人皆以衣帛药饵献遗于帝及永康发离辽阳取内
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竝令随帐上陉
陉即蕃王避暑之地也有绰诺锡里者即永康之妻兄
也知帝有小公主在室诣帝求之帝辞以年㓜不可又
有东西班数辈善于歌唱绰诺又请之帝乃与之后数
日永康王驰取帝㓜女而去以赐绰诺至八月永康王
下陉太后驰至霸州诣永康求于汉儿城寨侧近赐养
种之地永康许诺令太后于建州住泊汉干祐二年二
月帝自辽阳城𤼵赴建州行至中路太妃安氏得疾而
薨乃焚之载其烬骨而行帝自辽阳行十数日过仪州
霸州遂至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尽礼奉迎馆帝于衙署
中其后割寨地五千余顷其地至建州数十里帝乃令
一行人员于寨地内筑室分耕给食于帝是岁舒噜王
子遣契丹数骑诣帝取内人赵氏聂氏疾驰而去赵聂
者帝之宠姬也及其被夺不胜悲愤汉干祐三年八月
太后薨周显徳初有汉人自寨北而至者言帝与后及
诸子俱无恙犹在建州其随从职官役使人辈自蕃中
亡归物故者大半矣（郡斋读书志云晋朝䧟蕃记范质撰质石晋末在翰林为出帝草降）
（表知其事为详记少主初迁于黄龙府后居于建州凡十八年而卒按契丹丙午岁入汴顺数至甲子岁为十）
（八年实太祖干徳二年也景五代史补少主之嗣位也契丹以不俟命而擅立又 延广辱其使契丹怒举国）
（南侵以驸马都尉杜重威等领驾下精兵甲御之于中流河桥既而契丹之众巳深入而重威等奏报未到朝）
（廷时桑维翰罢相为开封府尹谓僚佐曰事急矣非大臣钳口之时乃叩内阁求见欲请车驾亲征以固将士）
（之心而少主方在后苑调鹰至暮竟不召维翰退而叹曰国家阽危如此草泽逋客亦宜下问况大臣求见而）
（不召耶事亦可知矣未几杜重威之徒降于契丹少主遂北迁）
史臣曰少帝以中人之才嗣将坠之业属上天不祐仍
岁大饥尚或绝强敌之欢盟鄙辅臣之谋畧奢淫自纵
谓有㤗山之安委托非人坐受平阳之辱族行万里身
老穷荒自古亡国之丑者无如帝之甚也千载之后其
如耻何伤哉
旧五代史巻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