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3
钦定四库全书
旧五代史巻一百三十三
宋门下侍郎参知政事监修国史薛居正等撰
世袭列传第二
髙季兴字贻孙陜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及后唐庄宗
即位避其庙讳改焉㓜隶于汴之贾人李七郎梁祖以
李七郎为子赐姓名友让梁祖尝见季兴于仆隶中其
耳面稍异命友让养之为子梁祖以季兴为牙将渐能
骑射唐天复中昭宗在岐下梁祖围鳯翔日久众议欲
班师独季兴谏止之语在梁祖纪中既而竟迎昭宗归
京以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
从梁祖平青州改知宿州事迁颍州防御使梁祖令复
姓髙氏擢为荆南兵马畱后荆州自唐干符之后兵火
互集井邑不完季兴招辑离散流民归复梁祖嘉之乃
授节钺梁开平巾破雷彦㳟于朗州加平章事荆南旧
无外垒季兴始城之遂厚敛于民招聚亾命自后僭称
于呉蜀梁氏稍不能制焉因就封渤海王尝攻襄州为
孔勍所败及庄宗定天下季兴来朝于洛阳加兼中书
令时论多请畱之郭崇韬以方推信义于华夏请放归
藩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二错
来朝一错放囘二错洎至荆南谓宾佐曰新主百战方
得河南对勋臣夸手抄春秋又竖手指云我于指头上
得天下如此则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猎旬日不囘
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无忧矣乃增筑西面罗城
备御敌之具时梁朝旧军多为季兴所诱由是兵众渐
多跋扈之志坚矣明年册拜南平王魏王继岌平蜀尽
选其寳货浮江而下船至峡口会庄宗遇祸季兴尽邀
取之明宗即位复请夔峡为属郡初俞其请后朝廷除
刺史季兴上言称巳令子弟权知郡事请不除刺史不
臣之状既形诏削夺其官爵天成初命西方邺兴师收
复三州又遣襄州节度使刘训总兵图荆南以问其罪
属霖潦班师三年冬季兴病脚气而卒其子从诲嗣立
累表谢罪请修职贡由是复季兴官爵谥曰武信
从诲初仕梁歴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廵使
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领濠州刺
史改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初季兴之将叛也从
诲常泣谏之季兴不从天成三年冬季兴薨从诲乃上
表谢罪复修职贡明宗嘉之㝷命起复授荆南节度使
兼侍中长兴三年加检校太尉应顺中封南平王清泰
初加检校太师晋天福中加守中书令六年襄州安从
进反王师攻讨从诲馈军食以助焉诏书褒美㝷加守
尚书令从诲上章固让朝廷遣使敦勉竟不受其命时
有术士言从诲年命有厄宜退避宠禄故也及契丹入
汴汉高祖起义于太原间道遣使奉贡密有祈请言俟
车驾定河汴愿赐郢州为属郡汉祖依违之及入汴从
诲致贡求践前言汉高祖不从从诲怒率州兵攻郢州
旬日为刺史尹实所败自是朝贡不至从诲东通于吴
西通于蜀皆利其供军财货而巳末年以镇星在翼轸
之分乃释罗纨衣布素饮食节俭以禳灾咎㝷令人祈
托襄州安审琦请归朝待罪朝廷亦开纳之汉干祐元
年冬十一月以疾薨于位诏赠尚书令谥曰文献子保
融嗣位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
建隆元年秋率谥曰贞懿其诸将之倚任者则有王保
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少为县吏粗暴无行习
骑射敢鬬击刘仁㳟之子守竒善射惟去非许以为能
守竒以兄守光夺父位亾入契丹又自契丹奔太原去
非皆从之庄宗之伐燕也守竒从周德威引军前进师
次涿州刺史姜行敢登陴固守去非呼行敢曰河东小
刘郎领军来为父除凶尔何敢拒守竒免胄劳之行敢
遥拜即开门迎降德威害其功密告庄宗言守竒心不
可保庄宗召守竒还计事行次土门去非说守竒曰公
不施寸兵下涿郡周公以得非巳力必有如簧之间太
原不宜往也公家于梁素有君臣之分宜往依之介福
万全矣守竒乃奔梁梁以守竒为沧州畱后以去非为
河阳行军司马时谢彦章移去非为郢州刺史及庄宗
平河洛去非乃弃郡归高季兴为行军司马仍改易姓
名自是季兴父子倚为腹心凡守藩规画出兵方略言
必从之干祐元年夏高从诲奏为武泰军节度畱后依
前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卒于江陵
保朂季兴之㓜子也钟爱尤甚季兴在世时或因事盛
怒左右不敢窃视惟保朂一见季兴则怒自解故荆人
目之为万事休皇朝建隆四年春卒是岁荆门之地不
为高氏所有则万事休之言盖先兆也(五代史补高季兴本陵州陜人)
(为梁祖裨将出为郢州防御使时荆南成汭征鄂州不利而卒梁祖命季兴为荆南畱后到未几会武陵土豪)
(雷彦㳟作乱季兴破之遂以功授荆南节钺庄宗定天下季兴首入觐因拜中书令封南平王初季兴尝从梁)
(太祖出征引军早发至逆旅未晓有妪秉烛迎门具礼甚厚季兴疑而问之对曰妾适梦有人叩关呼曰速起)
(速起有裂土王来及起盥漱毕秉烛开门而君子奄至得非所谓王者耶所以不敢亵慢尔季兴喜及来荆南)
(竟至封王如高从诲季兴之庶子而处长为性寛厚虽士大夫不 也天成中季兴叛从诲力谏之不从及季)
(兴卒朝廷知从诲忠使嗣亦封南平王初季兴之事梁也毎行军常以爱姫张氏自随一旦军败㩦之而窜遇)
(夜误入深涧中时张氏方姙行迟季兴恐为所累俟其寝酣以劒刺岸边而压杀之然后驰去既而岸欲崩张)
(氏且惊起呼季兴曰妾适梦大山崩而压妾身有神人披金甲执戈以手托之遂免季兴闻之谓必坐贵子遂)
(挈之行后生从诲名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后寓江陵高季兴素闻其 欲任为判官震耻之然难于拒恐)
(祸及因谓季兴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意于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军中末议但白衣从事可矣季兴竒而)
(许之自是震出入门下称前进士而巳同光中庄宗得天下季兴惧而入觐时幕客皆赞成震独以为不可谓)
(季兴曰大王本梁朝与今上世称雠敌血战二十年卒为令上所㓕神器大寳虽归其手恐余怒未息观其旧)
(将得无加害之心宜深虑焉季兴下从及至庄宗果欲畱之枢密郭崇韬切谏以为不可天下既定四方诸侯)
(虽相继称庆然不过子弟与将吏耳惟季兴而躬自入觐可谓尊奖王室者也礼待下闻加等反欲畱縻之何)
(以来逺臣恐此事一行则天下解体矣庄宗遂令季兴归行巳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伺便)
(囚之而季兴至襄州就馆而心动谓吏曰吾方寸扰乱得非朝廷使人追而杀吾耶梁先辈之言中矣与其住)
(而生不若去而死遂弃辎重与部曲趫健者数百人南走至鳯林关巳昏黑于是斩关而去既而是夜三更向)
(之急递果至襄州刘训料其去逺不可追而止自是季兴怨愤以兵袭取复州之监利玉沙二县命震草奏请)
(以江为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则师必至矣非大王之利也季兴怒卒使为之既而奏发未几朝廷遣夏鲁竒房)
(知温等领兵来伐季兴登城望之见其兵少喜欲开城出战震复谏曰大王何不思之甚耶且朝廷礼乐征伐)
(之所自出兵虽小而势实大加以四方诸侯各以相吞噬为志但恨未见得其便耳若大王不幸或得一战胜)
(则朝廷徴兵于四方其谁不欲仗顺而起以取大王之土地耶如此则社稷休矣为大王计者莫若致书于主)
(帅且以牛酒为献然后上表自劾如此则庶几可保矣不然则非仆之所知也季兴从之果班师震之裨赞皆)
(此类也洎季兴卒子从诲继立震以从诲生于富贵恐相知不深遂辞居于龙山别业自号处士从诲见召皆)
(跨黄牛直抵㕔事前下呼从诲不以官阀但充召而巳末年尤好篇咏与僧齐巳友善贻之诗曰陈琳笔砚甘)
(前席角里烟霞忆共眠盖以韵其高尚之趣也)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少为本工及蔡贼秦宗权
作乱始应募从军初随孙儒渡淮陷广陵及儒败于宣
州殷随别将刘建峰过江西连陷洪鄂潭湘等州建峰
尽有湖南之地遂自为潭帅顷之建峰为部下所杀潭
人推行军司马张倍为帅时殷方统兵攻邵州佶曰吾
才不及马殷即牒殷付以军府事殷自邵州旋军犒劳
将士诛害建峰者数十人自为畱后久之朝廷命为湖
南节度使遂有潭衡七州之地唐天复中杨行密急攻
江夏杜洪求援于荆南成汭举舟师援之时澧朗节度
使雷彦㳟乘汭出师袭取荆州载其寳货焚毁州城而
去彦㳟东连行密断江岭行商之路殷与高季兴合势
攻彦㳟于澧朗数年擒之尽有其地乃以张佶为朗州
节度使由是兵力雄盛殷于梁贞明中为时姑息所求
皆允累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封楚王又上章请依唐
秦王故事乃加天策上将军之号又请官位内添制置
静江武平宁逺等军事皆从之既封楚王仍请依唐诸
王行台故事署置天官幕府有文苑学士之号知诏令
之名总制二十余州自署官吏征赋不供民间采茶竝
抑而买之又自铸铅鐡钱凡天下商贾所赍寳货入其
境者祗以土产&KR1459;铁博易之无余遂致一方富盛穷极
奢侈贡奉朝廷不过茶数万斤而巳于中原卖茶之利
岁百万计唐同光初首修职贡复授太师兼尚书令楚
王天成初加守尚书令长兴二年十一月十日薨于位
时年七十八明宗闻之废朝三日谥曰武穆子希声嗣
初殷微时隐隐见神人侍侧因默记其形像及贵因谒
衡山庙覩庙中神人塑像宛如微时所见者则知人之
贵者必有隂物护之岂偶然哉
希范晋天福中授江南诸道都统又加天策上将军溪
州洞蛮彭士愁冦辰澧二州希范讨平之士愁以五州
乞盟乃铭于铜柱希范自言汉伏波将军援之后故铸
铜柱以继之(案此传有阙文马希广希蕚传全篇俱佚 五代史补高郁为武穆王谋臣庄宗素)
(闻其名及有天下且欲离间之会武穆王使其子希范入觐庄宗以希范年少易激发因其敷奏敏速乃拊其)
(背曰国人皆言马家社稷必为高郁所取今有子如此高郁安得取此耶希范居常嫉郁忽闻庄宗言深以为)
(然及归告武穆请诛之武穆笑曰主上争战得天下能用机数以郁资吾霸业故欲间之耳若梁朝罢王彦章)
(兵权也盖遭此计必至破灭今汝诛郁正落其彀中慎勿言也希范以武穆不决祸在朝夕因使诬告郁谋反)
(而族灭之自是军中之政往往失序识者痛之初郁与武穆俱起行阵郁贪且僭常以所居之井不甚清澈思)
(所以澄汰之乃用银业䕶其四方自内至外皆然谓之拓里其奉飬过差皆此类也故庄宗得以媒孽自后隂)
(晦中见郁后竟为所患尔天马希范武穆之嫡子性奢侈嗣位未几乞依故事置 策府僚属于是擢从事有)
(才行者有若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跋坦都统掌书记李臯镇南节度判)
(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察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中雅静江府)
(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曮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
(推官萧鉄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廵官孟𤣥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竝为学士其余)
(列校自𡊮友㳟张少敌等各以次授任莫不大兴士木以建康府庭其最为壮丽者即有九龙金华等殿殿之)
(成也用丹砂涂其壁凡用数十万斤石毎僚吏谒见将升殿但觉丹砂之气蔼然袭人其费用也皆此类初教)
(令既下主者以丹砂非卒致之物相顾忧色居无何东境山崩涌出丹砂委积如丘陵于是收而用之契丹南)
(侵闻其事以为希范非常人遽使册为尚父希范得册以为契丹推奉欣然当之矣 丁思仅素有才略为马)
(氏骑将以希范受契丹册命深耻之因谓希范曰今朝廷失守正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使驰檄四方引军直趋)
(京师诛犬戎天子反正然后凯还如此则齐桓晋文不足数矣时不可失愿大王急图之希范本无逺略加以)
(兴作府署未毕不忍弃去遂寝思仅之谋思仅不胜其愤谓所亲曰古人疾没世而名不称今遭逢扰攘不能)
(立功于天下反顾恋数间屋子乎诚可痛也自是思仅常怏怏 焉希范常重一僧号报慈长老能入定观人)
(休咎希范因问之曰吾于富贵固无遗恨但不知者寿尔吾师以为何如报慈曰大王无忧当与佛齐年希范)
(喜以为享寿无穷及薨也止于四十九先是希范常嫉高郁之为人因庄宗言而杀之至是方临江观竞渡置)
(酒未及饮而希范忽惊起顾其弟曰高郁来希广亦惊曰高郁死久矣大王勿妄言而希范血自鼻出是夕遂)
(卒都马希范卒判官李臯以希范同母弟希广为天策府 尉抚御尤非所长大校张少敌忧之建议请立希)
(广庶兄武陵帅希蕚且曰希蕚处长负气观其所为必不为都尉之下加之在武陵九溪蛮通好徃来甚欢若)
(不得立必引蛮军为乱幸为思之李臯忽怒曰汝辈何知且先大王为都尉俱为嫡嗣不立之却用老婢儿可)
(乎少敌曰国家之事不可拘以一途变而能通所以国长久也何嫡庶之云乎若明公必立都尉当妙设方略)
(以制武陵使帖然不动乃可不然则社稷去矣臯愈怒竟不从少敌之谋少敌度无可奈何遂辞不岀未几希)
(蕚果以武陵反引洞溪蛮数路齐进遂之长沙缢希广于郊外而支解李臯自是湖南大乱未逾年而国灭一)
(如少敌之言初希蕚之来也希广以全军付亲校许可琼使遂击之可琼观希蕚众盛恐惧夜送旗鼓乞降希)
(蕚大喜于是兼可琼之众长驱而至希广素奉佛闻之计无所出乃被缁衣引群僧念寳胜如来谓之禳灾顷)
(之府廨火起人忽纷扰犹念诵之声未辍其戆如此少敌忧之良有以也先是城中街道尚种槐其桺即无十)
(一二至是内外一变皆种桺无复槐矣又居人夜间好织草鞋似槌芒之声闻于郊野俄有童谣云湖南城郭)
(好长街竟栽桺树不栽槐百姓奔窜无一事只是槌芒织草鞋人无长少皆诵之未几国乱百姓奔窜死于沟)
(壑者十有八九至是议者始悟盖长街者通内外之路也槐者皆言懐也不裁槐盖兄弟不睦以至国亾失孔)
(懐之义也草鞋者逺行所用盖百姓逺行奔窜之象也 马希蕚既立不治国事数与僚吏纵酒为乐有小吏)
(谢廷择者本帐下厮养有容貌希蕚素宠嬖之毎筵㑹皆命廷择预坐诸官甚有在下者于是众怒徃徃偶语)
(曰此辈旧制有燕会惟用兵守门以防他虞今与我等齐列何辱之甚耶其弟希崇因众怒咄咄与其党窃发)
(擒希蕚囚之于衡阳又自立未数日江南遣袁州刺史边镐乗其乱领兵来伐希崇度不能敌遂降先是长沙)
(重谣云鞭打焉走不暇未几果为边镐所灭初镐尝为僧以觇湖南尤善弄钹毎侵晨必弄钹行乞遇城往往)
(掷起钹以度门之髙下及来湖南士庶颇有识之者图廖氏䖍州灨县人有子三人伯曰图仲曰偃季曰凝)
(凝皆有诗名偃趋勇绝伦由是豪横遂为乡里所惮江南功臣钟章为䖍州刺史深嫉之于是图与凝等议曰)
(观章所为但欲灭吾族矣若恋土不去祸且及矣于是领其族暨部等三千余人具铠仗号令而后行章不敢)
(逐遂奔湖南时武穆王在位见其众盛恐难制欲尽诛之或者曰大王姓马而廖来归廖者料也马得料其势)
(必肥实国家大兴之兆其可杀之乎武穆喜遂善待仍制下以凝为永州刺史图为行军司马偃为天䇿府列)
(校仍赐庄宅于衡山自称逸人偃能于马上挺身而立取湿衣振奋而服之以示轻揵荆南高季兴次子㤀其)
(名管亲军云猛都谓之云猛郎君闻偃名因两境交兵请与偃阕偃欣然而往云猛能用枪见偃瘦小心轻之)
(驰骑而刺偃垂及之偃佯落马云猛势未及止偃自后奋戈一击堕地因生擒之自是其名愈振故武穆王终)
(世不为邻境所轻者偃之力焉至其子希范嗣位九溪蛮叛命偃率兵讨之为流矢所伤死于蛮中凶讣至希)
(范使人报其母张氏张氏不哭谓其使曰为妾谢大王举家三百余口受王分食解衣之赐虽尽死未足以上)
(报况一子乎望大王勿以为念希范开而叹曰廖氏有此母欲不兴其可得乎于是厚加存恤仍遣使召凝任)
(为从事至希范薨国乱为江南所灭遂迁金陵唐主授以水部员外郎为洪州速昌县令未几又迁江州团练)
(使凝为人不羁好诙谐尝览裴说经杜工部墓诗曰拟凿孤&KR0008;破重教大雅生因曰如此裴说乃劫坟贼耳闻)
(者笑之在江川盛暑尝患体燥乃以一大桶盛冷水坐于其间或至终日虽宾友谒见出露其首与之谈笑其)
(简率如此先是凝尝梦人以印授之拜捧之际其印缺其一角凝不能测及授江州之命始悟曰印缺一角盖)
(偏裨之象也团练副使不亦宜乎时人异之)
刘言本朗州之牙将也初马氏举族为江南所俘朗州
无帅众乃推列校马光惠为武平军畱后光惠署言为
副使既而光惠耽荒僭侈军情不附遂行废黜以言代
光惠为畱后时周广顺二年秋也言既立北则遣使奉
表于周太祖东亦上章于江南李景求止授旄钺景未
之许时边镐据湖南濳遣人赍金帛说诱武陵溪洞诸
蛮欲合势以攻朗州会李景降伪诏徴言赴金陵言惧
不从伪命以其年冬十月三日与其节度副使王进逵
行军司马何敬真都指挥使周行逢等同领舟师以袭
潭州九日攻拔益阳寨杀淮军数千人十三日至潭州
城下是夕边镐领其部众弃城东走进逵敬真遂入据
其城言乃遣牙将张崇嗣奉表于周太祖且言潭州兵
戈之后焚烧殆尽乞移使府于朗州从之诏升朗州为
大都督府在潭州之上广顺三年春正月制以言为检
校太师同平章事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制置
武安静江等军事又以王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何敬
真为静江军节度使竝检校太尉以周行逢领集州刺
史充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未几言遣何敬真率军南
击广贼敬贞失律奔归潭州为王进逵所杀其年秋进
逵奏刘言与淮贼通连差指挥使郑珓部领兵士欲并
当道郑珓为军众所执奔入武陵刘言㝷为诸军所废
臣已至朗州安抚讫周太祖诏刘言宜勒归私第委王
进逵取便安置言㝷遇害朝廷乃正授进逵朗州节制
显徳元年秋制以武安军节度副使周行逢为鄂州节
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加检校太尉三年春正月世宗
将伐淮甸诏进逵率兵入江南界二月进逵准诏而行
仍遣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
囘戈以袭朗州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遽攻其
城进逵败为叔嗣所杀遣人诣潭州请周行逢至朗州
斩叔嗣于市其年秋七月制以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
武平军节度使加兼侍中自是潭朗之地遂为行逢所
有皇朝建隆初就加中书令四年行逢卒三军立其子
保权为帅未几朗军乱求救于朝廷及王师平定荆湖
保权入朝由是湖湘之地尽为王土矣
钱镠杭州临安县人少拳勇喜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
唐干符中事于濳镇将董昌为部校属天下丧乱黄巢
冦岭表江淮之盗贼群聚大者攻州郡小者剽闾里董
昌聚众恣横于杭越之间杭州八县毎县召募千人为
一都时谓之杭州八都以遏黄巢之冲要时有刘汉宏
者聚徒据越州自称节度使攻收邻郡润州牙将薛朗
逐其节度使周寳自称畱后唐僖宗在蜀诏董昌讨伐
昌以军政委镠率八都之士进攻越州诛汉宏囘戈攻
润州擒薛朗江浙平董昌为浙东节度使越州刺史表
镠代已为杭州刺史唐景福中朝廷以李鋋为浙江西
道镇海军节度使时孙儒杨行密交乱淮海烟尘数千
里镠常率师以为防捍孙儒据宣州不敢侵江浙由是
镠勋名日着久之李鋋终不至治所朝廷以镠为镇海
军节度仍移润州军额于杭州为治所又立威胜军于
越州董昌为节度使昌渐骄贵自言身应符谶又为妖
人王百艺所诳僭称尊号乃于越州自称罗平国王年
号大圣伪命镠为两浙都将镠不受命以状闻唐昭宗
命镠讨昌干宁四年镠率浙西将士破越州擒昌以献
朝廷嘉其功赐镠铁券又除宰臣王溥为威胜军节度
而两浙士庶拜章请以镠兼杭越二镇朝廷不能制因
而授之改威胜军为镇东镠乃兼镇海镇东两藩节制
镠既兼两镇精兵三万而杨行密连岁兴戎攻苏湖润
等州欲兼并两浙累为镠所败亦为行密侵盗数州而
镠所部止一十三州而已天复中镠大将许再思徐绾
叛引宣州节度使田𫖳谋袭杭州田𫖳等率师掩至城
下镠激厉军士一战败之生擒徐绾田𫖳遁走镠于临
安故里兴造第舍穷极壮丽岁时游于里中车徒雄盛
万夫罗列其父寛每闻镠至走窜避之镠即徒歩访宽
请言其故宽曰吾家世田渔为事未尝有贵达如此尔
今为十三州主三面受敌与人争利恐祸及吾家所以
不忍见汝镠泣谢之镠于唐昭宗朝位至太师中书令
本郡王食邑二万户梁祖革命以镠为尚父呉越国王
梁末帝时加诸道兵马元帅同光中为天下兵马都元
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呉越国王赐玉册金印初庄宗至
洛阳镠厚陈贡奉求为国王及玉册诏下有司详议群
臣咸言玉简金字惟至尊一人钱镠人臣不可又本朝
已来除四夷逺藩羁縻册拜或有国王之号而九州之
内亦无此事郭崇韬尤不容其僭而枢密承㫖段佪奸
幸用事能移崇韬之意曲为镠陈情崇韬僶俛从之镠
乃以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名目授其子元瓘自称呉越
国王命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其参佐称臣僭大朝
百僚之号但不改年号而已伪行制册加封爵于新罗
渤海海中夷落亦皆遣使行封册焉明宗即位之初安
重诲用事镠尝与重诲书云呉越国王致书于某官执
事不叙暄凉重诲怒其无礼属供奉官乌昭遇使于两
浙每以朝廷事私于呉人仍目镠为殿下自称臣谒镠
行舞蹈之礼及囘使副韩玫具述其事重诲因削镠元
帅尚父国王之号以太师致仕久之其子元瓘等上表
陈叙时淮寇攻逼荆南明宗疑其同恶因降诏诘之元
瓘等复遣使自淮南间道上表云窃念臣父天下兵马
都元帅呉越国王臣镠爰自干符之岁便立功劳至于
天复之初巳封茅土两殄稽山之僭伪频叨鳯诏之褒
崇赐鐡劵而砺岳帯河藏清庙而铭钟镂鼎歴事列圣
竭诚累朝罄臣节以无亏荷君恩而益重楚茅呉柚常
居群后之先赤豹黄罴不在诸方之后云台写像盟府
书勋勠力本朝一心体国常诫臣兄弟曰汝等诸子须
记斯言老父起自诸都早平多难素推忠恿实効辛勤
遂蒙圣主之畴庸获沗真王之列壤恒积满盈之惧豫
懐燕翼之忧盖以恩礼殊尤宠荣亢极名品既逾于五
等春秋将及于八旬不讳之谈尔当静听而况手殱妖
乱亲覩兴亾岂宜自为厉阶更㝷覆辙老身犹健且作
国王之呼嗣子承家但守藩臣之分臣等鲤庭洒袂鴈
序书绅中心藏之敬闻命矣顷以济隂归邸梁苑称尊
所在英雄递相倣敩互起投龟之诟皆兴逐鹿之谋惟
臣父王未尝随例从微至着悉蒙天子之丝纶启土封
王自守诸侯之土宇乙酉岁伏蒙庄宗皇帝遥降玉册
金印恩加曲阜营丘显自大朝来封小国遂有强名之
改补实无干纪之包藏兼使人徐筠等进贡之时礼仪
有失尚蒙赦宥未寘典刑敢不投杖责躬负荆请罪且
爽为臣之礼诚乖事上之仪夙夜包羞寝食俱废捧诏
而神魂战栗拜章而芒刺交并伏以皇帝陛下濬哲文
思含𢎞光大智周万物日辟四方既容能改之非许降
自新之恕将功补过舍短从长矧兹近代相持岂足𤣥
机逺料且臣本道与淮南虽连疆畛久结仇雠交恶㝷
盟十翻九覆纵敌已逾于三纪弭兵才仅于数年谅非
唇齿之邦真谓腹心之疾今奉诏书责问合陈本末端
由布在众多宁烦覼缕彼既人而无礼此亦和而不同
近知侵轶荆门乖张事大傥王师之问罪愿率众以齐
攻必致先登庶观后效横秋雕鹗祗待指呼跃匣蛟龙
誓平雠隙今则训齐楼橹淬砺戈鋋决副天威冀明臣
节伏以臣父王镠已于泛海继有飞章陈父子之丹诚
高悬皎日展君臣之大义上指圆穹其将修贡赋于梯
航混车书而表率如亏奉职自有隂诛今春已具表章
未蒙便赐俞允地逺而经年方逹天高而沥恳难通伏
乞圣慈曲行明命凌霜益翠始知松栢之心异日成功
方显忠贞之节臣元瓘等无任感激祈恩战惧依投之
至谨遣急脚间道奉绢表陈乞奏谢以闻明宗嘉之乃
降制复授镠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呉越国王未几又
诏赐上表不名(五代会要戴长兴二年四月诏曰周荣吕望有尚父之称汉重萧何有不名之)
(礼钱镠冠公侯之位统呉越之封宜示异恩俾当缛礼其钱镠宜赐不名)镠在杭州垂四十
年穷奢极贵钱塘江旧日海潮逼州城镠大庀工徒凿
石填江又平江中罗刹石悉起台榭广郡郭周三十里
邑屋之繁会江山之雕丽实江南之胜槩也镠学书好
吟咏江东有罗隐者有诗名闻于海内依镠为参佐镠
常与隐唱和隐好讥讽尝戏为诗言镠微时骑牛操梃
之事镠亦怡然不怒其通恕也如此镠虽季年荒恣然
自唐朝于梁室庄宗中兴已来毎来扬帆越海贡奉无
阙故中朝亦以此善之镠以长兴三年三月二十八日
薨年八十一制曰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呉越国王
钱镠累朝元老当代勋贤位巳极于人臣名素高于简
册赠典既无其官爵易名宜示其优崇宜令所司定谥
以王礼葬仍赐神道碑谥曰武肃镠初事董昌时年甫
壮室性尚刚烈时有儒士谒于主帅巳进刺矣见镠稍
怠镠怒投之罗刹江及典谒者将召镠诈云客巳拂衣
去矣及为帅时有人献诗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镠不悦
以为讥巳㝷害之迨于晚岁方爱人下士畱心理道数
十年间时甚归羙镠尤恃崇盛分两浙为数镇其节制
署而后奏左右前后皆儿孙甥姪轩陛服饰比于王者
两浙里俗咸曰海龙王梁开平中浙民上言请为镠立
生祠梁太祖许之令翰林学士李琪撰生祠堂碑以赐
之至今蒸黎飨之子孙保之斯亦近代之名王也
元瓘镠第五子也起家为盐鐡发运廵官表授尚书金
部郎中赐金紫天复中本州禆校许再思等为乱构宣
州节度使田𫖳𫖳领兵奄至镠击败再思与𫖳通和𫖳
要盟于镠镠徧召诸子问之曰谁能为吾为田氏之壻
者例有难色时元瓘年十六进曰惟大王之命由是就
亲于宣州唐天祐初承制累迁检校尚书左仆射内衙
都指挥使数年之间代叛御冦大着勲绩梁贞明四年
夏镠大举伐呉以元瓘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战棹抵
东洲呉人以舟师拒战元瓘为火筏顺风扬灰以坌之
白昼如雾呉师迷方遂败之擒军使彭彦章并军校七
十余人得战舰四百只呉人知不可校通好于镠以功
奏授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梁末迁清海军节度
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后唐同光初加检校太师兼中
书令镇东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时镠自为天下兵
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呉越国王及镠为太师致仕
元瓘累贡章疏乞复旧号唐明宗许之镠既年高欲立
嗣召诸子使各论功皆让于元瓘及镠病笃召将吏谓
之曰余病不起儿皆愚懦恐不能为尔帅与尔辈决矣
帅当自择将吏号泣言曰大令公有军功多贤行仁孝
已领两镇王何苦言及此镠曰此渠定堪否曰众等愿
奉贤帅即出符钥数筐于前谓元瓘曰三军言尔可奉
领取此镠薨遂袭父位唐长兴四年遣将作监李𬭸起
复元瓘官爵又命户部侍郎张文寳授兼尚书令清泰
初封呉王二年封越王天福元年赐金印三年封呉越
国王五年加天下兵马元帅六年授天下兵马都元帅
其年夏有疾秋府署灾焚之一空乃移于他所其燄皆
随而发焉元瓘因惊悸发狂以是岁八月二十四日薨
年五十五岁谥曰文穆元瓘初聪敏长于抚驭临戎十
五年决事神速为军民所附然奢僭营造甚于其父故
有囘禄之灾焉元瓘有诗千篇编其尤者三百篇命曰
锦楼集浙中人士皆传之子佐为嗣
佐字𤣥祐元瓘薨遂袭其位晋天福末制授检校太师
兼中书令呉越王仍篆玉为册以赐之前代玉册册夷
王有之伪梁时欲厚于镠首为式例故因而不改俄授
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时以建安为淮寇所攻授东南
面兵马都元帅佐㝷遣舟师进讨淮人大败以功加守
太师汉高祖入汴佐首献琛賮表率东道汉祖嘉之授
诸道兵马都元帅佐居列土凡七年境内丰阜祖父三
世皆为元帅时以为荣汉初以疾卒于位谥曰忠献佐
㓜好书性温㳟能为五七言诗凡官属遇雪月佳景必
同宴赏由此士人归心其班品亦有丞相已下名籍而
禄给甚薄罕能自济每朝廷降吏则去其伪官或与会
则公府助以仆马处事龌龊多如此类然航海所入岁
贡百万王人一至所遗至广故朝廷宠之为群藩之冠
佐有子昱年五岁未任庶务乃以其弟倧袭位
倧性明敏严毅未立时常以佐性寛善而掌兵权者难
制及代佐为帅以礼法绳下宿将旧勋不甚优礼大将
胡进思颇不平之乃密与亲军谋去倧汉祖入汴之岁
十二月进思率甲士三百大噪突入衙署倧阖户以拒
之左右与之格鬭尽为进思所杀遂迁倧于别馆以甲
士援送幽于锦军立倧异母弟俶为帅其年夏四月进
思疽发背而卒越人快之以为隂灵之诛逆也
俶元瓘之子倧之异母弟也倧既为军校所幽时俶为
温州刺史众以无帅遂迎立之时汉干祐元年正月十
五日也其年八月始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镇海镇
东等军节度使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周广顺中累官至
守尚书令中书令呉越国王皇朝建隆初复加天下兵
马大元帅其后事具皇朝日歴(五代史补钱镠封吴越国王后大兴府署版筑)
(斤斧之声昼夜不绝士卒怨嗟或有中夜濳用白土大书于门曰没了期侵晨起抵暮归镠一见欣然遽命书)
(吏亦以白土书数字于其侧曰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时人以为神辅自是怨嗟顿息矣 僧昭者通于术)
(数居两浙大为钱塘钱镠所礼谓之国师一旦谒镠有宫中小儿嬉于侧坠下钱数十文镠见谓之曰速收虑)
(人恐踏破汝钱昭师笑曰汝钱欲踏破须是牛即可镠喜以为社稷坚牢之义后至曾孙俶举族入朝因而国)
(除俶年属丑为牛可谓牛踏钱而破矣内钱镠末年患䨇目有医人不知所从来自云累世医 外障眼其术)
(皆神于用针无不效者镠闻召而使观之医人曰可治然大王非常人患殆天与之若医是违天地也恐无益)
(于寿幸思之镠曰吾起自行伍跨有方面富贵足矣但得两眼见物为鬼不亦快乎既而下针莫不应手豁然)
(镠喜所赐动以万计医人皆辞不受明年镠卒塘僧契盈闽中人通内外学性尤敏速广顺初游戏钱 一旦)
(陪呉越王游碧浪亭时潮水初满舟楫辐辏望之不见其首尾王喜曰呉国地去京师三千余里而谁知一水)
(之利有如此耶可谓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时人谓之佳对时江南未通两浙贡赋自海路而至)
(青州故云三千里也)
史臣曰自唐末乱离海内分割荆湖江浙各据一方翼
子贻孙多歴年所夫如是者何也盖值诸夏多艰王风
不兢故也洎皇宋之抚运也因朗陵之肇乱命王师以
遄征一矢不亾二方俱服遂使瑶琨筿簜咸遵作贡之
文江汉睢漳尽鼓朝宗之浪夫如是者何也盖属大统
有归人寰允洽故也惟钱氏之守杭越逾八十年盖事
大勤王之节与荆楚湖湘不侔矣
旧五代史巻一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