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3
钦定四库全书
梁书卷十三
唐 散 骑 常 侍 姚 思 㢘 撰
列传第七
范云 沈约
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隂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年
八歳遇宋豫州刺史殷琰于涂琰异之要就席云风姿
应对傍若无人琰令赋诗操笔便就坐者叹焉尝就亲
人袁照学书一夜不怠照抚其背曰卿精神秀朗而勤
于学卿相才也少机警有识且善属文便尺牍下笔輙
成未尝定藁时人每疑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
父在府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府见而友之
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
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
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貎不变徐自陈说
攸之乃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令送书入
城城内或欲诛之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违其命
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长史柳世隆素与云善
乃免之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云始随王
王未之知也会游秦望使人视刻石文时莫能识云独
诵之王悦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召为主簿深相
亲任时进见齐髙帝值有献白乌者帝问此为何瑞云
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
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转补征北南郡
王刑狱参军事领主簿如故迁尚书殿中郎子良为司
徒又补记室参军事寻授通直散骑侍郎领本州大中
正出为零陵内史在任洁己省烦苛去游费百姓安之
明帝召还都及至拜散骑侍郎复出为始兴内史郡多
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谋共杀害不则逐去之边
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衞云入境抚以
恩徳罢亭候商贾露宿郡中称为神明仍迁假节建武
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初云与尚书仆射江袥善
袥姨弟徐艺为曲江令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
艺鞭之俨以为耻诣京诉云云坐徴还下狱㑹赦免永
元二年起为国子博士初云与高祖遇于齐竟陵王子
良邸又尝接里闬髙祖深器之及义兵至京邑云时在
城内东昏既诛侍中张稷使云衘命出城髙祖因留之
便参帷幄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
马咨议参军领录事梁台建迁侍中时髙祖纳齐东昏
余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也后与王茂同入
卧内云又谏曰昔汉祖居山东贪财好色及入关定秦
财帛无所取妇女无所幸范增以为其志大故也今明
公始定天下海内想望风声奈何袭昏乱之踪以女徳
为累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
留惜髙祖黙然云便疏令以余氏赉茂髙祖贤其意而
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天监元年髙祖受禅柴燎
于南郊云以侍中参乗礼毕髙祖升辇谓云曰朕之今
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
一日高祖善之是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
封霄城县候邑千户云以旧恩见㧞超居佐命尽诚翊
亮知无不为高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尝侍䜩高祖
谓临川王宏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
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
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其年东宫建
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寻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
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仆射云性笃睦事寡嫂
尽礼家事必先咨而后行好节尚竒专趣人之急少时
与领军长史王畡善畡亡于官舍贫无居宅云乃迎丧
还家躬营含殡事竟陵王子良恩礼甚隆云每献损益
未尝阿意子良尝启齐武帝论云为郡帝曰庸人闻其
恒相卖弄不复穷法当宥之以逺子良曰不然云动相
规诲谏书具存请取以奏既至有百余纸辞皆切直帝
叹息因谓子良曰不谓云能尔方使弼汝何宜出守齐
文惠太子尝出东田观获顾谓众宾曰刈此亦殊可观
众皆唯唯云独曰夫三时之务实为长勤伏愿殿下知
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既出侍中萧𬗟先不相
识因就车握云手曰不图今日复闻谠言及居选官任
守隆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对如流无所壅滞官
曹文墨发摘若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
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称廉
洁及居贵重颇通馈饷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二年
卒时年五十三高祖为之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曰追
远兴悼常情所笃况问望斯在事深朝寄者乎故散骑
常侍尚书右仆射霄城侯云器范贞正思懐经逺爰初
立志素履有闻脱巾来仕清绩仍着燮务登朝具瞻惟
允绸缪翊赞义简朕心虽勤非负靮而旧同论讲方骋
逺涂永毗庶政奄致丧殒伤悼于懐宜加命秩式备徽
典可追赠侍中衞将军仆射侯如故并给鼔吹一部礼
官请谥曰宣勅赐谥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官至太
子中舍人
沈约字休文呉兴武康人也祖林子宋征虏将军父璞
淮南太守璞元嘉末被诛约㓜潜窜会赦免既而流寓
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倦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
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輙诵之遂博通群籍能属文起家
奉朝请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兴宗为郢州刺史
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尝谓其诸子曰沈记
室人伦师表宜善事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参军
带关西令兴宗卒始为安西晋安王法曹参军转外兵
竝兼记室入为尚书度支郎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
令所奉之王齐文惠太子也太子入居东宫为歩兵校
尉管书记直永寿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
亲遇每直入见景斜方出当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
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
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以本官
兼著作郎迁中书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
时竟陵王亦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
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俄兼尚
书左丞寻为御史中丞转车骑长史隆昌元年除吏部
郎出为宁朔将军东阳太守明帝即位进号辅国将军
徴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
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迁左衞将军寻加通直散骑常
侍永元二年以母老表求觧职改冠军将军司徒左长
史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高祖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
城平引为骠骑司马将军如故时高祖勲业既就天人
允属约尝扣其端高祖黙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
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
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己终莫不
云明公其人也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徴永元以来尤为
彰着䜟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歴然在记天心不可违
人情不可失茍是歴数所至虽欲谦光亦不可得己高
祖曰吾方思之对曰公初杖兵楚沔此时应思今王业
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民便曰吾君武王不
违民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
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有一人立异便
损威徳且人非金玉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
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心君
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高祖然之
约出高祖召范云告之云对畧同约㫖高祖曰智者乃
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
云许诺而约先期入高祖命草其事约乃出懐中诏书
并诸选置高祖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
入徘徊寿光合外但云咄咄约出问曰何以见处约举
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高祖召范云谓曰生平
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
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高祖曰我起兵于今
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高祖受禅为
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邑千户常侍如故又拜约母谢
为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左仆射范云等二十余人
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尚书左仆射常侍如故寻
兼领军加侍中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
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
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
扬州大中正关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侍中詹事中正
如故累表陈让改授尚书左仆射领中书令前将军置
佐史侍中如故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
禄大夫侍中少傅如故给鼔吹一部初约久处端揆有
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
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曰吾弱年孤苦傍无
朞属往者将坠于地契阔屯邅困于朝夕﨑岖薄宦事
非为己望得小禄傍此东归岁逾十稔方忝襄阳县公
私情计非所了具以身资物不得不任人事永明末出
守东阳意在止足而建武肇运人世胶加一去不返行
之未易及昏猜之始王政多门因此谋退庶㡬可果托
卿布懐于徐令想记未忘圣道聿兴谬逢嘉运往志宿
心复成乖爽今歳开元礼年云至悬车之请事由恩夺
诚不能𢎞宣风政光阐朝猷尚欲讨寻文簿时议同异
而开年以来病增虑切当由生灵有限劳役过差总此
凋竭归之暮年牵策行止努力袛事外观傍览尚似全
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综摄常须过自束持方可僶俛觧
衣一卧支体不复相关上热下冷月增日笃取煖则烦
加寒必利后差不及前差后剧必甚前剧百日数旬革
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以此推算岂能
支久若此不休日复一日将贻圣主不追之恨冐欲表
闻乞归老之秩若天假其年还得平健才力所堪惟思
是策勉为言于高祖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
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
田瞩望郊阜尝为郊居赋其辞曰惟至人之非己固物
我而兼忘自中智以下洎咸得性以为塲兽因窟而获
骋鸟先巢而后翔陈巷穷而业泰婴居湫而徳昌侨栖
仁于东里凤晦迹于西堂伊吾人之褊志无经世之大
方思依林而羽戢愿托水而鳞藏固无情于轮奂非有
欲于康庄披东郊之寥廓入蓬藋之荒茫既从竖而横
构亦风除而雨攘昔西汉之标季余播迁之云始违利
建于海昏创惟桑于江汜同河济之重世逾班生之十
纪或辞禄而反耕或弹冠而来仕逮有晋之隆安集艰
虞于天歩世交争而波流民失时而狼顾延乱麻于井
邑曝如莽于衢路大地旷而靡容旻天逺而谁诉伊皇
祖之弱辰逢时艰之孔棘违危邦而窘惊访安土而移
即肇胥宇于朱方掩闲庭而晏息值龙颜之郁起乃凭
风而矫翼指皇邑而南辕驾修衢以骋力迁华扉而来
启张高衡而徙植傍逸陌之修平靣淮流之清直芳尘
浸而悠逺世道忽其窊隆緜四代于兹日盈百祀于微
躬嗟弊庐之难保若霣箨之从风或诛茅而剪棘或既
西而复东乍容身于白社亦寄孥于伯通迹平生之耿
介实有心于独往思幽人而轸念望东臯而长想本忘
情于狥物徒羁绁于天壤应屡叹于牵丝陆兴言于世
网事滔滔而未合志悁悁而无爽路将殚而弥峭情薄
暮而逾广抱寸心其如兰何斯愿之浩荡咏归欤而踯
跼眷岩阿而抵掌逢时君之丧徳何凶昏之孔炽乃战
牧所未陈实升陑所不记彼黎元之喋喋将垂兽而为
饵聸穹昊而无归虽非牢而被胾始叹丝而未覩终逌
组而后值寻贻爱乎上天固非民其莫甚授冥符于井
翼实灵命之所禀当降监之初辰值积恶之云稔宁方
割于下垫廓重氛于上墋躬靡暇于朝食常求衣于夜
枕既牢笼于妫夏又驱驰乎轩顼徳无逺而不被明无
微而不烛鼔𤣥泽于大荒播仁风于遐俗辟终古而遐
念信王猷其如玉值衘图之盛世遇兴圣之嘉期谢中
涓于初日叨光佐于此时阙投石之猛志无飞矢之丽
辞排阳鸟而命邑方河山而启基翼储光于三善长王
职于百司兢鄙夫之易失惧宠禄之难持伊前世之贵
仕罕纡情于丘窟譬丛华于楚赵每骄奢以相越筑甲
馆于铜駞竝高门于北阙辟重扄于华阃岂蓬蒿所能
没教传嗣于墝壤何安身于穷地味先哲而为言固余
心之所嗜不慕权于城市岂邀名于屠肆咏希微以考
室幸风霜之可庇尔乃傍穷野抵荒郊编霜菼葺寒茅
构栖噪之所集筑町疃之所交因犯檐而刋树由妨基
而剪巢决渟洿之汀濙塞井甃之沦坳艺芳枳于北渠
树修杨于南浦迁瓮牖于兰室同肩墙于华堵织宿楚
以成门籍外扉而为户既取隂于庭樾又因篱于芳杜
开合室以逺临辟高轩而旁覩渐沼沚于霤垂周塍陌
于堂下其水草则苹萍芡芰菁藻蒹菰石衣海发黄荇
绿蒲动红荷于轻浪覆碧叶于澄湖飡嘉实而却老振
羽服于清都其陆卉则紫鼈绿葹天着山韭鴈齿麋舌
牛唇彘首布濩南池之阳烂漫北楼之后或幕渚而芘
地或萦窓而窥牖若乃园宅殊制田圃异区李衡则橘
林千树石崇则杂果万株竝豪情之所侈非俭志之所
娱欲令纷披蓊郁吐绿攒朱罗窻映户接霤承隅开丹
房以四照舒翠叶而九衢抽红英于紫蔕衘素蘂于青
跗其林鸟则翻泊颉颃遗音下上楚雀多名流嘤杂响
或班尾而绮翼或绿衿而绛颡好叶隠而枝藏乍间关
而来往其水禽则大鸿小鴈天狗泽虞秋鹥寒䳵修鹢
短凫曵参差之弱藻戏瀺灂之轻躯翅抨流而起沫翼
鼓浪而成珠其鱼则赤鲤青鲂纎儵巨鳠碧鳞朱尾修
颅偃頟小则戏渚成文大则喷流扬白不兴羡于江海
聊相忘于余宅其竹则东南独秀九府擅竒不迁植于
淇水岂分根于乐池秋蜩吟叶寒雀噪枝来风南轩之
下负雪北堂之垂访往涂之轸迹观先识之情伪每诛
空而索有皆指难以为易不自己而求足竝尤物以兴
累亦昔士之所迷而今余之所避也原农皇之攸始讨
厥播之云初肇变腥以粒食乃人命之所储寻井田之
往记考阡陌于前书颜箪食而乐在郑高廪而空虚顷
四百而不足畆五十而有余抚幽𠂻而跼念幸取给于
庭庐纬东菑之故耜浸北畆之新渠无褰㸑于晓蓐不
抱惄于朝蔬排外物以齐遣独为累之在余安事千斯
之积不羡汶阳之墟临巽维而骋目即堆冢而流眄虽
兹山之培𪣻乃文靖之所宴驱四牡之低昻响繁笳之
清啭罗方员而绮错穷海陆而兼荐奚一权之足伟委
千金其如线试抚臆而为言岂斯风之可扇将通人之
逺㫖非庸情之所见聊迁情而徙睇识方阜于归津带
修汀于桂渚肇举锸于彊秦路萦呉而款越涂被海而
通闽懐三鸟以长念伊故乡之可珍实褰期于晚歳非
失歩于方春何东川之濔濔独流涕于吾人谬参贤于
昔代亟徒游于兹所侍彩旄而齐辔陪龙舟而遵渚或
列席而赋诗或班&KR1824;而宴语繐帷一朝冥漠西陵忽其
葱楚望商颷而永叹毎乐恺于斯观始则钟石锵鈜终
以鱼龙澜漫或升降有序或浮白无笇贵则景魏萧曹
亲则梁武周旦莫不共霜雾而歇灭与风云而消散眺
孙后之墓田寻雄霸之遗武实接汉之后王信开呉之
英主指衡岳而作镇苞江汉而为宇徒徴言于石椁遂
延灾于金缕忽芜秽而不修同原陵之膴膴宁知蝼蚁
之与狐兔无论樵刍之与牧竖睇东𪩘以流目心凄怆
而不怡葢昔储之旧苑实博望之余基修林则表以桂
树列草则冠以芳芝风台累翼月榭重栭千栌㨗嶫百
栱相持皂辕林驾兰枻水嬉逾三龄而事往忽二纪以
歴兹咸夷漫以荡涤非古今之异时回余眸于艮域觌
高馆于兹岭虽混成以无迹实遗训之可秉始飡霞而
吐雾终陵虚而倒景驾雌蜺之连卷泛天江之悠永指
咸池而一息望瑶台而高骋匪爽言以自姱冀神方之
可请惟钟岩之隠郁表皇都而作峻葢望秩之所宗含
风云而吐润其为状也则巍峩崇崒乔枝拂日嶤嶷岧
嵉坠石堆星岑崟峍屼或坳或平盘坚枕卧诡状殊形
孤嶝横揷洞穴斜经千丈万仞三袭九成亘绕州邑款
跨郊坰素烟晚带白雾晨萦近循则一岩异色逺望则
百岭俱青观二代之茔兆覩摧残之余𡑞成颠沛于虐
竖康歛衿于虚器穆恭己于岩廊简游情于𤣥肆烈穷
饮以致灾安忘懐而受祟何宗祖之竒杰威横天而陵
地惟圣文之缵武殆隆平之可至余世徳之所君仰遗
封而掩泪神寝匪一灵馆相距席布骍驹堂流桂醑降
紫皇于天阙延二妃于湘渚浮兰烟于桂栋召巫阳于
南楚扬玉桴握椒糈怳临风以浩唱折琼茅而延伫敬
惟空路邈逺神踪遐阔念甚惊颷生犹聚沫归妙轸于
一乗启𤣥扉于三逹欲息心以遣累必违人而后豁或
结橑于岩根或开櫺于木末室暗萝茑檐梢松栝既得
理于兼谢固忘懐于饥渴或攀枝独逺或陵云髙蹈因
葺茨以结名犹观空以表号得忘己于兹日岂期心于
来报天假余以大徳荷兹赐之无疆受老夫之嘉称班
燕礼于上庠无希骥之秀质乏如珪之令望邀昔恩于
旧主重匪服于今皇仰休老之盛则请微躯于夕阳劳
䝉司而获谢犹奉职于春坊时言归于陋宇聊暇日以
翺翔栖余志于净国归余心于道塲兽依墀而莫骇鱼
牣沼而不纲旋迷涂于去辙笃后念于徂光晚树开花
初英落蘂或异林而分丹青乍因风而杂红紫紫莲夜
发红荷晓舒轻风微动其芳袭余风骚屑于园树月笼
连于池竹蔓长柯于檐桂发黄华于庭菊冰悬埳而带
坻云萦松而被野鸭屯飞而不散鴈高翔而欲下竝时
物之可懐虽外来而非假实情性之所留滞亦志之而
不能舍也伤余情之颓暮罹忧患其相溢悲异轸而同
归懽殊方而竝失时复托情鱼鸟归闲蓬荜旁阙呉娃
前无赵瑟以斯终老于焉消日惟以天地之恩不报书
事之官靡述徒重于高门之地不载于良史之笔长太
息其何言羗愧心之非一寻加特进光禄侍中少傅如
故十二年卒官时年七十三诏赠本官赙钱五万布百
疋谥曰隠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
聚书至二万卷京师莫比少时孤贫丐于宗党得米数
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
传尝侍䜩有妓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中客不曰
惟识沈家令约伏座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歴仕
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𤣥晖善为诗任
彦升工于文章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高才昧
于荣利乗时藉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𢎞止足每进
一官輙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
余年未尝有所荐逹政之得失唯唯而己初高祖有憾
于张稷及稷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尚书左仆射出作边
州刺史己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婚家相为大怒曰
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髙祖起犹
坐如初及还未至床而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
以劒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
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高祖遣上省医徐奘视约疾
还具以状闻先此约尝侍䜩值豫州献栗径寸半帝竒
之问曰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出谓人曰
此公䕶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
固谏乃止及闻赤章事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
卒有司谥曰文帝曰懐情不尽曰隠故改为隠云所着
晋书百一十卷宋书百卷齐纪二十卷高祖纪十四卷
迩言十卷谥例十卷宋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
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寤而
独得胷衿穷其妙㫖自谓入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
问周舍曰何谓四声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遵
用子旋及约时己歴中书侍郎永嘉太守司徒从事中
郎司徒右长史免约丧为太子仆复以母忧去官而蔬
食辟榖服除犹绝粳粱为给事黄门侍郎中抚军长史
出为招逺将军南康内史在部以清治称卒官谥曰恭
侯子寔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昔木徳将谢昏嗣流虐惵惵黔黎
命悬晷漏高祖义拯横溃志宁区夏谋谟帷幄寔寄良
平至于范云沈约参预缔构赞成帝业加云以机警明
赡济务益时约高才博洽名亚迁董俱属兴运葢一代
之英伟焉
梁书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