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

李卫公问对卷中

太宗幸灵州回召靖赐坐曰朕命道宗及阿史那社尔

等讨薛延陀而铁勒诸部乞置汉官朕皆从其请延陀

西走恐为后患故遣李𪟝讨之今北荒悉平然诸部番

汉杂处以何道经乆使得两全安之靖曰陛下敕自突

厥至回纥部落凡置驿六十六处以通斥堠斯已得策

矣然臣愚以谓汉戌宜自为一法番落宜自为一法教

习各异勿使混同或遇冦至则密敕主将临时变号易

服出竒击之太宗曰何道也靖曰此所谓多方以误之

之术也番而示之汉汉而示之番彼不知番汉之别则

莫能测我攻守之计矣善用兵者先为不可测则敌乖

其所之也太宗曰正合朕意卿可密教边将只以此番

汉便见竒正之法矣靖再拜曰圣虑天纵闻一知十臣

安能极其说哉

太宗曰诸葛亮言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

之兵有能之将不可胜也朕疑此谈非极致之论靖曰

武侯有所激而云尔臣按孙子有曰教道不明吏卒无

常陈兵纵横曰乱自古乱军引胜不可胜纪夫教道不

明者言教阅无古法也吏卒无常者言将臣权任无乆

职也乱军引胜者言已自溃败非敌胜之也是以武侯

言兵卒有制虽庸将难败若兵卒自乱虽贤将危之又

何疑焉太宗曰教阅之法信不可忽靖曰教得其道则

士乐为用教不得法虽朝督暮责无益于事矣臣所以

区区古制皆纂以图者庶乎成有制之兵也太宗曰卿

为我择古阵法悉图以上

太宗曰番兵惟劲马奔冲此竒兵欤汉兵惟强弩犄角

此正兵欤靖曰按孙子云善用兵者求之于势不责于

人故能择人而任势夫所谓择人者各随番汉所长而

战也番长于马马利乎速鬬汉长于弩弩利乎缓战此

自然各任其势也然非竒正所分臣前曾述番汉必变

号易服者竒正相生之法也马亦有正弩亦有竒何常

之有哉太宗曰卿更细言其术靖曰先形之使敌从之

是其术也太宗曰朕悟之矣孙子曰形兵之极至于无

形又曰因形以措胜于众众不能知其此之谓乎靖再

拜曰深乎陛下圣虑已思过半矣

太宗曰近契丹奚皆内属置松漠饶乐二都督统于安

北都䕶朕用薛万彻如何靖曰万彻不如阿史那社尔

及执失思力契苾何力此皆番臣之知兵者也臣尝与

之言松漠饶乐山川道路番情逆顺逺至于西域部落

十数种歴歴可信臣教之以阵法无不㸃头服义望陛

下任之勿疑若万彻则勇而无谋难以独任太宗笑曰

番人皆为卿役使古人云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势也

卿得之矣

太宗曰朕观诸兵书无出孙武孙武十三篇无出虚实

夫用兵识虚实之势则无不胜焉今诸将中但能言备

实击虚及其临敌则鲜识虚实者葢不能致人而反为

敌所致故也如何卿悉为诸将言其要靖曰先教之以

竒正相变之术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可也诸将多不

知以竒为正以正为竒且安识虚是实实是虚哉太宗

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

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此则竒正在我虚

实在敌欤靖曰竒正者所以致敌之虚实也敌实则我

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以竒苟将不知竒正则虽知敌虚

实安能致之哉臣奉诏但教诸将以竒正然后虚实自

知焉太宗曰以竒为正者敌意其竒则吾正撃之以正

为竒者敌意其正则吾竒击之使敌势常虚我势常实

当以此法授诸将使易晓耳靖曰千章万句不出乎致

人而不致于人而已臣当以此教诸将

太宗曰朕置瑶池都督以𨽻安西都䕶番汉之兵如何

处置靖曰天之生人本无番汉之别然地逺荒漠必以

射猎为生由此常习战鬬若我恩信抚之衣食周之则

皆汉人矣陛下置此都䕶臣请収汉戍卒处之内地减

省粮馈兵家所谓治力之法也但择汉吏有熟番情者

散守保障此足以经乆或遇有警则汉卒出焉太宗曰

孙子所言治力如何靖曰以近待逺以佚待劳以饱待

饥此畧言其槩耳善用兵者推此三义而有六焉以诱

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

攻反是则力有弗逮非治力之术安能临兵哉太宗曰

今人习孙子者但诵空文鲜克推广其义治力之法宜

徧告诸将

太宗曰旧将老卒凋零殆尽诸军新置不经阵敌今教

以何道为要靖曰臣尝教士分为三等必先结伍法伍

法既成授之军校此一等也军校之法以一为十以十

为百此一等也授之裨将裨将乃总诸校之队聚为阵

图此一等也大将察此三等之教于是大阅稽考制度

分别竒正誓众行罚陛下临髙观之无施不可太宗曰

伍法有数家孰者为要靖曰臣按春秋左氏传云先偏

后伍又司马法曰五人为伍尉缭子有束伍令汉制有

尺籍伍符后世符籍以纸为之于是失其制矣臣酌其

法自五人而变为二十五人自二十五人而变为七十

五人此则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之制也舍车用骑

则二十五人当八马此则五兵五当之制也是则诸家

兵法惟伍法为要小列之五人大列之二十五人参列

之七十五人又五参其数得三百七十五人三百人为

正六十人为竒此则百五十人为分二正而三十人分

为二竒葢左右等也穰苴所谓五人为伍十伍为队至

今因之此其要也

太宗曰朕与李𪟝论兵法多同卿说但𪟝不究出处尔

卿所制六花阵法岀何术乎靖曰臣所制本诸葛亮八阵

法也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古

制如此臣为图因之故外画之方内环之圆是成六花

俗为号尔太宗曰内圆外方何谓也靖曰方生于步圆

生于竒方所以矩其步圆所以缀其旋是以步数定于

地行缀应于天步定缀齐则变化不乱八阵为六武侯

之旧法焉

太宗曰画方以见步㸃圆以见兵步教足法兵教手法

手足便利思过半乎靖曰呉起云绝而不离却而不散

此步法也教士犹布棋于盘若无画路棋安用之孙子

曰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胜兵若以镒称铢败

兵若以铢称镒皆起于度量方圆也太宗曰深乎孙武

之言不度地之逺近形之广狭则何以制其节乎靖曰

庸将罕能知其节者也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

弩节如𤼵机臣修其术凡立队相去各十步驻队去师

队二十步每隔一队立一战队前进以五十步为节角

一声诸队皆散立不过十步之内至第四角声笼鎗跪

坐于是鼓之三呼三击三十步至五十步以制敌之变

马军从背出亦以五十步临时节止前正后竒观敌何

如再鼓之则前竒后正复邀敌来伺隙捣虚此六花大

率皆然也

太宗曰曹公新书云作阵对敌必先立表引兵就表而

阵一部受敌余步不进救者斩此何术乎靖曰临敌立

表非也此但教战时法耳古人善用兵者教正不教竒

驱众若驱群羊与之进与之退不知所之也曹公骄而

好胜当时诸将奉新书者莫敢攻其短且临敌立表无

乃晚乎臣窃观陛下所制破阵乐舞前出四表后缀八

旛左右折旋趋步金鼓各有其节此即八阵图四头八

尾之制也人间但见乐舞之盛岂有知军容如斯焉太

宗曰昔汉髙帝定天下歌云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葢兵

法可以意授不可以语传朕为破阵乐舞惟卿已晓其

表矣后世其知我不苟作也

太宗曰方色五旗为正乎旛麾折冲为竒乎分合为变

其队数曷为得宜靖曰臣参用古法凡三队合则旗相

倚而不交五队合则两旗交十队合则五旗交吹角开

五交之旗则一复散而为十开二交之旗则一复散而

为五开相倚不交之旗则一复散而为三兵散则以合

为竒合则以散为竒三令五甲三散三合复归于正四

头八尾乃可教焉此队法所宜也太宗称善

太宗曰曹公有战骑陷骑游骑今马军何等比乎靖曰

臣按新书云战骑居前陷骑居中游骑居后如此则是

各立名号分为三类尔大抵骑队八马当车徒二十四

人二十四骑当车徒七十二人此古制也车徒当教以

正骑队当教以竒据曹公前后及中分为三覆不言两

厢举一端言也后人不晓三覆之义则战骑必前于陷

骑游骑如何使用臣熟用此法回军转阵则逰骑当前

战骑当后陷骑临变而分皆曹公之术也太宗笑曰多

少人为曹公所惑

太宗曰车步骑三者一法也其用在人乎靖曰臣按春

秋鱼丽阵先徧后伍此则车步无骑谓之左右拒言拒

御而已非取出竒制胜也晋荀呉伐狄舍车而行此则骑

多为便惟务竒胜非拒御而已臣均其术一马当三人

车步称之混为一法用之在人敌安知吾车果何出骑

果何来徒果何从哉或潜九地或动九天其知如神惟

陛下有焉臣何足以知之

太宗曰太公书云地方六百步或六十步表十二辰其

术如何靖曰画地方一千二百步开方之形也每部占

地二十步之方横以五步立一人纵以四步立一人凡

二千五百人分五方空地四处所谓阵间容阵者也武

王伐纣虎贲各掌三千人每阵六千人共三万之众此

太公画地之法也太宗曰卿六花阵画地几何靖曰大

阅地方千二百步者其义六阵各占地四百步分为东

西两厢空地一千二百步为教战之所臣尝教士三万

每阵五千人以其一为营法五为方圆曲直锐之形每

阵五变凡二十五变而止太宗曰五行阵如何靖曰本

因五方色立此名方圆曲直锐实因地形使然凡军不

素习此五者安可以临敌乎兵诡道也故强名五行焉

文之以术数相生相克之义其实兵形象水因地制流

此其㫖也

太宗曰李𪟝言牝牡方圆伏兵法古有是否靖曰牝牡

之法出于俗传其实隂阳二义而已臣按范蠡云后则

用隂先则用阳尽敌阳节盈吾隂节而夺之此兵家隂

阳之妙也范蠡又云设右为牝益左为牡早晏以顺天

道此则左右早晏临时不同在乎奇正之变者也左右

者人之隂阳早晏者天之隂阳竒正者天人相变之隂

阳若执而不变则隂阳俱废如何守牝牡之形而已故

形之者以竒示敌非吾正也胜之者以正击敌非吾竒

也此谓竒正相变兵伏者不止山谷草木伏藏所以为

伏也其正如山其竒如雷敌虽对面莫测吾竒正所在

至此夫何形之有哉

太宗曰四兽之阵又以商羽徴角象之何道也靖曰诡

道也太宗曰可废乎靖曰存之所以能废之也若废而

不用诡愈甚焉太宗曰何谓也靖曰假之以四兽之阵

及天地风云之号又加商金羽水徴火角木之配此皆

兵家自古诡道存之则余诡不复增矣废之则使贪使

愚之术从何而施哉太宗良乆曰卿宜秘之无泄于外

李衞公问对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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