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162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三十九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二十七

钱 唐(程 徐)   韩宜可(周观政欧阳韶)

萧 岐(门克新)   冯 坚

茹太素(曽秉正)   李仕鲁(陈汶辉)

叶伯巨      郑士利(方 徴)

周敬心      王 朴

钱唐字惟明象山人博学敦行洪武元年举明经对策

称㫖特授刑部尚书二年诏孔庙春秋释奠止行于曲

阜天下不必通祀唐伏阙上疏言孔子垂教万世天下

共尊其教故天下得通祀孔子报本之礼不可废侍郎

程徐亦疏言古今祀典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天下

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尧舜

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发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

于经仪范百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者孔

子力也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

祀其道也今使天下之人读其书由其教行其道而不

得举其祀非所以维人心扶世教也皆不聼乆之乃用

其言帝尝览孟子至草芥寇讐语谓非臣子所宜言议

罢其配享诏有谏者以大不敬论唐抗疏入諌曰臣为

孟轲死死有余荣时廷臣无不为唐危帝鉴其诚恳不

之罪孟子配享亦旋复然卒命儒臣修孟子节文云唐

为人彊直尝诏讲虞书唐陛立而讲或紏唐草野不知

君臣礼唐正色曰以古圣帝之道陈于陛下不跪不为

倨又尝諌宫中不宜掲武后图忤㫖待罪午门外竟日

帝意解赐之食即命撤图未㡬谪夀州卒程徐字仲能

鄞人元名儒端学子也至正中以明春秋知名歴官兵

部尚书致仕明兵入元都妻金抱二岁儿与琼女赴井

死洪武二年偕危素自北平至京授刑部侍郎旋进尚

书卒徐精勤通敏工诗文有集传于世

韩宜可字伯时浙江山隂人元至正中行御史䑓辟为

掾不就洪武初荐授山隂教谕转楚府录事寻擢监察

御史弹刻不避权贵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寜中

丞涂节方有宠于帝尝侍坐从容燕语宜可直前出懐

中弹文劾三人险恶似忠奸倿似直恃功怙宠内懐反

侧擢置台端擅作威福乞斩其首以谢天下帝怒曰快

口御史敢排䧟大臣耶命下锦衣卫狱寻释之九年出

为江西按察司佥事时官吏有罪者笞以上悉谪屯凤

阳至万数宜可疏争之曰刑以禁淫慝一民轨宜论其

情之轻重事之公私罪之大小今悉令谪屯此小人之

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心帝可之已入朝京师㑹

赐诸司没官男女宜可独不受且极论罪人不孥古之

制也有事随坐法之滥也况男女人之大伦婚姻逾时

尚伤和气合门连坐岂圣朝所宜帝是其言后坐事将

刑御谨身殿亲鞫之获免复疏陈二十余事皆报可未

㡬罢归已复徴至命撰祀钟山大江文谕日本征乌蛮

诏皆称㫖授特山西右布政使寻以事安置云南惠帝

即位用检讨陈性善荐起云南参政入拜左副都御史

卒于官是夜大星陨枥马皆惊嘶人谓宜可当之云帝

之建御史台也诸御史以敢言著者自宜可外则称周

观政观政亦山隂人以荐授九江教授擢监察御史尝

监奉天门有中使将女乐入观政止之中使曰有命观

政执不聼中使愠而入顷之出报曰御史且休女乐已

罢不用观政又拒曰必靣奉诏已而帝亲出宫谓之曰

宫中音乐废缺欲使内家肄习耳朕已悔之御史言是

也左右无不惊异者观政累官江西按察使前观政者

有欧阳韶字子韶永新人荐授监察御史有诏曰命两

御史侍班韶尝侍直帝乘怒将戮人他御史不敢言韶

趋跪殿廷下仓卒不能措词急捧手加额呼曰陛下不

可帝察韶朴诚从之未㡬致仕卒于家

萧岐字尚仁泰和人五岁而孤事祖父母以孝闻有司

屡举不赴洪武十七年诏徴贤良强起之上十便书大

意谓帝刑罚过中讦告风炽请禁止实封以杜诬冈依

律科狱以信诏令凡万余言召见授潭王府长史力辞

忤㫖謪云南楚雄训导岐即日行遣骑追还岁余改授

陜西平凉再歳致仕复召与钱宰等考定书传赐币钞

给驿归尝辑五经要义又取刑统八韵赋引律令为之

解合为一集尝曰天下之理本一出乎道必入乎刑吾

合二书使观者有所省也学者称正固先生当是时太

祖治尚刚严中外凛凛奉法救过不给而岐所上书过

切直帝不为忤厥后以言被超擢者有门克新克新巩

昌人泰州教谕也二十六年秩满来朝召问经史及政

治得失克新直言无隠授赞善时绍兴王俊华以善文

辞亦授是职上谕吏部曰左克新右俊华重直言也初

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苦岢岚吴从权山隂张桓皆

言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曰宋胡瑗为苏湖教

授其教兼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里敷陈时

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

朕亲询问俱无以对志圣贤之道者固如是乎命窜之

边方且榜谕天下学校使为鉴戒至是克新以亮直见

重不数年擢礼部尚书寻引疾命太医给药物不辍其

俸及卒命有司䕶丧归葬

冯坚不知何许人为南丰典史二十四年上书言九事

一曰养圣躬请清心省事不与细务以为民社之福二

曰择老成诸王年方壮盛左右辅导愿择取老成之臣

出为王官使得直言正色以图匡救三曰攘要荒请务

农讲武屯戍边圉以备不虞四曰励有司请得廉正有

守之士任以方面旌别属吏具实以闻而黜陟之使人

勇于自治五曰褒祀典请敕有司采歴代忠烈诸臣追

加封谥俾末俗有所兴劝六曰省宦寺晨夕宻迩其言

易入养成祸患而不自知请裁去冗员可杜异日陵替

之弊七曰易边将假以兵柄久在边圉多致纵佚请时

迁岁调不使久居其任不惟保全勲臣实可防将骄卒

惰内轻外重之渐八曰访吏治廉干之才或为上官所

忌僚吏所嫉上不加察非激劝之道请广布耳目访察

㢘贪以明黜陟九曰増闗防诸司以帖委胥吏俾督所

部輙加箠楚害及于民请増置勘合以付诸司聴其填

写差遣事讫缴报庶所司不轻发以病民而庶务亦不

致旷废书奏帝嘉之称其知时务达事变又谓侍臣曰

坚言惟调易邉将则未然邉将数易则兵力勇怯敌惰

出没山川形胜无以备知倘得赵充国班超者又何取

数易为哉乃命吏部擢坚左佥都御史在院颇持大体

其明年卒于任

茹太素泽州人洪武三年乡举上书称㫖授监察御史

六年擢四川按察使以平允称七年五月召为刑部侍

郎上言自中书省内外百司聴御史按察使检举而御

史䑓未有定考宜令守院御史一体察核磨勘司官吏

数少难以检核天下钱粮请増置若干员各分为科在

外省卫凡㑹议宰民事各不相合致稽延请用按察司

一员纠正帝皆从之明年坐累降刑部主事陈时务累

万言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聴之中言才能之士数

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今所任率迂儒俗吏言多忤触

帝怒召太素面诘杖于朝次夕复于宫中令人诵之得

其可行者四事慨然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朕所以求直

言欲其切于情事文词太多便至荧聴太素所陈五百

余言可尽耳因令中书定奏对式俾陈失得者无繁文

摘太素疏中可行者下所司帝自序其首颁示中外十

年与同官曽秉正先后同出为参政而太素往浙江寻

以侍亲赐还里十六年召为刑部试郎中居一月迁

察院佥都御史复降翰林院检讨十八年九月擢户部

尚书太素抗直不屈屡濒于罪帝时宥之一日宴便殿

赐之酒曰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太素叩首即续&KR0008;

对曰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帝为恻然未㡬谪御史

复坐排䧟詹徽与同官十二人俱镣足治事后竟坐法而

死㑹秉正南昌人洪武初荐授海州学正九年以天变

诏群臣言事秉正上疏数千言大畧曰古之圣君不以

天无灾异为喜惟以祗惧天谴为心陛下圣文神武统

一天下天之付与可谓盛矣兵动二十余年始得休息

天之有心于太平亦已久矣民之思治亦切矣创业与

守成之政大抵不同开创之初则行富国强兵之术用

趋事赴功之人大统既立邦势已固则普天之下水土

所生人力所成皆邦家仓库之积乳哺之童埀白之叟

皆邦家休养之人不患不富庶惟保成业于永乆为难

耳于此之时当尽革向之所为何者足应天心何者足

慰民望感应之理其效甚速又言天既有警则变不虚

生极论大易春秋之旨帝嘉之召为思文监丞未㡬改

刑部主事十年擢陜西参政㑹初置通政司即以秉正

为使在位数言事帝颇优容之寻竟以忤旨罢贫不能

归鬻其四岁女帝闻大怒置腐刑不知所终

李仕鲁字宗孔濮人少颕敏笃学足不窥户外者三年

闻鄱阳朱公迁得宋朱熹之传往从之游尽受其学太

祖故知仕鲁名洪武中诏求能为朱氏学者有司举仕

鲁入见太祖喜曰吾求子久何相见晚也除黄州同知

曰朕姑以民事试子行召子矣期年治行闻十四年命

为大理寺卿帝自践阼颇好释氏教诏徴聘东南戒徳

僧数建法㑹于蒋山应对称旨者辄赐金襕架桬衣召

入禁中赐坐与讲论呉印华克勤之属皆拔擢至大官

时时寄以耳目由是其徒横甚谗毁大臣举朝莫敢言

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之汶辉疏言古帝王

以来未闻缙绅缁流杂居同事可以相济者也今勲旧

耆徳咸思辞禄去位而缁流憸夫乃益以䜛间如刘基

徐达之见猜李善长周徳兴之被谤视萧何韩信其危

疑相去㡬何哉伏望陛下于股肱心膂悉取徳行文章

之彦则太平可立致矣帝不聼诸僧怙宠者遂请为释

氏创立职官于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设左右

善世左右阐教左右讲经觉义等官皆髙其品秩道教

亦然度僧尼道士至逾数万仕鲁疏言陛下方创业凡

意指所向即示子孙万世法程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

乎章数十上亦不聴仕鲁性刚介由儒术起方欲推眀

朱氏学以辟佛自任及言不见用遽请于帝前曰陛下

深溺其教无惑乎臣言之不入也还陛下笏乞赐骸骨

归田里遂置笏于地帝大怒命武士捽抟之立死阶下

陈汶辉字耿光诏安人以荐授礼科给事中累官至大

理寺少卿数言得失皆切直最后忤旨惧罪投金水桥

下死仕鲁与汶辉死数岁帝渐知诸僧所为多不法有

诏清理释道二教云

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通经术以国子生授平遥训导

洪武九年星变诏求直言伯巨上书畧曰臣观当今之

事太过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先

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分所以

强干弱枝遏乱源而崇治本也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

有分地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而秦晋燕齐梁

楚呉蜀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城郭宫室亚于天子之都

优之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

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

及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

有抗衡之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观于汉晋之事乎孝

景髙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

也一削其地则遽构兵西向晋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

也易世之后迭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由此言之分封

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此臣所以为太过

者也昔贾谊劝汉文帝尽分诸国之地空置之以待诸

王子孙向使文帝早从谊言则必无七国之祸愿及诸

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

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贤且才者

入为辅相其余世为藩屏与国同休割一时之恩制万

世之利消天变而安社稷莫先于此臣又观歴代开国

之君未有不以任徳结民心以任刑失民心者国祚长

短悉由于此古者之断死刑也天子撤乐减膳诚以天

生斯民立之司牧固欲其并生非欲其即死不幸有不

率教者入于其中则不得已而授之以刑耳议者曰宋

元中叶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亡灭主上痛惩其弊

故制不宥之刑权神变之法使人知惧而莫测其端也

臣又以为不然开基之主埀范百世一动一静必使子

孙有所持守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欤夫笞杖徒流

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

可也而用刑之际多裁自圣衷遂使治狱之吏务趋求

意旨深刻者多功平反者得罪欲求治狱之平岂易得

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又删定旧律诸则减

宥有差矣然未闻有戒敕治狱者务从平恕之条是以

法司犹循故例虽闻寛宥之名未见寛宥之实所谓实

者诚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

好生之徳洽于民心此非可以浅浅期也何以明其然

也古之为士者以登仕为荣以罢职为辱今之为士者

以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

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

之士网罗捃摭务无余逸有司敦廹上道如捕重囚比

到京师而除官多以貌选所学或非其所用所用或非

其所学洎乎居官一有差跌茍免诛戮则必在屯田工

役之科率是为常不少顾惜此岂陛下所乐为哉诚欲

人之惧而不敢犯也窃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少

矣而犯者相踵良由激劝不明善恶无别议贤议能之

法既废人不自励而为善者怠也有人于此廉如夷齐

智如良平少戾于法上将录长弃短而用之乎将舍其

所长苛其所短而置之法乎茍取其长而舍其短则中

庸之材争自奋于廉智倘苛其短而弃其长则为善之

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朝廷不少贷之吾属何所

容其身乎致使朝不谋夕弃其亷耻或事掊克以备屯

田工役之资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烦者乎汉尝

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之以罪人也今凤阳皇陵所

在龙兴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

邑殆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且夫强敌在前则扬精鼓

锐攻之必克擒之必𫉬可也今贼窜山谷以计求之

庶或可得顾劳重兵彼方惊散入不可踪迹之地捕之

数年既无其方而乃归咎于新附户籍之细民而迁徙

之骚动数千里之地室家不得休居鸡犬不得宁息况

新附之众向者流移他所朝廷许其复业今附籍矣而

又复迁徙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户口盛而后田野辟赋

税增今责守令年増户口正为是也近者已纳税粮之

家虽承旨分释还家而其心犹不自安已起戸口虽䝉

怜恤而犹见留开封祗候讹言警动不知所出况太原

诸郡外界边境民心如此甚非安边之计也臣愿自今

朝廷宜存大体赦小过明诏天下修举八议之法严禁

深刻之吏断狱平允者趋迁之残酷衰敛者罢黜之凤

阳屯田之制见在居屯者聴其耕种起科已起户口见

留开封者悉放复业如此则足以隆好生之徳树国祚

长久之福而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

于成康而教化大行汉自髙帝至于文景而始称富庶

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移人心之趋向非一朝一夕

故也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纪纲

大正法令修明可谓治矣而陛下切切以民俗浇漓人

不知惧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故或朝信而暮猜者

有之昨日所进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至令下而寻改已

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之适从臣愚谓天下之趋于治

犹坚冰之泮也冰之泮非太阳所能骤致阳气发生土

脉微动然后得以融释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刑以

威之礼以导之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而后其化熙熙孔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非空言也求治之道莫

先于正风俗正风俗之道莫先于守令知所务使守令

知所务莫先于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莫先于朝

廷知所尚古郡守县令以正率下以善导民使化成俗

羙征赋期㑹狱讼簿书固其末也今之守令以户口钱

粮狱讼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本乃视为虚文

而置之将何以教养斯民哉以农桑言之方春州县下

一白帖里甲回申文状而已守令未尝亲视种艺次第

旱涝戒备之道也以学校言之廪膳诸生国家资之以

取人才之地也今四方师生缺员甚多纵使具员守令

亦鲜有以礼让之实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于社学屡

行取勘师生姓名所习课业乃令社镇城郭或但置立

门牌逺村僻处则又徒存其名守令不过具文案备照

刷而已上官分部按临亦但循习故常依纸上照刷未

尝廵行㸃视也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文小民不知孝

弟忠信为何物而礼义㢘耻扫地矣风纪之司所以代

朝廷宣导徳化访察善恶聴讼谳狱其一事耳今专以

狱讼为要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视为末节而不暇举所

谓宣导风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赃吏决一狱

讼为治而不知劝民成俗使民迁善逺罪乃治之大者

此守令风宪未审轻重之失也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

徒曰选士司徒论其秀士而升于太学曰俊士大乐正

又论造士之秀升之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定

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其考之之详若此故成周得

人为盛今使天下诸生考于礼部升于太学歴练众职

任之以事可以洗歴代举选之陋上法成周然而升于

太学者或未数月遽选入官间或委以民社臣恐其人

未谙时务未熟朝廷礼法不能宣导徳化上乖国政而

下困黎民也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为不多所任名位

不为不重自今数之在者有㡬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

之视昔昔年所举之任岂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臣所

为求治太速之过也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余年其始

以礼义教其民当其盛时闾阎里巷皆有忠厚之风至

于耻言人之过失洎乎末年忠臣义士视死如归妇人

女子羞被汚辱此皆教化之效也元之有国其本不立

犯礼义之分壊廉耻之防不数十年弃城降敌者不可

胜数虽老儒硕臣甘心屈辱此礼义亷耻不振之弊遗

风流俗至今未革深可怪也臣谓莫若敦仁义尚廉耻

守令则责其以农桑学校为急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

法津以平狱缓刑为急如此则徳泽下流求治之道庶

㡬得矣郡邑诸生升于太学者须令在学肄业或三年

或五年精通一经兼习一艺然后入选或宿卫或办事

以观公卿大夫之能而后任之以政则其学识兼懋庶

无败事且使知禄位皆天之禄位而可以塞觊觎之心

也治道既得陛下端拱穆清待以岁月则隂阳调而风

雨时诸福吉祥莫不毕至尚何天变之不消哉书上帝

大怒曰小子间吾骨月速逮来吾手射之既至丞相乘

帝喜以奏下刑部狱死狱中先是伯巨将上书语其友

曰今天下惟三事可患耳其二事易见而患迟其一事

难见而患速纵无明诏吾犹将言之况求言乎其意盖

谓分封也然是时诸王止建藩号未曽裂土不尽如伯

巨所言迨洪武末年燕王屡奉命出塞势始强后因削

夺称兵遂有天下人乃以伯巨为先见云

郑士利字好义宁海人兄士元刚直有才学由进士歴

官湖广按察使佥事荆襄卒乘乱掠妇女吏不敢问士

元立言于将领还所掠安陆有寃狱御史台已谳上士

元奏其寃得白㑹考校钱谷册书空印事觉凡主印者

论死佐贰以下榜一百戍逺方士元亦坐是系狱时帝

方盛怒以为欺罔丞相御史莫敢諌士利叹曰上不知

以空印为大罪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悟㑹星变

求言士利曰可矣既而读诏有假公言私者罪士利曰

吾所欲言为天子杀无罪者耳吾兄非主印者固当出

需吾兄杖出乃言即死不恨士元出士利乃为书数千

言言数事而于空印事尤详曰陛下欲深罪空印者恐

奸吏得挟空印纸为文移以虐民耳夫文移必完印乃

可今考较书策乃舍两缝印非一印一纸比纵得之亦

不能行况不可得乎钱谷之数府必合省省必合部数

难悬决至部乃定省府去部逺者六七千里近亦三四

千里册成而后用印往返非期年不可以故先印而后

书此权宜之务所从来久何足深罪且国家立法必先

明示天下而后罪犯法者以其故犯也自立国至今未

尝有空印之律有司相承不知其罪今一旦诛之何以

使受诛者无词朝廷求贤士置庶位得之甚难位至郡

守皆数十年所成就通达㢘明之士非如草菅然可刈

而复生也陛下奈何以不足罪之罪而壊足用之材乎

臣窃为陛下惜之书成闭门逆旅泣数日兄子问曰叔

何所苦士利曰吾有书欲上触天子怒必受祸然杀我

生数百人我何所恨遂入奏帝览书大怒下丞相御史

杂问究使者士利笑曰顾吾书足用否耳吾业为国家

言事自分必死谁为我谋狱具与士元皆输作江浦而

空印者竟多不免方徴字可乆莆田人以乡举授给士

中尝侍游后苑与聫诗句太祖知其有母在赐白金驰

驿归省还改监察御史出为懐庆知府徴志节甚伟遇

事敢直言居郡时因星变求言疏言风宪官以激浊扬

清为职今不闻旌㢘拔能専务罗织人罪多徴赃罚此

大患也朝廷赏罚明信乃能劝惩去年各行省官吏以

用空印罹重罪而河南参政安然山东参政朱芾俱有

空印反迁布政使何以示劝惩帝问罗织及多徴赃罚

者为谁徴指河南佥事彭京以对贬沁阳驿丞十三年

以事逮至京卒

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也洪武二十五年诏求晓厯数

者敬心上疏极諌且及时政数事畧曰臣闻国祚长短

在徳厚薄不在厯数三代尚矣三代而下最久莫如汉

唐宋最短莫如秦隋五代其久也以有道其短也以无

道陛下应天眷命救乱诛暴然神武威断则有余寛大

忠厚则不足陛下若效两汉之寛大唐宋之忠厚讲三

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祚可传万世何必问诸小

道之人耶臣又闻陛下连年逺征北出沙漠为耻不得

传国玺耳昔楚平王时琢卞和之玉至秦始名为玺歴

代递嬗以讫后唐治乱兴废皆不在此石敬塘乱潞王

携以自焚则秦玺固已毁矣敬塘入洛更以玉制晋亡

入辽辽亡遗于桑干何元世祖时扎拉尔者渔而得之

今元人所挟石氏玺耳昔者三代不知有玺仁为之玺

故曰圣人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陛下奈何忽天下

之大玺而求汉唐宋之小玺也方今力役过烦赋敛过

厚教化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昔汲黯言于武

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方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地池则愿髙深宫室则愿壮

丽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卒广籍资财

征伐不休营造无极如之何其可治也臣又见洪武四

年录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逮官吏积年

为民者者二十三年罪妄言者大戮官民不分臧否其

中岂无忠臣烈士善人君子于兹见陛下之薄徳而任

刑矣水旱连年夫岂无故哉言皆激切报闻

王朴同州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本名权帝为改焉除吏

科给事中以直谏忤旨罢旋起御史陈时事千余言性

鲠直数与帝辨是非不肻屈一日遇事争之疆帝怒命

戮之及市召还谕之曰汝其改乎朴对曰陛下不以臣

为不肖擢官御史奈何摧辱至此使臣无罪安得戮之

有罪又安用生之臣今日愿速死耳帝大怒趣命行刑

过史馆大呼曰学士刘三吾志之某年月日皇帝杀无

罪御史朴也竟戮死帝撰大诰谓朴诽谤犹列其名有

张衡者万安人朴同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奏疏剀切

擢礼部侍郎以清慎见褒载于大诰后亦以言事坐死

赞曰太祖英武威断廷臣奏对往往失辞而钱唐韩宜

可李任鲁辈抱其朴诚力诤于堂陛间可谓古之遗直

矣伯巨敬心以缝掖诸生言天下至计虽违于信而后

谏之义然原厥本心由于忠爱以视末季沽名卖直之

流有不可同日而语者也

明史卷一百三十九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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