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82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四十九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三十七
蹇 义 夏原吉(俞士吉 李文郁邹师颜)
蹇义字宜之巴人初名瑢洪武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
人奏事称㫖帝问汝蹇叔后乎瑢顿首不敢对帝嘉其
诚笃为更名义手书赐之满三载当迁特命满九载曰
朕且用义由是朝夕侍左右小心敬慎未尝忤色恵帝
既即位推太祖意超擢吏部右侍郎是时齐泰黄子澄
当国外兴大师内改制度义无所建明国子博士王绅
遗书责之义不能答燕师入迎附迁左侍郎数月进尚
书时方务反建文之政所更易者悉罢之义从容言曰
损益贵适时宜前改者固不当今必欲尽复者亦未悉
当也因举数事陈说本末帝称善从其言永乐二年兼
太子詹事帝有所传谕太子辄遣义能委曲导意帝与
太子俱爱重之七年帝巡北京命辅皇太子监国义熟
典故达治体军国事皆倚办时旧臣见亲用者戸部尚
书夏原吉与义齐名中外称曰蹇夏满三考帝亲宴二
人便殿褒扬甚至数奉命兼理他部事职务填委处之
裕如十七年以父䘮归帝及太子皆遣官赐祭诏起复
十九年三殿灾敕廷臣二十六人巡行天下义及给事
中马俊分巡应天诸府问军民疾苦黜文武长吏扰民
者数人条兴革数十事奏行之还治部事明年帝北征
还以太子曲宥吕震壻主事张鹏朝参失仪罪义不匡
正逮义系锦衣卫狱又明年春得释仁宗即位义原吉
皆以元老为中外所信帝又念义监国时旧劳尤厚倚
之首进义少保赐冠服象笏玉带兼食二禄厯进少师
赐银章一文曰䋲愆纠缪已复赐玺书曰曩朕监国卿
以先朝旧臣日侍左右两京肇建政务方殷卿劳心焦
思不恤身家二十余年夷险一节朕承大统赞襄治理
不懈益恭朕笃念不忘兹以已意创制蹇忠贞印赐
卿俾藏于家传之后世知朕君臣共济艰难相与有成也
时惟杨士奇亦得赐贞一印及敕寻命与英国公辅及
原吉同监修太宗实录义视原吉尤重厚然过于周慎
士奇尝于帝前谓义曰何过虑义曰恐卤莽为后忧耳
帝两是之杨荣尝毁义帝不直荣义顿首言荣无他即
左右有䜛荣者愿陛下慎察帝笑曰吾固弗信也宣宗
即位委寄益重时方修献陵帝欲遵遗诏从俭约以问
义原吉二人力赞曰圣见髙逺出于至孝万世之利也
帝亲为规画三月而陵成宏丽不及长陵其后诸帝因
以为制迨世宗荣永陵始益崇侈云帝征乐安义原吉
及诸学士皆从预军中机务赐鞍马甲胄弓剑及还赉
子甚厚三年从巡邉还帝以义原吉士奇荣四人者皆
已老赐玺书曰卿等皆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
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务朝
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寜邦家官禄悉如旧明年郭
琎代为尚书寻以胡濙言命义等四人议天下官吏军
民建言章奏复赐义银章文曰忠厚寛宏七年诏有司
为义营新第于文明门内英宗即位斋宿得疾遣医往
视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寳望敬守祖宗成宪始
终不渝耳遂卒年七十三赠太师谥忠定义为人质直
孝友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士奇常言张咏之不
饰玩好傅尧俞之遇人以诚范景仁之不设城府义兼
有之子英有诗名以荫为尚寳司丞厯官太常少卿
夏原吉字维喆其先徳兴人父时敏官湘隂教谕遂家
焉原吉早孤力学飬母以乡荐入太学选入禁中书制
诰诸生或喧笑原吉危坐俨然太祖诇而异之擢戸部
主事曺务丛脞处之悉有条理尚书郁新甚重之有刘
郎中者忌其能㑹新劾诸司怠事者帝欲宥之新持不
可帝怒问谁教若新顿首曰堂后书算生帝乃下书算
生于狱刘郎中遂言教尚书者原吉也帝曰原吉能佐
尚书理部事汝欲陷之耶刘郎中与书算生皆弃市建
文初推戸部右侍郎明年充采访使廵福建所过郡邑
核吏治咨民隠人皆悦服久之移驻蕲州成祖即位有
执以献者帝释之转左侍郎或言原吉建文时用事不
可信帝不听与蹇义同进尚书偕义等详定赋役诸制
建白三十余事皆简便易遵守曰行之而难继者且重
困民吾不忍也浙西大水有司治不效永乐元年命原
吉治之寻命侍郎李文郁为之副复使佥都御史俞士
吉赍水利书赐之原吉请循禹三江入海故迹濬吴淞
下流上接太湖而度地为闸以时蓄泄从之役十余万
人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葢曰民劳吾何
忍独适事竣还京师言水虽由故道入海而支流未尽
疏泄非经久计明年正月原吉复行浚白茒塘刘家河
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为之副已复命陕西参政宋性
佐之九月工毕水泄蘓松农田大利三年还其夏浙西
大饥命原吉率俞士吉袁复及佐通政赵居任往振发
粟三十万石给牛种有请召民佃水退淤田益赋者原
吉驰疏止之姚广孝还自浙西称原吉曰古之遗爱也
亡何郁新卒召还理部事首请裁冗食平赋役严盐法
钱钞之禁清仓场广屯种以给邉苏民且便商贾皆报
可凡中外戸口府库田赋赢缩之数各以小简书置懐
中时检阅之一日帝问天下钱谷几何对甚悉以是益
重之当是时兵革初定论靖难功臣封赏分封诸藩増
设武卫百司已又发卒八十万问罪安南中官造巨舰
通海外诸国大起北都宫阙供亿转输以钜万万计皆
取给于戸曺原吉悉心计应之国用不绌六年督军民
输材北都诏以锦衣官校从治怠事者原吉虑犯者众
告戒而后行人皆感悦七年帝北巡命兼摄行在礼部
兵部都察院事有二指挥冐月廪帝欲斩之原吉曰非
律也假实为盗将何以加乃止八年帝北征辅太孙留
守北京总行在九卿事时诸司草创每旦原吉入佐太
孙参决庻务朝廷诸曺郎御史环请事原吉口答手书
不动声色北达行在南启监国京师肃然帝还赐钞币
鞍马牢醴慰劳有加寻从还南京命侍太孙周行乡落
观民间疾苦原吉取齑黍以进曰愿殿下食此知民艰
九载满与蹇义皆宴便殿帝指二人谓群臣曰髙皇帝
飬贤以贻朕欲观古名臣此其人矣自是屡侍太孙往
来两京在道随事纳忠多所裨益十八年北京宫室成
使原吉南召太子太孙还原吉言连岁营建今复告成
宜抚流亡蠲逋负以寛民力明年三殿灾原吉复申前
请亟命所司行之初以殿灾诏求直言群臣多言都北
京非便帝怒杀主事萧仪曰方迁都时与大臣密议久
而后定非轻之也言者因劾大臣帝命跪午门外质辩
大臣争詈言者原吉独奏曰彼应诏无罪臣等备员大
臣不能协赞大计罪在臣等帝意觧两宥之或尤原吉
背初议曰吾辈歴事久言虽失幸上怜之若言之得罪
所损不细矣众始叹服原吉虽居戸部国家大事辄令
详议帝每御便殿阙门召语移时左右莫得闻退则恂
恂若无预者交阯平帝问迁官与赏孰便对曰赏费于
一时有限迁官为后日费无穷也从之西域法王来朝
帝欲郊劳原吉不可及法王入原吉见不拜帝笑曰卿
欲效韩愈耶山东唐塞儿反事平俘胁从者三千余人
至原吉请于帝悉原之谷王橞叛帝疑长沙有通谋者
原吉请百口保之乃得释十九年冬帝将大举征沙漠
命原吉与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賔工部尚书吴
中等议皆言兵不当出未奏㑹帝召賔賔力言军兴费
乏帝不怿召原吉问邉储多寡对曰比年师出无功军
马储蓄十䘮八九灾眚迭作内外俱疲况圣躬少安尚
须调䕶乞遣将往征勿劳车驾帝怒立命原吉出理开
平粮储而吴中入对如賔言帝益怒召原吉系之内官
监并系大理丞邹师言以尝署戸部也賔惧自杀遂并
籍原吉家自赐钞外惟布衣瓦器明年北征以粮尽引
还已复连岁出塞皆不见敌还至榆木川帝不豫顾左
右曰夏原吉爱我崩闻至之三日太子走系所呼原吉
哭而告之原吉伏地哭不能起太子令出狱与议䘮礼
复问赦诏所宜对以振饥省赋役罢西洋取寳船及云
南交阯采办诸道金银课悉从之仁宗即位复其官方
原吉在狱有母䘮至是乞归终制帝曰卿老臣当与朕
共济艰难卿有丧朕独无丧乎厚赐之令家人䕶丧驰
传归𦵏有司治䘮事原吉不敢复言寻加太子少傅吕
震以太子少师班原吉上帝命鸿胪引震列其下进少
保兼太子少傅尚书如故食三禄原吉固辞乃听辞太
子少傅禄赐䋲愆纠缪银章建第于两京已而仁宗崩
太子至自南京原吉奉遗诏迎于卢沟桥宣宗即位以
旧辅益亲重明年汉王高煦反亦以靖难为辞移檄罪
状诸大臣以原吉为首帝夜召诸臣议杨荣首劝帝亲
征帝难之原吉曰独不见李景隆已事耶臣昨见所遣
将命下即色变临事可知矣且兵贵神速卷甲趋之所
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荣䇿善帝意遂决师还赉予加
等赐阍者三人原吉以无功辞不听三年从北巡帝取
原吉槖糗尝之笑曰何恶也对曰军中犹有馁者帝命
赐以大官之馔且犒将士从阅武兔儿山帝怒诸将慢
禠其衣原吉曰将帅国爪牙奈何冻而毙之反复力諌
帝曰为卿释之再与蹇义同赐银印文曰含𢎞贞靖帝宗
雅善绘事尝亲画夀星图以赐其他图画服食器用银
币玩好之赐无虚日五年正月两朝实录成复赐金币
鞍马旦入谢归而卒年六十五赠太师谥忠靖敕户部
复其家世世无所与原吉有雅量人莫能测其际同列
有善即采纳之或有小过必为之掩覆吏污所服金织
赐衣原吉曰勿怖汚可浣也又有汚精微文书者吏叩
头请死原吉不问自入朝引咎帝命易之吕震尝倾原
吉震为子乞官原吉以震在靖难时有守城功为之请
平江伯陈瑄初亦恶原吉顾时时称瑄才或以为问原
吉量可学乎曰吾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
于心久则无可忍矣尝夜阅爰书抚案而叹笔欲下辄
止妻问之曰此岁终大辟奏也与同列饮他所夜归值
雪过禁门有欲不下者原吉曰君子不以冥冥堕行其
慎如此原吉与义皆起家太祖时义秉铨政原吉筦度
支皆二十七年名位先于三杨仁宣之世外兼台省内
参馆阁与三杨同心辅政义善谋荣善㫁而原吉与士
奇尤持大体有古大臣风烈子瑄以荫为尚寳司丞喜
谈兵景泰时数上章言兵事有沮者不获用终南京太
常少卿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中为充州训导上
书言时政擢御史出按鳯阳徽州及湖广能辨释寃狱
成祖即位进佥都御史帝命赍水利书赐原吉因留督
浙西农政湖州逋粮至六十万石同事者欲减其数以
闻士吉曰欺君病民吾不为也具以实奏悉得免寻为
都御史陈瑛所劾与大理少卿袁复同繋狱复死狱中
士吉谪为事官治水苏松既而复职还上圣孝瑞应颂
帝曰尔为大臣不言民间利病乃献䛕耶掷还之宣徳
初仕至南京刑部侍郎致仕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以
戸部侍郎副原吉治水有劳后坐事谪辽东二十年仁
宗即位召还为南京通政叅议致仕邹师颜宜都人永
乐初为江西参政坐事免寻以荐擢御史有直名迁大
理丞署戸部与原吉同下狱仁宗立释为礼部侍郎省
墓归还至通州卒贫不能归𦵏尚书吕震闻于朝宣宗
命驿舟送之诏京官卒者皆给驿着为令
赞曰书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蹇义夏原吉自筮
仕之初即以诚笃干济受知太祖至成祖益任以繁剧
而二人实能通达政治谙练章程称股肱之任仁宣继
体委寄优隆同徳恊心匡翼令主用使吏治修明民风
和乐成绩懋着蔚为宗臣𣗳人之效逺矣哉
明史卷一百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