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12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六十四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五十二

邹 缉(郑维桓柯 暹)    弋 谦(黄 骥)

黄 泽(孔友谅)    范 济

聊 让(郭 佑 胡仲伦华 敏 贾 斌)左 鼎(练 纲)

曹 凯(许士达)    刘 炜(尚 禠)

单 宇(姚 显杨 浩)    张 照(贺 炀)

髙 瑶(虎 臣)

邹缉字仲熙吉水人洪武中举明经授星子教谕建文

时入为国子助教成祖即位擢翰林侍讲立东宫兼左

中允屡署国子监事永乐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缉

上疏曰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工大费繁

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

歳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犹且征求无艺至伐

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

如前歳买辨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歛钞购

之他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纳又多留难往

复展转当须二万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

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縁工匠多派牟利而不

顾民艰至此夫京师天下根本人民安则京师安京师

安则国本固而天下安自营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

势驱迫移徙号令方施庐舍己壊孤儿寡妇哭泣叫号

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徙至有三

四徙不得息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经月逾时工犹

未及此陛下所不知而人民疾怨者也贪官汚吏徧布

内外剥削及于骨髓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

计虐取苛求初无限量有司承奉惟恐不及间有亷彊

自守不事干媚者輙肆谗毁动得罪谴无以自明是以

使者所至有司公行货赂剥下媚上有同交易夫小民

所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今山东河南山西陜

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㓜流移颠踣

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茍活而京师聚集僧道万余人日

耗廪米百余石此夺民食以养无用也至报効军士朝

廷厚与粮赐及使就役乃骄傲横恣闲逰往来此皆奸

诡之人惧还原伍假此规避非真有报効之心也朝廷

歳令天下织锦铸钱遣内官买马外蕃所出常数千万

而所取曾不能一二马至虽多类皆驽下责民牧养骚

扰殊甚及至死伤辄令赔补马戸贫困更鬻妻子此尤

害之大者漠北降人赐居室盛供帐意欲招其同类也

不知来者皆懐窥觇非真逺慕王化甘去乡土宜于来

朝之后遣归本国不必留为后日子孙患至宫观祷祠

之事有国者所当深戒古人有言滛祀无福况事无益

以害有益蠧财妄费者乎凡此数事皆下失民心上违

天意怨讟之兴实由于此夫奉天殿者所以朝犀臣发

号令古所谓明堂也而灾首及焉非常之变也非省躬

责己大布恩泽改革政化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囘

上天谴怒前有监生生员以单丁告乞侍亲因而获罪

遣戍者此实有亏治体近者大赦法司执滞常条当赦

者常复拘系并乞重加湔洗蠲除租赋一切勿征有司

百官全其廪禄㧞简贤才申行荐举官吏贪赃蠧政者

核其罪而罢黜之则人心欢悦和气可臻所以保安宗

社为国家千万年无穷之基莫有大于此者矣且国家

所恃以长久者惟天命人心而天命常视人心为去留

今天意如此不宜劳民当还都南京奉谒陵庙告以灾

变之故保养圣躬休息于无为毋聼小人之言复有所

兴作以误陛下于后也书奏不省时三殿初成帝方以

定都诏天下忽罹火灾颇惧下诏求直言及言者多斥

时政帝不怿而大臣复希㫖诋言者帝于是𤼵怒谓言

事者谤讪下诏严禁之犯者不赦侍读李时勉侍讲罗

汝敬俱下狱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暹

俱左官交阯惟缉与主事髙公望庻吉士杨复得无罪

是年冬缉进右庻子兼侍讲明年九月卒于官缉博极

群书居官勤慎清操如寒士子循宣徳中为翰林待诏

请赠父母帝谕吏部曰曩皇祖征沙漠朕守北京缉在

左右陈说皆正道良臣也其予之郑维桓慈溪人永乐

十三年进士出知交阯南清州卒柯暹池州建徳人由

乡举出知交阯驩州累官浙江云南按察使

弋谦代州人永乐九年进士除监察御史出按江西言

事忤㫖贬峡山知县复坐事免归仁宗在东宫素知谦

骨鲠及嗣位召为大理少卿直陈时政言官吏残贪政

事多非洪武之旧及有司诛求无艺帝多采纳既复言

五事词太激帝乃不怿尚书吕震呉中侍郎呉廷用大

理卿虞谦等因劾谦诬罔都御史刘观令中御史合纠

谦帝召杨士竒等言之士竒对曰谦不谙大体然心感

超擢恩欲图报耳主圣则臣直惟陛下优容之帝乃不

罪谦然每见谦词色甚厉士竒从容言陛下诏求直言

谦言不当触怒外廷悚惕以言为戒今四方朝觐之臣

皆集阙下见谦如此将谓陛下不能容直言帝惕然曰

此固朕不能容亦吕震辈迎合以益朕过自今当置之

遂免谦朝参令専视司事未几帝以言事者益少复召

士竒曰朕怒谦矫激过实耳朝臣遂月余无言尔语诸

臣白朕心士竒曰臣空言不足信乞亲降玺书遂令就

榻前书敕引过曰朕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

未尝不欣然聴纳茍有不当不加谴诃群臣所共知也

间者大理少卿弋谦所言多非实事群臣迎合朕意交

章奏其卖直谦置诸法朕皆拒而不聴但免谦朝㕘而

自是以来言者益少今自去冬无雪春亦少雨隂阳愆

和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臣者懐自全之计退而黙

黙何以为忠朕于谦一时不能含容未甞不自愧咎尔

群臣勿以前事为戒于国家利弊政令未当者直言勿

讳谦朝㕘如故时中官采木四川贪横帝以谦清直命

往治之擢谦副都御史赐钞以行遂罢采木之役宣徳

初交阯右布政戚逊以贪淫黜命谦往代王通弃交阯

谦亦论死正统初释为民土木之变谦布衣走阙下荐

通及甯懋阮迁等十三人皆竒才可用众议以通副石

亨谦请専任通事遂寝廷臣以谦负重名奏留之亦不

报景泰二年复至京疏荐通等不纳罢归未几卒仁宗

性寛大容直言谦以故得无罪反责吕震等而黄骥言

西域事帝亦诮震而行其言骥全州人洪武中中乡举

为沙县教谕永乐时擢礼科给事中常三使西域仁宗

初上疏言西域贡使多商人假托无赖小人投为从者乗

传役人运贡物至京师赏赉优厚番人慕利贡无虚

月致民失业妨农比其使还多赍货物车运至百余辆

丁男不足役及妇女所至辱驿官鞭夫𨽻无敢与较者

乞敕陜西行都司惟哈宻诸国王遣使入贡者许令来

京止正副使得乗驿马陜人庻少甦至西域所产惟马

切邉需应就给甘肃军士其碙砂梧桐鹻之类皆无益

国用请一切勿受则来者自稀浮费益省帝以示尚书

吕震且让之曰骥甞奉使悉西事卿西人顾不悉邪骥

言是其即议行后迁右通政与李琦罗汝敬抚谕交阯

不辱命使还寻卒

黄泽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擢河南左参政南阳多流

民拊循使复业常率丁役至北京周恤备至久之调湖

广仁宗即位入觐言时政多见采宣宗立下诏求言泽

上疏言正心恤民敬天纳諌练兵重农止贡献明赏罚

逺嬖幸汰冗官十事其言逺嬖幸曰刑余之人其情幽

隂其虑险谲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大巧似愚一与之亲

如饮醇酒不知其醉如噬丼腊不知其毒宠之甚易逺

之甚难是以古者宦寺不使典兵干政所以防患于未

萌也涓涓弗塞将为江河此辈宜一切疎逺勿使用事

汉唐己事彰彰可监当成祖时宦官稍稍用事宣宗寖

以亲幸泽于十事中此为尤切帝虽嘉叹不能用也其

后设内书堂而中人多通书晓文义宦寺之盛自宣宗

始宣徳三年擢浙江布政使复上言平阳丽水等七县

银冶宜罢并请尽罢诸坑冶语甚切帝叹息曰民困若

此朕何由知遣官验视酌议以闻泽在官有政绩然多

暴怒盐运使丁镃不避道挞之为所奏巡按御史马谨

亦劾泽九载秩满自出行县歛白金三千两偿官物且

越境过家遂逮下狱正统六年黜为民初泽奏金华台

州戸口较洪武时耗减而歳造弓箭如旧乞减免下部

议得允而泽已罢官逾月矣孔友谅长洲人永乐十六

年进士改庻吉士出知双流县宣宗初上言六事一曰

守令亲民之官古者不拘资格必得其人不限歳月使

尽其力今居职者多不知抚字之方而亷干得民心者

又迁调不常差遣不一或因小事连累朝夕营治往来

道路日不暇给乞敕吏部择才望素优及歴久京官者

任之谕戒上司毋擅差遣假以歳月责成治劾至逺缺

佐貮多经裁减独员居职或遇事赴京多委杂职署事

因循茍且政令无常民不知畏今后路逺之缺常留一

正员任事不得擅离庻法有常守二曰科举所以求贤

必名实相副非徒夸多而已今秋闱取士动一二百人

弊既多端侥幸过半㑹试下第十常八九其登第者实

行或乖请于开科之歳详核诸生行履孝弟忠信学业

优赡者乃许入试庻浮薄不致滥收而国家得真才之

用三曰禄以养亷禄入过薄则生事不给国朝制禄之

典视前代为薄今京官及方面官稍増俸禄其余大小

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

道路往来费安所取资贪者放利行私亷者终窭莫诉

请勅户部勘实天下粮储以歳支之余量增官俸仍令

内外风宪官采访亷洁吏重加旌赏则亷者知劝贪者

知戒四曰古者赋役量土宜验丁口不责所无不尽

所有今自常赋外复有和买采办诸事自朝廷视之不

过令有司支官钱平买而无赖之辈关通吏胥垄断货

物巧立辨验折耗之名科取数倍奸弊百端乞尽停采

买减诸不急务则国赋有常民无科扰其二事言汰冗

员任风宪言者多及之不具载宣徳八年命吏部择外

官有文学者六十八人试之得友谅及进士胡端祯等

七人悉令办事六科居二年皆授给事中惟友谅未授

官而卒

范济元进士洪武中以文学举为广信知府坐累谪戍

兴州宣宗即位济年八十余矣诣阙言八事其一曰楮

币之法昉于汉唐元造元统交钞后又造中统钞久而

物重钞轻公私俱敝乃造至元钞与中统钞兼行子母

相权新陈通用又令民间以昏钞赴平凖库中统钞五

贯得换至元钞一贯又其法日造万锭共计官吏俸稍

内府供用若干天下正税杂课若干歛𤼵有方周流不

滞以故久而通行太祖皇帝造大明寳钞以钞一贯当

白金一两民欢趋之迄今五十余年其法稍弊亦由物

重钞轻所致愿陛下因时变通重造寳钞一凖洪武初

制使新旧兼行取元时所造之数而增损之审国家度

支之数而权衡之俾钞少而物多钞重而物轻严伪造

之条开倒换之法推陈出新无耗无阻则钞法流通永

逺无弊其二曰备边之道守险为要若朔州大同开平

宣府太宁乃京师之籓垣邉徼之门戸土可耕城可守

宜盛兵防御广开屯田修治城堡谨烽火明斥堠毋贪

小利毋轻逺求坚壁清野使无所得俟其惫而击之得

利则止毋穷追深入此守邉大要也其三曰兵不在多

在于堪战比者多𤼵为事官吏人民充军塞上非白面

书生则老弱病废遇有征行有力者得免贫弱者备数

噐械不完糗粮不具望风股栗安能效死今宜选其壮

勇勤加训练余但令乗城击柝趋走牙门庻几各得其

用其四曰民病莫甚于勾军卫所差官至六七员百户

差军旗亦二三人皆有力交结及畏避征调之徒重贿

得遣既至州县擅作威福廹胁里甲恣为奸私无丁之

家诛求不已有丁之戸诈称死亡托故留滞久而不还

及还则以所得财物徧贿官吏朦胧具覆究其所取之

丁十不得一欲军无缺伍难矣自今军士有故令各卫

报都督府及兵部府部谍布政按察司令府州县凖籍

贯姓名勾取送卫则差人骚扰之弊自绝其五曰洪武

中令军士七分屯田三分守城最为善策比者调度日

繁兴造日广虚有屯种之名田多荒芜兼养马采草伐

薪烧炭杂役旁午兵力焉得不疲农业焉得不废愿敕

邉将课卒垦荒限以顷亩官给牛种稽其勤惰明赏罸

以示劝惩则塞下田可尽恳转饷益纾诸边富实计无

便于此者其六曰学校者风化之源人材所自出贵明

体适用非徒较文艺而已也洪武中妙选师儒教养甚

备人材彬彬可观迩来士习委靡立志不𢎞执莭不固

平居无刚方正大之气安望其立朝为名公卿哉宜选

良士为郡县学官择民间子弟性行端谨者为生徒训

以经史勉以节行俟其有成贡于国学磨砻砥砺使其

气充志定卓然成材然后举而用之以任天下国家事

无难矣其七曰兵者凶噐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汉髙祖

解平城之围未闻萧曹劝以复雠唐太宗御突厥于便

桥未闻房杜劝以报怨古英君良相不欲疲民力以夸

武功计虑逺矣洪武初甞赫然命将欲清沙漠既以餽

运不继旋即班师遂撤东胜卫于大同塞山西阳武谷

口选将练兵扼险以待内修政教外严邉备广屯田兴

学校罪贪吏徙顽民不数年间多尔济巴勒献女巴延

特穆尔鼐尔布哈等相继擒获纳克楚亦降此専务内

治不勤逺畧之明效也伏望逺鍳汉唐近法太祖母以

穷兵黩武为快毋以犁庭扫穴为功弃捐不毛之地休

养冠带之民俾竭力于田桑尽心于庠序边塞绝伤痍

之苦闾里绝呻吟之声将无幸功士无夭阏逺人自服

荒外自归国祚灵长于万年矣其八曰官不在众在乎

得人国家承大乱后因时损益以府为州以州为县继

又裁并小县之粮不及俸者量民数以设官民多者县

设丞簿少者知县典史而已其时官无废事民不愁劳

今籓臬二司及府州县官视洪武中再倍政愈不理民

愈不宁奸弊丛生诈伪滋起甚有官不能聴断吏不谙

文移乃容留书冩之人在官影射贿赂公行狱讼淹滞

皆官冗吏滥所致也望断自宸衷凡内外官吏并依洪

武中员额冗滥者悉汰则天工无旷庻绩咸熙而天下

大治矣奏上命廷臣议之尚书吕震以为文辞冗长且

事多已行不足采帝曰所言甚有学识多契朕心当察

其素履以闻震乃言济故元进士曾守郡坐事戍邉帝

曰惜哉斯人令久淹行伍今犹足用震曰年老矣帝曰

国家用人正须老成但不宜任以繁剧乃以济为儒学

训𨗳

聊让兰州人肃府仪卫司余丁也好学有志尚明习时

务景帝嗣位惩王振䝉蔽大辟言路吏民皆得上书言

事景泰元年六月让诣阙陈数事其畧曰迩歳土木繁

兴异端盛起番僧络驿汚吏纵横相臣不正其非御史

不劾其罪上下䝉蔽民生凋瘵狡㓂犯邉上皇播越陛

下枕戈甞胆之秋可不㧞贤举能一新政治乎昔宗岳

为将敌国不敢呼名韩范镇邉西贼闻之破胆司马光

居相位强隣戒勿犯邉今文武大臣之有威名徳望者

宜使典枢要且延访智术才能之士布满朝廷则额森

必畏服而上皇可指日还矣大臣阳也宦寺隂也君子

阳也小人隂也近日食地震隂盛阳㣲谪见天地望陛

下总揽乾纲抑宦寺使不得预政遏小人俾不得居位

则隂阳顺而天变弭矣天下治乱在君心邪正田猎是

娯宫室是侈宦寺是狎三者有一足蛊君心愿陛下涵

养克治多接贤士大夫少亲宦官宫妾自能革奢靡戒

逰佚而心无不正矣尧立谤木恐人不言所以圣秦除

谥法恐人议己所以亡陛下广从諌之量旌直言之臣

则国家利弊闾阎休戚臣下无所顾忌而言无不尽矣

苏子曰平居无犯颜敢谏之臣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

之士愿陛下恒念是言而审察之书奏帝颇嘉纳之后

四年让登进士官知县卒景泰二年监生郭佑亦上书

言兵事畧曰逆㓂犯顺上皇䝉尘此千古非常之变百

世必报之雠也今使臣之来动以数千务骄蹇责望于

我而我乃隠忍姑息致贼势日张我气日索求和与和

求战与战是和战之权不在我而在贼也愿陛下结人

心亲贤良以固国本广储蓄练将士以壮国气正分定

名裁之以义如桀骜侵轶则提兵问罪使大漠之南不

敢有匹马阑入乃可保百年无虞不然西北力罢东南

财竭不能一日安枕矣昨以国用耗乏谋国大臣欲纾

一时之急令民纳粟者赐冠带今军旅稍宁行之如故

农工商贩之徒不较贤愚惟财是授骄亲戚夸乡里长

非分之邪心赃汚吏罢退为民欲掩闾党之耻纳粟纳

草冠带而归前以冐货去职今以输货得官何以禁贪

残重名爵况天下统一藏富在民未至大不得已而举

措如此是以空乏启㓂心也章下廷议格不行又有胡

仲伦者云南盐课提举司吏目也縁事入都㑹上皇北

狩额森欲妻以妹上皇因遣广宁伯刘安入言于帝仲

伦上疏争之言今日事不可屈者有七降万乗之尊与

谐婚媾一也敌假和议使我无备二也必欲为姻骄尊

自大三也索金帛使我坐困四也以送驾为名乗机入

犯五也逼上皇手诏诱取邉城六也欲求山后之地七

也稍从其一大事去矣曩上皇在位王振専权忠谏者

死鲠直者戍君子见斥小人骤迁章奏多决中㫖黒白

混淆邪正倒置闽浙之㓂方殷卫拉特之衅大作陛下

宜亲贤逺奸信赏必罚通上情达下志卖国之奸无所

投隙仓卒之变末由发机朝廷自此尊天下自此安矣

帝嘉纳焉又有华敏者南京锦衣卫军余也意气慷慨

读书通大义愤王振乱国与侪辈言辄裂眦怒詈景泰

三年九月上书曰近年来内官袁琦唐受喜宁王振専

权害政致国事倾危望陛下防㣲杜渐总揽权纲为子

孙万世法不然恐祸稔萧墙曹节候览之害复见于今

日臣虽贱陋不胜痛哭流涕谨以虐军害民十事为陛

下痛切言之内官家积金银珠玉累室兼籯从何而至

非内盗府藏则外脧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宠占公侯邸

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籍

之子纵横豪悍任意作奸纳粟补官贵贱淆杂害三也

建造佛寺耗费不赀营一己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也

广置田庄不入赋税寄户郡县不受征徭阡陌连亘而

民无立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而售人倍支

钜万壊国家法豪夺商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旅

倚势赊买恃强不偿行贾坐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

军匠名为伴当俾办月钱致内府监局营作乏人工役

烦重兵力不足害八也家人贸置物料所司畏惧以一

科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作所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

不胜怨酷害十也章下礼部寝不行又有贾斌者商河

人山西都司令史也亦疏言宦官之害引汉桓帝唐文

宗宋徽钦为戒且献所辑忠义集四卷采史传所记直

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蠧政可为鉴戒者附焉

乞命工刋布礼部以其言当乞垂鉴纳不必刋行帝报

左鼎字周噐永新人正统七年进士明年都御史王文

以御史多阙请㑹吏部于进士选补帝从之尚书王直

考鼎及白圭等十余人晓谙刑名皆授御史而鼎得南

京寻改北巡按山西时英宗北狩兵荒洊臻请蠲太原

诸府税粮停大同转饷夫以苏其困额森请和抗言不

可寻以山东河南饥遣鼎巡视民赖以安律官吏故勘

平人致死者抵罪时以给事中于泰言悉得寛贳鼎言

小民无知情贷可也官吏深文巧诋与故杀何异法者

天下之公不可意为轻重自是论如律景泰四年疏言

卫拉特变作将士无用由军政不立谓必痛惩前弊今

又五年矣貂蝉盈座悉属公侯鞍马塞途莫非将帅民

财歳耗国帑日虚以天下之大土地兵甲之众曽不能

振扬威武则军政仍未立也昔太祖定律令至太宗暂

许有罪者赎盖权宜也乃法吏拘牵沿为成例官吏受

枉法财悉得减赎骫骳如此复何顾惮哉国初建官有

常近始因事增设主事每司二人今有增至十人者矣

御史六十人今则百余人矣甚至一部有两尚书侍郎

亦倍常额都御史以数十计此京官之冗也外则増设

抚民管屯官如河南参议一二而为四佥事益三而为

七此外官之冗也天下布按二司各十余人乃歳遣御

史巡视复遣大臣巡抚镇守夫今之巡抚镇守即曩之

方面御史也为方面御史则合众人之长而不足为巡

抚镇守则任一人之智而有余有是理邪至御史迁转

太骤当以六年为率令其通达政事然后可以治人巡

按所系尤重毋使初任之员漫然甞试其余百执事皆

当慎择而久任之帝颇嘉纳未几复言国家承平数十

年公私之积未充一遇军兴抑配横徴鬻官市爵率行

衰世茍且之政此司邦计者过也臣请痛抑末技严禁

逰惰斥异端使归南亩裁冗员以省虚縻开屯田而实

边料士伍而纾饟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以及不急之工

无益之费悉行停罢専以务农重粟为本而躬行节俭

以先之然后可阜民而裕国也倘忽不加务任棓克聚

歛之臣行朝三暮四之术民力已尽而征发无已民财

已竭而赋歛日増茍纾目前之急不恤意外之虞臣窃

惧焉章下戸部尚书金濓请解职帝不许鼎言亦不尽

行逾月以灾异偕同官陈救弊恤民七事未言大臣不

乏奸囘宜黜罢其尤用清政本帝善其言下诏甄别而

大臣辞职并慰留给事中林聪请明谕鼎等指实劾奏

鼎聪等乃共谕吏部尚书何文渊刑部尚书俞士悦工

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不职状锡罢文渊致仕鼎居

官清勤卓有声誉御史练纲以敢言名而鼎尤善为章

奏京师语曰左鼎手练纲口自公卿以下咸惮之鼎出

为广东石参政㑹英宗复位以郭登言召为左佥都御

史逾年卒练纲字从道长洲人祖则成洪武时御史纲

举乡试入国子监歴事都察院郕王监国上中兴八䇿

额森将入犯复言和议不可就南迁不可从有持此议

者宜立诛安危所倚惟于谦石亨当主中军而分遣大

臣守九门择亲王忠孝着闻者令同守臣勤王檄陜西

守将调番兵入卫帝悉从之纲有材辨急功名都御史

陈镒尚书俞士悦皆纲同里念纲数陈时政有声且畏

其口遂荐之授御史景泰改元上时政五事巡视两淮

盐政驸马都尉赵辉侵利劾奏之三年冬偕同官应诏

陈八事竝允行亡何复偕同官上言吏部推选不公任

情髙下请置尚书何文渊右侍郎项文曜于理尚书王

直左侍郎俞山素行本端为文曜等所罔均宜按问帝

虽不罪终以纲等为直明年命出赞延绥军务自陈名

轻责重乞授佥都御史帝曰迁官可自求耶遂寝其命

初京师戒严募四方民壮分营训练歳乆多逃或赴操

不如期廷议编之尺籍纲等言召募之初激以忠义许

事定罢遣今展转轮操已孤所望况其逃亡实迫寒馁

岂可遽着军籍邉方多故倘更召募谁复应之诏即除

前令五年巡按福建与按察使杨珏互讦俱下吏谪珏

黄州知府纲邠州判官久之卒

曹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磊

落多壮节英宗北征諌甚力且曰今日之势大异澶渊

彼文武忠勇士马劲悍今中贵窃权人心玩愒此辈不

惟以陛下为孤注即懐愍徽钦亦何暇恤帝不从乘舆

果䧟凯痛哭竟日声彻禁庭与王竑共撃马顺至死景

泰中迁左给事中林聪劾何文渊周旋诏宥之凯上殿

力诤二人遂下吏时令输豆得补官凯争曰近例输豆

四千石以上授指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傥矣乃令之

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取息长无穷也

有功者必相谓曰吾以捐躯获此彼以输豆亦获此是

朝廷以我躯命等于荏菽其谁不解体乞自今惟令带

俸不得任事传袭文职则止原籍带俸帝以为然命已

授者如故未授者悉如凯议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

薛希琏相讦命凯往勘用荐擢浙江右㕘政时诸卫武

职役军办纳月钱至四千五百余人以凯言禁止镇守

都督李信擅募民为军縻饷万余石凯劾奏之信虽获

宥诸助信募军者咸获罪在浙数年声甚着初凯为给

事常劾武清侯石亨亨得志修前憾谪凯卫经歴卒许

仕达歙人正统十年进士擢御史景泰元年四月上疏

言灾沴数见请帝痛自修省帝深纳之未几复请于经

筵之余日延儒臣讲论经史帝亦优诏襃答巡按福建

劾镇守中官廖秀下之狱秀讦仕达下镇守侍郎薛希

琏等亷问㑹仕达亦劾希琏贪纵乃命凯及御史王豪

往勘还奏两人互有虚实而耆老数千人乞留仕达给

事中林聪闽人也亦为仕达言乃命留任且敕希琏勿

搆郤仕达厉风纪执漳州知府马嗣宗送京师大理寺

劾其擅执帝以执赃吏不问期满当代耆老诣阙请留

不许未几即以为福建左参政天顺中歴山东贵州左

右布政使

刘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

中副都御史周铨以私憾挞御史诸御史范霖杨永与

尚禠等十人共劾铨炜与同官卢祥等复劾之铨下诏

狱亦讦霖永及炜祥等王振素恚言官尽逮下诏狱霖

永坐绞后减死他御史或戍或谪炜祥事白留任而铨

已先瘐死炜累进都给事中景泰四年户部以邉储不

足奏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输米二十石给之诰敕炜等

言考退之官多有罢软酷虐荒溺酒色亷耻不立者非

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辞若但襃其纳米则是

朝廷诰敕止直米二十石何以示天下后世此由尚书

金濓不识大体有此谬举帝立为己之山东歳歉户部

以尚书沈翼习其地民瘼请令往赈及往初无方畧炜

因劾翼且言其地已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

有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振济而复益之以翼所谓十

羊九牧乞还翼南京戸部而専以命希琏等从之平江

侯陈豫镇临清事多违制炜劾之豫被责让明年都督

黄&KR0939;以易储议得帝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炜等抗章

言&KR0939;本蛮獠俱䝉重任怙宠妄干乞地六七十里岂尽

无主者请正其罪帝宥&KR0939;遣戸部主事黄冈谢㫤往勘

还奏果民产戸部再请罪&KR0939;帝卒宥焉㫤官至贵州巡

抚以清慎称炜天顺初出为云南叅政改广东分守惠

潮二府潮有巨㓂招之不服㑹兵进𠞰诛其魁改涖南

韶㑹大军征两广以劳瘁卒官尚褫字景福罗山人正

统四年进士除行人上书请毋囚繋大臣擢南御史以

劾周铨下狱与他御史皆谪驿丞得云南虚仁驿景泰

五年冬因灾异上书陈数事中言忠直之士冒死陈言

执政者格以条例轻则报罢重则中伤是言路虽开犹

未开也释教盛行诱煽聋俗由掌邦礼者畏王振势度

僧多至此宜尽勒归农章下礼部尚书胡濙恶其刺己

悉格不行量移丰城知县为邑豪诬搆繋狱寻得释成

化初大臣㑹荐擢湖广佥事初有诏荆襄流民许所在

附籍都御史顶忠复遣还乡督甚急多道死褫悯之陈

牒巡抚呉琛请进士琛以报忠忠怒劾褫中朝知其意

在䘏民卒申令流民聴附籍不愿乃遣还乡褫为佥事

十年所司上其治行赐诰旌异致仕卒

单宇字时泰临川人正统四年进士除嵊县知县驭吏

严吏欲诬奏宇宇以闻坐不并上吏奏逮下狱事白调

诸暨遭䘮服除待铨京师适英宗北狩宇愤中官监军

诸将不得専进止致䘮师疏请尽罢之以重将权景帝

不纳初王振佞佛请帝歳一度僧其所修大兴隆寺日

役万人縻帑数十万闳丽冠京都英宗为赐号第一丛

林命僧大作佛事躬自临幸以故释教益炽至是宇上

书言前代人君尊奉佛氏卒致祸乱近男女出家累百

千万不耕不织蚕食民间营搆寺宇徧满京邑所费不

可胜纪请撤木石以建军营销铜鐡以铸兵仗罢遣僧

尼归之民俗庻皇风清穆异教不行疏入为廷议所格

复知侯官而咸阳姚显以乡举入国学亦上言曩者修

治大兴隆寺穷极壮丽又奉僧杨某为上师仪从侔王

者食膏粱被组绣藐万乘若弟子今上皇被留贼庭乞

令前赴卫拉特化谕额森诚能奉驾南还庻见䕶国之

力不然佛不足信彰彰矣当景泰时廷臣諌事佛者甚

众帝卒不能从而中官兴安最用事佞佛甚于振请帝

建大隆福寺严壮与兴隆并四年三月寺成帝克期临

幸河东盐运判官济宁杨浩切諌乃止宇好学有文名

三为县咸以慈惠闻居侯官久之卒显后为齐东知县移

武城公亷刚正用巡抚翁世资荐擢太仆丞浩初以乡

举入国学除官未行遂抗疏声誉籍甚累官右副都御

史巡抚延绥

张昭不知何许人天顺初为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甫

数月欲遣都指挥马云等使西洋廷臣莫敢諌昭闻之

上疏曰安内救民国家之急务慕外勤逺朝廷之末策

汉光武闭关谢西域唐太宗不受康国内附皆深知本

计者也今畿辅山东仍歳灾歉小民绝食逃窜妻子衣

不蔽体被荐裹席鬻子女无售者家室不相完转死沟

壑未及埋瘗已成市脔此可为痛哭者也望陛下用和

番之费益以府库之财急遣使赈䘏庻饥民可救奏下

公卿博议言云等已罢遣宜籍记所市物俟命帝命姑

已之天顺三年秋建安老人贺炀亦上书论时事言今

铨授县令多年老监生逮满九载年几七十茍且贪汚

宜择年富有才能者其下僚及山林抱徳士亦当推举

景泰朝录先贤颜孟程朱子孙授以翰林博士俾之奉

祀然有官无禄宜颁给以昭崇儒之意黄干刘爚蔡沈

真徳秀配祠朱子亦景泰间从佥事吕昌之请然未入

祝辞宜増补预备义仓本以振贫民乃豪猾多冒支不

偿致廪庾空虚乞令出粟义民各疏里内饥民同有司

散放未几又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陶镕士类而师儒

鲜积学草野小夫夤縁津要初解兎园之册已厕鹗荐

之群及受职泮林猥𤨏贪饕要求百故而授业解惑莫

措一词生徒亦往往玩愒歳月挑挞城阙待次循资滥

升太学侵寻老耋幸博一官但厪身家之谋无复功名

之念及今不严甄选人材日陋士习日非矣帝善其言

下所司行之

髙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举为荆门州学训𨗳成化三

年五月抗疏陈十事其一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

陛下方在东宫宗社危如一髪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

君则祸乱何由平銮舆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谥元

元乐业厥功不细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

不得正其终节惠𬯀祀未称典礼望特敕礼官集议追

加庙号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久不决至十二月始奏

追崇庙号非臣下敢擅议惟陛下裁决而左庻子黎淳

力争谓不当复且言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

明一䧟陛下于不孝臣以谓瑶此举非欲尊郕王特为

群邪进用阶必有小人主之者帝曰景泰往过朕未甞

介意岂臣子所当言淳为此奏欲献謟希恩耶议遂寝

然帝终感瑶言久之竟复郕王帝号瑶后知番禺县多

异政𤼵中官韦眷通番事没其赀钜万于官眷憾甚诬

奏于朝瑶及布政使陈选俱被逮士民泣送者塞道瑶

竟谪戍永州释还卒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一

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颇有名誉其与瑶争郕王庙号也

専欲阿宪宗意至以昌邑更始比景帝为士论所薄当

成化时言路大阻给事御史多获谴惟瑶以卑官建危

议卒无罪时皆称帝盛徳云又有虎臣者麟逰人成化

中贡入太学上言天下士大夫过先圣庙宜下舆马从

之省亲归㑹陜西大饥巡抚郑时将请振臣赍奏行陈

饥歉状词激切大获振贷已上言臣乡比歳灾伤人相

食由长吏贪残赋役失均请敕有司审民户编三等以

定科徭从之孝宗践阼将建棕棚万岁山备登眺臣抗

疏切谏祭酒费訚惧祸及锒铛絷臣堂树下俄官校宣

臣至左顺门传㫖慰谕曰若言是棕棚已毁矣訚大惭

臣名遂闻都下顷之命授七品官乃以为云南&KR1095;嘉知

县卒官

赞曰明自太祖开基广辟言路中外臣寮建言不拘所

职草野㣲贱奏章咸得上闻沿及宣英流风未替虽升

平日久堂陛深严而逢掖布衣刀笔掾吏抱关之冗吏

荷戈之戍卒朝陈封事夕达帝阍采纳者庸显其身报

罢者亦不之罪若仁宗之复弋谦朝㕘引咎自责即悬

鞀设铎复何以加以此为招宜乎忼慷𤼵愤之徒扼腕

而谈世务也英景之际实录所载不可胜书今掇其着

者列于篇迨宪宗季年阉尹擅朝事势屡变别自为卷

得有考焉

明史卷一百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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