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1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六十八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五十六
陈 循(萧 鉴) 王 文
江 渊 许 彬
陈 文 万 安(彭 华)
刘 珝(子 鈗) 刘 吉
尹 直
陈循字徳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
撰习朝廷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在遂留侍
焉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徳初受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
第玉河桥西巡幸未尝不从进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
经筵官久之进翰林院学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初
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己
卒循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帝以杨溥老
宜优闲令循等预议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
之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纳进户部尚书兼职
如故额森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囘番以疑
敌帝皆从其计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为前
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
罪帝是聪言而置循不问循本以才望显及是素誉隳
焉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帝欲易太子
内畏诸阁臣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宁
萧镃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
以太子令㫖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
五十两进华葢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
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搆考官刘俨黄谏为给
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
循百戍铁岭卫循在宣徳时御史张楷献诗忤旨循曰
彼亦忠爱也遂得释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
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名勤政要典上之河
南江北大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因事进言
多足采者然久居政地刻躁为士论所薄其严谴则石
亨辈为之非帝意也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言
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
恭诣南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
世而亨等儌幸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
累叶曾着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一年
卒成化中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䘏乃复官赐祭同邑
萧镃字孟勤宣徳二年进士需次于家八年帝命杨溥
合选三科进士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镃为首英宗即
位授编修正统三年进侍读久之代李时勉为国子监
祭酒景泰元年以老疾辞既得允监丞鲍相率六馆生
连章乞留帝可其奏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与侍郎
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又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官如
故易储议起镃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矧天朝乎不聴
加太子少师寰宇通志成进户部尚书帝不豫诸臣议
复宪宗东宫李贤私问镃镃曰既退不可再也英宗复
位遂削籍天顺八年卒成化中复官赐祭镃学问该博
文章尔雅然性猜忌遇事多退避云
王文字千之初名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监察
御史持亷奉法为都御史顾佐所称宣徳末奉命治彰
徳妖贼张普祥狱还奏称旨赐今名英宗即位迁陜西
按察使遭父忧命奔丧起视事正统三年正月擢右副
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大理寺卿明年与刑部侍
郎何文渊录在京刑狱寻迁右都御史九年出视延绥
宁夏边务劾治定边营失律都督佥事王祯都督同知
黄真等罪边徼为肃明年代陈镒镇守陜西平凉临洮
巩昌饥奏免其租寻进左都御史在陜五年镇静不扰
景泰改元召掌院事文为人深刻有城府面目严冷与
陈鉴同官一揖外未尝接谈诸御史畏之若神廷臣无
敢干以私者然中实柔媚初按大理少卿薛瑄狱希王
振指欲坐瑄死至是治中官金英纵家奴不法事但抵
奴罪给事中林聪等劾文镒畏势长奸下诏狱二人俱
伏乃宥之二年六月学士江渊上言法司断狱多枉文
及刑部尚书俞士悦求罢且言渊尝私以事不聴故见
诬帝两置之三年春加太子太保时陈鉴镇陜西将还
文当代诸御史交章留之乃改命侍郎耿九畴南京地
震江淮北大水命巡视偕南九卿议上军民便宜九事
又言徐淮间饥甚而南京储蓄有余请尽发徐淮仓粟
振贷而以应输南京者输徐淮补其缺皆报可是时陈
循最任好刚自用高谷与循不相能以文疆悍思引与
共政以敌之乃疏请增阁员循举其乡人萧维祯谷遂
举文而文得中官王诚助于是诏用文寻自江淮还朝
改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直文渊阁二品大臣入阁
自文始寻遭母丧夺哀如前文虽为榖所引而谷迟重
循性明决文反与循合而不附谷其后以子伦故欲倾
考官又用谷言而罢由是两人卒不相得五年三月江
淮大水复命巡视先是苏松常镇四府粮四石折白银
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复征米令输徐淮凡一百十余
万石率三石而致一石有破家者文用便宜停之又发
廪振饥民三百六十余万时年饥多盗文捕长洲盗许
道师等二百人欲张其功坐以谋逆大理卿薛瑄辨其
诬给事中王镇乞会廷臣勘实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
法而余得释还进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再进谨身殿大
学士仍兼东阁初英宗之还也廷臣议奉迎礼文时为
都御史厉声曰公等谓上皇果还耶额森不索土地金
帛而遽送驾来耶众素畏文皆愕然不决而罢及易储
议起文率先承命景帝不豫群臣欲乞还沂王东宫文
曰安知上意谁属乃疏请早选元良以是中外喧传文
与中官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英宗复位即日与子谦
执于班内言官劾文与谦等谋立外藩命鞫于廷文力
辩曰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
可验也辞气激壮逮车驾主事沈敬按问无迹廷臣遂
坐谦文召敬谋未定与谦同斩于市诸子悉戍边敬亦
坐知谋反故纵减死戍铁岭文之死人皆知其诬以素
刻忮且迎驾复储之议不惬舆论故寃死而民不思成
化初赦其子还寻复官赠太保谥毅愍伦改名宗彞成
化初进士厯户部郎中出理辽东饷中官汪直东征言
宗彞督饷劳擢太仆少卿𢎞治中累官南京礼部尚书
卒谥安简
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宣徳五年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十
二年诏与杜宁裴纶刘俨商辂陈文杨鼎吕原刘俊王
玉共十人肄业东阁曹鼐等为之师郕王监国徐有贞
倡议南迁太监金英叱出之踉跄过左掖门渊适入迎
问之有贞曰以吾议南迁不合也于是渊入极陈固守
之策遂见知于王由侍讲超擢刑部右侍郎额森薄京
师命渊参都督孙镗军事景泰元年出视紫荆倒马白
羊诸闗隘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修雁门闗其秋遂以
夲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改户部侍郎兼职如
故明年六月以天变条上三事一厚结朶颜赤斤诸卫
为东西藩篱一免京军余丁以资生业一禁讦告王振
余党以免枉滥诏悉从之又明年二月改吏部仍兼学
士是春京师久雨雪渊上言汉刘向曰凡雨隂也雪又
雨之阴也仲春少阳用事而寒气胁之占法谓人君刑
法暴滥之象陛下㤙威溥洽未尝不赦过宥罪窃恐有
司奉行无状寃抑或有未伸且向者下明诏免景泰二
年田租之三今复移檄追征则是朝廷自失大信于民
怨气郁结良由此也帝乃令法司申寃滥诘户部违诏
下尚书金濓于狱卒免税如诏东宫既易加太子少师
四川巡抚佥都御史李匡不职以渊言罢之母忧起复
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渊荐谦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
御史周文言渊引谦正自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分不
问而令自今群臣遭丧无滥保五年春山东河南江北
饥命同平江侯陈豫徃抚渊前后条上军民便宜十数
事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常盈仓广徐州东城以护广
运仓悉议行时江北洊饥淮安粮运在涂者渊悉追还
备振漕卒乗机侵耗事闻遣御史按实渊被劾当削籍
廷臣以渊守便宜不当罪帝宥之阁臣既不相协而陈
循王文尤刻私渊好议论每为同官所抑意忽忽不乐
㑹兵部尚书于谦以病在告诏推一人协理部事渊心
欲得之循等佯推渊而密令商辂草奏示以石兵江工
四字渊在旁不知也比诏下调工部尚书石璞于兵部
而以渊代璞渊大失望英宗复位与陈循等俱谪戍辽
东未几卒初黄&KR0939;之奏易储也或疑渊主之邱濬曰比
易辨也广西纸与京师纸异索奏视之果广西纸其诬
乃白成化初复官
许彬宇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
讨正统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诏提督四夷馆上
皇 还遣彬至宣府奉迎上皇命 罪己诏及谕群臣
敇遣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知上皇还擢本寺卿石
亨等谋复上皇以其谋告彬彬进徐有贞语具有贞传
英宗复位进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
未几为石亨所忌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甫行贬陜西
参政至则乞休去宪宗立命以侍郎致仕寻卒彬性坦
率好交游不能择人一时浮荡士多出其门晚参大政
方欲杜门谢客而客恶其变态竞相腾谤竟不安其位
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乡试第一正统元年进士及第授
编修十二年命进学东阁秩满迁侍讲景泰二年阁臣
高榖荐文才遂擢云南右布政使贵州比岁用兵资饷
云南民困转输文令商贾代输而民倍偿其费皆称便
税课额钞七十余万吏俸所取给典者侵蚀吏或累岁
不得俸文悉按治课日羡溢云南产银民间用银贸易
视内地三倍隶在官者免役纳银亦三之纳者不为病
文曰虽如是得无伤亷乎损之复令减隶额三之一名
誉日起迁广东左布政使母忧未赴英宗既复位一日
谓左右曰向侍朕编修晳而长者安在左右以文对即
召为詹事乞终制不允入侍东宫讲读学士吕原卒帝
问李贤谁可代者曰柯潜可出告王翺翺曰陈文以次
当及奈何抑之明日贤入见如翺言七年二月进礼部
右侍郎兼学士入内阁文既入数挠贤以自异曰吾非
若所荐也侍读学士钱溥与文比舍居交甚欢溥尝授
内侍书其徒多贵幸来谒必邀文共饮英宗大渐东宫
内侍王纶私诣溥计事不召文文密觇之纶言帝不豫
东宫纳妃如何溥谓当奉遗诏行事已而英宗崩贤当
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己有草者因言纶溥定计欲
逐贤以溥代之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昻贤怒
发其事是时宪宗初立纶自谓当得司礼气张甚英宗
大殓纶衰服袭貂帝见而恶之太监牛玉恐其轧已因
数纶罪逐之去溥谪知顺徳县雍浙江参政词所连顺
天府尹王福通政参议赵昻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冯
宗刘聚锦衣都指挥佥事门逹等皆坐谪雍亦文素所
不悦者也改吏部左侍郎同知经筵事成化元年进礼
部尚书罗伦论贤夺情文内媿隂助贤逐伦益为时论
所鄙三年春帝命户部尚书马昻副都御史林聪及给
事中潘礼陈越清理京营文奏必得内臣共事始可刬
除宿弊因荐太监怀恩帝从之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
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四年卒赠少傅谥庄靖文素以才
自许在外颇着绩效士大夫多冀其进用及居宫端行
事鄙猥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
为曲宴専务请属性卞急遇睚眦怨必报及贤卒文益
恣意行名节大丧殁后礼部主事陆渊之御史谢文祥
皆疏论文不当得美谥帝以事已施行不许
万安字循吉眉州人长身魁颜眉目如刻画外寛而深
中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屡迁礼
部左侍郎五年命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机务同年生
詹事李泰中官永昌养子也齿少于安安兄事之得其
驩自为同官每当迁必推安出已上至是议简阁臣泰
复推安曰子先之我不患不至故安得入阁而泰忽暴
病死安无学术既柄用惟日事请托结诸阉为内援时
万贵妃宠冠后宫安因内侍致殷勤自称子姪行妃尝
自媿无门阀闻则大喜妃弟锦衣指挥通遂以族属数
过安家其妻王氏有母至自博兴王谓母曰向家贫时
以妹为人娣今安在母曰第忆为四川万编修者通心
疑是安访之则安小妇由是两家妇日徃来通妻着籍
禁内恣出入安得偹知宫中动静益自固侍郎邢让祭
酒陈鉴与安同年不相能安搆狱除两人名七年冬彗
见天田犯太微廷臣多言君臣否隔宜时召大臣议政
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司礼中官乃约以御殿日召对
且曰初见情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复约如初比
见时言天变可畏帝曰己知卿等宜尽心时又言昨御
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武臣不免&KR1333;望乞如旧便帝可
之安遂顿首呼万岁欲出时辂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
戏朝士曰若辈尝言不召见及见止知呼万岁耳一时
传笑谓之万岁阁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矣其后尹
直入阁欲请见帝计事安止之曰徃彭公请召对一语
不合輙叩头呼万岁以此贻笑今吾辈每事尽言太监
择而闻之上无不允者胜面对多矣其容悦不识大体
且善归过于人如此九年进礼部尚书久之改户部十
三年加太子少保俄改文渊阁大学士孝宗出阁进吏
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时彭时已殁商
辂以忤汪直去在内阁者刘珝刘吉而安为首辅与南
人相党附珝与尚书尹旻王越又以北人为党互相倾
轧然珝疏浅而安深鸷故珝卒不能胜安十八年汪直
宠衰言官请罢西厰帝不许安具疏再言之报可中外
颇以是称安文华大训成进太子太傅华葢殿大学士
复进少傅太子太师再进少师当是时朝多秕政四方
灾伤日告帝崇信道教封金阙玉阙真君为上帝遣安
祭于灵济宫而李孜省邓常恩方进用安因彭华潜与
结借以排异己于是珝及王恕马文升秦纮耿裕诸大
臣相继被逐而华遂由詹事迁吏部侍郎入内阁朝臣
无敢与安抵牾者华安福人大学士时之族弟举景泰
五年㑹试第一深刻多计数善隂伺人短与安孜省比
尝嗾萧彦庄攻李秉又逐尹旻罗璟人皆恶而畏之逾
年得风疾去孝宗嗣位安草登极诏书禁言官假风闻
挟私中外哗然御史杨鼐诣阁安从容言曰此里面意
也鼐即以其语奏闻谓安抑塞言路归过于君无人臣
礼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交章列其罪状
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知书无行謟事安日与讲房中
术安暱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吉士除御史帝一
日于宫中得疏一小箧则皆论房中术者末署曰臣安
进帝命太监怀恩持至阁曰此大臣所为耶安媿汗伏
地不能出声及诸臣弹章入复令恩就安读之安数跪
起求哀无去意恩直前摘其牙牌曰可出矣始惶遽索
马归第乞休去时年已七十余尚于道上望三台星冀
复用居一年卒赠太师谥文康初孝穆皇太后之薨内
庭籍籍指万贵妃孝宗立鱼台县丞徐顼上书发其事
廷臣议逮鞫万氏戚属曾出入宫掖者安惊惧不知所
为曰我久不与万氏徃来矣而刘吉先与万氏姻亦自
危其党尹直尚在阁共拟旨寝之孝宗仁厚亦置不问
安吉得无事安在政府二十年每遇试必令其门生为
考官子孙甥壻多登第者子翼南京礼部侍郎孙𢎞璧
翰林编修安死无几翼𢎞璧相继死安竞无后
刘珝字叔温夀光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天顺中厯右中允侍讲东宫宪宗即位以旧宫僚屡
迁太常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日讲成化十年进吏部
左侍郎充讲官如故珝每进讲反复开导词气侃侃闻
者为悚学士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宪宗亦爱重之明
年诏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帝每呼东刘先
生赐印章一文曰嘉猷赞翊寻进吏部尚书再加太子
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谨身
殿大学士珝性疎直自以宫寮旧臣遇事无所囘护员
外郎林俊以劾梁芳继晓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
辈左道乱政欲动揺东宫珝密疏谏谋少阻素薄万安
尝斥安负国无耻安积忿日夜思中珝初商辂之劾汪
直也珝与万安刘吉助之争得罢西厰他日珝又折王
越于朝越惭而退已而西厰复设珝不能有所诤至十
八年安见直宠衰揣知西厰当罢邀珝同奏珝辞不与
安遂独奏疏上帝颇讶无珝名安隂使人讦珝与直有
连㑹珝子镃邀妓狎饮里人赵宾戏为刘公子曲或增
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帝大怒决意去珝遣中官覃
昌召安吉赴西角门出帝手封书一函示之安等佯惊
救次日珝具疏乞休令驰驿赐月廪岁隶白金楮币甚
厚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谋也时内阁三人安贪
狡吉隂刻珝稍优顾喜谭论人目为狂躁珝既仓卒引
退而彭华尹直相继入内阁安吉之党乃益固珝初遭
母忧庐墓三年比归侍父尽孝父殁复庐于墓𢎞治三
年卒谥文和嘉靖初以言官请赐祠额曰昭贤仍遣官
祭之子鈗字汝中八岁时宪宗召见爱其聪敏且拜起
如礼即命为中书舍人宫殿门阈高同官杨一清常提
之出入帝虑牙牌易损命易以银厯官五十余年嘉靖
中至太常卿兼五经博士仍供事内阁诰敕房博学有
行谊与长洲刘棨并淹贯故实时称二刘
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
修充经筵官寰宇通志成进修撰天顺四年侍讲读于
东宫以忧归宪宗即位召纂英宗实录至京上疏乞终
制不允进侍读实录成迁侍读学士直经筵累迁礼部
左侍郎成化十一年与刘珝同受命兼翰林学士入阁
预机务寻进礼部尚书孝宗出阁加太子少保兼文渊
阁大学士十八年遭父丧诏起复吉三疏恳辞而隂属
贵戚万喜为之地得不允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
武英殿大学士久之进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
少保兼太子太傅孝宗即位庶吉士邹智御史姜洪力
诋万安尹直及吉皆小人当斥吉深衔之安直皆去吉
独留委寄愈専虑言者攻不已乃建议超迁科道官处
以不次之位超起废滞给事中贺钦御史强珍辈十人
已次第拟擢吉复上疏荐之部曹预荐者惟林俊一人
冀以此笼络言路而言者犹未息庶子张昇御史曹璘
欧阳旦南京给事中方向御史陈嵩等相继劾吉吉愤
甚中升逐之数兴大狱智向囚繋逺贬洪亦谪官复与
中官蒋琮比逐南御史姜绾等台署为空中外侧目言
者亦少衰初吉与万安刘珝在成化时帝失徳无所规
正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谣至是见孝宗仁
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于阁臣居首两人有论
建吉亦署名复时时为正论窃美名以自葢𢎞治二年
二月旱帝令儒臣撰文祷雨吉等言迩者奸徒袭李孜
省邓常恩故术见月宿在毕天将隂雨遂奏请祈祷觊
一验以希进用幸门一开争言祈祷要宠召祸实基于
此祝文不敢奉诏帝意悟遂己之五月以灾异请帝修
徳防微慎终如始八月又以灾异陈七事代王献海青
吉等言登极诏书已却四方贡献乞勿受明年三月偕
同列上言陛下圣质清羸与先帝不同凡宴乐㳺观一
切嗜好之事宜悉减省左右近臣有请如先帝故事者
当以太祖太宗典故斥退之祖宗令节宴游皆有时陛
下法祖宗可也吐鲁番使者贡狮子还帝令内阁草敕
遣中官送之吉等言不宜优宠太过使番戎轻中国事
遂寝既又言狮子诸兽日饲二羊岁当用七百二十又
守视校尉日五十人皆繁费宜绝诸兽食聴自毙帝不
能用十二月星变又言迩者妖星出天津厯杵臼迫营
室其占为兵为饥为水旱今两畿河南山西陜西旱蝗
四川湖广岁不登倘明年复然恐盗贼窃发祸乱将作
愿陛下节用度罢宴游屏谗言斥异教留懐经史讲求
治道沙河修桥江西造瓷器南海子缮垣墙俱非急务
宜悉停止帝嘉纳之帝惑近习言颇崇祈祷事发经牌
令阁臣作赞又令拟神将封号吉等极言邪说当斥吉
自帝初即位进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及宪宗实
录成又进少师华葢殿大学士吉柄政久权势烜赫帝
初倾心聴信后眷颇衰而吉终无去志五年帝欲封后
弟伯爵命吉撰诰劵吉言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
帝不悦遣中官至其家讽令致仕始上章引退诏赐敕
驰驿如故事吉多智数善附会自縁饰锐于营私时为
言路所攻居内阁十八年人自之为刘緜花以其耐弹
也吉疑其言出下第举子因请举人三试不第者不得
复会试时适当㑹试期举子己群集都下礼部为请诏
姑许入试后如令已而吉罢令亦不行吉归逾年卒赠
太师谥文穆
尹直字正言泰和人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成化初充经筵讲官与修英宗实录总裁欲革去景泰
帝号引汉昌邑更始为比直辨曰实录中有初为大臣
后为军民者方居官时则称某官某既罢去而后改称
如汉府以谋逆降庶人其未反时书王书叔如故也岂
有逆计其反而即降从庶人之号者哉且昌邑旋立旋
废景泰帝则为宗庙社稷主七年更始无所受命景泰
帝则策命于母后当时定倾危难之中微帝则京师非
国家有虽易储失徳然能不惑于卢忠徐振之言卒全
两宫以至今日其功过足相准不宜去帝号时不能难
既成进侍读厯侍读学士六年上疏乞纂修大明通典
并续成宋元纲目章下所司十一年迁礼部右侍郎辞
不许丁父忧服除起南京吏部右侍郎就改礼部左侍
郎二十二年春召佐兵部占城王古来为安南所逼弃
国来求援议者欲送之还直曰彼穷来归我若驱使还
国是杀之也宜遣大臣即询量宜处置诏从之命都御
史屠滽徃贵州镇巡官奏苗及请发兵廷议将从之直
言起衅邀功不可信命官徃勘果无警是年九月改户
部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逾月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直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进取性矜忌不自检饬
与吏部尚书尹旻相恶直初觊礼部侍郎而旻荐他人
直以中旨得之次日遇旻于朝举笏谢旻曰公所谓简
在帝心者自是怨益深后在南部八年郁郁不得志属
其党万安彭华谋内召旻辄持不可诸朝臣亦皆畏直
幸其在南及推兵部左右侍郎吏部列何琮等八人诏
用琮而直以安华及李孜省力中旨召还至是修怨与
孜省等比陷旻父子得罪又搆罢江西巡抚闵珪物论
喧然不平刑部郎袁清者安私人又幸于内侍郭闰勘
事浙江輘轹诸大吏吏部尚书李裕恶之比还即除绍
兴知府清惧累章求改裕极论其罪下诏狱安闰以属
直为言于孜省取中旨赦之改知郧阳孝宗立进士李
文祥御史汤鼐姜洪缪樗庶吉士邹智等连章劾直给
事中宋琮及御史许斌言直自初为侍郎以至入阁夤
縁攀附皆取中旨帝于是薄其为人令致仕𢎞治九年
表贺万夀并以太子年当出阁上承华箴引先朝少保
黄淮事冀召对帝却之正徳中卒谥文和
赞曰易称内君子外小人为泰外君子内小人为否况
端揆之寄百寮具瞻者乎陈循以下诸人虽不为大奸
慝而居心刻忮务逞已私同已者比异已者忌比则相
援忌则相轧至万安刘吉要结近幸䝉耻固位犹幸同
列多贤相与弥缝匡救而秽迹昭彰小人之归何可掩
哉
明史卷一百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