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2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七十一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五十九
王 骥(孙 瑾) 徐有真
杨 善(李 实 赵 荣霍 瑄 沈 固)王 越
王骥字尚徳束鹿人长身伟干便骑射刚毅有胆晓畅
戎畧中永乐四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使山西奏免盐
池逋课二十余万寻迁山西按察司副使洪熙元年入
为顺天府尹宣徳初擢兵部右侍郎代顾佐署都察院
久之署兵部尚书九年命为真正统元年奉诏议边事
越五日未奏帝怒执骥与侍郎邝埜下狱寻得释阿勒
台多尔济巴勒数寇甘凉边将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
御史曹翼相继经理边务未能制二年五月乃命骥往
许便宜行事骥驰至军大㑹诸将问往时追敌鱼儿海
子先退败军者谁佥曰都指挥安敬骥先承密旨戮敬
遂䌸敬斩辕门并宣敕责都督蒋贵诸将皆股栗骥乃
大阅将士分兵画地使各自防御邉境肃然阅军甘凉
汰三之一定更番法兵得休息而转输亦省俄阿勒台
复入宼帝以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骥督军
三年春偕诸将出塞以贵为前锋自与任礼帅大军后
继与贵约曰不㨗无相见也贵击敌石城敌走乌拉纳
贵帅轻骑二千五百人出镇夷间道兼行三日夜及之
禽左丞托啰斩首三百余获金银印各一驼马兵甲千
计骥与礼自梧桐林至额齐讷禽检密同知佥院十五
人万戸二人降其部落穷追至黑泉而赵安等出昌寜
至多喇沟亦禽右丞逹噜噶齐三十人分道夹击转战
千余里多尔济巴勒逺遁论功贵礼皆封伯而骥兼大
理卿支二俸寻召还理部事久之麓川役起麓川宣慰
使思任𤼵叛数败王师黔国公沐晟讨之不利道卒以
沐昂代昻条上攻取䇿徴兵十二万人中官王振方用
事喜功名以骥可属思大举骥亦欲自效六年正月遂
拜蒋贵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而骥总督军务大发
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刑部侍郎何文渊侍讲刘球
先后疏諌不纳濒行赐骥贵金兠牟细铠蟒绣绯衣朱
弓矢骥请得以便宜从事驰传至云南部署诸将遣参
将冉保由东路趋孟定大军由中路至腾冲分道夹撃
是年十一月与贵以二万人趋上江围其寨五日不下
㑹大风纵火焚栅拔之斩首五万余级进自夹象石渡
下江通高黎贡山道闰月至腾冲长驱抵杉木笼山贼
乗髙据险筑七垒相救骥遣叅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
右翼缘岭上而自将中军奋击之贼大溃乘胜至马鞍
山逾月抵贼巢山陡绝深堑环之东南面江壁立不可
上骥遣前军觇贼败其伏兵贼更自间道立栅马鞍山
出大军后骥戒军中无动而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
突贼寨斩首数百复诱败其象陈㑹束路军冉保等已
合水邦车里大候诸土军破乌木弄戞邦诸寨遣别将
守西峩渡防贼轶刻期与大军㑹骥乃督诸将环攻其
七门积薪纵火风大作贼焚死无筭溺江死者数万人
思任𤼵擕二子走孟飬获其虎符金牌宣慰司印及所
掠腾冲诸衞所印章三十有竒犁其巢穴留兵守之而
还明年四月遣偏师讨维摩土司韦郎罗郎罗走安南
俘其妻子传檄安南缚之以献五月师还帝遣戸部侍
郎王质赍羊酒迎劳赐宴奉天门封推诚宣力武臣特
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逺伯歳禄千二百石世袭指挥
同知赐貂蝉冠玉带贵进侯刘聚等迁赏有差从征少
卿李蕡郎中侯琎杨寜皆擢侍郎士卒赐予加等府库
为竭思任𤼵之窜缅甸也其子思机𤼵复帅余众居者
蓝乞入朝谢罪廷议因而抚之王振不可是年八月复
命骥总督云南军务帅叅将冉保毛福夀以往未至而
思机𤼵遣弟招寨入贡缅甸亦奏获思任𤼵要麓川地
朝廷不纳其贡且敕骥图缅甸骥因请济师八年五月
复命蒋贵为平蛮将军调土兵五万往发卒转饷五十
万人骥初檄缅甸送思任𤼵缅人阳聼命持两端是年
冬大军逼缅甸缅人以楼船载思任发觇官军而潜以
他舟载之归骥知缅人资木邦水利为唇齿且虑思机
𤼵将以献其父故仇之故终不肯献思任发骥乃趋者
蓝破思机发巢得其妻子部落而思机发独脱去明年
召还加禄三百石命与都御史陈镒廵延绥寜夏廿肃
诸边初寜夏备边军半岁一更后边事亟三年及更军
士日久疲罢又益选军余防冬家有五六人在边者军
用重困骥请歳一更当代者以十月至而代者留至来
年正月乃遣归边备足而军不劳帝善其议行之诸边
当是时缅人已以思任发来献而思机发窃驻孟飬地
屡遣使入贡谢罪中外咸愿罢兵振意终未慊要思机
𤼵躬入朝谢沐斌帅师至金沙江招之不至谕孟飬执
之以献亦不聼命于是振怒欲尽灭其种类十三年春
复命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帅师十五万人往
明年造舟浮金沙江蛮人栅西岸拒守官军聨舟为浮
桥以济㧞其栅进破鬼哭山连下十余寨坠溺死者无
筭而思机𤼵终脱去不可得是时官军逾孟飬至孟那
海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里自古兵力所不至诸蛮
见大军皆震怖而大军逺涉骥虑餽饷不继亟谋引还
时思机𤼵虽遁匿而思任𤼵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飬
骥度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
石烂江枯尔乃得渡遂班师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
机𤼵议者咎骥等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而会川
衞训导詹英抗疏劾之大畧谓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缯
散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御实充私役师
行无纪十五万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毎军负米六斗
跋渉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江徬徨不敢渡既渡不敢
攻攻而失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俟贼解多捕鱼戸为俘
以地分木邦缅甸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
忠以㨗闻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问而命英从
骥军自效英知往且获罪匿不去当是时湖广贵州诸
苗所在蜂起围平赴及诸城堡贵州东路闭骥至武昌
诏还军讨苗会英宗北狩群臣劾王振并及骥以骥方
在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
侍郎侯琎总督军务已而苗益炽众至十余万平越被
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掘草根食之而骥顿
军辰沅不进景秦元年镐草疏置竹筒中募人自间道
出闻于朝更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益兵二万人
侯琎自云南督之前疾战大破贼尽解诸城围而骥亦
俘刬平王虫富等以献骥还命总督南京机务其冬乞
世劵与之南畿军素偷惰骥至以所驭军法教之于谦
弗重也朝廷以其旧臣宠礼之三年四月赐敕解任奉
朝请骥年七十余跃马食肉盛声伎如故久之石亨徐
有贞等奉英宗复辟骥与谋赏稍后上章自讼言臣子
祥入南城为诸将所挤堕地几死今论功不及疑有蔽
之者帝乃官祥指挥佥事而命骥仍兵部尚书理部事
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余如故
数月请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三赠靖逺侯谥忠毅传
子瑺及孙添添尚嘉善长公主再传至孙瑾嘉靖初提
督三千营协守南京还掌左府久之佩征蛮将军印镇
两广广东新寜新兴思平间多髙山丛箐亡命者辄入
诸猺中吏不得问众至万余人流劫髙要阳江诸县官
军讨之辄失利二十五年春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檄
诸路土兵诛其魁陈以明悉平诸巢㨗闻加太子太保
而扶藜葵梅诸山峝冯天恩等据险为宼者亦数十年
瑾复督军分道进勦破巢二百余复以功荫一子锦衣
百戸言官劾其暴横召还爵传至明亡乃绝
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人宣徳八年进士选庻吉士
授编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数喜功名凡天官地理兵
法水利隂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时承平既久边备媮
惰而西南用兵不息珵以为忧正统七年疏陈兵政五
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进侍讲十四年秋荧惑入
南斗珵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逺矣亟命妻子南还及
土木难作郕王召廷臣问计珵大言曰验之星象稽之
厯数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太监金英叱之胡濙
陈循咸执不可兵部侍郎于谦曰言南迁者可斩也珵
大沮不敢复言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于外
珵行监察御史事往彰徳宼退召还仍故官珵急于进
取自剏南迁议为内廷讪笑久不得迁因遗陈循玉带
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因屡
荐之而是时用人多决于少保于谦珵属谦门下士游
说求国子祭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徐珵邪为
人倾危将坏诸生心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已
深怨谦循劝珵改名因名有真景泰三年迁右谕徳河
决沙湾七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真乃擢左
佥都御史治之至张秋相度水势条上三䇿一置水门
一开支河一濬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
淤浅滞运艘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竑议有贞守便
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
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
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于是大集民夫躬亲督率治渠
建闸起张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
之更筑大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
渠曰广济闸曰通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转漕为急工
部尚书江渊等请遣中书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
往助役期三月毕工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遇涨
则束手坐视无所施力今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
河民夫自足集事议遂寝事竣召还佐院事帝厚劳之
复出巡视漕河济寜十三州县河夫多负官马及他杂
办所司趣之亟有贞为言免之七年秋山东大水河堤
多坏惟有贞所筑如故有贞乃修旧隄决口自临清抵
济寜各置减水闸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
左副都御史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张𫐄等谋迎上
皇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
徐元玉善竒䇿盍与图之亨即夜至有贞家闻之大喜
曰须令南城知此意𫐄曰隂逹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
白太后辛巳夜诸人复会有贞所有贞升屋览乾象亟
下曰时至矣勿失时方有边儆有贞令𫐄诡言备非常
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鼔开长安门纳之既入得
闭以遏外兵时天色晦冥亨𫐄皆惶惑谓有贞曰事当
济否有贞大言必济趣之行既薄南城门锢毁墙以入
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轝兵
士惶惧不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䦕朗上
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内上皇曰朕太
上皇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等常服谒贺呼万
岁景帝明当视朝群臣咸待漏阙下忽闻殿中呼噪声
方惊愕俄诸门毕启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
矣趣入贺即日命有贞兼学士入内阁叅预机务明日
加兵部尚书有贞谓亨曰愿得冠侧注从兄后亨为言
于帝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号奉
天翊衞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禄千一百石世锦衣指挥
使给诰劵有贞遂诬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杀之内阁
诸臣斥逐畧尽陈循素有徳于有贞亦弗救也事权尽
归有贞中外咸侧目而有贞愈益𤼵舒进见无时帝亦
倾心委任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石窥帝于二人
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之且㣲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
动御史杨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田帝问有贞及李贤
皆对如瑄奏有诏奖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搆有贞
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聴得之故泄
之帝帝惊问曰安所受此语对曰受之有贞某日语某
事外间无弗闻帝自是疏有贞㑹御史张鹏等欲纠亨
他罪未上而给事中王铉泄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诉于
帝谓内阁实主之遂下诸御史狱并逮繋有贞及李贤
忽雷雹交作大风折木帝感悟重违亨意乃释有贞出
为广东叅政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
斥乗舆云有贞怨望使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
贞于徳州并士权下诏狱榜治无验㑹承天门灾肆赦
亨吉祥虑有贞见释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劵辞
云缵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功禹受禅为帝武功者曹
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司刑部侍郎刘
广衡等奏当弃市诏徙金齿为民亨败帝从容谓李贤
王翺曰徐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
成化初复冠带闲住有贞既释归犹冀帝复召时时仰
观天象谓将星在呉益自负常以鉄鞭自随数起舞及
闻韩雍征两广有功乃掷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邪
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乃卒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
曰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齿归士权时徃候之绝
不及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有贞而
重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年十七为诸生成祖起兵预城守
有劳授典仪所引礼舍人永乐元年改鸿胪寺序班善
伟风仪音吐洪亮工进止每朝谒引进奏时上目属之
累进右寺丞仁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徳六年被劾下狱
褫冠带逾月正统六年子容诈作中官书假金于尚书
吴中事觉谪戍威逺衞置善不问久之擢礼部左侍郎
仍视鸿胪事十四年八月扈驾北征及土木师溃善间
行得脱额森将入冦改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
京城守备寇退进右都御史视鸿胪如故景㤗元年廷
臣朝正毕循故事相贺于朝房善独流涕曰上皇在何
所而我曹自相贺乎众媿为之止是年夏李实罗绮使
衞拉特议罢兵未还而额森使至言朝廷遣使报阿拉
知院而不遣大臣报汗及太师事必不济尚书王直等
奏其言廷议简四人为正副使与偕行帝命俟李实还
议之已而实将至及命善及侍郎赵荣为使赍金银书
弊先往是袁敏者请赍服御物问上皇安不纳及是尚
书胡濙等言上皇蒙尘乆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亦
不报时额森欲还上皇而敕书无奉迎语自赍赐额森
外善等无他赐善乃出家财悉市彼中所需者携以往
既至其馆伴与饮帐中诧善曰土木之役六师何怯也
善曰彼时官军壮者悉南征王司礼邀大驾幸其里不
为战备故令汝得志耳今南征将士归可二十万又募
中外材官技撃可三十万悉教以神鎗火器药弩百歩
外洞人马腹立死又用䇿士言縁边要害隠鐡椎三尺
马蹄践辄穿又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伴色动天
曰惜哉今皆置无用矣问何故曰和议成欢好且若兄
弟安用此因以所赍遣之其人喜悉以语额森明日谒
额森亦大有所遗额森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
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岁必再赉金币载途乃背盟见
攻何也额森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
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増价难继
而不忍拒故㣲损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也帛剪裂
者通事为之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亦
岂太师意耶且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
归恐得罪故自亡耳留若奚为贡使受宴赐上名或浮
其人数朝廷核实而予之所减乃虚数有其人者固不
减也额森屡称善善复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
师部曲死伤亦不少矣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故数有霜
警令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
美乎额森曰敕书何以无奉迎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
名使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命非太师诚
心也额森大喜问上皇归将复得为天子乎善曰天位
已定难再移额森曰尧舜如何善曰尧让舜今兄让弟
正相同也其平章昻克问善何不以重寳来购善曰若
赍货来人谓太师图利今不尔乃见太师仁义为好男
子垂史䇿颂扬万世额森笑称善知院巴延特穆尔劝
额森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复位额森惧失信不可竟
许善奉上皇还时举朝竞竒善功而景帝以非初遣㫖
薄其赏迁左都御史仍&KR0681;鸿胪事二年廷臣朝正旦毕
修贺朝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贺我曹何相贺也三年正
月加太子太保六年以衰老乞致仕优诏不许善状貌
魁梧应对㨗给然无学术滑稽对客鲜庄语家京师治
第郭外园多善果岁时馈公卿戚里中贵无不得其欢
心王振用事善媚事之至是又与石亨曹吉祥结天顺
元年正月亨吉祥奉上皇复辟善以预谋封奉天翊衞
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千二
百石赐世劵掌左军都督府事尚书胡濙颂善迎驾功
命兼礼部尚书寻改守正文臣善使衞拉持携四子行
至是并得官又为从子飬子乞恩得官者复十数人气
势烜赫招权纳贿亨軰嫉而间之以是渐疎外二年五
月卒赠兴济侯谥忠敏善负才辨以巧取功名而憸忮
为士论所弃其为序班坐事与庶吉士章朴同系狱乆
之相狎时方穷治方孝孺党朴言有家孝孺集未及毁
善从借观密奏之朴以是诛死而善得复宫于谦王文
之戮陈循之窜善亦有力焉子宗袭爵后革夺门功降
金吾指挥使孙増尚公主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
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景泰初为礼科给事
额森令旺扎勒托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徃
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得额森要领还言额森
请和无他意及杨善徃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都御
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事初实使谒上皇请还京
引咎自责失上皇意后以居乡暴横斥为民赵荣字孟
仁其先西域人元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林从
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正统十四年十月额森拥上
皇至大同知府霍瑄谒见恸哭而返额森遂犯京师奉
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出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髙榖拊
其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带赠之即擢大理寺少
卿充鸿胪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诸物额
森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景帝
不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泰元年七月擢工
部右侍郎偕杨善等往敕书无奉迎语善口辩荣左右
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行人王宴请开沁河通漕运
再下廷议言不便遣荣徃勘还亦言不便寻奉敕㑹山
东河南三司相度河道众以荣不由科目慢之荣怒多
所挞辱又自摄衣探水深浅三司各上章言荣单马驰
走惊骇军民杖伤县官鬻廪米多取其直抚按薛希琏
张琛亦以闻章下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奏法司言
荣虽失大体终为急于国事鬻米从人所为诸臣侮大
臣抗敕㫖宜逮治希琏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责取诸臣
供状宥之天顺元年进尚书曹钦反荣䇿马大呼于市
曰曹贼作逆壮士同我讨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贼平
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奉七年以
疾罢成化十一年卒赐恤如制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
乡举入国学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以武进伯朱冕
荐就擢知府额森拥英宗至城下瑄与理饷侍郎沈固
等出谒叩马号泣众露刃叱之不为动上皇命括城内
金帛瑄悉所有献之上皇嘉叹寇数出没大同浑源伺
军民樵采辄驱掠或幸脱归率残伤肢体遗民相率入
城无所栖又乏食瑄俱为奏之老弱聴暂徙发粟振而
所留城守丁壮除赋役秩满当迁镇巡诸臣乞留诏加
山西又叅政仍治府事英宗复位徴拜瑄工部右侍郎
而固亦以石亨荐起为戸部尚书既而巡抚上瑄治行
赐诰旌异初瑄在大同巡抚年富被逮瑄资其家还里
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所恶挞之十余至是瑄以闻且言
力转毎宴辄用妓乐服御僭侈如王者强取部民女为
妾力转亦讦瑄违法事帝两释焉其年转左赐二品服
成化初屡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师瑄初治郡有
声晚节不检特以艰危时见知天子遂久列显位沈固
丹阳人永乐中起家乡举积官至尚书石亨败乞休去
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力善射渉书史有大畧登景
㤗二年进士廷试日旋风起飏其卷去更给卷乃毕事
授御史出按陜西闻父讣不俟代辄归为都御史所劾
帝特原之天顺初起掌诸道章奏超拜山东按察使七
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召还帝难其代喟然曰安得
如雍者而任之李贤荐越召见越伟服短袂进止便利
帝喜擢右副都御史以行甫至遭母忧夺情视事越乃
缮器甲简卒五修堡砦减课劝商为经乆计成化三年
抚寜侯朱永征玛拉噶以越赞理军务其秋兼巡抚宣
府五年冬㓂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济师诏越帅师
赴之河套者周朔方秦河南地土沃丰水草东距山西
偏头闗西距寜夏可二千里三面阻河北拊榆林之背
唐三受降城在河外故内地明初阻河为守延绥亦无
事自天顺间玛拉噶等三部始入为㓂然时出没不敢
乆驻至是始屯牧其中屡为边患越至榆林遣逰击将
军许寜出西路龙州镇靖诸堡范景出东路神木镇羌
诸堡而自与中官秦刚按榆林城为声援寜战黎家涧
瑾战崖窰川皆㨗右叅将神英又破敌于镇羌冦乃退
明年正月以㨗闻越引还抵偏头闗延绥告警兵部劾
越擅还诏弗罪而令越屯延绥近地为援㓂万余骑五
路入掠越令寜等撃退之进右副都御史是年三月朝
廷以阿勒楚尔等扰边不止拜抚寜侯朱永为将军与
越共图之破敌䦕荒川追奔至牛家寨阿勒楚尔中流
矢走论功进右都御史又明年越以方西征辞大同巡
抚诏聴之加总督军务専办西事然是时㓂数万而官
军堪战者仅万人又分散防守势不敌永越乃条上战
守二䇿尚书白圭亦难之请敕诸将守其年㓂复连入
懐逺诸堡永越御却之圭复请大举搜套明年遣侍郎
叶盛至军议时永已召还越以士卒衣装尽壊马死过
半请且休兵与盛偕还而廷议以套不灭三边终无寜
岁先所调诸军已逾八万将权不一迄无成功宜専遣
大将调度乃拜武靖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陕西寜夏
延绥三镇兵皆受节制越总督军务比至㓂方深入环
庆固原饱掠军竟无功越辅以们都埒博啰呼伽嘉
色凌方强盛势未可破乃奏言欲穷搜河套非调精兵
十五万不可今餽饷烦劳公私困竭重加科敛内衅可
虞宜姑事退守散遣士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沿边军
民悉令内徙其㓂所出没之所多置烽燧凿堑筑墙以
为保障奏上廷议不决越等又奏冦知我军大集移营
近河潜谋北渡殆不战自屈但山陕荒旱刍粮缺供边
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度之攻取实难请従防守之䇿
臣等亦暂还朝于是部科诸臣劾越辅欺谩㑹辅有疾
召还以寜晋伯刘聚代明年越与聚败㓂漫天岭进左
都御史是时三遣大将皆以越总督军务㓂毎入小击輙
去军罢即复来率一岁数入将士益玩冦而㓂势转炽
其年九月们都埒及傅啰呼伽嘉色凌留妻子老弱
于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㤗州安定诸州县越䇿㓂尽
锐西不备东偏乃率延绥总兵官许寜逰撃将军周玉
各将五千骑为左右哨出榆林逾红儿山渉白盐滩两
昼夜行八百里将至暴风起尘翳目一老卒前曰天赞
我也去而风使敌不觉还军遇归冦处下风乗风撃之
蔑不胜矣越遽下马拜之擢为千户分兵千为十覆而
身率寜玉张两翼薄其营大破之禽斩三百五十获驼
马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还及们埒都等饱掠归则妻
子畜产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逺徙北去不敢复居河
套西陲息肩者数年初文臣视师者率从大军后出号
令行赏罚而已越始多选跳荡士为腹心将亲与冠抟又
以间觇敌累重邀刦之或剪其零骑用是数有功十年
春廷议设总制府于固原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越
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寜夏甘肃三邉总兵巡抚而下并
聴节制诏罢琬即以越任之三邉设总制自此始论功
加太子少保増俸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
镗等论刘聚等滥杀冒功并劾越妄奏越方自以功大
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明年与左都御史李賔同掌院
事兼督十二团营越素以才自喜不修小节为朝议所
𬺈至是乃破名检与群小闗通奸人韦英者以官奴从
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西厰用事英为爪牙越因
英自结于直内阁论罢西厰越遇大学士刘吉刘珝于
朝显谓之曰汪直行事亦甚公如黄赐専权纳赂非直
不能去啇万在事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公入阁㡬日
何亦为此珝曰吾辈所言非为身谋使直行事皆公朝
廷置公卿大夫何为越不能对兵部尚书项忠罢越当
迁而朝命予陕西巡抚余子俊越弥不平请解营务优
诏不许因自陈捣巢功为故尚书白圭所抑从征将士
多未录乞移所加官酬之子俊亦言越赏不酬功乃进
兵部尚书仍掌院事寻加太子太保越急功名汪直初
东征越望督师为陈钺所沮钺骤宠心益艳之十六年
春延绥守臣奏宼潜渡河入靖虏越乃说直出师诏拜
保国公朱永为平虏将军直监军而越提督军务越说
直令永率大军由南路已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
㑹榆林越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寜海子则尽选宣大两
镇兵二万出孤店潜行至猫儿庄分数道值大风雨雪
晦㝠进至威寜㓂犹不觉掩撃大破之斩首四百三十
余级获马駞牛羊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所出道迂
不见敌无功由是封越威寜伯世袭岁禄千二百石越
受封不当复领都察院而越不欲就西班御史许进等
颂其功引王骥杨善例请仍领院事提督团营从之明
年复与直永帅师出大同适㓂入掠追撃至黒石崖禽
斩百二十余人获马七百匹进太子太傅増岁禄四百
石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越从勲臣例改掌前军都督
府总五军营兵督团营如故自是真为武人且望侯矣
其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佩平胡将军印充总兵官复以
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赴之比至冦已去因留屯其
地至冬而直为其侪所间宠衰越等再请班师不许陈
钺居兵部亦代直为请帝切责之两人始惧已大同总
兵孙钺卒即命越代之而以直总镇大同宣府悉召京
营将士还明年㓂犯延绥越等调兵援之颇有斩获益
禄五十石帝是时益知越直交结状大学士万安等以
越有智计恐诱直复进乃请调越延绥以离之两人势
益衰明年直得罪言官并劾越诏夺爵除名谪居安陆
三子以功荫得官者皆削籍且使使赍敕谕之越闻使
至欲自裁见敕有从轻语乃稍自安越既为礼法士所
疾自负豪杰骜然自如饮食供奉拟王者射猎声乐自
恣虽谪徙不少衰故其得罪时议颇谓太过而竟无白
之者孝宗立敕还𢎞治七年越屡疏讼寃诏复左都御
史致仕越年七十耄矣复结中官李广以中㫖召掌都
察院事给事中李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章论乃寝十年
冬㓂犯甘肃廷议复设总制官先后㑹举七人不称㫖
吏部尚书屠滽以越名上乃诏起原官加太子太保总
制甘凉边务兼巡抚越言甘镇兵弱非籍延寜两镇兵
难以克敌请兼制两镇解巡抚事从之明年越以宼巢
贺兰山后数扰边乃分兵三路进勦斩四十三级获马
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遂条上制置哈宻事宜㑹
李广得罪死言官连章劾广党皆及越越闻忧恨其冬
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敏越姿表竒伟议论颷举久厯
边陲身经十余战知敌情伪及将士勇怯出竒制胜动
有成算奖拔士类笼罩豪俊用财若流水以故人乐为
用又尝荐杨守随佀钟屠滽辈皆有名于世睦族敦旧
振穷恤贫如恐不及其胆智过绝于人尝与朱永帅千
人巡边㓂卒至永欲走越止之列阵自固寇疑未敢前
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行自率骁勇为殿从山后
行五十里抵城谓永曰我一动寇追撃无噍类矣示暇
以惑之也下马行无军声令冦不觉耳性故豪纵尝西
行谒秦王王开筵奏妓越语王下官为王吠犬乆矣寜
无以相酬者因尽乞其妓女以归一夕大雪方围炉饮
诸妓拥琵琶侍一小校诇敌还陈敌情未竟越大喜酌
金巵饮之命弹琵琶侑酒即以金巵赐之语毕益喜指
妓绝丽者目之曰若得此何如校皇恐谢越大笑立予
之校所至为尽死力越在时人多咎其贪功及死而将
馁卒惰冐功糜饷滋甚边臣竟未有如越者
赞曰人非有才之难而善用其才之难王骥王越之将
兵杨善之奉使徐有贞之治河其才皆有过人者假使
随流平进以干畧自奋不失为名卿大夫而顾以躁于
进取依附攀援虽剖符受封在文臣为希世之遇而誉
望因之隳损甚亦不免削夺名节所繋可不重哉
明史卷一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