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3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一百七十六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六十四
李 贤 吕 原(子 㦂)
岳 正 彭 时
商 辂 刘定之
李贤字原徳邓人举乡试第一宣徳八年成进士奉命
察蝗灾于河津授验封主事少师杨士竒欲一见贤竟
不往正统初言塞外降人居京师者盈万指挥使月俸
三十五石实支仅一石降人反实支十七石五斗是一
降人当京官十七员半矣宜渐出之外省冗费且消患
未萌帝不能用时诏文武臣诰敕非九年不给贤言限
以九年或官不能满秩或亲老不待不得者十八九无
以劝臣下请仍三年便从之迁考功郎中改文选扈从
北征师覆脱还景泰三年二月上正本十策曰勤圣学
顾箴警戒嗜欲绝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
振士风结民心帝善之命翰林冩置左右偹省覧寻又
陈车战火器之利帝颇采纳是冬擢兵部右侍郎转户
部额森数贡马贤谓辇金帛以强㓂自弊非策因陈边
备废弛状于谦请下其章厉将士转吏部采古二十二
君行事可法者曰鉴古录上之英宗复位命兼翰林学
士入直文渊阁与徐有贞同预机务未几进尚书贤气
度端凝奏对皆中机宜帝深眷之山东饥𤼵帑振不足
召有贞及贤议有贞谓颁振多中饱贤曰虑中饱而不
贷坐视民死是因噎废食也遂命增银石亨曹吉祥与
有贞争权并忌贤诸御史论亨吉祥亨吉祥疑出有贞
贤意诉之帝下二人狱㑹有风雷变得释谪贤福建㕘
政未行王翺奏贤可大用遂留为吏部左侍郎逾月复
尚书直内阁如故亨知帝向贤怒然无可如何乃佯与
交懽贤亦深自匿非宣召不入而帝益亲贤顾问无虚
日保喇近塞猎亨言传国玺在彼可掩而取帝色动贤
言衅不可启玺不足寳事遂寝亨益恶贤时帝亦厌亨
吉祥骄横屏人语贤曰此辈干政四方奏事者先至其
门为之奈何贤曰陛下惟独断则趋附自息帝曰向尝
不用其言乃怫然见辞色贤曰愿制之以渐当亨吉祥
用事贤顾忌不敢尽言然毎从容论对所以裁抑之者
甚至及亨得罪帝复问贤夺门事贤曰迎驾则可夺门
岂可示后天位乃陛下固有夺即非顺且尔时幸而成
功万一事机先露亨等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悟
曰然贤曰若郕王果不起群臣表请陛下复位安用扰
攘为此辈又安所得邀升赏招权纳贿安自起老成耆
旧依然在职何至有杀戮降黜之事致干天象易曰开
国承家小人勿用正谓此也帝曰然诏自今章奏勿用
夺门字并议革冒功者四千余人至成化初诸被革者
愬请复以贤言并夺太平侯张瑾兴济伯杨宗爵时论
益大快之帝既任贤所言皆见聴于谦尝分遣降人南
征陈汝言希宦官指尽召之还贤力言不可帝曰吾亦
悔之今已就道后当听其愿去者帝忧军官支俸多岁
入不给贤请汰老弱于外则费省而人不觉帝深纳焉
时岁有边警天下大水江南北尤甚贤外筹边计内请
寛百姓罢一切徴求帝用其言四方得苏息七年二月
空中有声帝欲禳之命贤撰青词贤言君不恤民天下
怨叛厥有鼓妖因请行寛恤之政又请罢江南织造清
锦衣狱止边臣贡献停内外采买帝难之贤执争数四
同列皆惧贤退曰大臣当知无不言可卷舌偷位耶终
天顺之世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之然贤委任最専初
御史刘濬劾栁溥败军罪触帝怒贤言御史耳目官不
宜谴石亨譛贤曲䕶帝寖疎贤寻悟待之如初毎独对
良久方出遇事必召问可否或遣中官就问贤务持大
体尤以惜人才开言路为急所荐引年富轩𫐐耿九畴
王竑李秉程信姚䕫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时劝帝延
见大臣有所荐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之及入对帝访
文臣请问王翺武臣请问马昻两人相左右故言无不
行而人不病其専惟群小与为难曹钦之反也撃贤东
朝房执将杀之逼草奏释已罪赖王翺救乃免贤宻疏
请禽贼党时方扰攘不知贤所在得疏帝大喜裹伤入
见劳慰之特加太子太保贤因言贼既诛急宜诏天下
停不急务而求直言以通闭塞帝从之门达方用事锦
衣官校恣横为剧患贤累请禁止帝召达诫谕之达怙
宠益骄贤乗间复具陈达罪帝复召戒达达衔刺骨因
袁彬狱陷贤贤几不免语载达传帝不豫卧文华殿㑹
有间东宫于帝者帝颇惑之宻吿贤贤顿首伏地曰此
大事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顿首
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谢
抱帝足泣帝亦泣谗乃不行宪宗即位进少保华盖殿
大学士知经筵事是年春日黯无光贤偕同官上言日
君象君徳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
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至翌
日又言天时未和由隂气太盛自宣徳至天顺间选宫
人太多澣衣局没官妇女愁怨尤甚宜放还其家帝从
之中外欣悦五月大雨雹大风飘瓦抜郊坛树贤言天
威可畏陛下当凛然加省无狎左右近幸崇信老成共
图国是有司请造卤簿贤言内库尚有未经御者今恩
诏甫颁方节财用奈何复为此帝即日寝之毎遇灾变
必与同官极陈无隠而于帝初政申诫尤切门达既窜
其党多投匿名书搆贤贤乞罢有诏慰留吴后废言官
请诛牛玉语侵贤又有造蜚语搆言者帝令卫士宿贤
家䕶出入成化二年三月遭父䘮诏起复三辞不许遣
中官䕶行营𦵏还至京又辞遣使宣意遂视事其年冬
卒年五十九帝震悼赠太师谥文达贤自以受知人主
所言无不尽景帝崩将以汪后殉𦵏用贤言而止恵帝
少子幽禁已六十年英宗怜欲赦之以问贤贤顿首曰
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凭之帝意乃决帝尝祭
山川坛以夜出未便欲遣官代祀贤引祖训争之卒成
礼而还尝言内帑余财不以䘏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
心而移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之用前后频请发帑振贷
䘏边不可胜计故事方面官敕三品京官保举贤患其
营竞令吏部毎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例始此自
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然自郎署结知景帝超擢侍
郎而所著书顾谓景帝为荒淫其抑叶盛挤岳正不救
罗伦尤为世所惜云
吕原字逢源秀水人父嗣芳万泉教谕兄本景州训导
嗣芳老就养景州与本相继卒贫不能归𦵏厝于景原
时至殡所恸哭久之奉母归家益贫知府黄懋竒原文
补诸生遣入学举乡试第一正统七年进士及第授编
修十二年与侍讲裴纶等十人同选入东阁肄业直经
筵景泰初进侍讲与同官倪谦授小内侍书于文华殿
东庑帝至命谦讲国风原讲尧典皆称㫖问何官并以
中允兼侍讲对帝曰品同耳何相兼为进二人侍讲学
士兼中允寻进左春坊大学士天顺初改通政司右㕘
议兼侍讲徐有贞李贤下狱之明日命入内阁预机务
石亨曹吉祥用事贵倨独敬原原朝㑹衣青袍亨笑曰
行为先生易之原不答寻与岳正列亨吉祥罪状疏留
中二人怒摘敕谕中语谓阁臣谤讪帝大怒坐便殿召
对厉声曰正大胆敢尔原素恭谨阿正何也正罢去原
得留李贤既复官入阁柄政未几原佐之彭时亦入三
人同心賛理贤通达遇事立断原济以持重庶政称理
其年冬进翰林院学士六年遭母䘮水浆不入口三日
诏𦵏毕即起视事原乞终制不允乃之景州启父兄殡
归𦵏舟中寝苫哀毁体素丰至是羸瘠抵家甫襄事而
卒年四十五赠礼部左侍郎谥文懿原内刚外和与物
无竞性俭约身无纨绮归装惟赐衣数袭分禄恤宗姻
子㦂字秉之以䕃补国子生供事翰林迁中书舍人疏
乞应试所司执故事不许宪宗特许之遂举顺天乡试
舍人得赴试自㦂始累迁礼部郎中好学能文谙掌故
琉球请岁一入贡囘囘贡使乞道广东归国皆以非制
格之以荐进南京太仆寺少卿故事太仆马数不令他
官知是以文籍磨灭登耗无稽㦂曰他官不与闻是也
当职者可贸贸耶请议三年一校勘着为例累迁南京
大常卿辑典故因革若干卷正徳初致仕
岳正字秀方漷县人正统十三年㑹试第一赐进士及
第授编修进左賛善天顺初改修撰教小内侍书阁臣
徐有贞李贤下狱帝既用吕原预政顷之薛瑄又致仕
帝谋代者王翺以正荐遂召见文华殿正长身美须髯
帝遥见色喜既登陛连称善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
士正具以对复大喜曰尔年正强仕吾北人又吾所取
士今用尔内阁其尽力辅朕正顿首受命趋出石亨张
𫐄遇之左顺门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日自
择一阁臣问为谁帝曰岳正两人阳贺帝曰但官小耳
当与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人俟称职
加秩未晩帝黙然遂命以原官入阁正素豪迈负气敢
言及为帝所拔擢益感激思自効掌钦天监侍郎汤序
者亨党也尝奏灾异请尽去奸臣帝问正正言奸臣无
指名即求之人人自危且序术浅何足信也乃止有僧
为妖言锦衣校逻得之坐以谋反中官牛玉请官逻者
正言事纵得实不过坐妖言律逻者给赏而已不宜与
官僧党数十人皆得免或为匿名书列曹吉祥罪状吉
祥怒请出榜购之帝使正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言为
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宄责法司岂有天子出榜购募
者且事缓之则自露急之则愈匿此人情也帝是其言
不问亨从子彪镇大同献㨗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斩
无算不能悉致皆枭置林木间正按地图指诘之曰某
地至某地皆沙漠汝枭置何所其人语塞时亨吉祥恣
甚帝颇厌之正从容言二人权太重臣请以计间之帝
许焉正出见吉祥曰忠国公常令杜清来此何为者吉
祥曰辱石公爱致诚欵耳正曰不然彼使伺公所为耳
因劝吉祥辞兵柄复诣亨谕令自戢亨吉祥揣知正意
怒吉祥见帝勉冠泣请死帝内媿慰谕之召正责漏言
㑹承天门灾正极言亨将为不轨且言陈汝言小人今
既为尚书可用卢彬为侍郎二人者俱谲悍若同事必
相𬺈龁乗其隙可并去之徐有贞再下狱复云用有贞
则天变可弭帝皆不纳及敇谕廷臣命正视草正草敇
曰乃者承天门灾朕心震惊㒺知所措意敬天事神有
未尽欤祖宗成宪有不遵与善恶不分用舍乖与曲直
不辨刑狱寃与征调多方军旅劳与赏赉无度府库虚
与请谒不息官爵滥与贿赂公行政事废与朋奸欺㒺
附权势与群吏弄法擅威福与征敛徭役太重而闾阎
靡宁与谗謟奔兢之徒幸进而忠言正士不用与抑有
司阘茸酷暴贪冒无厌而至军民不得其所与此皆伤
和致灾之由而朕有所未明也今朕省愆思咎怵惕是
存尔群臣休戚惟均其洗心改过无蹈前非当行者直
言无隠敇下举朝传诵而亨吉祥搆蜚语谓正卖直谤
讪帝怒仍命倒授内侍书明日谪钦州同知道漷以母老
留旬日陈汝言令巡校言状且言正尝夺公主田遂逮
繋诏狱杖百戍肃州行至涿夜宿传舍手拲急气奔且
死涿人杨四醉卒酒脱正拲刳其中且厚赂卒乃得至
戍所亨吉祥既诛帝谓李贤曰岳正固尝言之贤曰正
有老母得放归田里幸甚乃释为民宪宗立御史吕洪
等请复正与杨瑄官诏正以原官直经筵纂修英宗实
录初正得罪都督佥事季铎乞得其宅至是敕还正正
还朝自谓当大用而贤欲用为南京祭酒正不悦忌者
伪为正劾贤疏草贤嗛之成化四年四月廷推兵部侍
郎清理贴黄以正与给事中张宁名并上诏以为私出
正为兴化知府而宁亦补外正至官筑堤溉田数千顷
节缩浮费经理预备仓欲有所兴革乡士大夫不利其
所为腾谤言正亦厌吏职五年入觐遂致仕又五年卒
年五十五无子大学士李东阳御史李经其壻也正博
学能文章髙自期许气屹屹不能下人在内阁才二十
八日勇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有规以信而后
谏者慨然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乃以谏官处我
耶英宗亦悉其忠其在戍所尝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
大胆正闻自为像賛述帝前语末言臣尝闻古人之言
盖将之死而靡憾也其自信不囘如此然意广才疎欲
以纵横之术离散权党反为所噬人皆迂而惜之嘉靖
中追赠太常寺卿谥文肃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明
年郕王监国令同商辂入阁预机务闻继母忧力辞不
允乃拜命释褐逾年㕘大政前此未有也寻进侍读景
泰元年以兵事稍息得请终制然由此忤㫖服除命供
事翰林院不复与阁事易储迁左春坊大学士寰宇通
志成迁太常寺少卿俱兼侍读天顺元年徐有贞既得
罪岳正许彬相继罢帝坐文华殿召见时曰汝非朕所
擢状元乎时顿首明日仍命入阁兼翰林院学士阁臣
自三杨后进退礼甚轻为帝所亲擢者唯时与正二人
而帝方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贤雅重时退必咨之时
引义争可否或至失色初贤小忤久亦伏其谅直曰彭
公真君子也慈夀皇太后上尊号诏告天下时欲推恩
贤谓一年不宜再赦时曰非赦也宜行优老典朝臣父
母七十与诰敕百姓八十给冠帯是老吾老以及人之
老也贤称善即奏行之帝爱时风度选庶吉士命贤尽
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贤以语时俄中官牛玉宣
㫖时谓玉曰南士出时上者不少何可抑之已选十五
人南六人与焉门达搆贤帝惑之曰去贤行専用时矣
或传其语时矍然曰李公有经济才何可去因力直之
且曰贤去时不得独留语闻帝意乃解帝大渐口占遗
命定后妃名分勿以嫔御殉𦵏凡四事付阁臣润色时
读竟泣下悲怆不自胜中官复命帝亦为陨涕宪宗即
位议上两宫尊号中官夏时希周贵妃㫖言钱后久病
不当称太后而贵妃帝所生母宜独上尊号贤曰遗诏
已定何事多言时曰李公言是也朝廷所以复天下在
正纲常若不尔损圣徳非小顷之中官复传贵妃㫖子
为皇子母当为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宣徳间有
故事贤色变目时时曰今日事与宣徳间不同胡后表
让位退居别宫故在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安得
为比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表时曰先帝存日未尝行
今谁敢草若人臣阿意顺从是万世罪人也中官厉声
怵以危语时拱手向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孰敢有
二心钱皇后无子何所规利而为之争臣义不忍黙者
欲全主上圣徳耳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宜贤
亦极言之议遂定及将上寳册时曰两宫同称则无别
钱太后宜加两字以便称谓乃尊为慈懿皇太后贵妃
为皇太后越数日中官覃包至内阁曰上意固如是但
迫于太后不敢自主非二公力争几悮大事时阁臣陈
文黙无语闻包言甚媿礼成进吏部右侍郎兼学士同
知经筵成化改元进兵部尚书兼官如故明年秋乞归
省三年二月诏趣还朝英宗寔录成加太子少保兼文
渊阁太学士四年慈懿太后崩诏议山陵时及商辂刘
定之言太后作配先帝正位中宫陛下尊为太后诏示
天下先帝全夫妇之伦陛下尽母子之爱于义俱得今
梓宫当合𦵏裕陵主当附庙此不易之礼比闻欲别卜
𦵏地臣等实懐疑惧窃谓陛下所以迟疑者必以今皇
太后万夀后当以光帝同尊自嫌二后并配非祖宗制
考之于古汉文帝尊所生母薄太后而吕后仍附长陵
宋仁宗追尊生母李宸妃而刘后仍附太庙今若陵庙
之制稍有未合则有乖前美贻&KR1018;来叶于是诸大臣相
继言之帝犹重违太后意时偕朝臣伏文华门泣请帝
与太后皆感动始从时议彗见三台时等言外廷大政
固所当先宫中根本尤为至急谚云子出多母今嫔嫱
众多维熊无兆必陛下爱有所専而専宠者已过生育
之期故也望均恩爱为宗社大计时帝専宠万贵妃妃
年已近四十时故云然又言大臣黜陟宜断自宸衷或
集群臣佥议不可悉委臣下使大权旁落帝虽不能从
而心嘉其忠都御史项忠讨满四不利朝议命抚宁侯
朱永将京军往赴永故难其行多所邀请时恶其张大
且度军可无行第令整装待㑹忠驰奏已围贼石城帝
遣中官懐恩黄赐偕兵部尚书白圭程信等至阁议时
曰贼四出攻剽锋诚不可当今入石城自保我军围甚
固此困兽易禽耳信曰安知忠不退师时曰彼部分已
定何故自退且今出师度何时到信曰来春时曰如此
益缓不及事事成败冬月决矣信忿出危言曰忠若败
必斩一二人然后出师众危之问时何见曰观忠疏曲
折知其能若闻别遣禁军将退避不敢任贼不可知矣
时惟商辂然其言至冬贼果平人乃大服改吏部尚书
五年得疾在告逾三月帝趣赴阁视事免朝㕘是冬无
雪疏言光禄寺采办各城门抽分掊克不堪而献珍珠
寳石者倍古增直渔竭帑藏乞革其弊以恵小民帝优
诏褒纳畿辅山东河南早请免夏税塩钞及太仆寺赔
课马京师米贵请𤼵仓储五十万石平粜并从之时以
旧臣见倚重遇事争执无所避而是时帝怠于政大臣
希得见万安同在阁结中贵戚畹上下壅隔时颇怀忧
七年疾复作乞致仕帝慰留之不得去冬彗复见时言
政本七事一毋惑佛事縻金钱二传㫖専委司礼监毋
令他人以防诈伪三延见大臣议政事四近幸赐予太
多工匠冒官无纪而重囚死徒者法不蔽罪宜戒淫刑
僣赏五虚懐受谏勿恶切直六戒廷臣毋依违凡政令
失当直言论奏七清理牧马草地减退势要庄田皆切
中时弊宁晋伯刘聚为从父太监永诚请封谥且乞祠
额礼部执故事却之帝特赐额曰褒功命内阁拟封谥
时等言即予永诚将来守边内臣皆援此陈乞是变祖
宗法自今日始或言宋童贯封王时曰贯封王在徽宗
末年岂盛世事耶乃寝时毎因灾变上言或留中或下
所司多阻隔悒悒不得志五年以后凡七在告帝輙命
医就视数遣内臣赐赉十一年正月以秩满进少保逾
月卒年六十赠太师谥文宪时立朝三十年孜孜奉国
持正存大体公退未尝以政语子弟有所论荐不使其
人知燕居无惰容服御俭约无声乐之奉非其义不取
有古大臣风
商辂字𢎞载淳安人举乡试第一正统十年㑹试殿试
皆第一终明之世三试皆第一者辂一人而已除修撰寻
与刘俨等十人进学东阁辂丰姿瓌伟帝亲简为展书
官郕王监国以陈循髙榖荐入内阁㕘机务徐珵倡南
迁议辂力沮之其冬进侍读景泰元年遣迎上皇于居
庸进学士三年锦衣指挥卢忠令校尉上变告上皇与
少监阮浪内史王瑶图复位帝震怒捕二人下狱诏穷
治之忠筮于术者同寅寅以大义折之且曰此大凶兆
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辂及中官王诚言于帝曰
忠病风无足信不宜聴妄言伤大伦帝意少解乃并下
忠狱坐以他罪降为事官立功杀瑶锢浪于狱事得不
竟太子既易进兵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如故赐
第南薫里塞上腴田率为势豪侵据辂请核还之军开
封凤阳诸府饥民流济宁临清间为有司驱逐辂忧其
为变请招垦畿内八府间田给粮种民皆有所归钟同
章纶下狱辂力捄得无死寰宇通志成加兼太常卿景
帝不豫群臣请建东宫不许将继奏辂援笔曰陛下宣
宗章皇帝之子当立章皇帝子孙闻者感动以日暮奏
未入而是夜石亨軰已迎复上皇明日王文于谦等被
收召辂与髙榖入便殿温㫖谕之命草复位诏亨宻语
辂赦文毋别具条欵辂曰旧制也不敢易亨軰不悦讽
言官劾辂朋奸下之狱辂上书自愬复储疏在礼部可
覆验不省中官兴安稍解之帝愈怒安曰向者此軰创
议南迁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意渐释乃斥为民然帝毎
独念辂朕所取士尝与姚䕫侍东宫不忍弃之以忌者
竟不复用成化三年二月召至京命以故官入阁辂疏
辞帝曰先帝已知卿枉其勿辞首陈勤学纳谏储将防
边省冗官设社仓崇先圣号广造士法凡八事帝嘉纳
之其言纳谏也请召复元年以后建言被斥者于是罗
伦孔公恂等悉复官明年彗星见给事中董旻御史胡
深等劾不职大臣并及辂御史林诚诋辂曾与易储不
宜用帝不聼辂因求罢帝怒命廷鞫诸言者欲加重谴
辂曰臣尝请优容言者今论臣反责之如公论何帝悦
旻等各子杖复职寻进兵部尚书久之进戸部宗元通
鉴纲目成改兼文渊阁大学士皇太子立加太子少保
进吏部尚书十三年进谨身殿大学士辂为人平粹简
重寛厚有容至临大事决大议毅然莫能夺仁夀太后
荘户与民争田帝欲徙民塞外辂曰天子以天下为家
安用皇荘为事遂寝干清宫门灾工部请采木川湖辂
言宜少缓以存警畏从之悼恭太子薨帝以继嗣为忧
纪妃生皇子六岁矣左右畏万贵妃莫敢言久之乃闻
于帝帝大喜欲宣示外庭遣中官至内阁谕意辂请敇
礼部拟上皇子名于是廷臣相率称贺帝即命皇子出
见廷臣越数日帝复御文华殿皇子嗣召见辂及诸阁
臣辂顿首曰陛下践阼十年储副未立天下引领望久
矣当即立为皇太子安中外心帝颔之是冬遂立皇子
为皇太子初帝召见皇子留宫中而纪妃仍居西内辂
恐有他患难显言偕同官上疏曰皇子聪明岐嶷国本
攸繋重以贵妃保䕶恩逾已出但外议谓皇子母因病
别居久不得见宜移就近所俾得母子朝夕相接皇子
仍藉抚养于贵妃宗社幸甚由是纪妃迁永夀宫逾月
妃病笃辂请曰如有不讳礼宜从厚且请命司礼监奉
皇子过妃宫问视及制衰服行礼帝皆是之帝将复郕
王位号下廷议辂极言王有社稷功位号当复帝意遂
决帝建玉皇阁于宫北命内臣执事礼与郊祀等辂等
争罢之黒眚见疏弭灾八事曰番僧国师法王毋滥赐
印章四方常贡外勿受玩好许诸臣直言分遣部使虑
囚省寃狱停不急营造实三边军储守沿边关隘设云
南巡抚帝优诏褒纳中官汪直之督西厰也数兴大狱
辂率同官条直十一罪言陛下委聴断于直直又寄耳
目于群小如韦瑛軰皆自言承宻㫖得颛刑杀擅作威
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擿奸禁乱法不得已则前此数
年何以帖然无事且曹钦之变由逯杲刺事激成可为
惩鍳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
不安于业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愠曰用一
内竖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懐恩传㫖诘责
厉甚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㫖逮问直擅抄
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
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収
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
万安刘珝刘吉亦俱对引义慷慨恩等屈服辂顾同列
谢曰诸公皆为国如此辂复何忧㑹九卿项忠等亦劾
直是日遂罢西厰直虽不视厰事宠幸如故譛辂尝纳
指挥杨晔贿欲脱其罪辂不自安而御史戴缙复颂直
功请复西厰辂遂力求去诏加少保赐敕驰传归辂既
去士大夫益俛首事直无敢与抗者矣钱溥尝以不迁
官作秃妇传以讥辂髙瑶请复景帝位号黎淳疏驳极
诋辂辂皆不为较待之如平时万贵妃重辂名出父像
属为賛遗金帛甚厚辂力辞使者告以妃意辂曰非上
命不敢承也贵妃不悦辂终不顾其和而有执如此及
谢政刘吉过之见其子孙林立叹曰吉与公同事厯年
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天之报公厚辂曰正不敢
使朝廷妄杀一人耳居十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傅谥文
毅子良臣成化初进士官翰林侍讲
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幼有异禀父授之书日诵数千
言不令作文一日偶见所为祀灶文大异之举正统元
年㑹试第一殿试及第授编修京城大水应诏陈十事
言号令宜出大公裁以至正不可茍且数易公卿侍从
当数召见察其才能心术而进退之降人散处京中者
宜渐移之南方郡县职以京朝官补使迭相出入内外
无畸重荐举之法不当拘五品以上可倣唐制朝臣迁
秩举一人自代吏部籍其名而简用之武臣子孙教以
韬畧守令牧养为先务毋徒取干办群臣遭䘮乞永罢
起复以教孝僧尼蠧国当严绝富民输粟授官者有犯
宜追夺疏入留中十三年弟寅之与乡人相讦辞连定
之下狱得白秩满进侍讲景帝即位复上言十事曰自
古如晋懐愍宋徽钦皆因边塞外破藩镇内溃救援不
集驯致播迁未有若今日以天下之大数十万之众奉
上皇于漠北委以与寇者也晋宋遭祸乱弃故土偏安
一隅尚能奋于既衰以御方张之敌未有若今日额森
乗胜直抵都城以师武臣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贼又
不能约和以迎驾聴其自来而自去者也国势之弱虽
非旦夕所能强岂可不思自强之术而力行之臣愚敢
畧陈所见近日京军之战但知坚壁持重而不能用竒
制胜至前败而后不救左出而右不随谓宜倣宋吴玠
吴璘三垒阵法互相倚恃迭为救䕶至鐡骑冲突必资
刀斧以制之郭子仪破安禄山八万骑用千人执长刀
如墙而进韩世宗破乌珠拐子马用五百人执长斧上
揕人胷下斫马足是刀斧挥霍便㨗优于火鎗也紫荆
居庸二关名为关塞寔则坦途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
蹊隧陆则纵横掘堑名曰地网水则潴泉令深名曰水
柜或多植榆栁以制奔突或多招乡勇以助官军此皆
古所尝为已有明效往者奉使之臣充以驿人驵夫招
衅启戎职此之故今宜择内蕴忠悃外工専对若陆贾
富弼其人者使备正介之选庶不失辞辱国臣于上皇
朝乞徙漠北降人知谋短浅未蒙采纳比乗国衅奔归
故寇掠畿甸者屡见告矣宜乗大兵聚集时急迁之南
方使与中国兵民相错杂以牵制而变化之且可省俸
给减漕挽其事甚便天下农出粟女出布以养兵也兵
受粟于仓受布于库以卫国也向者兵士受粟布于公
门纳月钱于私室于是手不习击刺之法足不习进退
之宜第转货为商执技为工而以工商所得补纳月钱
民之膏血兵之气力皆变为金银以恵奸宄一旦率以
临敌如驱羊拒狼几何其不败也今宜痛革其弊一新
简练之政将帅踵旧习者诛毋赦如是而兵威不振者
未之有也守令朘民犹将帅之剥兵也宜严纠考慎黜
陟犯赃者举主与其罸然后贪墨者寡荐举者慎民安
而邦本固矣古贩缯屠狗之夫俱足助成帝业今于谦
杨善亦非出自将门然将能知将宜令各举所知不限
门阀公卿侍从亦令举勇力知谋之士以备将材庶搜
罗既广御侮有人昔者汉图恢复所恃者诸葛亮南宋
御金所恃者张浚彼皆忠义夙着功业久立及街亭一
败亮辞丞相符离未㨗浚解都督何则赏罚明则将士
奋也昨徳胜门下之战未闻摧陷强寇但迭为胜负互
杀伤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乃石亨则自伯进侯于
谦则自二品迁一品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岂不怠
忠臣义士之心乎可令仍循旧职勿躐新阶他日勋名
着而爵赏加正未为晩夫既与不忍夺者姑息之政既
进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行患失
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也向者御史建白欲令大臣
入内议政疏寝不行夫人主当总览威权亲决机务政
事早朝未决者日御便殿使大臣敷奏言官察其邪正
而纠劾之史官直书简册以示惩劝此前代故事祖宗
成法也愿陛下遵而行之若仅封章入奏中㫖外传恐
偏聴独任致生奸乱欲治化之成难矣人主之徳欲其
明如日月以察直枉仁如天地以覆群生勇如雷霆以
收威柄故司马光之告君以仁明武为言即中庸所谓
知仁勇也知仁勇非学而能之哉夫经莫要于尚书春
秋史莫正于通鉴纲目陛下留心垂览其于君也既知
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
审矣于驭内臣也既知有吕强张承业之忠又知有仇
士良陈𢎞志之恶于驭廷臣也既知有萧曹房杜之良
又知有李林甫杨国忠之奸而用舍当矣如是则于知
仁勇之徳岂不大有助哉茍徒如向者儒臣进讲诵述
其善讳避其恶是犹恐道路之有陷穽闭目而过之其
不至于㝠行颠仆者几何今天下虽遭大创尚如金瓯
之未缺诚能本圣学以见之政治臣见国势可强仇耻
可雪兄弟之恩可全祖宗之制可复亦何惮而不为此
书奏帝优诏答之三年迁洗马额森使者乞遣报使帝
坚不许定之疏引故事以请帝下廷议竟不果遣久之
迁右庶子天顺改元调通政司左㕘议仍兼侍讲寻进
翰林学士宪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成
化二年十二月以本官入直文渊阁进工部右侍郎兼
翰林学士江西湖广灾有司方徴民赋定之言国储充
积仓庾至不能容而此张口待哺之氓乃责其租课非
圣主恤下意帝感其言即命停徴四年进礼部左侍郎
万贵妃専宠皇后希得见储嗣未兆郕王女及笄未下
嫁定之因久旱并论及之且请经筵兼讲太祖御制诸
书斥异端邪教勿令害政耗财帝留其疏不下五年卒
官赠礼部尚书谥文安定之谦恭质直以文学名一时
尝有中㫖命制元宵诗内使却立以俟据案伸纸立成
七言绝句百首又尝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有质宋人
名字者就列其世次若系谱然
賛曰英宗之复辟也当师旅饥馑之余民气未复权奸
内讧柱石倾移朝野多故时事亦孔棘矣李贤以一身
搘拄其间沛然若有余奨厉人材振饬纲纪迨宪孝之
世名臣相望犹多贤所识抜伟哉宰相材也彭时商辂
侃侃守义尽忠献纳粹然一出于正其于慈懿典礼非
所谓善成君徳者欤辂科名与宋王曾宋庠埒徳望亦
无媿焉吕原岳正刘定之虽相业未优而原之行谊正
之气概定之之建白咸有可称故以时次并列于篇
明史卷一百七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