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9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四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九十一
陈九畴 翟 鹏(张 汉)
孙继鲁 曽 铣
丁汝䕫 杨守谦
商大节 王 忬
杨 选
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倜傥多权畧自为诸生即习武
事𢎞治十五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有重囚越狱人莫敢
撄九畴挺槊逐得之遂以武健名正徳初录囚南畿忤
刘瑾谪阳山知县瑾败复故官歴郎中迁肃州兵备副
使总督彭泽之赂土鲁番也遣哈密都督沙呼实往
九畴奋曰彭公受天子命制边疆不能身当利害何但
模棱为乃练卒伍缮营垒常若临大敌沙呼实果通
贼番酋苏勒坦莾肃尔犯嘉峪闗游击芮宁败死寻遣
沙木斯巴等以駞马乞和而隂遗书沙呼实及其姻党
乌噜斯哈勒沙卜塔等俾内应九畴知贼计执乌噜斯
哈勒及沙木斯巴付狱通事毛鉴等守之鉴等故与通
欲纵去众番皆伺隙为变九畴觉之僇鉴等贼失内应
遂㧞帐走兵部尚书王琼恶泽并坐九畴失事罪逮系
法司狱以沙卜荅系死为罪除其名世宗即位起故官
俄进陜西按察使居数月甘肃总兵官李隆嗾部卒殴
杀廵抚许铭焚其尸乃擢九畴右佥都御史廵抚甘肃
按验铭事诛隆及乱卒首事者九畴抵镇言额军七万
余存者不及半且多老弱请令召募诏可嘉靖三年苏
勒坦莽肃尔复以二万余骑围肃州九畴自甘州昼夜
驰入城射贼多死已又出兵击走之其分掠甘州者亦
为总兵官姜奭所败论功进副都御史赉金币九畴上
言番贼敢入犯者以我纳其朝贡纵商贩使得稔虚实
也沙呼实逆谋已露输货权门转䝉宠幸以犯邉之寇
为来享之宾边臣怵利害拱手听命致内属番人勾连
接引以至于今今即不能如汉武兴大宛之师亦当效
光武绝西域之计先后入贡未归者二百人宜安置两
粤其谋逆有迹者加之刑僇则贼内无所恃必不复有
侵轶倘更包含隠忍恐河西十五卫所永无息肩之期
也事下总制杨一清颇采其议四年春致仕归初土鲁
番败遁都指挥王辅言苏勒坦莾肃尔及牙木兰俱死
于礮九畴以闻后二人上表求通贡帝怪且疑而番人
先在京师者为蜚语言肃州之围由九畴激之帝益信
㑹百戸王邦竒讦杨廷和彭泽词连九畴吏部尚书桂
萼等欲縁九畴以倾泽因请许通贡而追治九畴激变
状大学士一清言事已前决帝不听逮下诏狱刑部尚
书胡世宁言于朝曰世宁司刑而杀忠臣宁杀世宁乃
上疏为讼寃曰番人变诈妄腾谤讟欲害我谋臣耳夫
其畜谋内寇为日已久一旦拥兵深入诸番约内应非
九畴先㡬奋僇且近遣属夷却其营帐逺交卫拉特扰
其窟巢使彼内顾而返则肃州孤城岂复能保臣以为
文臣有勇知兵忘身殉国者无如九畴宜番人深忌而
欲杀也惟聼部下卒妄报以莽肃尔等为已死则其罪有
不免耳已法司具狱亦如世宁言帝卒中萼等言谪戍
极边居十年赦还
翟鹏字志南抚宁卫人正徳三年进士除戸部主事厯
员外郎中出为卫辉知府调开封擢陜西副使进按察
使性刚介厯官以清操闻嘉靖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廵
抚宁夏时边政久弛壮卒率占工匠私役中官家守边
者竝羸老不任兵又番休无期甚者夫守墩妻坐铺鹏
至尽清占役使得迭更野鸡台二十余墩孤悬塞外久
弃不守鹏尽复之岁大侵请于朝以振坐寇入停俸复
坐劾总兵官赵瑛失事为所许夺职归二十年八月谙
达入山西内地兵部请遣大臣督军储因荐鹏乃起故
官整饬畿辅山西河南军务兼督饷鹏驰至谙达已饱
去而济农军复寇汾石诸州鹏往来驰驱不能有所挫
寇退乃召还明年三月宣大总督樊继祖罢除鹏兵部
右侍郎代之上疏言将吏遇被掠人牧近塞宜多方招
徕杀降邀功者宜罪寇入官军遏敌虽无功竟赖以安
者当录若贼众我寡奋身战虽有伤折未至残生民者
罪当原于法俘馘论功损挫论罪乃有摧锋陷阵不暇
斩首而在后掩取者反积级受功有逡廵观望幸茍全
而力战当先者反以损军治罪非戎律之平帝皆从其
议㑹有降人言寇且大入鹏连乞兵饷帝怒命革职闲
住因罢总督官不设鹏受事仅百日而去其年七月谙
达复大入山西纵掠太原潞安兵部请复设总督乃起
鹏故官令兼督山东河南军务廵抚以下竝听节制鹏
受命寇已出塞即驰赴朔州请调陜西蓟辽客兵八支
及宣大三闗主兵兼募土着选骁锐者十万统以良将
列四营分布塞上每营当一靣寇入境游兵挑之诱其
追诸营夹攻脱不可御急趋闗南依墙守邀击其困归
帝从之鹏乃浚壕筑垣修边墙三百九十余里増新墩
二百九十二䕶墩堡一十四建营舎一千五百间得地
万四千九百余顷募军千五百人人给五十畆省仓储
无算疏请东自平刑西至偏闗画地分守増游兵三支
分驻雁门宁武偏闗寇攻墙戍兵拒游兵出闗夹攻此
守中有战东大同西老营堡因地设伏伺寇所向又于
宣大三闗间各设劲兵而别选战士六千分两营遇警
令总督武臣张鳯随机䇿应此战中有守帝从其议且
命自今遇敌逗遛者都指挥以下即斩总兵官以下先
取死罪状奏请先是鹏遣千戸浩尔齐率兵三百哨至
丰州滩不见寇复选精锐百逺至丰州西北遇牧马者
百余人击斩二十三级夺其马还未入塞寇大至官军
饥惫尽弃所获奔鹏具实陈状帝以将士敢深入仍行
迁赏旧例兵皆团操镇城闻警出战自边患炽每夏秋
间分驻边堡谓之暗伏鹏请入秋悉令赴塞画地分守
谓之摆边九月中还镇遂着为令二十三年正月帝以
去岁无寇为将帅力降敕奖鹏赐以袭衣至三月谙达
寇宣府龙门所总兵官郤永等却之斩五十一级论功
进兵部尚书帝倚鹏殄寇钖命屡加所请多从而责效
甚急鹏亦竭智力然不能呼吸应变御史曹邦辅尝劾
鹏鹏乞罢弗允是年九月苏州廵抚朱方请撤诸路防
秋兵兵部尚书毛伯温因并撤宣大三闗客兵谙逹遂
以十月初寇膳房堡为郤永所拒乃于万全右卫毁墙
入由顺圣川至蔚州犯浮屠峪直抵完县京师戒严帝
大怒屡下诏责鹏鹏在朔州闻警夜半至马邑调兵食
复趋浑源遣诸将遏敌御史杨本深劾鹏逗遛致贼震
畿辅兵科戴梦桂继之遂遣官械鹏而以兵部左侍郎
张汉代鹏至下诏狱坐永戍行至河西务为民家所窘
告钞闗主事杖之厰卫以闻复逮至京卒于狱人皆惜
之初鹏在卫辉将入觐行李萧然通判王江怀金遗之
鹏曰岂我素履未孚于人耶江慙而退其介如此隆庆
初复官张汉钟祥人代鹏时寇已出境乃命翁万达总
督宣大而以汉専督畿辅河南山东诸军汉条上选将
练兵信赏必罚四事请令大将得専杀偏禆而总督亦
得斩大将人知退怯必死自争赴敌帝不欲假臣下权
恶之兵部言汉老边事言皆可从帝令再议部臣乃言
汉议皆当而専杀大将与㑹典未合帝姑报可㑹考察
拾遗言官劾汉刚愎遂械系诏狱謪戍镇西卫后数年
边警御史陈九徳荐汉帝怒斥九徳为民汉居戍所二
十年卒隆庆初赠兵部尚书
孙继鲁字道甫云南右卫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沣州知
州坐事改国子助教歴戸部郎中监通州仓歴知卫辉
淮安二府织造中官过淮继鲁与之忤诬逮至京大学
士夏言救免继鲁不谢言不悦改补黎平擢湖广提学
副使进山西参政数绳宗藩暨迁按察使宗藩百余人
拥马发其&KR1149;敝衣外无长物乃载酒谢过迁陜西右布
政使二十六年擢右副都御史代杨守谦廵抚山西继
鲁耿介所至以清节闻然好刚使气总督都御史翁万
达议撤山西内边兵并力守大同外边帝报可继鲁抗
章争言紫荆居库山海诸闗东枕溟渤雁门宁武偏头
诸闗西据黄河天设重险以藩卫国家岂可聚师旷野
洞开重门以延敌夫紫荆诸闗之拱䕶京师与雁门诸
闗之屏蔽全晋一也今议者不撤紫荆以并守宣府岂
可独撤雁门以并守大同耶况自偏头宁武雁门东扺
平刑闗为山西长边自右卫双沟墩至东阳河镇口台
为大同长边自丫角山至双沟百四十里为大同𦂳边
自丫角山至老牛湾百四十里为山西紧边论长边则
大同为急山西差缓论紧边则均为最急此皆密迩河
套譬之门阖山西守左大同守右山西并力守左尚不
能支又安能分力以守大同之右近年寇不敢犯山西
内郡者以三闗备严故也使三关将士逺离堡戍欲其
不侵犯难矣全师在外强寇内侵即紫荆倒马诸闗不
将徒守哉万达闻之不悦上疏言増兵摆边始于近岁
与额设守边者不同继鲁乃以危言相恐复遗臣书言
往岁建云中议宰执几不免近年撤各路兵督抚业䝉
罪其诋排如此今防秋已逼乞别调继鲁否则早罢臣
无悮边事兵部是继鲁言帝不从下廷议廷臣请如万
达言帝方倚万逹怒继鲁腾私书引往事议君上而夏
言亦恶继鲁不为地遂逮下诏狱疽发于项瘐死继鲁
为廵抚仅四月山西人习其前政冀有所设施遽以非
罪死咸为痛惜宗藩有上书讼其寃者即前夺视其&KR1149;
者也穆宗即位赠兵部左侍郎赐祭葬荫一子谥清愍
曽铣字子重江都人自为诸生以才自豪嘉靖八年成
进士授长乐知县徴为御史廵按辽东辽阳兵变执辱
都御史吕经铣时按金复急檄副总兵李鉴罢经苛急
事为乱军乞赦经罢趋广宁悍卒于蛮儿等复执辱经
其月抚顺卒亦䌸指挥刘雄父子㑹朝廷遣侍郎林庭
㭿往勘乱卒惧辽阳倡首者赵劓儿潜诣广宁与蛮儿
合谋欲俟镇城官拜表集众乱为总兵官刘淮所觉计
不行复结死囚欲俟庭㭿至闭城门为变而铣已刺得
二城及抚顺为恶者姓名密授诸将劓儿等数十人同
日捕获铣上言徃者甘肃大同军变处之过轻群小谓
辱命臣杀主帅罪不过此遂相率为乱今首恶宜急诛
乃召还庭㭿命铣勘实悉斩诸首恶县首边城全辽大
定擢铣大理寺丞迁右佥都御史廵抚山东谙达数入
内地铣请筑临清外城工毕进副都御史居三年改抚
山西经厯寇不犯边朝廷以为功进兵部侍郎廵抚如
故二十五年夏以原官总督陜西三边军务宼十万余
骑由宁塞营入大掠延安庆阳境铣率兵数千驻塞门
而遣前参将李珍捣寇巢于马梁山隂斩首百余级寇
闻之始遁㨗奏赉银币既而寇屡入游击高极死焉副
总兵萧汉败绩铣疏诸将罪治如律时套寇牧近塞零
骑往来居民不敢樵采铣方筑塞虑为所扰乃选锐卒
击之寇稍北间以轻骑入掠铣复率诸军驱之逺徙参
将李珍及韩钦功为多诏増铣俸一级赐银币有加铣
素喜功名又感帝知遇葢图所报称念寇居河套久为
中国患上疏曰贼据河套侵扰边鄙将百年孝宗欲复
而不能武宗欲征而不果使济农据为巢穴出套则寇
宣大三闗以震畿辅入套则寇延宁甘固以扰闗中深
山大川势顾在敌而不在我封疆之臣曽无有以收复
为陛下言者盖军兴重务也小有挫失媒孽踵至鼎镬
刀锯靣背森然臣非不知兵凶战危而枕戈汗马切齿
痛心有日矣窃尝计之秋髙马肥弓矢劲利彼聚而攻
我㪚而守则彼胜冬深水枯马无宿槀春寒隂雨壤无
燥土彼势渐弱我乗其弊则中国胜臣请以锐卒六万
益以山东鎗手二千毎当春夏交携五十日饷水陆交
进直捣其巢材官驺发礮火雷激则寇不能支此一劳
永逸之䇿万世社稷所頼也遂条八议以进是时铣与
延宁抚臣欲西自定边营东至黄甫川一千五百里筑
边墙御寇请帑金数十万期三年毕功疏竝下兵部部
臣难之请令诸镇文武将吏协议诏报曰贼据套为中
国患久矣朕宵旰念之边臣无分主忧者今铣倡恢复
议甚壮其令铣与诸镇臣悉心上方略予修边费二十
万铣乃益锐而诸廵抚延绥张问行陜西谢兰宁夏王
邦瑞及廵按御史盛唐以为难久不㑹奏铣怒疏请于
帝帝为责让诸廵抚㑹问行已罢杨守谦代之意与铣
同铣遂合诸臣条上方略十八事已又献营阵八图竝
优㫖下廷议廷臣见上意向铣一如铣言帝忽出手诏
谕辅臣曰今逐套贼师果有名否兵食果有余成功可
必否一铣何足言如生民荼毒何初铣建议时辅臣夏
言欲倚以成大功主之甚力及是大骇请帝自裁断帝
命刋手诏徧给与议诸臣时严嵩方与言有隙欲因以
倾言乃极言套必不可复隂诋言故引罪乞罢以激帝
怒旋复显攻言谓向拟㫖褒铣臣皆不预闻兵部尚书
王以旗㑹廷臣覆奏遂尽反前说言套不可复帝乃遣
官逮铣出以旗代之责科道官不言悉杖于廷停俸四
月帝虽怒铣然无意杀之也咸宁侯仇鸾镇甘肃时以
阻挠为铣所劾逮问嵩故雅亲鸾知铣所善同邑苏纲
者言继妻父纲与铣言尝交闗传语乃代鸾狱中草疏
诬铣掩败不奏尅军饷钜万遣子淳属所亲苏纲赂当
途其言绝无左验而帝深入其说立下淳纲诏狱给事
中齐誉等见帝怒铣甚请早正刑章帝责誉党奸避事
镌级调外任及铣至法司比拟边帅失䧟城砦者律帝
必欲依正条当铣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二千里即日
行刑铣既死言亦坐斩而鸾出狱铣有胆略长于用兵
岁除夜猝命诸将出时塞上无警诸将方置酒不欲行
赂铃卒求缓于铣妾铣斩铃卒以徇诸将不得已丙夜
被甲行果遇寇击败之翼日入贺毕前请故铣笑曰见
乌鹊非时噪故知之耳皆大服铣亷既殁家无余赀隆
庆初给事中辛自修御史王好问讼铣志在立功身罹
重辟识与不识痛悼至今诏赠兵部尚书谥襄愍万厯
中从御史周磐请建祠陜西李珍者故坐事失官铣从
徒中录用复积战功至参将铣既被诬诏遣给事中申
价等往核因并劾珍与指挥田世威郭震为铣爪牙下
之诏狱连及廵抚谢兰张问行御史盛唐副总兵李琦
等皆斥罚勒淳纲赃䘏阵亡军及居民被难者铣尝檄
府卫银三万两制车仗亦责偿于淳且酷刑拷珍令其
实尅饷行赂事几死卒不承淳用是免珍竟论死世威
震謪戍其后谙达岁入寇帝卒不悟辄曰此铣欲开边
故行报复耳
丁汝䕫字大章沾化人正徳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
靖初授礼部主事争大礼被杖调吏部累官山西左布
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廵抚甘肃歴抚保定应天入为左
副都御史坐事调湖广参政复以故官抚河南歴吏部
左右侍郎二十八年十月拜兵部尚书兼督团营条上
边务十事皆报可当是时谙达岁寇边羽书叠至天子
方斋居西内厌兵事而大学士严嵩窃权边帅率以贿
进疆事大壊其明年八月甲子谙达犯宣府诸将拒之
不得入汝䕫即上言寇不得志于宣府必东趋辽蓟请
敕诸将严为备潮河川乃陵京门户宜调辽东一军赴
白马闗保定一军赴古北口从之寇果引而东驻大兴
州去古北口百七十里大同总兵官仇鸾知之率所部
驰至居庸南顺天廵抚王汝孝驻蓟州误听谍者谓寇
向西北汝䕫信之请令鸾还大同勿东诏俟后报及兴
州报至命鸾壁居庸汝孝守蓟州未几寇循潮河川南
下至古北口薄闗城总兵官罗希韩卢钺不能却汝孝
师大溃寇遂由石匣营达密云转掠怀柔围顺义城闻
保定兵驻城内乃解而南至通州阻白河不得渡驻河
东孤山分剽昌平三河犯诸帝陵杀掠不可胜纪京师
戒严召各镇勤王分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京城九门
定西侯蒋𫝊兵部侍郎王邦瑞总督之而以锦衣都督
陆炳礼部侍郎王用賔给事御史各四人廵视皇城四
门诏大小文臣知兵者许汝䕫委用汝䕫条上八事请
列正兵四营于城外四隅竒兵九营于九门外近郊正
兵营各一万竒兵营各六千急遣大臣二人经略通州
涿州且释罪废诸将使立功赎罪帝悉从之然是时册
籍皆虚数禁军仅四五万老弱半之又半役内外提督
大臣家不归伍在伍者亦涕泣不敢前从武库索甲仗
主库奄人勒常例不时发久之不能军乃发居民及四
方应武举诸生乗城且大颁赏格仇鸾与副将徐玨游
击张腾等军白河西杨守谦与副将朱楫等军东直门
外诸路援兵亦稍集议者率谓城内虚城外有边兵足
恃宜移京军备内衅汾䕫亦以为然遂量掣禁军入营
十王府庆夀寺前掌营务者成国公朱希忠恐以兵少
获谴乃东西抽掣为掩节计士疲不得息出怨言而莫
晓孰为调者则争詈汝䕫鸾兵无纪律掠民间帝方眷
鸾令勿捕汝䕫亦戒勿治鸾兵民益怨怒寇游骑四出
去都城三十里及辛巳遂自通州渡河而西前锋七百
骑驻安定门外教场明日大营薄都城分掠西山黄村
沙河大小榆河畿甸大震初寇逼通州部所遣侦卒出
城不数里道遇伤者辄奔还妄言诳汝䕫既而言不雠
汝䕫弗罪也募他卒侦之复如前以故寇众寡逺近皆
不能知宣府总兵官赵国忠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
击姚冕山西游击罗恭等各以兵入援营玉河诸处诏
兵部核诸镇兵数行赏赉勤王兵先后五六万人皆闻
变即赴未赍糗粮制下犒师牛酒无所出越二三日援
军始得数饼饵益饥疲不任战帝久不视朝军事无由
靣白廷臣多以为言帝不许礼部尚书徐阶复固请帝
乃许癸未群臣昩爽入至日晡帝始御奉天殿不发一
词但命阶奉敕谕至午门集群臣切责之而已帝怒文
武臣不任事尤怒汝䕫吏部因请起杨守礼刘源清史
道许论于家汝䕫不自安请督诸将出城战而以侍郎
谢兰署部事帝责其推委命居中如故寇纵横内地八
日诸军不敢发一矢寇本无意攻城且所掠过望乃整
辎重从容趋白羊口而去方事棘帝趣诸将战甚急汝
䕫以咨嵩嵩曰塞上败或可掩也失利辇下帝无不知
谁执其咎寇饱自飏去耳汝䕫因不敢主战诸将亦益
闭营寇以此肆掠无所忌既退汝䕫兰及戸工尚书李
士翺胡松侍郎雒颙孙禬皆引罪命革士翺职停松俸
俱戴罪办事侍郎各停俸五月而下汝䕫狱帝欲大行
诛以惩后汝䕫窘求救于嵩嵩曰我在必不令公死及
见帝怒甚竟不敢言给事御史劾汝䕫御寇无䇿帝责
其不早言夺俸有差趣具狱怒法司奏尝缓杖都御史
屠侨刑部侍郎彭黯大理卿沈良才各四十降俸五等
刑科张侃等循故事覆奏各杖五十斥侃为民坐汝䕫
守备不设即日斩于市枭其首妻流三千里子戍鐡岭
汝䕫临刑始悔为嵩所卖方廷讯时职方郎王尚学当
从坐汝䕫曰罪在尚书郎中无预得减死论戍比赴市
问左右王郎中免乎尚学子化适在旁谢曰荷公恩免
矣汝䕫叹曰汝父劝我速战我为政府悮汝父免我死
无恨闻者为泣下隆庆初复官汝䕫既下狱并逮汝孝
希韩钺寇未尽去官校不敢前托言汝孝等追寇白羊
口逺不可卒至比逮至论死帝怒渐解而汝孝复以首
功闻命俱减死戍边
杨守谦字允亨徐州人父志学字逊夫𢎞治六年进士
廵抚大同宁夏边人爱之累官刑部尚书卒谥康恵守
谦登嘉靖八年进士授屯田主事改职方歴郎中练习
兵计出为陜西副使改督学政有声就拜参政未任擢
右佥都御史廵抚山西上言偏头老营堡二所余地千
九百余顷请兴举营田因荐副使张镐为提调牛种取
给本土帝称为忠即报可俄移抚延绥请久任镐终其
事其后二年营田大兴计秋获可当帑银十万边闗榖
价减十五守谦荐镐可大用且言延绥安定诸边可如
例戸部请推行之九边帝悦命亟行之录守谦镐功守
谦未去延绥而镐已廵抚宁夏矣守谦至延绥言激劝
军士在重赏令斩一首者升一级不愿者予白金三十
两赏已薄又文移察勘动涉岁时以故士心不劝近宣
大事棘稍加赏格请倍增其数镇廵官验明即给盖増
级袭荫有官者利之穷卒凯赏而已兵部以为然定斩
首一级者与五十两着为令以前山西修边功増俸一
级赐金币有加请给新设游兵月饷发仓储贷饥卒皆
报许二十九年进副都御史廵抚保定兼督紫荆诸闗
去镇之日倾城号泣有追送数百里外者未几谙达入
寇守谦率师倍道入援帝闻其至甚喜令营崇文门外
㑹副总兵朱楫参将祝福冯登亦各以兵至人心稍安
寇游骑㪚掠枯柳诸村去京城二十里守谦及楫等兵
移营东直门外诏同仇鸾调度京城及各路援兵相机
战守寇薄都城诸将髙秉元徐镛等御之不能却帝拜
鸾大将军进守谦兵部右侍郎协同提督内外诸军事
鸾时自孤山还至东直门观望斩死人首六级报功守
谦孤军薄谙逹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帝闻不悦而尚
书丁汝䕫虑䘮师戒勿轻战诸将离城逺见守谦不战
亦坚壁辄引汝䕫及守谦为辞流闻禁中帝益怒初寇
抵安定门诏守谦与楫等合击莫敢前守谦亦委无部
檄第申儆备寇遂毁城外庐舎城西北隅火光烛天内
臣园宅在焉环泣帝前称将帅为文臣制故寇得至此
帝怒曰守谦拥众自全朕亲降㫖趣战何得以部檄为
解寇退遂执守谦与汝䕫廷鞫之坐失悮军机即日戮
于市守谦临刑时慨然曰臣以勤王反获罪谗贼之口
实蔽圣聪皇天后土知臣此心死何恨边陲吏士知守
谦死无不流涕者守谦坦易无城府驭下多恩意守官
亷位至开府萧然若寒士然性迟重客有劝之战者应
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悮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
不纳竟得罪隆庆初赠兵部尚书谥恪愍
商大节字孟坚钟祥人嘉靖二年进士授丰城知县始
为筑城捕境内盗几尽擢兵科给事中京察竣复命科
道互相劾被謪盐城县丞三迁刑部郎中出为广东佥
事捣海南叛黎巢増秩赐金币累官山东按察使擢右
佥都御史廵抚保定兼提督紫荆诸闗虑谙达内侵疏
请重根本䕶神京居四年召理院事谙达果大举薄都
城诏城中居民及四方入应武举者悉登陴守以大节
率五城御史统之发帑金五千两命便宜募壮士屡条
上军民急务比寇退复命兼管民兵经略京城内外训
练鼓舞军容甚壮擢右副都御史经略如故所募民兵
已四千请以三等授饷上者月二石其次递减五斗帝
亟从之仇鸾为大将军尽统中外兵马恶大节独为一
军不受其节制欲困之乃请画地分守以京师四郊委
大节大节言臣虽经略京城实非有重兵専战守责者
也京城四郊利害鸾欲専以臣当臣节制者止廵捕军
鸾又频调遣奸宄猝发谁为捍御哉所争甚晰而帝方
宠鸾不欲人挠其事责大节怀奸避难立下诏狱法司
希㫖当大节斩严嵩言大节诚有罪但法司引律非是
幸赦其死戍极边亦不听时三十年四月也明年八月
鸾死大节故部曲石镗孙九思等数百人伏阙讼寃章
再上兵部侍郎张时彻等言大节为逆鸾掣肘以抵于
法乞顺群情赦之帝怒镌时彻二秩明年竟卒于狱隆
庆初复故官赠兵部尚书谥端愍
王忬字民应太仓人父倬南京兵部右侍郎以谨厚称
忬登嘉靖二十年进士授行人迁御史皇太子出阁疏
以武宗居青宫为戒又劾罢东厰太监宋兴出视河东
盐政以疾归已起按湖广复按顺天二十九年谙达大
举犯古北口忬奏言潮河川有径道一日夜可达通州
因疾驰至通为守御计尽徙舟楫之在东岸者夜半寇
果大至不得渡遂壁于河东帝密遣中使觇军见忬方
厉士乘城还奏帝大喜副都御史王仪守通州御史姜
廷頣劾其不职忬亦言仪纵士卒虚大同军大同军者
仇鸾兵也帝立命逮仪而超擢忬右佥都御史代之寇
退忬请振难民筑京师外郭修通州城筑张家湾大小
二堡置沿河敌台皆报可寻罢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
忬还三十一年出抚山东甫三月以浙江倭寇亟命忬
提督军务廵视浙江及福兴漳泉四府先后上方畧十
二事任参将俞大猷汤克寛又奏释参将尹鳯卢镗系
贼犯温州克寛破之其据昌国卫者为大猷击退而贼
首汪直复纠岛倭及漳泉群盗连巨舰百余蔽海至濵
海数千里同告警上海及南汇呉淞乍浦蓁屿诸所皆
䧟苏松宁绍诸卫所州县被焚掠者二十余留内地三
月饱而去忬乃言将士逐毁其船五十余艘于是先所
夺文武将吏俸皆得复寻以给事王国祯言改廵抚忬
方视师闽中贼复大至犯浙江卢镗等频失利御史赵
炳然劾其罪帝特宥忬忬因请筑嘉善崇徳桐乡徳清
慈溪奉化象山城而恤被寇诸府时已遣尚书张经总
督诸军大同适中寇督抚苏祐侯钺俱被逮乃进忬右
副都御史廵抚大同秋防事竣就加兵部右侍郎蓟辽
总督杨博还朝即移忬代之寻进右都御史忬言骑兵
利平地步兵利险阻今蓟镇画地守请去他郡防秋马
兵八千易之以步岁省银五万六千余两从之谙达苏
十余万骑深入广宁诸处总兵官殷尚质等战殁忬停
俸三月未几达喇苏复以十万骑屯青城分遣精骑犯
一片石三道闗总兵官欧阳安拒却之事闻赉银币巴
图尔等犯迁安副总兵蒋承勋战死降忬兵部侍郎留
任初帝器忬才甚眷之及所部屡失事则以为不足办
寇谕严嵩与兵部计防守之宜嵩奏流河口边墙有缺
故寇乘之入宜大修边墙且令忬选补额兵操练战守
不得専恃他镇授兵部条六事如嵩指帝乃下诏责忬
赦其罪实主兵减客兵如议于是练兵之议起时寇别
部入沈阳有乡兵金仲良者禽其长陶赍忬赉银币官
仲良三级防秋毕复忬官寻复用沈阳却寇功荫一子
已而寇复入辽阳副总兵王重禄败绩御史周斯盛以
闻帝置忬不问治他将吏如律初帝从杨博言命蓟镇
入卫兵听宣大调遣忬言古北诸口无险可守独恃入
卫卒䕶陵京奈何听调发帝怒曰曩令蓟镇练兵今一
卒不练遇防秋辄调他镇兵兵部详议以闻部臣言蓟
镇额兵多缺宜察补乃遣郎中唐顺之往核还奏额兵
九万有竒今惟五万七千又皆羸老忬与总兵官安廵
抚马珮及诸将袁正等俱宜按治乃降忬俸二级帝因
问嵩边兵入卫旧制乎嵩曰祖宗时无调边兵入内地
者正徳中刘六猖獗始调许秦郤永领边兵讨贼庚戌
之变仇鸾选边兵十八支䕶陵京未用以守蓟镇至何
栋始借二支防守忬始尽调边兵守要害去岁又徴全
辽士马入闗致寇乗虚入犯辽左一空若年复一年调
发不已岂惟糜饷更有他忧帝由是恶忬甚逾月寇犯
清河总兵官杨照御之斩首八百余级越四日土蛮十
万骑薄界岭口副将马芳拒却之明日敌骑二百奔还
芳及安俘斩四十级忬犹被赉三十八年二月巴图尔
锡林阿数部屯㑹州挟朶颜为乡导将西入声言东忬
遽引兵东寇以其间由潘家口入渡滦河而西大掠遵
化迁安蓟州玉田驻内地五日京师大震御史王渐方
辂遂劾忬安及廵抚王轮罪帝大怒斥安贬轮于外切
责忬令停俸自効至五月辂复劾忬失䇿者三可罪者
四遂命逮忬及中军游击张伦下诏狱刑部论忬戍边
帝手批曰诸将皆斩主军令者顾得附轻典耶改论斩
明年冬竟死西市忬才本通敏其骤拜都御史及屡更
督抚也皆帝特简所建请无不从为总督数以败闻由
是渐失宠既有言不练主兵者益大恚谓忬怠事负我
嵩雅不悦忬而忬子世贞复用口语积失欢于嵩子世
蕃严氏客又数以世贞家𤨏事搆于嵩父子杨继盛之
死世贞又经纪其䘮嵩父子大恨滦河变闻遂得行其
计穆宗即位世贞与弟世懋伏阙讼寃复故官予䘏
杨选字以公章邱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擢御
史迁易州兵备副使谙达围大同右卫廵抚朱笈被逮
超拜选右佥都御史代之与侍郎江东总兵官张承勋
解其围忧归再起仍故职四十年擢总督蓟辽副都御
史条上封疆极弊十五事多从其请以居庸岔道却敌
功进兵部右侍郎明年五月古北口守将遣哨卒出塞
朶颜卫掠其四人部长图罕叩闗索赏副总兵胡镇执
之并䌸其党十余人图罕子惧拥所执哨卒至墙下请
易其父图罕者锡林阿妻义父也选欲以牵制锡林阿
要其子入质乃遣还父自是诸子迭为质半岁而代选
驰疏以闻自诩方畧选及廵抚徐绅等受赏十月丁卯锡林
阿与巴图尔等大举自墙子岭磨刀峪溃墙入犯京师
戒严帝大惊谕阁臣徐阶曰朕东见火光此贼去京不
逺其令兵部谕诸军并力勦逐明日选以寇东遁闻为
将士祈赏帝疑以问阶对曰寇营尚在平谷选等往通
州矣谓追杀者妄也帝衔之寇稍东大掠三河顺义围
诸将傅津等于郑官屯选遣副将胡镇偕总兵官孙膑
游击赵溱击之膑溱战殁镇力战得脱寇留内地八日
不退给事中李瑜遂劾选绅与副使卢镒参将冯诏胡
粲游击严瞻等俱逮下诏狱又二日寇始北去京师解
严初谍者言寇将窥墙子岭部檄严待之而三卫为寇
导者绐选赴潘家口寇已入选绅惧得罪径趋都城屯
东直门外旋还通州及遣镇等御又不胜内侍家蓟西
者哗言图罕父子实召寇帝入其言益怒法司坐选绅
诏守备不设律斩镒等戍帝谕锦衣朱希孝坐以纵图
罕勾贼罪复下选诏狱选不承止承质图罕父子事且
言事已上闻希孝录其语上刑部如帝指论选死即戮
于市枭其首示边妻子流二千里绅论死系狱诏及镒
等戍边帝虽怒选甚但欲诛其身法司乃并坐其妻子
隆庆初始释还
赞曰世宗威柄自操用重典以绳臣下而弄权者借以
行其私于是阘冗废职之徒事败伏辜而出力任事之
臣亦中危法受戮边臣不得自展布而武备隳矣陈九
畴翟鹏孙继鲁曾铣皆可用之才或謪或死不以其罪
铣复套之议甚伟然楷臣当轴而敌势方强虽颇牧乌
能有为丁汝䕫之戮于法诚不为过然戎律之弛有由
来矣而汝䕫独䝉其咎王忬杨选于边备甚疎宜不免
云
明史卷二百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