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9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六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九十四
马 录(颜颐夀 聂 贤 汤 沐 刘 琦卢 琼 沈 汉 王 科)
程启充 张 逵
郑一鹏 唐 枢
杜 鸾 叶应骢(蓝 田黄 绾)
解一贯(郑洛书张 录) 陆 粲(刘希简王 准)
邵经邦 刘世扬(赵 汉)
魏良弼(秦 鳌 张 寅叶 洪)
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徳三年进士授固安知县居官
亷明徴为御史按江南诸府世宗即位疏言江南之民
最苦粮长白粮输内府一石率费四五石他如酒醋局
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属输内府者费皆然户
部侍郎秦金等请从录言命石加耗一斗毋得苛求中
官黄锦诬劾髙唐判官金坡诏逮之连五百余人录言
祖宗内设法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先帝时刘
瑾钱寜辈蛊惑圣聪动遣锦衣官校致天下汹汹陛下
方勤新政不虞复有髙唐之命给事中许复礼等亦以
为言狱得少解嘉靖二年大计天下庶官被黜者多讦
抚按以录言禁止五年出按山西而妖贼李福达狱起
福达者崞人初坐妖贼王良李钺党戍山丹卫逃还更
名午为清军御史所勾再戍山丹卫复逃居洛川以弥
勒教诱愚民卲进禄等为乱事觉进禄伏诛福达先还
家得免更姓名曰张寅往来徐沟间输粟得太原卫指
挥使子大仁大义大礼皆冒京师匠藉用黄白术干武
定侯郭勋勋大信幸其仇薛良讼于录按问得实檄洛
川父老杂辨之益信勋为遗书录祈免录不从偕巡抚
江潮具狱以闻且劾勋庇奸乱法章下都察院都御史
聂贤等覆如录奏力言勋党逆罪诏福达父子论死妻
女为奴没其产责勋对状勋惧乞恩因为福达代辨帝
置不问㑹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㤗刘琦郑自璧
赵廷瑞沈汉秦祐张逵陈臯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
髙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鳯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
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交章劾勋谓罪当连坐勋
亦累自诉且以议礼触众怒为言帝心动勋复乞张璁
桂萼为援璁萼素恶廷臣攻已亦欲借是舒宿愤乃谓
诸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勋将渐及诸议礼者帝深入其
言而外廷不知攻勋益急帝益疑命取福达等至京下
三法司讯既又命㑹文武大臣更讯之皆无异词帝怒
将亲讯以杨一清之言而止仍下廷鞫尚书颜颐夀等
不敢自坚改拟妖言律斩帝犹怒命法司俱戴罪办事
遣官往械录潮及前问官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玨佥
事章纶都指挥马豸等时璋玨已迁都御史璋巡抚寜
夏玨巡抚甘肃皆下狱廷讯乃反前狱抵良诬告罪帝
以罪不及录怒甚命璁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尽下
尚书颐夀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贤副都御史刘文
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
汪渊狱严刑推问遂搜录箧得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
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及寺丞渊私书咏引罪
致仕去仲贤等亦下狱萼等上言给事中琦㤗郎中仕
声势相倚挟私弹事佐录杀人给事中科一鹏祐汉辂
评事鸾御史鸣鳯壮雄扶同妄奏助成奸恶给事中逵
御史世魁方幸寅就死得诬勋谋逆率众连名同声驾
祸郎中司马相妄引事例故意増减诬上行私迩者言
官缔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司属任情恣横
殆非一日请大奋乾断彰国法帝纳其言并下诸人狱
收系南京刑部先是廷臣㑹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
卿余才偶语曰此狱已得情何再鞫侦者告萼以闻亦
逮问萼等遂肆搒掠录不胜刑自诬故入人罪萼等乃
定爰书言寅非福达录等恨勋搆成寃狱因列诸臣罪
名帝悉从其言谪戍极邉遇赦不宥者五人璋玨纶豸
前山西副使迁大理少卿文华谪戍邉卫者七人琦逵
㤗琼启充仕及知州胡伟为民者十一人贤科一鹏祐
汉辂世魁淳鸣鳯相鸾革职闲住者十七人颐夀玉启
潮文庄沐佖渊元锡才楷仲贤润英壮雄前大理丞迁
佥都御史毛伯温其他下巡按逮问革职者副使周宣
等复五人良抵死众证皆戍寅还职录以故入人死未
决当徒帝以为轻欲坐以奸党律斩萼等谓张寅未死
而录代之死恐天下不服宜永戍烟瘴地令縁及子孙
乃戍广西南丹卫遇赦不宥帝意犹未慊语杨一清等
曰与其僇及后世不若诛止其身从舜典罚弗及嗣之
意一清曰祖宗制律具有成法录罪不中死律若法外
用刑吏将縁作奸人无所措手足矣帝不得已从之以
萼等平反有功劳谕之文华殿赐二品服俸金带银币
给三代诰命遂编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时嘉靖六年
九月壬午也至十六年皇子生肆赦诸谪戍者俱释还
惟录不赦竟卒于戍所颜颐夀巴陵人居官有清望聂
贤长夀人为御史清亷夺官五年用荐起工部尚书改
刑部尚书致仕卒谥荣襄汤沐字新之江隂人𢎞治九
年进士除崇徳知县徴授御史正徳初尝劾中官苗逵
保国公朱晖等罪出为湖广佥事刘瑾以沐不附已用
牙侩同寅讦学士张芮事波及沐谪武义知县瑾诛复
为广东佥事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请立土官世
系籍绝其争袭之弊而令其子弟入学报可嘉靖二年
改抚四川入为大理卿既坐福达狱罢归家居六年荐
章数十上不召卒沐居官三十载屏绝餽遗以亷洁称
刘琦字廷珍洛川人正徳九年进士嘉靖初由行人授
兵科给事中时给京军冬衣布棉恒过期以琦请即命
琦立给李福达逃洛川琦知之甚悉事觉琦疏陈颠末
因劾郭勋党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劾勋侵盗草塲租银
既而马录狱具坐琦佐使杀人下狱谪戍沈阳阅十年
赦归卒卢琼字献卿浮梁人正徳六年进士由固始知
县入为御史嘉靖改元上言景皇帝有拨乱大功而实
录犹称郕戾王敬皇帝深仁厚泽而实录成于焦芳手
是非颠倒乞诏儒臣改撰帝惟命史官正孝宗实录之
不当者然亦未有所正也出按畿辅桂萼疾台谏排已
考察京官既竣令科道互纠劾吏科都给事中王俊民
等争之琼与同官刘隅等亦言交相批抵报复非盛世
事帝切责俊民隅夺其俸五月琼等皆三月而命部院
考之琼竟以劾勋谪戍邉赦还卒沈汉字宗海吴江人
正徳十六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中官马俊王堂久废
忽自南京召至汉论止之改元诏书蠲四方逋税汉以
民间已纳者多饱吏槖请已徴未解者作来年正课又
言近籍没奸党赀数千万请悉发以补岁入不足之数
皆报可嘉靖二年以灾异指斥时政尚书林俊去位复
抗章争之户部郎中牟㤗坐吏盗官帑下诏狱贬官汉
言吏为奸利在㤗未任前事败㤗发之㤗无罪因极言
刑狱宜付法司毋委镇抚不纳大狱起法司皆下吏汉
言祖宗之法不可壊权幸之渐不可长大臣不可辱妖
贼不可赦遂并收系除名家居二十年卒曾孙璟万厯中
为吏部员外郎请王恭妃封号忤肯降行人司正天启
初赠光禄少卿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徳十二年进
士授蓝田知县城隘且无水科导西山水入城拓而广
之遂为望邑毁境内淫祠以其材葺学宫嘉靖四年徴
为工科给事中尝劾兵部尚书金献民无功总兵官赵
文种勋失事及陜西织造内官扰民郭勋任奸人郭彪
郑鸾剥军害民状又言三司首领州县佐贰以秩卑为
上官所轻弃率贪冒不自惜宜拔擢其亷能者而诸邉
财计之职不宜处下才盐运官亷当迁叙大狱起劾勋
遂下狱削籍方诸臣之被罪也举朝皆知其寃莫敢白
逾月南京御史吴彦独抗章请寛之上怒斥于外已而
御史张禄亦以为言忤㫖切让自是无敢言者十一年
桂萼已死张璁亦免相聂贤毛伯温始起用张润汪元
锡李玨闵楷亦相继收录唯台谏曹郎竟无一人召复
者隆庆初诸人皆复职赠官录首赠太仆少卿琦琼俱
光禄少卿汉科俱太常少卿当萼等反福逹之狱举朝
不直萼等而以寅福达姓名错互亦或疑之至四十五
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就禽自言学妖术于山西李
同所司檄山西捕同下狱同供为李午之孙大礼之子
世习白莲教假称唐裔惑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
同竟伏诛暨穆宗即位御史厐尚鹏言㨿李同之狱福
达罪益彰而当时流毒搢绅至四十余人衣冠之祸可
谓惨烈郭勋世受国恩乃党巨盗陷朝绅职枢要者承
其颐指锻炼周内万一隂蓄异谋人人聴命祸可胜言
哉乞追夺勋等官爵优恤马录诸人以作忠良之气由
是福达狱始明
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正徳三年进士除三原知县
入为御史嬖幸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至都督赐蟒玉
者启充言定制军职授官悉准首功今幸门大启有买
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权要家贿军士金帛以易
所获之级是谓买功冲锋斩馘者甲也而乙取之甚者
杀平民以为贼是谓冒功身不出门闾而名隶行伍是
谓寄名贿求掾吏洗补文册是谓窜名至有一人之身
一日之间不出京师而东西南朔四处报功者按名累
级骤至髙阶是谓并功此皆坏祖宗法解将士体乞严
为察革帝不能用十一年正旦群臣待漏入贺日晡礼
始成及散朝已昏夜众奔趋而出颠仆相践踏将军赵
朗者死于禁门启充具奏其状请帝昧爽视朝以图明
作之治都督马昂进妊身女弟启充等力争既又极陈
冗官冗兵冗费之弊乞通行革罢帝皆不省腾骧四卫
军改编各卫者奉诏撤囘而各卫遗籍仍支粮糜仓储
八十七万余石启充力言之冒支弊绝以忧归世宗即
位起故官即争兴献帝皇号嘉靖元年正月郊祀方毕
清寜宫小房火启充言灾及内寝良由徇情之礼有戾
天常僭逼之名深乖典则辅臣执议礼臣建明不能敌
经生之邪说佞幸之谀辞动假母后以箝天下之口臣
谓不正大礼不黜邪说所谓修省皆具文也况迩者㫖
由中出而内阁不知奸党狱成而曲为庇䕶谏臣斥逐
耳目有壅蔽之虞大臣疎逺股肱有痿痹之患司礼之
权重于宰相枢机之地委之宦官迩臣贪浊频有迁除
邉帅偾师不得谴斥庄田之赏赉过多潜邸之乞恩未
已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聴亲大臣肃庶政以囘
灾变报闻寻出按江西得宸濠通萧敬张锐陆完等私
书欲亟去孙燧云代者汤沐梁宸可其次王守仁亦可
因论敬锐等罪竝言守仁党逆宜追夺给事中汪应轸
讼守仁功言逆濠私书有诏焚毁启充轻信被黜知县
章立梅捃摭之辞复有此奏非所以劝有功主事陆澄
亦为守仁奏辨御史向信因劾应轸与澄帝曰守仁一
闻宸濠变仗义兴兵勘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功不
必更议帝从太监梁栋请遣中官督南京织造启充偕
同官及科臣张嵩等极諌不纳启充素謇谔张璁桂萼
恶之㑹郭勋庇李福达狱为启充所劾璁萼因指启充
挟私谪戍邉卫十六年赦还言者交荐不复用卒隆庆
初赠光禄少卿
张逵字懋卿余姚人正徳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
元年授刑科给事中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国是大定今
举动渐乖弊端旋复斋醮繁兴爵赏无纪政事不闗于
宰执者非一刑罚不行于贵近者甚多台谏㑹奏而斥
为渎扰大臣执法而责以囘奏至于崔元封侯蒋纶市
宠陈万言乞赐第先朝贵戚未有若是恩幸也廖鹏缓
死刘晖得官李隆复遣官勘问先朝罪人未有若是淹
纵也愿陛下一反目前之所为报闻给事中刘最邓继
曽谪官逵疏救不聴寻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四年十
一月上疏曰近廷臣所上封事陛下批答必曰已有㫖
处置是已行者不可言也曰尚议处未定是未行者不
可言也二者不言则是终无可言也且今日言者已非
陛下初政时比矣初年事之大者既㑹疏公言之又各
疏独言之一不得行则相聚环视以不得其言为愧近
者不然㑹疏则删削忌讳以避祸独疏则毛举纎㣲以
塞责一不䝉谴则交相庆贺以茍免为幸消谠直之气
长循黙之风甚非朝廷福也章下所司寻进右给事中
王科陈察劾郭勋帝慰留之逵与同官郑自璧赵廷瑞
言勋倚奸成横用酷济贪笼络货资渔猎营伍为妖贼
李福达请属为逆党陆完雪寃温㫖谕留是旌使纵也
既复言福达诳惑愚民称兵犯顺勋党叛逆罪不容诛
不聴寻以言事忤㫖黜为呉江县丞复坐福达狱逮问
谪戍辽东邉卫居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初
赠光禄少卿
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徳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
靖初官至户科左给事中一鹏性伉直居谏垣中最敢
言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一鹏
驳之曰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
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
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所拟㫖内多更定未
可谓専也帝用中官崔文言建醮干清坤寜诸宫西天
西番汉经诸厰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一鹏
言祷祀繁兴必魏彬张锐余党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
误臣巡视光禄见一斋醮蔬食之费为钱万有八千陛
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幸之心况今天灾频降京师
道殣相望邉境戍卒日夜荷戈不得饱食而为僧道糜
费至此此臣所未解报闻东厰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
论谪戍诏覆案改拟带俸一鹏与御史李东等执奏并
劾刑部侍即孟鳯帝不聴给事中邓继曽修撰吕柟编
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宫中用度日侈数倍
天顺时一鹏言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寜仁
夀未央诸宫每有赢积率馈遗戚里曷若留供光禄彰
母后徳帝命干清坤寜二宫暂减十之一鲁迷贡狮子
西牛西狗西马及珠玉诸物一鹏引汉闭玉门闗谢西
域故事请敕邉臣量行赏赉遣还国勿使入京彰朝廷
不宝逺物之盛徳不聴寻伏阙争大理杖于廷侍郎胡
瓒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叛卒列上功状请徧颁文武
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赏一鹏言桂勇诛郭
鉴等在瓒未至之先徐氊儿等之诛事由朱振于瓒无
与瓒欲邀功冒赏惧众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夫自
大同搆难大臣台谏谁为陛下画一䇿者孤城穷寇尚
多逋逃各邉镇抚相去数千里安在其能掎角也请治
瓒等欺罔罪赏乃不行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
得俞㫖益发舒言事论杨宏不宜推寜下总兵官席书
不宜讦费宏留其弟春为修撰王宪夤縁贵近邓璋败
事甘肃不宜举三邉总督服阕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
鲁铎被谪修撰吕柟宜召至经筵廷臣乞省亲养病不
宜槩不许诸疏皆侃侃㑹武定侯国勋欲得虎贲左卫
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
郭顺者愿以宅易之顺勋家奴也其宅更湫隘一鹏与
同官张嵩劾勋以敝宅易公署骄纵罔上昔窦宪改沁
水园卒以逆诛勋谋夺朝廷武卫其恶岂止宪比部臣
附势曲从宜坐罪尚书赵璜等因自劾诏还所易勋甚
衔之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
奏拷掠除名九庙灾言官㑹荐遗贤及一鹏竟不复召
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少卿
唐枢字惟中归安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言官
以李福达狱交劾郭勋然不得狱辞要领枢上疏言李
福达之狱陛下驳勘再三诚古帝王钦恤盛心而诸臣
负陛下欺蔽者肆其䜛谄䛕者溷其说畏威者变其辞
访缉者淆其真是以陛下惑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臣
窃惟陛下之疑有六谓谋反罪重不宜轻加于所疑一
也谓天下人貎有相似二也谓薛良言弗可聴三也谓
李玨初牒明四也谓臣下立党倾郭勋五也谓崞洛证
佐皆讐人六也臣谓一一辨之福达之出也始而王良
李钺从之其意何为继而惠庆邵进禄等师之其传何
事李铁汉十月下旬之约其行何求我有天分数语其
情何谋太上元天垂文秘书其辞何指劫库攻城张旗
拜爵虽成于进禄等其原何自钺伏诛于前进禄败露
于后反状甚明故陜西之人曰可杀山西之人曰可杀
京畿中无一人不曰可杀惟左右之人曰不可则臣不
得而知也此不必疑一也且福达之形最易辨识或取
验于头秃或证辨于乡音如李二李俊李三是其族识
之矣发于戚广之妻之口是其孙识之矣始认于杜文
柱是其姻识之矣质证于韩良相李景全是其友识之
矣一言于髙尚节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识之矣再言于
卲继美宗自成是洛川主人识之矣三言于石文举等
是山陜道路之人皆识之矣此不必疑二也薛良怙恶
诚非善人至所言张寅之即福达即李午实有明据不
得以人废言况福达踪迹谲密黠慧过人人咸堕其术
中非良狡猾亦不能发彼隂私从来发摘告讦之事原
不必出之敦良朴厚之人此不当疑三也李玨因见薛
良非善人又见李福达无龙虎形朱砂字又见五台县
张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厢都无李福
达李午名遂茍且定案轻纵元凶殊不知五台自嘉靖
元年黄册始收寅父子忽从何来纳粟拜官其为素封
必非一日之积前此何以隠漏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
答乃于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求其贯址何可
得也则军籍之无考何足据也况福达既有妖术则龙
虎形朱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惑众后此去之以避
罪亦不可尽谓薛良之诬矣此不当疑四也京师自四
方来者不止一福达既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
勋从而信之亦理之所有其为妖贼余党亦意料所不
能及在勋自有可居之过在陛下既宏议贵之恩诸臣
纵有倾勋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此不用疑五也鞫狱
者曰诬必言所诬何因曰讐必言所讐何事若曰薛良
讐也则一切证佐非讐也曰韩良相戚广讐也则髙尚
节屈孔石文举非讐也曰魏㤗刘永振讐也则今布按
府县官非讐也曰山陜人讐也则京师道路之人非讐
也此不用疑六也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福达之罪庶
群奸屏迹宗社幸甚疏入帝大怒斥为民其后钦明大
狱录删枢疏不载枢少学于湛若水深造实践又留心
经世畧九邉及越蜀滇黔险阻阨塞无不亲厯蹑屩茹
草至老不衰隆庆初复官以年老加秩致仕㑹髙拱憾
徐阶谓阶恤录先朝建言诸臣乃彰先帝之过请悉停
之枢竟不录
杜鸾字羽文陜西咸寜人正徳末进士授大理评事嘉
靖初伏阙争大礼杖午门外长沙盗李鉴与父华劫村
聚华诛鉴得脱后复行劫捕获之席书时抚湖广劾知
府宋卿故入鉴帝遣大臣按之言鉴盗有状帝命逮鉴
至京书上言臣以议礼忤朝臣问官故与臣左乞敕法
司㑹官覆于是鸾㑹御史蘓恩再讯无异词疏言书以
恶卿故为鉴奏辨且以议礼为言夫大礼之议发于圣
孝书偶一言当意动援此以挟陛下压群僚壊乱政体
莫此为甚帝重违书意竟免鉴死戍辽东已复有张寅
之狱鸾与刑部郎中司马相御史高世魁司其牍鸾上
言往者李鉴之狱陛下徇席书言误恩废法权幸遂以
鬻狱为常请托无忌今勋谋又成矣书曰以议礼招怨
勋亦曰以议礼招怨书曰欲杀鉴以仇臣勋亦曰欲杀
寅以仇臣簧鼓圣聪如出一口以陛下尊亲之盛典为
奸邪掩覆之深谋将使贿赂公行乱贼接踵非圣朝福
也已而桂萼等力反前狱鸾坐除名初书之欲寛李鉴
也给事中管律言比言事者毎借议礼为词或乞休或
引罪或为人辨愬于议礼本不相涉而动必援引牵附
何哉盖小人欲中伤人以非此不足激陛下怒而欲自
固其宠又非此不足得陛下欢也乞诫自今言事者据
事直陈毋假借以累圣徳帝是其言命都察院晓示百
官越二日御史李俨以世庙成请恤录议礼获罪诸臣
且请详察是非议礼是而行事非者不以是掩非议礼
非而行事是者不以非掩是使党与全消时靡有争则
太公之治也未几给事中陈臯谟亦言献皇帝追崇之
礼实出陛下至情书辈乃贪为己功互相党援恣情喜
怒作福作威若李鉴父子成案昭然书曲为申救谓众
以议礼憾臣因陷鉴死夫议礼者朝廷之公典合与不
合何至深讐纵使讐书鉴非书子弟亲戚交㳺也何故
讐之至郭勋党庇奸人请属事露则又代奸人妄诉亦
以议礼激众怒为言不至于滥恩废法不已岂不大可
异哉乞亟斥书勋而寘鉴重典穷按勋请托事使人心
晓然知权奸不足恃国法不可干然后逆节潜消幸门
永塞帝弗聴
叶应骢字肃卿鄞人正徳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偕
同官谏南巡杖三十嘉靖初歴郎中伏阙争大礼再下
狱廷杖给事中潮阳陈洸素无頼家居与知县宋元翰
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谪戍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
刊布之名辨寃录洸由是不齿于清议尚书乔宇出之
为湖广佥事洸初尝言献帝不可称皇而是时张璁桂
萼辈以议礼骤显洸乃上疏言璁等议是宜急去本生
之称因诋宇及文选郎夏良胜而称引其党前给事中
于桂阎宏史道前御史曹嘉帝即还洸等职谪良胜于
外洸遂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鉴待郎吴一鹏
朱希周汪伟即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
一鹏悉邪党而荐廖纪等十五人俄又劾吏部尚书杨
旦等帝益大喜立罢旦擢纪代之璁萼辈遂引以击异
已给事中赵汉御史朱衣等交章劾洸而御史张曰韬
戴金蓝田又特疏论之田并劾席书且封上元翰辨寃
录都御史王时中请罢洸聴勘洸奏群奸恨臣抗议大
礼将令抚按杀臣请遣一锦衣往洸意锦衣可利诱也
得㫖遣应骢及锦衣千户李经应骢与焚香誓天㑹御
史熊兰涂相等杂治具上洸罪状至百七十二条除赦
前及暧昧者勿论当论者十三条罪恶极宜斩妻离异
子柱绞洸惧亡诣阙申诉帝持应骢奏不下尚书赵鉴
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章执
奏帝不得已始命覆核郎中黄绾力持应骢议书萼为
居间不能得要璁共奏谓洸议礼臣为法官所中帝入
其言命免罪为民大理卿汤沐及鉴一贯更争之不聴
未几大礼书成并原洸妻子应骢寻迁吉安知府母丧
归六年璁萼益用事而萼方掌刑部廷臣马录等以劾
郭勋下狱洸谓乗此故案可反也上书讦应骢等萼因
讼洸寃遂逮洸应骢元翰绾而令按察使张祐等还籍
候命词连四百人九卿及锦衣卫廷讯应骢对曰某所
持者王章耳必欲直洸惟诸公命刑部尚书胡世寜等
心知洸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执㑹是日黄雾四塞狱
弗竟次日又大风拔木有诏修省不用刑乃当应骢按
事不实律为民元翰绾及田等贬斥有差洸授冠带霍
韬再疏为洸讼不能得洸益憾应骢逾数年更令人奏
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二十六人下巡按李美覆勘美
言死者皆有状非故杀刑部尚书许赞白应骢无罪帝
特谪应骢戍辽东是狱也始终八载凡攻洸与治洸狱
者无不得罪逮捕至百数十人天下恶萼辈奸横益羞
言议礼臣矣应骢赴戍所道经蘓州知府治具候之立
解维去致餽不受十六年赦归明堂大享礼成复冠带
应骢敦行谊好著书数更患难气不挫黄绾息人为刑
部主事谏南巡被杖歴郎中出为绍兴知府以寛大为
治被徴时士民哭震野争致赆绾止取二钱至京下诏
狱疫死隆庆初赠太常少卿蓝田即墨人争大礼被杖
张璁掌都察院考察其属落职归
解一贯字曽唯交城人正徳十六年进士除工科给事
中陈讲学修徳亲贤孝亲任相逺奸用谏谨令戒欲恤
民十事世宗嘉纳之嘉靖元年偕御史出核牧马草塲
太监阎洪等奏遣中官一人与俱一贯言不可乃已还
朝劾太监谷大用李玺夺产殃民罪帝宥之而内臣勋
戚所据庄田率归之民帝为后父陈万言营第极壮丽
一贯力请裁节复助杨廷和争织造皆不纳厯刑科左
右给事中云南巡按郭楠以建言广东按使使张祐副
使孙懋以辱官校皆逮治御史方启颜以杖死宦官家
人落职元城知县张好古以拘责戚畹家族镌级一贯
皆论救忤㫖停俸寻进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录事
钱予勋以考察罢假议礼希复用一贯等言如此将壊
祖宗百年制事竟寝张璁桂萼日击费宏不已一贯偕
同官言宏立朝行事律以古大臣固不能无议但入仕
至今未闻有大过至璁萼平生奸险特以议礼一事偶
合圣心超擢以来凭恃宠灵凌轹朝士与宏积怨已久
欲夺其位而居之陛下以累疏俱付所司而于其终乃
曰尔等宜各修乃职盖所以隂折其奸谋者至矣二三
臣不体至意或専攻宏或兼攻璁萼不知能去宏不能
去璁萼也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不然宏恤人言顾廉
耻犹可望以君子璁萼则小人之尤何所忌惮茍其计
得行则奸邪之势愈増善类中伤无已天下事将大有
可虑者时郑洛书张录皆论三人事而一贯言尤切诏
下之所司璁萼等衔不已竟谪开州判官以卒郑洛书
字启范莆田人弱冠登进士授上海知县有善政嘉靖
四年召拜御史张璁桂萼以陈九川事讦费宏洛书与
同官郑气言九川事人谓璁萼与谋固已得罪公论而
宏取与之际亦未明夫朝廷有纪纲大臣重进退宏璁
萼皆不可不去宏不去则有持禄保位之诮璁萼不去
亦冒蹊田夺牛之嫌诏责洛书妄言帝赐尚书赵鉴席
书诗翰洛书言陛下眷礼大臣此虞廷赓歌之风也愿
推此心以念旧如致仕大臣刘健谢迁林俊孙交等特
降宸章咨访时政则圣徳益宏又推此心以赦过如迁
谪丰熈刘济余寛王元正等特垂仁恩量与牵复则圣
度益广报闻李福达狱起帝将亲鞫之洛书曰陛下操
独断之威使法官尽得罪虽有张释之于定国不获抗
辨于人主之前何以使刑罚中帝怒将罪之杨一清力
解而止寻出视南畿学政道闻丧归十二年京察事竣
更命科道官互纠洛书被劾落职给事中饶秀为御史
所劾无所泄愤复劾洛书及王重贤等九人贪汚阘茸
重贤等皆降黜时论骇之洛书家居再逾岁卒年三十
九子开往依上海上海人治田百亩资之岁一至收其
入以归张录字宗制城武人正徳六年进士授太常博
士擢御史嘉靖初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出按畿辅劾
宣府诸将失事皆伏辜西域鲁迷贡狮子西牛方物言
所贡玉石计费二万三千余金往来且七年邀中国重
赏录言明王不贵异物今二狮日各饲一羊是岁用七
百余羊也牛食刍菽今乃食果饵则食人之食矣愿返
其献归其人薄其赏以阻希望心帝不能用张璁擢兵
部侍郎录与诸御史争之不聴璁与桂萼屡攻费宏录
言今水旱相仍变异迭出正臣工修省时诸人为国股
肱相倾排若此欲弭灾变不亦难乎乞并黜三人以囘
天谴帝为戒谕璁萼后璁以侍郎总台事修前憾言录
不谙宪体遂罢归家居二十年卒
陆粲字子余长洲人少谒同里王鏊鏊异之曰此子必
以文名天下嘉靖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七试皆第一
张璁桂萼尽出庶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
给事中劲挺敢言疏言我朝太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
谋不啻家人父子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朝奏
事先日拟㫖其余政事具疏封进沿袭至今今陛下锐
意图治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
日奏对抚按藩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
道之士更番入直讲论经史如仁宗𢎞文阁故事则上
下情通而天下事毕陈于前矣帝不能用既言资格独
重进士致贡举无上进阶州县教职过轻王官终身禁
锢皆宜变通因陈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诸事而终之
以复制科倣唐宋法数岁一举以待异才髙者储之禁
近其次分寘诸曹先有官者递进庶人才毕出野无遗
贤寻偕御史郗元洪清核马房钱糓抗疏折御马太监
阎洪宿弊为清与同官刘希简争张福之狱帝怒俱下
诏狱杖三十释还职事具熊浃传张璁桂萼并居政府
専擅朝事给事中孙应奎王准发其私帝犹温㫖慰谕
粲不胜愤上疏曰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曩自小臣
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恩隆宠异振古
未闻乃敢罔上逞私专权招贿擅作威福报复恩仇璁
狠愎自用执拗多私萼外若寛迂中实深刻忮忍之毒
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死臣请姑举数端言之
萼受尚书王琼赂遗钜万连章力荐璁从中主之遂得
起用昌化伯邵杰本邵氏养子萼纳重贿竟使奴隶小
人滥袭伯爵萼所厚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夤縁受职
居室相隣中开便户往来常与萼家人吴从周等居间
又引郷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鬻爵时望既去胡森代
之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辅臣郷里亲戚也铨司要地
尽布私人典选仅逾年引用郷故不可悉数如致仕尚
书刘麟其中表亲也侍郎严嵩其子之师也佥都御史
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
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张敔假厯律而结
知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
为奸者也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猾狡多智南京礼
部侍郎黄绾曲学阿世虚谈眩人谕徳彭泽夤縁改秩
躐玷清华皆隂厚于璁而阳附于萼者也璁等威权既
盛党与复多天下畏恶莫敢讼言不亟去之凶人之性
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状
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下之吏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
谓杨一清嗾之希简言璁萼去位由圣断且使犬谓之
嗾韬以言官比之犬侮朝廷而帝竟纳韬言召璁还夺
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稍迁
永新知县前后获盗数百人奸猾屏迹久之以念母乞
归论荐者三十余疏皆报罢霍韬亦荐粲粲曰天下事
大壊憸人手尚欲以余波汚我耶母殁毁甚未终丧而
卒刘希间字以顺汉州人进士除行人为工科给事中
甫五月两以直言得罪声大振久之谪县丞终巩昌知
府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司准以进士授知县为
礼科给事中巡视京营劾郭勋専恣罪明年劾璁萼引
私人璁萼罢准亦下吏谪富民典史稍迁知县都御史
汪𬭎希璁指以考察罢之
卲经邦字仲徳仁和人正徳十六年进士授工部主事
㩁荆州税甫三月税额满遂启闗任商舟往来进员外
郎嘉靖八年冬十月日有食之经邦时官刑部上疏曰
兹者正阳之月有日食之异质诸小雅十月之篇变象
悬符说诗者谓隂壮之甚由不用善人而其咎専归皇
父然则今之调和燮理者得毋有皇父其人乎迩陛下
纳陆粲言命张璁桂萼致仕寻以璁议礼有功复召辅
政人言籍籍陛下莫之恤也乃天变若此安可勿畏夫
议礼与临政不同议礼贵当临政贵公正皇考之徽称
以明父子之伦礼之当也虽排众论任独见而不以为
偏若夫用人行政则当辨别忠邪审量财力与天下之
人共用之乃为公耳今陛下以璁议礼有功不察其人
不揆其才而加之大任似私议礼之臣也私议礼之臣
是不以所议者为公礼也夫礼唯至公乃可万世不易
设近于私则固可守也亦可变也陛下果以尊亲之典
为至当而欲子孙世世守之乎则莫若于诸臣之进退
一付诸至公优其赉予全其终始以答其议礼之功而
博求海内硕徳重望之贤以弼成正大光明之业则人
心定天道顺俾万年之后庙号世宗子孙百世不迁顾
不伟欤如徒加以非分之任使之履盈蹈满犯天人之
怒亦非璁等福也帝大怒立下镇抚司拷讯狱上请送
法司拟罪帝曰此非常犯不必下法司遂谪戍福建镇
海卫十六年皇子生大赦惟经邦与丰熈等八人不在
赦例经邦之戍所闭户读书与熙及同戍陈九川时相
讨论居镇海三十七年卒闽人立寓贤祠祀三人隆庆
初复官
刘世扬字实甫闽人正徳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
科给事中世宗即位议加兴献帝皇号世扬疏谏都察
院牒司礼监摄中官吴善良帝手批原牒付刑科以善
良付司礼世扬言祖宗制凡降诏㫖必书于题奏疏揭
或登闻鼓状乃发六科宣于诸曹或国有大事上命先
发诸曹必补牍于次日早朝进之无竟批文牍者今㫖
从中出䙝天语更旧制不可帝不聴已列先朝直臣舒
芬马汝骥王思汪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加恩以旌忠
直诸臣各进秩一等尝因灾异世扬请倣古人几杖箴
铭之义取圣贤格言书殿庑帝纳之厯吏科左给事中
进都给事中与同官李仁劾詹事顾鼎臣污佞且言今
日詹事即他日辅臣帝怒诘詹事进辅臣出何典例世
扬等引罪帝怒不解予杖下诏狱既乃得释帝以久旱
躬祷世扬言在狱系囚及建言谪戍诸臣怨咨之气上
干天和请悉疏释帝不能用张璁桂萼被劾罢帝责谏
官不言世扬等乃尽劾璁萼党尚书王琼而下数十人
章下吏部而尚书方献夫亦璁萼党也但去编修金璐
御史敖钺储良才太仆丞姚奎郎中刘汝𫐐员外郎张
敔郭宪待诏叶幼学八人而已未几复偕同官赵汉等
陈修省八事中言大学士石珤贞介殁未易名尚书李
𬭼国之盗臣身后遗金得谥给事中郑一鹏坐论杨一
清再杖削职一清败一鹏宜复官世扬发璁萼党见憾
于璁一鹏又尝忤璁萼㑹璁已再相而珤实前赐谥璁
因激帝怒谓给事言皆妄乃谪世扬江西布政司照磨
停汉等俸然𬭼谥亦由此夺世扬屡迁河南提学佥事
告归卒赵汉字鸿逺平湖人正徳六年进士授建昌推
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改兵科嘉靖初尚书林俊以执
奏狱囚李鳯阳被㫖诘责汉因言太监崔文乱政巧逞
奸欺不特庇一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发文家人
罪文辄捕其谍者痛杖几死曰此杖寄与赵尚书其无
状至此望急谴逐毋为新政累不聴已哭争大礼系诏
狱廷杖厯吏科左给事中以疾去起故官迁工科都给
事中疏言内阁桂萼翟銮称病三月未尝以旷职恳辞
张璁久専政权亦未闻引贤共济乞谕銮萼亟去简用
两京大臣及家居耆旧以分璁任上摘其譌字诘之谕
璁毋避趣赴阁璁因言汉忠谋宜令备列堪内阁者帝
即令汉举所欲用汉惶恐言臣欲璁引贤无私主帝怒
责汉对不以实趣以名上汉益惧言辅臣简命出自朝
廷非小臣所敢预帝乃宥之夺俸一月寻出为陜西右
参政告归久之以故官起山西不数月复致仕子伊广
西副使年四十即以养父归屡徴不起
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松阳知县召
拜刑科给事中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仕未许
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怒夺衷职良弼言衷大臣入
都岂能隠乞正言者欺罔罪不报张璁桂萼初罢相诏
察其党给事中刘世扬等议及良弼以吏部言得留寻
命巡视京营劾罢提督五军营保定伯梁永福太仆卿
曽直罪武定侯郭勋家奴论团营兵政之弊又请发银
米振京师饥直声大着㑹南京御史马敡等以劾吏部
尚书王琼被逮良弼请释之帝怒并下诏狱论赎还职
仍夺俸一年三迁至礼科都给事中十一年八月彗星
见东井芒长丈余良弼引占书言彗星晨见东方君臣
争明彗孛出井奸臣在侧大学士张孚敬専横窃威福
致奸星示异亟宜罢黜孚敬奏良弼挟私帝已疑孚敬
两疏皆报闻给事中秦鳌疏再入孚敬竟罢去逾月良
弼复偕同官劾吏部尚书汪𬭎帝方向𬭎夺良弼俸𬭎
孚敬俱恨良弼明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坐事下诏
狱良弼言履端之始不宜以微过系大臣帝怒再下诏
狱狱卒讶曰公又来耶为垂涕寻复职夺俸时孚敬复
起柄政与𬭎修前郤以考察后命科道官互纠又奏上
十一人又不及良弼孚敬益怒拟㫖切责令吏部再考
𬭎乃别纠二十六人而良弼及秦鳌叶洪皆前劾孚敬
𬭎者中外大骇良弼竟坐不谨削籍隆庆初诏起废籍
以年老即家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天启初追谥忠简叶
洪字子源徳州人嘉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十一
年肇举祈谷礼于圜丘帝不亲祀洪疏谏帝责洪妄言
寻巡视京营进工科右给事中汪𬭎迁吏部尚书洪极
论其奸忤㫖夺俸明年考察𬭎修怨遂坐洪浮躁贬寜
国县丞居二年复以大计夺其职言者屡讼寃不复用
秦鳌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
事中劾魏国公徐鹏举中官頼义不法状义罢还彗星
见劾张孚敬妬贤病国拟议诏㫖辄引以自归帝遂罢
孚敬已孚敬再相汪𬭎承风指以考察谪鳌东阳县丞
屡迁福建右参议卒官又有张寅者太仓人嘉靖初进
士厯南京御史尝劾礼部侍郎黄绾十罪比张孚敬罢
政寅言其憸邪蠧政不可悉数请追所赐封诰银章之
属明正其辟并劾左都御史汪𬭎隂贼邪媚帝怒谪髙
唐判官屡迁南京文选郎中㑹简宫僚改春坊右司直
兼翰林院检讨未几被劾罢
赞曰书曰非佞折狱惟良折狱㒺非在中又曰明启刑
书胥占咸庶中正言折狱之不可不得其中也张寅李
鉴罪状昭然中于郭勋席书之说廷臣获罪而寅还职
鉴宥死陈洸罪至百七十二条竟得免死而犹上书讼
寃凡攻洸之恶与治洸之狱者逮捕至百数十人皆由
议礼触众怒一言有以深入帝隠甚矣佞人之可畏也
夫反成案似于明出死罪似于仁而不知其借端报复
刑罚失中佞良之辨可弗审欤
明史卷二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