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05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十一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九十九
马 永 梁 震（祝 雄）
王 效 周尚文（赵国忠）
马 芳（子林 孙炯爌飚）何 卿
沈希仪 石邦宪
马永字天锡迁安人生而魁岸骁果有谋习兵法好左
氏春秋嗣世职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正徳时从陆完击
贼有功进都指挥同知江彬练兵西内永当隶彬称疾
避之守备遵化㓂入马兰峪参将陈干被劾擢永代战
柏崖白羊峪皆有功十三年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
守蓟州尽汰诸营老弱听其农贾取佣直给健卒由是
永所将独雄于诸镇武宗至喜峰口欲出塞永叩马谏
帝注视乆之笑而止中路擦崖当敌冲无城堡耕牧者
辄被掠永令人持一月粮营崖表版筑其内城廨如期
立乃迁军守之录功进署都督同知嘉靖元年金山矿
盗作乱遣指挥康雄讨平之塞其矿朶颜巴尔斯结诸
部邀赏不得盗边永迎击洪山口而伏兵断其后斩获
过当进右都督已复馘其骁将巴尔斯不敢复扰边大
同兵变杀巡抚张文锦命桂勇为总兵官往镇而议将
抚之永言逆贼干纪朝廷赦其胁从恩至渥也顾犹抗
命今不𠞰春和北㓂南牧叛卒勾连祸滋大宜亟调邻
镇兵尅期攻城晓譬利害悬破格之赏令贼自相斩为
功元凶不难殄也乃命永督诸军与侍郎胡瓒往会乱
平乃还镇永上书为陆完请恤典且乞宥议礼获罪诸
臣帝大怒夺永官寄禄南京后府巡抚御史邱养浩言
永仁以恤军亷以律己固边防却强敌军民安堵资彼
长城闻永去遮道乞留且携子女欲遂逃移夫陆完乆
死炎瘴非有权势可托永徒感国士知欲效区区之报
不负知己宁负国家祈曲赐优容俾还镇顺天巡抚刘
泽及给事御史交章救之俱被谴永竟废不用永杜门
读书清约如寒士久之用荐佥书南京前府大同军再
乱廷臣交荐召至已就抚复还南京十四年辽东兵变
罢总兵官刘淮以永代之太清堡守将徐颢诱杀大宁卫
九人部长巴尔达噶怒冦边永击斩之其族属博逊借
朶颜兵报讐复为永所却已复入犯中官王永战败永
坐戴罪辽东自军变后首恶虽诛漏网者众悍卒无所
惮结党叫呼动怀不逞广宁卒佟伏张鉴等乗旱饥倡
众为乱诸营军惮永无应者伏等登谯楼鸣鼓大噪永
率家众仰攻千戸张斌被杀永战益力尽歼之事闻进
左都督永畜士百余人皆西北健儿骁勇敢战辽东变
初定帝问将于李时时荐永且曰其家众足用也帝曰
将须文武兼宁专恃勇乎时曰辽士新定须有威力者
镇之至是竟得其力都御史王廷相言永善用兵且亷
洁宜仍用之蓟镇作京师藩屏未及调卒辽人为罢市
丧过蓟州州人亦洒泣两镇竝立祠永为将厚抚间谍
得敌人情伪故战辄胜雅知人所拔卒校后多至大帅
尚书郑晓称永与梁震有古良将风
梁震新野人袭榆林卫指挥使嘉靖七年进署都指挥
佥事协守宁夏兴武营寻充延绥游击将军㢘勇好读
兵书善训士力挽彊命中数先登擢延绥副总兵与总
兵官王效却敌镇逺闗进都督佥事济农谙达犯延绥
震败之黄甫川寻犯响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败之济农
复以十万骑入㓂震大破之干沟获首功百余先后被
奖赉已增俸一等干沟凡三十里当敌冲震濬使深广
筑土墙其上㓂不复轻犯十四年进都督同知充陜西
总兵官寻论黄甫川功进右都督明年移镇大同大同
乱兵连杀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继瑾者鲁纲威不
振兵益骄文武大吏不敢要束廷议以为忧移震往震
素畜健儿五百人至则下令军中申约束镇兵素惮震
由是帖服冦入犯震破之牛心山斩级百余㓂愤驻近
边伺隙时车驾祀山陵震伏将士于诸路㓂果入大破
之宣宁湾又破之红崖儿斩获甚众进左都督荫一子
百戸震父栋前阵亡震辞荫子乞父祭葬帝嘉而许之
毛伯温督师与震修镇边诸堡不数月工成卒赠太子
太保赐其家银币加赠太保谥武壮震有机畧号令明
审前后百十战未尝少挫时率健儿出塞劫敌营或议
其启衅震曰凡启衅者谓冦不扰边我横挑邀功也今
数深入乃不思一挫之耶震殁健儿无所归守臣以闻
编之伍边将犹颇得其力代震者辽东祝雄起家世荫
厯都督佥事自山西副总兵迁镇大同被劾解职起镇
蓟州善抚士治军肃㓂入塞率子弟为士卒先子少却
行法不贷世宗书其名御屏为将三十年布袍氊笠不
异卒伍既殁遗赀仅供殓具蓟人祠祀之
王效延绥人读书能文辞娴韬畧骑射绝人中武会试
嘉靖中累官都指挥佥事充延绥右参将出神木塞捣
㓂尚纳山斩获多寻擢延绥副总兵十一年冬进署都
督佥事充总兵官代周尚文镇宁夏济农犯镇逺闗效
与梁震败之栁门追北蜂窝山蹙溺之河斩首百四十
有奇玺书奖赉济农十万骑复窥花马池效震拒之不
得入转犯干沟震分兵击遂趋固原总兵官刘文力战
冦趋青山岘大掠安定会宁效方败别部于䑕湖追至
沙湖疾移师往援破之安定再破之灵州先后斩首百
五十余级总制三边尚书唐龙以大捷闻而廵按御史
奏诸将失事罪给事中戚贤往勘奏安会二县多杀掠
文当罪然麾下卒仅八千倍道䝉险撄八九万方张之
㓂殊死战宜以功赎震干沟效䑕湖沙湖安定灵州之
战以孤军八百当㓂万余功俱足录龙亦善调度诏文
夺职震效赉银币龙一子入监是役也功多执政尼之
故赏薄御史周𫓧以为言龙效震各加一级效进都督
同知寻以清水营功进右都督冦以轻骑犯宁夏效伏
兵打铠口俟其半入横击败之而防河卒复以战艘邀
斩其奔渡者捷闻进左都督㓂愤设伏诱败之贬右都
督十六年移镇宣府逾年卒谥武襄效言行谨饬用兵
兼谋勇威名著西陲与马永梁震周尚文竝为名将刘
文者阳和卫人袭指挥同知屡迁署都督佥事凉州右
副总兵嘉靖八年以总兵官镇陜西大破洮岷叛畨若
娄巴尔诸族斩首三百六十有奇十一年㓂西掠还将
犯宁夏河东文击破之积前功进都督同知后落职起
镇延绥改甘肃卒亦谥武襄
周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幼读书粗晓大义多谋畧
精骑射年十六袭指挥同知屡出塞有功进指挥使寘
𫔍反遏黄河渡口获叛贼丁广等推掌卫事闗内回贼
四起倚南山尚文次第平之御史刘天和劾中官廖当
系诏狱事连尚文拷掠令引天和终不承乆之始释已
守备阶州计禽叛番进署都指挥佥事充甘肃游击将
军嘉靖元年改宁夏参将寻进都指挥同知为凉州副
总兵御史按部庄浪猝遇冦尚文亟分军拥御史而自
引麾下射之㓂乃遁尝追㓂出塞冦来益众尚文军半
至麾下皆恐乃从容下马解鞍背崖力战所杀伤相当
部将丁杲来援㓂始退尚文被创甚乃告归寻起故官
济农数踏冰入尚文筑墙百二十里浇以水冰滑不可
上氷泮则令力士持长竿铁钧钩杀渡者九年擢署都
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王琼筑边墙尚文督其役且濬
渠开屯军民利之㓂掠西海过宁夏巡抚杨志学议发
兵邀尚文不从劾解职乆之起山西副总兵冦由偏头
闗趋岢岚尚文转战三百里破之与子君佐俱伤赉银
币寻以总兵官镇延绥㓂犯红山墩力战败之被赉济
农复大掠清平堡坐夺俸尚文优将才负气桀傲所至
与文吏竞文吏又往往挫折之以故弥不相得巡抚贾
启劾尚文老誖兵部请调之甘肃帝不从各夺其俸廵
按张光祖言两人必不可共处乃革尚文任亦贬启秩
济农大入抵固原天和时已为总督激尚文立功奋击
之黑水苑杀其子号沙什王者获首功百三十余乃以
为都督同知二十一年用荐为东官㕔听征总兵官兼
佥后府事严嵩为礼部尚书子世蕃官后府都事骄蹇
尚文面叱将劾奏之嵩谢得免调世蕃治中以避尚文
衔次骨其秋以总兵官镇大同请増饷及马兵部言尚
文陈请过当方被诏切责而尚文与巡抚赵锦不协乞
休弗允日相搆御史王三聘乞移之他镇廷议大同敌
冲尚文假此避不宜堕其奸谋乃以锦为甘肃巡抚济
农数万骑犯前卫尚文与战黑山杀其子玛哈岱追至
凉城斩获多进右都督已㓂由宣府逼畿甸出大同塞
而北尚文邀之稍有俘获后冦复大举犯鹁鸽峪将南
下尚文备阳和遣骑四出邀㓂㓂遁赐敕奖劳之总督
翁万达议筑边墙自宣府西阳和至大同闗山口延袤
二百余里以属尚文乃益筑阳和以西至山西丫角山
凡四百余里敌台千余斥屯田四万余顷益军万三千
有奇帝嘉其功进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永除屯税叛人
充灼召小王子冦边尚文侦得其使者加太保荫子锦
衣世千户终明之世总兵官加三公者尚文一人而已
初谙达及济农诸子盛强诸边岁受其患大同尤甚自
尚文莅镇与总督万达巡抚詹荣规画战守备边民息
肩者数年尚文益招叛人孤敌势归者相属二十七年
八月谙达伏兵五堡旁诱指挥顾相等出围之弥陀山
尚文急督副总兵林椿参将吕勇游撃李梅及二子君
佐君仁出塞援围始解相及指挥周奉千戸吕恺郝经
等已阵殁尚文转战次野口伏突起殊死战斩其长一
人相持月余乃引去尚文设伏杀其殿卒而还尚文三
子俱罪戍至是以父功得释谙达数万骑犯宣府万达
檄尚文大破之曹家庄录功兼太子太傅赐赉有加其
年卒年七十五尚文清约爱士得士死力善用间知敌
中曲折故战辄有功自二十年后谙达频扰边宿将王
效马永梁震皆前死惟尚文存威名最盛严嵩父子谋
倾陷功髙帝方籍以抗强敌谗不得入暨卒格恤典不
予给事中沈束以为言嵩激帝怒锢束诏狱穆宗立始
赠太傅谥武襄赵国忠字伯进锦州卫人嗣指挥职嘉
靖八年举武㑹试进都指挥佥事守备叆阳擢锦义右
参将连破敌増秩赐金币进署都督佥事为辽东总兵
官御敌有功斩级百七十有奇进都督同知赐赉逾等
敌以八百骑从鸦鹘闗入都指挥康云战殁裨将三人
亦死诏国忠戴罪立功已坐事被劾命白衣视事守备
张文瀚御敌死国忠坐解任寻起西官㕔右参将授都
督佥事提督东官㕔谙达大举犯宣府总兵官赵卿不
任战命国忠代之至坌道㓂已为周尚文所败东走国
忠命参将孙勇率精卒逆击于大滹沱败之与尚文分
道撃㓂尽走以功受赉复坐冦入降俸二等谙达薄京
师国忠趋入卫壁沙河北已移䕶诸陵㓂骑至天寿山
见国忠阵红门前不敢入三十一年再镇辽东小王子
达喇苏以数万骑㓂锦州国忠御却之明年入狮子口
督参将李广等逐出塞斩禽五十人冦屡入榆林堡髙
台蛤利河先后掩撃获首功百五十有奇进秩一等寻
被论罢国忠善战射穿札为将有威严厯两镇缮亭障
练士马边防赖之
马芳字徳馨蔚州人十岁为北冦所掠使之牧芳私以
曲木为弓剡矢射谙达猎虎虓其前芳一发毙之乃授
以良弓矢善马侍左右芳阳为之用而?自间道亡归
周尚文镇大同奇之署为队长数御㓂有功当得官以
父贫悉受赏以养嘉靖二十九年秋㓂犯怀柔顺义芳
驰斩其将授阳和卫总旗冦尝入威逺伏骁骑盐场而
以二十骑挑战芳知其诈用百骑薄伏所三分其军锐
以次撃之奋勇跳荡敌骑辟易十里斩首凡九十级已
复御之新平㓂营野马川克日战芳度㓂且遁急乗之
斩级益多众方贺芳遽策马曰贼至矣趣守险而身断
后顷之冦果麕至芳战益力㓂乃去亡何战泥河复大
破之累迁指挥佥事以功进都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
将军复以功超迁都督佥事隶总督为参将战镇山墩
不利夺俸已袭寇有功进二秩为右都督寻以功进左
赐蟒袍偏裨加左都督自芳始也三十六年迁蓟镇副
总兵分守建昌土黙特十万骑薄界岭口芳与总兵官欧
阳安斩首数十获骁骑䝉克图等六人㓂不知芳在芳
免胄示之惊曰马太师也遂却捷闻荫世总旗未几锡
林阿巴图尔入躙遵化玉田芳追战金山寺有功而州
县破残多总督王忬以下俱获罪芳亦贬都督佥事寻
移守宣府冦大入山西芳一日夜驰五百里及之七战
皆捷已复为左都督就擢总兵官以功进二秩㓂薄通
州芳入卫令専䕶京师㓂退再进一秩寻与故总兵刘
汉出北沙滩捣㓂巢已坐㓂入令戴罪四十五年七月锡
林阿以十万骑入西路芳迎之马莲堡堡圯众请塞之
不可请登台亦不可开堡四门偃旗鼓寂若无人比暮
野烧烛天嚣呼达旦芳卧日中不起敌骑窥者相属莫
测所为明日芳蹶然起乗城指示众曰彼军多反顾且
走勒兵追撃大破之隆庆初或为锡林阿谋以五万骑
犯蔚州诱芳出而以五万骑袭宣府城可得志芳豫伐
木环城宼至不可上遂解去顷之率参将刘潭等出独
石塞外二百里袭其帐于长水海还至塞追者及鞍子
山迎战又大败之荫子千户芳有胆智谙敌情所至先
士卒一岁数出师捣巢或躬督战或遣禆将家蓄健儿
得其死力尝命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所斩获㓂大震
芳乃帅师至大松林顿旧兴和卫登髙四望耀兵而还
时大同被㓂视宣府尤甚总督陈其学恐扰畿辅令总
兵官赵岢扼紫荆闗㓂乃纵掠怀仁山隂间岢坐贬三
秩遂调芳与易镇谙达转犯威逺几破㑹其学率胡镇
等救而芳军亦至相拒十余日乃走芳谓诸将曰大同
非宣府比与我间一墙耳㓂不时至非大创之不可乃
将兵出右卫战威宁海子破之其年谙逹就抚塞上无
事万厯初阅视侍郎吴百朋发芳行贿事勒闲住已起
佥书前军都督府顺义王要赏声言渝盟复用芳镇宣
府七年以疾乞归又二年卒芳起行伍十余年为大帅
战膳房堡朔州登鹰巢鸽子堂龙门万全右卫东岭孤
山土木干庄坌道张家堡得胜堡大沙滩大小百十接
身被数十创以少撃众未尝不大捷禽部长数十人斩
馘无算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石州城陷副将田
世威参将刘宝论死芳乞寝已荫子赎二将罪为御史
所劾勅戒谕后世威复为将遇芳薄芳不与校识者多
之二子栋林栋官至都督无所见林由父荫累官大同
参将万厯二十年顺义王彻哩克絷献史车二部长林
以制敌功进副总兵二十七年擢署都督佥事为辽东
总兵官林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多名士时誉籍甚
自许亦甚髙尝陈边务十策语多触文吏寝不行税使
髙淮横恣林力与抗淮劾奏之坐夺职给事中侯先春
论救改林戍烟瘴先春亦左迁二官乆之遇赦免辽左
用兵诏林以故官从征杨镐之四路出师也令林将一
军由开原出三岔口而以游撃窦永澄监北闗军竝进
林军至尚间崖结营浚壕严斥堠自卫及闻杜松军败
方移营而
大清兵已逼乃还兵别立营浚壕三周列火器壕外更
布骑兵于火器外他士卒皆下马结方阵壕内又一军
西营飞芬山杜松军既覆
大清兵乗锐薄林军见林壕内军已与壕外合而陈纵
精骑直前冲之林军不能支遂大败副将麻岩战死林
仅以数骑免死者弥山谷血流尚间崖下水为之赤
大清遂移兵撃飞芬山佥事潘宗颜等一军亦覆北闗
兵闻之遂不敢进林既丧师谪充为事官俾守开原时
䝉古宰桑诺木图许助林兵林与结约恃此不设备其
年六月
大清兵忽临城林列众城外分少兵登陴
大清兵设楯梯进攻而别以精骑撃破林军之营东门
外者军士争门入遂乗势夺门攻城兵亦逾城入林城
外军望见尽奔
大清兵据城邀撃壕不得渡悉殱之林及副将于化龙
参将髙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皆死焉寻赠都
督同知进世荫二秩林虽更厯边镇然未经强敌无大
将才当事以虚名用之故败林五子燃熠炯爌飚燃熠
战死尚间崖炯天启中湖广总兵官协讨贵州叛贼从
王三善至大方数战皆捷已大败三善自杀炯溃归得
疾而卒爌幼习兵畧天启中为辽东游撃督师阁部孙
承宗以其父死王事奖用之命代王楹守中右所及巡
抚袁崇焕更营制以故官掌前锋左营数有功屡迁至
副总兵守徐州崇祯八年正月贼陷凤阳大掠而去爌
及守备骆举率兵入以恢复告遂留戍其地八月贼扰
河南总督朱大典命移驻颍亳事定还徐州十年贼犯
桐城爌赴救破之罗唱河寻以䕶陵功増秩一级归徳
徐州间有地曰朱家厰土寇据之时出掠爌𠞰灭之贼
犯固始大典檄爌及游撃张士仪等分戍霍邱西南扼
贼东下贼遂走六安大典又移爌等驻寿州东兼䕶二
陵当是时长淮南北専以陵寝为重爌驰驱数年幸无
失事十二年六月擢总兵官镇守天津乆之移镇甘肃
十五年督三协副将王世宠王加春鲁䕃昌等讨破叛
番斩首七百余级抚安三十八族而还其冬督师孙传
庭檄召不至疏劾之帝令察爌堪办贼许戴罪图功否
即以赐剑从事及爌至军传庭贷其罪已复以逗遛滛
掠被劾帝仍令戴罪自効明年秋传庭将出闗有传贼
自内乡窥商雒者檄爌移商州扼其北犯已而传庭师
覆爌遂还镇未几贼陷延绥宁夏遂陷兰州渡河抵甘
州环攻之爌与巡抚林曰瑞竭力固守贼乗雪夜坎而
登士卒寒甚不能战城遂陷爌日瑞及中军哈维新姚
世儒皆死焉弟飚为沔阳州同知城陷亦死之爌父子
兄弟皆死国难
何卿成都卫人有志操习武事正徳中嗣世职为指挥
佥事以能擢筠连守备从巡抚盛应期撃斩叛贼谢文
礼文义世宗立论功进署都指挥佥事充左参将协守
松潘嘉靖初芒部土舍陇政土妇支禄等叛卿讨之斩
首二百余级降其众数百人政奔乌撒卿檄土官安宁
禽以献宁佯诺而匿政不出巡抚汤沐言状帝夺卿冠
带川贵兵合讨贼始灭还冠带如初五年春擢卿副总
兵仍镇松潘陇氏已绝改芒部为镇雄府设流官未几
政遗党沙保复叛卿偕参将魏武参议姚汝臯等并进
斩保等贼首七人余尽殄录功武最卿次之赐赉有差
黑虎五砦畨反围长安诸堡乌都鹁鸽诸畨亦继叛卿
皆破平之就进都督佥事威茂畨十余砦连兵劫军饟
且攻茂州及长宁诸堡要抚赏卿与副使朱纨筑茂州
外城以困之旋以计残其众战屡捷遂攻深沟焚其碉
砦诸番窘请赎罪卿责献首恶畨不应复分勦浅沟浑
水二砦殱之诸畨乃争献首恶挿血断指耳誓不复叛
卿乃与刻木为约分处其曹画疆守松潘路复通巡抚
潘鉴等上二人功诏赉银币进署都督同知镇守如故
乆之以疾致仕二十三年塞上多警召卿以疾辞帝怒
夺其都督命以都指挥使诣部听调未几冦逼畿辅命
营卢沟桥松潘副总兵李爵为巡抚邱养浩劾罢诏以
卿代给事中许天伦言卿贿养浩劾爵自为地帝怒褫
卿及养浩官令巡按冉崇礼核实时兵事棘翁万达复
荐卿还其都督佥事督东官厅军马已而崇礼具言爵
贪汚卿镇松潘十七年为蜀保障军民颂徳且贫安所
得贿帝意乃解四川白草畨为乱副总兵髙冈凤被劾
兵部尚书路迎奏卿代之卿再莅松潘将士咸喜乃会
巡抚张时彻讨禽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有奇克营
砦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百获马牛器械储积各万计
进署都督同知卿素有威望为畨人所惮自威茂迄松
潘龙安夹道筑墙数百里行旌往来无剽敚患先后莅
镇二十四年军民戴之若慈母再以疾归三十三年倭
㓂海上诏卿与沈希仪各率家众赴苏松军门明年充
副总兵总理浙江及苏松海防卿蜀中名将不谙海道
年已老兵与将不习竟不能有所为为巡抚御史周如
斗劾罢卒
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嗣世职为奉议卫指挥使机警
冇胆勇智计过绝于人正徳十二年调征永安以数百
人捣陈村砦马陷淖中腾而上连馘三酋破其余众进
署都指挥佥事义宁贼㓂临桂还巢希仪追之巢有两
隘贼伏兵其一使熟猺绐官兵入希仪策其诈急从别
隘直抵贼巢贼仓卒还救遂大破之荔浦贼八千渡江
东掠希仪率五百人驻白面砦待其归砦去蛟龙滑石
两滩各数里希仪以滑石滩狭虽众可薄蛟龙滩广济
则难图欲诱致之滑石乃树旗百蛟龙滩守以羸卒然
柴以疑之贼果趋滑石希仪预以小舰载劲卒伏葭苇
中贼渡且半乗泷急冲之两岸军噪而前贼众多坠水
死收所掠而还从副总兵张祐连破临桂灌阳古田贼
进署都指挥同知掌都司事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讨
田州岑猛用希仪计间猛妇翁归顺土酋岑璋使图猛
而分兵五哨进希仪将中哨当工尧工尧贼要地聚众
守之希仪夜遣军三百人缘山上绕出其背比明合战
则所遣军已立帜山巅贼大溃败猛走归顺为璋所执
田州平希仪功最镆抑之止受赉镆议设流官希仪曰
思恩以流官故乱至今未已田州复然两贼且合从起
镆不从以希仪为右参将分守思田希仪请还乡治装
以参将张经代守甫一月田州复叛镆罢归王守仁代
多用希仪计思田复定改右江栁庆参将驻栁州象州
武宣融县猺反讨破之谢病归顷之还故任栁在万山
中城外五里即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而官军素罢不
任战又贼耳目徧官府闺闼动静无不知希仪谓欲大
破贼非狼兵不可请于制府调那地狼兵二千来戍兵
稍振乃求得与猺通贩易者数十人持其罪而厚抚之
使诇贼贼动静希仪亦无不知希仪毎出兵虽肘腋亲
近不得闻至期鸣号则诸军咸集令一人挟旗引诸军
行不测所往及驻军设伏贼必至遇伏辄奔官军击之
无不如志已贼冦他所官军又先至逺村僻聚贼度官
军所不逮者往㓂之官军又未尝不在贼惊以为神希
仪得贼巢妇女畜产果邻巢者悉还之惟取隂助贼者
诸猺尽詟伏无敢向贼希仪初至令熟猺得出入城中
无所禁因厚赏其黠者使为谍后渐令猺妇入见其妻
赉以酒食缯帛其夫常以贼情告者则隂厚之诸猺妇
利赏争劝其夫输贼情或自入府言之以故贼益无所
匿形希仪每于风雨晦㝠夜侦贼所止宿分遣人赍铳
?伏舍旁中夜铳举贼大骇曰老沈来矣咸挈妻子匍
匐上山儿啼女号或寒冻触厓石死争怨悔作贼非计
至晓下山则寂无人声他巢亦然众愈益惊?遣人入
城侦之则希仪故居城中不出也贼胆落多易面为熟
猺韦扶谏者马平猺魁也累捕不得有报扶谏逃邻贼
二层巢者希仪?率兵𠞰之则又与三层贼往劫他所
希仪尽俘三层巢妻子归希仪俘贼妻子尽以畀狼兵
至是独闭之空舍饮食之使熟猺往语其夫曰得韦扶
谏还矣诸猺闻悉来谒希仪令入室视之妻子固无恙
乃共诱扶谏出巢缚以献易妻子还希仪剜扶谏目支
解之悬诸城门诸猺服希仪威信益不敢为盗自是柳
城四旁数百里无敢攘敚者希仪尝上书于朝言狼兵
亦猺獞耳猺獞所在为贼而狼兵死不敢为非非狼兵
顺而猺獞逆也狼兵隶土官猺獞隶流官土官令严足
以制狼兵流官势轻不能制猺獞若割猺獞分隶之旁
近土官土官世世富贵不敢有他望以国家之力制土
官以土官之力制猺獞皆为狼兵两广世世无患矣时
不能用至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变初思恩土官岑
濬既诛改设流官以其酋二人韦贵徐五为土巡检分
掌其兵各万余夷民不乐汉法凡数叛镇安有男子名
金自言濬子镇安土官乃?召其旧部酋长出金而与
之盟曰若小主也诸酋罗拜拥金归聚兵五千将攻城
复故地逺近汹汹濬诛时其酋杨留者无所归率党千
余人诣宾州应募为打手希仪在宾留入言欲往见小
主人希仪故患金及闻留言益大骇因好谓留曰是岑
濬第九子也我向征田州固闻之因自语岑氏其复乎
欲以深动留留果喜已召留宻室言予我重赂即为金
复官且出复呼入曰韦贵徐五今分将思恩兵必讐金
善防之留益大信金遂从五千人因留以见门者奔告
请无纳希仪骂曰金土官子非贼奈何不纳引入厚纳
之又引以诣兵备副使随以计渐散其五千人卒缚金
留亦自恨死思恩复宁已从总督张经大破断籐峡弩
滩贼受赉归希仪镇柳庆乆渠魁宿猾捕诛殆尽先后
捣巢斩馘积五千余级未尝悉奏功故多不叙十九年
复谢病栁人祀之山云祠旋起四川左参将分守叙泸
及贵州迤西诸处其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贵
州复谢病归塞上多警召天下名将至京师希仪在召
中希仪镇栁庆每战必先登身数被创隂雨辄痛剧故
数谢病至京亦以病辞帝疑其规避褫都督官令赴部
候用翁万达荐其才㑹江淮多盗议设督捕总兵官乃
复希仪署都督佥事以往二十六年以为广东副总兵
命自今将领至自川广云贵者毋推京营及西北边着
为令从总督张岳大破贺县贼倪仲亮等予实授仍赉
银币琼州五指山熟黎素畏法供徭赋知州邵濬虐取
之其酋那燕遂结崖州感恩昌化诸黎为乱总督欧阳
必进议并万州陵水黎讨之分兵五道希仪适病最后
至谓必进曰万州陵水黎未有党恶之实奈何并诛益
树敌莫若止三道必进从之希仪乃偕参将武鸾俞大
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那燕及其党五千四百有奇俘
获者五之一招降三千七百人捷闻进都督同知改贵
州总兵官复从岳平铜仁叛苗龙许保吴黑苗又以病
归倭㓂海上命督川广兵赴勦无功为周如斗劾罢希
仪为人坦率居恒谑笑洞见肺腑及临敌应变出奇人
莫测尤善抚士卒常染危病卒多自戕以祷于神最后
一人至以箭穿其喉其得士心如此
石邦宪字希尹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七年嗣世职为指
挥使累功进署都指挥佥事充铜仁参将苗龙许保吴
黑苗叛总督张岳议征之而贼陷印江石阡邦宪坐逮
问岳以铜仁贼巢穴而邦宪有谋勇乃奏留之邦宪遂
与川湖兵进贵州破苗砦十有五窜山箐者搜戮殆尽
上功邦宪第一未及叙而许保等突入思州执知府李
允简以去邦宪急邀夺之归坐是停俸戴罪贼既破思
州复纠余党与湖广蜡尔山苖合欲攻石阡不克因过
省溪千户安大朝等邀之斩获大半尽夺其辎重贼不
能军邦宪乃使使购老䝡老&KR0008;等执许保送军门而黒
苗窜如故复以计购乌朗土官田兴邦等斩黑苗贼尽
平遂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沈希仪镇贵州台黎
砦苗闗保倡乱四川容山广西洪江诸苗应之逺近骚
然抚𠞰莫能定邦宪与湖广兵分道讨破之传檄十八
砦许执首恶赎罪诸苗听抚设盟受约而还播州宣慰
杨烈杀长官王黼黼党李保等治兵相攻且十年总督
冯岳与邦宪讨平之播州苗卢阿项为乱邦宪以兵七
千编筏渡江直抵磨子崖策贼必夜袭先设备贼至击
败之贼求援于播州吴鲲诸将惧邦宪曰水西宣慰安
万铨播州所畏也吾调水西兵攻乌江声扬烈纵鲲助
逆罪烈奚暇救人乎已水西兵至邦宪进逼其巢乗风
纵火斩闗而登贼大奔溃禽贼首父子斩获四百七十
余人进署都督同知破地隆阡叛苗四砦又破答千诸
砦禽其渠魁地隆阡遗贼龙老三龙得奎结龙停苗老
夭扳凳苗石章保等纵兵掠执石耶洞土官妻冉氏以
归攻梅平砦官军要禽老三得奎走免复与老夭等攻
破平南营囤邦宪侦冉氏在老夭所阳议赎而?击杀
老夭官军遂入龙停砦并执扳凳砦苗龙老丙令执献
章保于是诸苖悉降白洗养鹅诸苗叛讨禽其魁降百
余砦湖广溆浦猺沈亚当等为乱总督石勇檄邦宪讨
之生禽亚当斩获二百有奇溆浦甫平铜仁都匀苗相
煽叛邦宪亟驰还率守备安大朝进𠞰先破彪山砦贼
乗胜畧定诸砦获贼首龙老罗王三等余党尽平又与
总督黄光升修湖北墪台烽堠百十所招降冷水溪诸
洞苗二十八砦播州容山副长官土舍韩甸与正长官
土舍张问相攻甸屡胜遂纠生苗剽湖贵境垂二十年
问亦纠党自助邦宪讨之斩百余人问?出被获官军
乗胜入甸巢会暮大雨迷失道守备叶勋百户魏国相
等陷伏中死焉邦宪夺围出还军镇逺再征之贼沿江
守邦宪佯与争而别自上流三十里编竹以渡水陆并
进大破之斩甸容山平进右都督寻与巡抚吴维岳招
降平州叛酋杨珂勦平龙里衞贼阿利等当是时水西
宣慰安国亨恃众跋扈谒上官辞色不善辄鼔众讙噪
而出邦宪召责之曰尔欲反耶吾视尔釡中鱼尔尔兵
孰与云贵川湖多尔四十八酋长吾铸四十八印畀之
朝下令夕灭尔矣国亨叩头谢为敛戢隆庆元年勦平
镇逺苗已又破诛白泥土官杨赟及苗酋龙力水等部
内帖然邦宪生长黔土熟苗情善用兵大小数十百战
无不摧破前后进秩者四赉银币十有三所得俸赐悉
以飨士家无赢资为总兵官十七年威镇蛮中与四川
何卿广西沈希仪并称一时名将明年卒官赠左都督
赞曰呜呼明至中叶曷尝无边材哉如马永梁震周尚
文沈希仪之徒出奇制胜得士卒死力虽古名将何以
加焉然功髙赏薄起蹶靡常此无异故其抗怀奋激无
以结欢在朝柄政重人宜其龃龉不相入也马芳三代
为将父子兄弟先后殉国伟矣哉
明史卷二百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