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1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十八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六

申时行(子用懋用嘉孙绍芳)  王锡爵(弟鼎爵子 衡)

沈一贯       方从哲

沈 㴶(弟 演)

申时行字汝黙长洲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

撰厯左庻子掌翰林院事万厯五年由礼部右侍郎改

吏部时行以文字受知张居正蕴藉不立崖异居正安

之六年三月居正将归𦵏父请广阁臣遂以左侍郎兼

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已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累进

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张居正揽权久操

群下如束湿异己者率逐去之及居正卒张四维时行

相继柄政务为寛大以次收召老成布列庻位朝论多

称之然是时内阁权积重六卿大抵徇阁臣指诸大臣

由四维时行起乐其寛多与相厚善四维忧归时行为

首辅余有丁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先后同居政府无嫌

猜而言路为居正所遏至是方发舒以居正素暱时行

不能无讽刺时行外示博大能容人心故弗善也帝虽

乐言者讦居正短而颇恶人论时事言事者间谪官众

以此望时行口语相诋諆诸大臣又皆右时行拄言者

口言者益愤时行以此损物望十二年三月御史张文

熙尝言前阁臣専恣者四事请帝永禁革之时行疏争

曰文熙谓部院百执事不当置考成簿送阁察考吏兵

二部除授不当一一取裁督抚巡按行事不当密掲请

教阁中票拟当使同官知夫阁臣不职当罢黜若并其

执掌尽削之是因噎废食也至票拟无不与同官议者

帝深以为然绌文熙议不用御史丁此吕言侍郎髙启

愚以试题劝进居正帝手䟽示时行时行曰此吕以暧

昧陷人大辟恐谗言接踵至非清明之朝所宜有尚书

杨巍因请出此吕于外帝从巍言而给事御史王士性

李植等交章劾巍阿时行意蔽塞言路帝寻亦悔之命

罢启愚留此吕时行巍求去有丁国言大臣国体所系

今以群言留此吕恐无以安时行巍心国尤不胜愤専

疏求去诋诸言路副都御史石星侍郎陆光祖亦以为

言帝乃聴巍出此吕于外慰留时行国而言路群起攻

国时行请量罚言者言者益心憾既而李植江东之以

大峪山夀宫事撼时行不胜贬去阁臣与言路日相水

火矣初御史魏允贞郎中李三才以科场事论及时行

子用懋贬官给事中邹元标劾罢时行姻徐学谟时行

假他疏逐之去已而占物情稍稍擢三人官三人得毋

废世以此称时行长者时行欲收人心罢居正时所行

考成法一切为简易亦数有献纳尝因灾异力言催科

急迫徴派加增刑狱繁多用度侈靡之害又甞请止抚

按官助工赃罚银请减织造数趣发诸司章奏缘尚宝

卿徐贞明议请开畿内水田用邓子龙刘𬘩平陇川荐

郑洛为经畧趣顺义王东归寝叶梦熊奏以弭杨应龙

之变然是时天下承平上下恬熙法纪渐不振时行务

承帝指不能大有建立帝毎遇讲期多传免时行请虽

免讲仍进讲章自后为故事讲筵遂永罢评事雒于仁

进酒色财气四箴帝大怒召时行等条分析之将重谴

时行请毋下其章而讽于仁自引去于仁赖以免然章

奏留中自此始十四年正月光宗年五岁而郑贵妃有

宠生皇三子常洵颇萌夺嫡意时行率同列再请建储

不聴廷臣以贵妃故多指斥宫闱触帝怒被严谴帝尝

诏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懋桧等显侵贵妃时行请帝

下诏令诸曹建言止及所司职掌聴其长择而献之不

得専达帝甚悦众多咎时行者时行连请建储十八年

帝召皇长子皇三子令时行入见毓徳宫时行拜贺请

亟定大计帝犹豫久之下诏曰朕不喜激聒近诸臣章

奏槩留中恶其离间朕父子若明岁廷臣不复渎优当

以后年册立否则俟皇长子十五岁举行时行因戒廷

臣毋激扰明年八月工部主事张有徳请具册立仪注

帝怒命展期一年而内阁中亦有疏入时行方在告次

辅国首列时行名时行密上封事言臣方在告初不预

知册立之事圣意已定有徳不谙大计惟宸断亲裁勿

因小臣妨大典于是给事中罗大纮劾时行谓阳附群

臣之议以请立而隂缓其事以内交中书黄正宾复论

时行排陷同官巧避首事之罪二人皆被黜责御史邹

徳泳疏复上时行力求罢诏驰驿归归三年光宗始出

阁讲学十年始立为皇太子四十二年时行年八十帝

遣行人存问诏书到门而卒先以云南岳凤平加少师

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诏赠太师谥文定子用懋

用嘉用懋字敬中举进士累官兵部职方郎中神宗擢

太仆少卿仍视职方事再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崇

祯初厯兵部左右侍郎拜尚书致仕归卒赠太子太保

用嘉举人厯官广西参政孙绍芳进士户部左侍郎

王锡爵字元驭太仓人嘉靖四十一年举㑹试第一廷

试第二授编修累迁至祭酒万厯五年以詹事掌翰林

院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呉中行赵用贤等锡爵要同馆

十余人诣居正求解居正不纳锡爵独造丧次切言之

居正径入不顾中行等既受杖锡爵持之大恸明年进

礼部右侍郎居正甫归治丧九卿急请召还锡爵独不

署名旋乞省亲去居正以锡爵形已短益衔之锡爵遂

不出十二年冬即家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

机务还朝请禁谄䛕抑奔竞戒虚浮节侈靡辟横议简

工作帝咸褒纳初李植江东之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等

相搆以锡爵负时望且与居正贰力推之比锡爵至与

时行合反出疏力排植等植等遂悉去时时行为首辅

许国次之三人皆南畿人而锡爵与时行同举㑹试且

同郡政府相得甚然时行柔和而锡爵性刚负气十六

年子衡举顺天试第一郎官髙桂饶伸论之锡爵连章

辨讦语过忿伸坐下诏狱除名桂谪邉方御史乔璧星

请帝戒谕锡爵务扩其量为休休有容之臣锡爵疏辨

以是积与廷论忤时群臣请建储者众帝皆不聴十八

年锡爵疏请豫教元子录用言官姜应麟等且求宥故

巡抚李材不报尝因旱灾自陈乞罢帝优诏留之浩尔

齐宰桑犯西陲议者争请用兵锡爵主欵与时行合未

几偕同列争册立不得杜门乞归寻以母老连乞归省

乃赐道里费遣官䕶行归二年时行国及王家屏相继

去位有诏趣召锡爵二十一年正月还朝遂为首辅先

是有㫖是年春举册立大典戒廷臣毋渎陈廷臣鉴张

有徳事咸黙黙及是锡爵密请帝决大计帝遣内侍以

手诏示锡爵欲待嫡子令元子与两弟且并封为王锡

爵惧失上指立奉诏拟谕㫖而又外虑公论因言汉明

帝马后唐明皇王后宋真宗刘后皆养诸妃子为子请

令皇后抚育元子则元子即嫡子而生母不必崇位号

以上压皇贵妃亦拟谕以进同列赵志臯张位咸不预

闻帝竟以前谕下礼官令即具仪于是举朝大哗给事

中史孟麟礼部尚书罗万化等群诣锡爵第力争廷臣

諌者章日数上锡爵偕志臯位力请追还前诏帝不从

已而諌者益多而岳元声顾允成张纳陛陈泰来于孔

兼李启美曾凤仪钟化民项徳祯等遮锡爵于朝房面

争之李腾芳亦上书锡爵锡爵请下廷议不许请面对

不报乃自劾三悮乞罢斥帝亦迫公议追寝前命命少

俟二三年议行锡爵旋请速决且曰曩元子初生业为

颁诏肆赦诏书称祗承宗社明以皇太子待之矣今复

何疑而弗决哉不报七月彗星见有诏修省锡爵因请

延见大臣又言彗渐近紫微宜慎起居之节寛左右之

刑寡嗜欲以防疾散积聚以广恩逾月复言彗已入紫

微非区区用人行政所能消弭惟建储一事可以禳之

盖天王之象曰帝星太子之象曰前星今前星既耀而

不早定故致此灾诚速行册立天变自弭帝皆报闻仍

持首春待期之说锡爵答奏复力言之又连章恳请十

一月皇太后生辰帝御门受贺毕独召锡爵煖阁劳之

曰卿扶母来京诚忠孝两全锡爵叩头谢因力请早定

国本帝曰中宫有出奈何对曰此说在十年前犹可今

元子已十三尚何待况自古至今岂有子弟十三岁犹

不读书者帝颇感动锡爵因请频召对保圣躬退复上

疏力请且曰外廷以固宠隂谋归之皇贵妃恐郑氏举

族不得安惟陛下深省帝得疏心益动手诏谕锡爵卿

每奏必及皇贵妃何也彼数劝朕朕以祖训后妃不得

与外事安敢辄从锡爵上言今与皇长子相形者惟皇

贵妃子天下不疑皇贵妃而谁疑皇贵妃不引为己责

而谁责祖训不与外事者不与外廷用人行政之事也

若册立乃陛下家事而皇三子又皇贵妃亲子陛下得

不与皇贵妃谋乎且皇贵妃久侍圣躬至亲且贤外廷

纷纷莫不归怨臣所不忍闻臣六十老人力捍天下之

口归功皇贵妃陛下尚以为疑然则必如群少年盛气

以攻皇贵妃而陛下反快于心乎疏入帝颔之志臯位

亦力请居数日遂有出合之命而帝令广市珠玉珍宝

供出合仪物计直三十余万户部尚书杨骏民等以故

事争给事中王徳完等又力諌帝遂手诏谕锡爵欲易

期锡爵婉请乃不果易明年二月出合礼成俱如东宫

仪中外为慰锡爵在阁时尝请罢江南织造停江西陶

器减云南贡金出内帑振河南饥帝皆无忤眷礼逾前

后诸辅臣其救李沂力争不宜用廷杖尤为世所称特

以阿并封指被物议既而郎中赵南星斥侍郎赵用贤

放归论救者咸遭谴谪众指锡爵为之虽连章自明且

申救人卒莫能谅也锡爵遂屡疏引疾乞休帝不欲其

去为出内帑钱建醮祈愈锡爵力辞疏八上乃允先累

加太子太保至是命改吏部尚书进建极殿赐道里费

乗传行人䕶归归七年东宫建遣官赐敕存问赉银币

羊酒三十五年廷推阁臣帝既用于慎行叶向髙李廷

机还念锡爵特加少保遣官召之三辞不允时言官方

厉锋气锡爵进密掲力诋中有上于章奏一槩留中特

鄙夷之如禽鸟之音等语言官闻之大愤给事中段然

首劾之其同官胡嘉栋等论不已锡爵亦自阖门养重

竟辞不赴又三年卒于家年七十七赠太保谥文肃子

衡字辰玉少有文名为举首才自称因被论遂不复㑹

试至二十九年锡爵罢相已久始举㑹试第二人廷试

亦第二授编修先父卒锡爵弟鼎爵进士累官河南提

学副使

沈一贯字肩吾鄞人隆庆二年进士选庻吉士授检讨

充日讲官进讲髙宗谅隂拱手曰托孤寄命必忠贞不

二心之臣乃可使百官总已以聴茍非其人不若躬亲

聴览之为孝也张居正以为刺己颇憾一贯居正卒始

迁左中允厯官吏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加太子宾客

假归二十二年起南京礼部尚书复召为正史副总裁

协理詹事府未上王锡爵赵志臯张位同居内阁复有

㫖推举阁臣吏部举旧辅王家屏及一贯等七人名以

上而帝方怒家屏谯责尚书陈有年有年引疾去一贯

家居久故有清望阁臣又力荐之乃诏以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与陈于陛同入阁预机务命行人即家起焉㑹

朝议许日本封贡一贯虑贡道出寜波为乡郡患极陈

其害贡议乃止未几锡爵去于陛位第三毎独行己意

一贯柔而深中事志臯等惟谨其后于陛卒官志臯病

痹久在告位以荐杨镐及忧危竑议事得罪去一贯与

位尝私致镐书为賛画主事丁应泰所劾位疏辨激上

怒罢一贯惟引咎帝乃慰留之时国本末定廷臣争十

余年不决皇长子年十八诸请册立冠婚者益迫帝责

户部进银二千四百万为册立分封诸典礼费以困之

一贯再疏争不聴二十八年命营慈庆宫居皇长子工

竣谕一贯草敕传示礼官上册立冠婚及诸王分封仪

敕既上帝复留不下一贯疏趣则言朕因小臣谢廷讃

乗机邀功故中辍俟皇长子移居后行之既而不举行

明年贵妃弟郑国泰迫群议请册立冠婚并行一贯因

再草敕请下礼官具仪不报廷议有欲先冠婚后册立

者一贯不可曰不正名而茍成事是降储君为诸王也

㑹帝意亦颇悟命即日举行九月十有八日漏下二鼓

诏下既而帝复悔令改期一贯封还诏书言万死不敢

奉诏帝乃止十月望册立礼成时论颇称之㑹志臯于

九月卒一贯遂当国初志臯病久一贯屡请增阁臣及

是乃简用沈鲤朱赓而事皆取决于一贯寻进太子太

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自一贯入内阁朝政已大

非数年之间矿税使四出为民害其所诬劾逮繋者悉

滞狱中吏部疏请起用建言废黜诸臣并考选科道官

久抑不下中外多以望阁臣一贯等数諌不省而帝久

不视朝阁臣屡请皆不报一贯初辅政面恩一见帝而

已东征及杨应龙平帝再御午门楼受俘一贯请陪侍

赐面对皆不许上下否隔甚一贯虽小有救正大率依

违其间物望渐减迨三十年二月皇太子婚礼甫成帝

忽有疾急召诸大臣至仁徳门俄独命一贯入启祥宫

后殿西煖阁皇后贵妃以疾不侍侧皇太后南面立稍

北帝稍东冠服席地坐亦南面太子诸王跪于前一贯

叩头起居讫帝曰先生前朕病日笃矣享国已久何憾

佳儿佳妇付与先生惟辅之为贤君矿税事朕因殿工

未竣权宜采取今可与江南织造江西陶器俱止勿行

所遣内监皆令还京法司释久系罪囚建言得罪诸臣

咸复其官给事中御史即如所请补用朕见先生止此

矣言已就卧一贯哭太后太子诸王皆哭一贯复奏今

尚书求去者三请定去留帝留户部陈蕖兵部田乐而

以祖陵冲决削工部杨一魁籍一贯复叩首出拟㫖以

进是夕阁臣九卿俱直宿朝房漏三鼓中使捧谕至具

如帝语一贯者诸大臣咸喜翼日帝疾瘳悔之中使二

十辈至阁中取前谕言矿税不可罢释囚录直臣惟卿

所裁一贯欲不予中使辄搏颡几流血一贯惶遽缴入

时吏部尚书李戴左都御史温纯期即日奉行颁示天

下刑部尚书萧大亨则谓弛狱须再请无何事变太仆

卿南企仲劾戴大亨不即奉帝谕起废释囚帝怒并二

事寝不行当帝欲追还成命司礼太监田义力争帝怒

欲手刄之义言愈力而中使已持一贯所缴前谕至后

义见一贯唾曰相公稍持之矿税撤矣何怯也自是大

臣言官疏请者日相继皆不复聴矿税之害遂终神宗

世帝自疾瘳以后政益废弛税监王朝梁永髙淮等所

至横暴奸人乗机虐民者愈众一贯与鲤赓共着论以

风又尝因事屡争且掲陈用人行政诸事帝不省顾遇

一贯厚尝特赐敕奖之一贯素忌鲤鲤亦自以讲筵受

主眷非由一贯进不为下二人渐不相能礼部侍郎郭

正域以文章气节着鲤甚重之都御史温纯吏部侍郎

杨时乔皆以清严自持相标置一贯不善也㑹正域议

夺吕本谥一贯赓与本同乡寝其议由是益恶正域并

恶鲤及纯时乔等而党论渐兴浙人与公论忤由一贯

始三十一年楚府镇国将军华越讦楚人华奎为假王

一贯纳王重贿令通政司格其疏月余先上华奎劾华

趆欺罔四罪疏正域楚人颇闻假王事有状请行勘虚

实以定罪案一贯持之正域以楚王馈遗书上帝不省

及抚按臣㑹勘并廷臣集议疏入一贯力右王嗾给事

中钱梦臯杨应文劾正域勒归聴勘华趆等皆得罪正

域甫登舟未行而妖书事起一贯方衔正域与鲤其党

康丕扬钱梦臯等遂捕僧达观医生沈令誉等下狱穷

治之一贯从中主其事令锦衣帅王之祯与丕扬大索

鲤私第三日发卒围正域舟执掠其婢仆乳媪皆无所

得乃以皦生光具狱二事错见正域及楚王传中始都

御史纯劾御史于永清及给事中姚文蔚语稍涉一贯

给事中钟兆斗为一贯论纯御史汤兆京复劾兆斗而

直纯纯十七疏求去一贯佯掲留纯至岁乙巳大察京

朝官纯与时乔主其事梦臯兆斗皆在黜中一贯怒言

于帝以京察疏留中久之乃尽留给事御史之被察者

且许纯致仕去于是主事刘元珍厐时雍南京御史朱

吾弼力争之谓二百余年计典无特留者时南察疏亦

留中后迫众议始下一贯自是积不为公论所与弹劾

日众因谢病不出三十四年七月给事中陈嘉训御史

孙居相复连章劾其奸贪一贯愤益求去帝为黜嘉训

夺居相俸允一贯归鲤亦同时罢而一贯独得温㫖虽

赓右之论者益訾其有内援焉一贯之入阁也为锡爵

志臯所荐辅政十有三年当国者四年枝拄清议好同

恶异与前后诸臣同至楚宗妖书京察三事独犯不韪

论者丑之虽其党不能解免也一贯归言者追劾之不

已其乡人亦多受世诋諆云一贯在位累加少𫝊兼太

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家居十年卒赠太傅

谥文恭

方从哲字中涵其先徳清人隶籍锦衣卫家京师从哲

登万厯十一年进士授庻吉士屡迁国子祭酒请告家

居久不出时颇称其恬雅大学士叶向髙请用为礼部

右侍郎不报中㫖起吏部左侍郎为给事中李成名所

劾求罢不允四十一年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

呉道南并命时道南在籍向髙为首辅政事多决于向

髙向髙去国从哲遂独相请召还旧辅沈鲤不允御史

钱春劾其容悦从哲乞罢帝优㫖慰留未几道南至㑹

张差梃击事起刑部以疯癫蔽狱王之采钩得其情厐

保刘成等迹始露从哲偕道南斥之采言谬妄帝纳之

道南为言路所诋求去者经岁以母忧归从哲复独相

即疏请推补阁臣自后毎月必请帝以一人足办迄不

増置从哲性柔懦不能任大事时东宫久辍讲瑞王婚

礼逾期恵王桂王未择配福府庄田遣中使督赋又议

令鬻盐中㫖命吕贵督织造驸马王昺以救刘光复褫

冠带山东盗起灾异数见言官翟鳯翀郭尚宾以直言

贬帝遣中使令工部侍郎林如楚缮修咸安宫宣府缺

饷数月从哲皆上疏力言帝多不聴而从哲有内援以

名争而已实将顺帝意无所匡正向髙秉政时党论鼎

沸言路交通铨部指清流为东林逐之殆尽及从哲秉

政言路已无正人党论渐息丁巳京察尽斥东林且及

林居者齐楚浙三党鼎立务搏击清流齐人亓诗教从

哲门生势尤张从哲眤群小而帝怠荒亦益甚畿辅山

东山西河南江西及大江南北相继告灾疏皆不发旧

制给事中五十余员御史百余员至是六科止四人而

五科印无所属十三道止五人一人领数职在外巡按

率不得代六部堂上官仅四五人都御史数年空署督

抚监司亦屡缺不补文武大选急选官及四方教职积

数千人以吏兵二科缺掌印不画凭久滞都下时攀执

政舆哀诉诏狱囚以理刑无人不决遣家属聚号长安

门职业尽弛上下解体四十六年四月

大清兵克抚顺朝野震惊帝初颇忧惧章奏时下不数

月泄泄如故从哲子世鸿杀人巡城御史劾之从哲乞

罢不允长星见东南长二丈广尺余十有九日而灭是

日京师地震从哲言妖象怪徴层见叠出除臣奉职无

状痛自修省外望陛下大奋乾纲与天下更始朝士杂

然笑之帝亦不省御史熊化以时事多艰佐理无効劾

从哲乞用灾异䇿免从哲恳求罢坚卧四十余日阁中

虚无人帝慰留再三乃起视事明年二月杨镐四路出

师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用红旗督战师大败礼部主事

夏嘉遇谓辽事之坏由兴邦及从哲庇李维翰所致两

疏劾之从哲求罢不敢入阁视事于朝房帝优㫖慰留

乃复故而反擢兴邦为太常少卿未几

大清兵连克开原铁岭廷臣于文华门拜疏立请批发

又候㫖思善门皆不报从哲乃叩首仁徳门跪俟俞㫖

帝终不报俄请帝出御文华殿召见群臣面商战守方

畧亦不报请补阁臣疏十上情极哀始命廷推及推上

又不用从哲复连请乃简用史继偕沈㴶疏仍留中终

帝世寝不下御史张新诏劾从哲诸所疏掲委罪君父

诳言欺人祖宗二百年金瓯壊从哲手御史萧毅中刘

蔚周方鉴杨春茂王尊徳左光斗山西参政徐如翰亦

交章撃之从哲连疏自明且乞罢帝皆不问自刘光复

繋狱从哲论救数十疏帝特释为民而用人行政诸章

奏终不发帝有疾数月㑹皇后崩从哲哭临毕请至榻

前起居召见𢎞徳殿跪语良久因请补阁臣用大僚下

台諌命帝许之乃叩头出帝素恶言官前此考选除授

者率候命二三年及是候八年从哲请至数十疏竟不

下帝自以海宇承平官不必备有意损之及辽左军兴

又不欲矫前失行之如旧从哲独秉国成卒无所匡救

又用姚宗文阅辽东𬺈经畧熊廷弼去辽阳遂失论者

谓明之亡神宗实基之而从哲其罪首也四十八年七

月丙子朔帝不豫十有七日大渐外廷忧危从哲偕九

卿台諌诣思善门问安越二日召从哲及尚书周嘉谟

李汝华黄嘉善黄克缵等受顾命又二日乃崩八月丙

午朔光宗嗣位郑贵妃以前福王故惧帝衔之进珠玉

及侍姬八人噉帝选侍李氏最得帝宠贵妃因请立选

侍为皇后选侍亦为贵妃求封太后帝已于乙夘得疾

丁巳力疾御门命从哲封贵妃为皇太后从哲遽以命

礼部侍郎孙如㳺力争事乃止辛酉帝不视朝从哲偕

廷臣诣宫门问安时都下纷言中官崔文升进泄药帝

由此委顿而帝传谕有头目眩晕身体软弱不能动履

语群情益疑骇给事中杨涟劾文升并及从哲刑部主

事孙朝肃徐仪世御史郑宗周并上书从哲请保䕶圣

体速建储贰从哲候安因言进药宜慎帝褒答之戊辰

新阁臣刘一燝韩爌入直帝疾已殆辛未召从哲一燝

爌英国公张惟贤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

礼部侍郎署部事孙如游刑部尚书黄克纉左都御史

张问达给事中范济世杨涟御史顾慥等至干清宫帝

御东煖阁凭几皇长子皇五子等皆侍帝命诸臣前从

哲等因请慎医药帝曰十余日不进矣遂谕册封选侍

为皇贵妃甲戌复召诸臣谕册封事从哲等请速建储

贰帝顾皇长子曰卿等其辅为尧舜又语及夀宫从哲

等以先帝山陵对帝自指曰朕夀宫也诸臣皆泣帝复

问有鸿胪官进药者安在从哲曰鸿胪寺丞李可灼自

云仙方臣等未敢信帝命宣可灼至趣和药进所谓红

丸者也帝服讫称忠臣者再诸臣出竢宫门外顷之中

使传上体平善日晡可灼出言复进一丸从哲等问状

曰平善如前明日九月乙亥朔邜刻帝崩中外皆恨可

灼甚而从哲拟遗㫖赉可灼银币时李选侍居干清宫

群臣入临诸阉闭宫门不许入刘一燝杨涟力拄之得

哭临如礼拥皇长子出居慈庆宫从哲委蛇而已初郑

贵妃居干清宫侍神宗疾光宗即位犹未迁尚书嘉谟

责贵妃从子养性乃迁慈寜宫及光宗崩而李选侍居

干清宫给事中涟及御史左光斗念选待尝邀封后非

可令居干清以冲主付托也于是议移宫争数日不决

从哲欲徐之至登极前一日一燝爌邀从哲立宫门请

选侍乃移哕鸾宫明日庚辰熹宗即位先是御史王安

舜劾从哲轻荐狂医又赏之以自掩从哲拟太子令㫖

罚可灼俸一年御史郑宗周劾文升罪请下法司从哲

拟令㫖司礼察处及御史郭如楚冯三元焦源溥给事

中魏应嘉太常卿曹珖光禄少卿髙攀龙主事吕维祺

先后上疏言可灼罪不容诛从哲庇之国法安在而给

事中恵世扬直纠从哲十罪三可杀言从哲独相七年

妨贤病国罪一骄蹇无礼失悮哭临罪二梃击青宫庇

䕶奸党罪三恣行胸臆破壊丝纶罪四纵子杀人蔑视

宪典罪五阻抑言官蔽壅耳目罪六陷城失律寛议抚

臣罪七马上催战覆没全师罪八徇私罔上鼎铉贻羞

罪九代营榷税蠧国殃民罪十贵妃求封后举朝力争

从哲依违两可当诛者一李选侍乃郑氏私人抗凌圣

母饮恨而没从哲受刘逊李进忠所盗美珠欲封选侍

为贵妃又聴其久据干清当诛者二崔文升用泄药伤

损先帝诸臣论之从哲拟脱罪李可灼进劫药从哲拟

赏赉当诛者三疏入责世扬䡖诋从哲累求去皆慰留

已而张泼袁化中王允成等连劾之皆不聴其冬给事

中程注复劾之从哲力求去疏六上命进中极殿大学

士赉银币蠎衣遣行人䕶归天启二年四月礼部尚书

孙慎行追论可灼进红丸斥从哲为弑逆诏廷臣议都

御史邹元标主慎行疏从哲疏辨自请削官阶投四裔

帝慰谕之给事中魏大中以九卿议久稽趣之上廷臣

多主慎行罪从哲惟刑部尚书黄克纉御史王志道徐

景濓给事中汪庆百右从哲而詹事公鼐持两端时大

学士爌述进药始末为从哲解于是吏部尚书张问达

㑹户部尚书汪应蛟合奏言进药始末臣等共闻见辅

臣视皇考疾急迫仓皇弑逆二字何忍言但可灼非医

官且非知脉知医者以药尝试先帝龙驭即上升从哲

与臣等九卿未能止均有罪乃反赉可灼及御史安舜

有言止令养病去罚太轻何以慰皇考服中外宜如从

哲请削其官阶为法任咎至可灼罪不可胜诛而文升

当皇考哀感伤寒时进大黄凉药罪又在可灼上法皆

宜显僇以泄公愤议上可灼遣戌文升放南京而从哲

不罪无何慎行引疾去五年魏忠贤辑梃击红丸移宫

三事为三朝要典以倾正人遂免可灼戍命文升督漕

运其党徐大化请起从哲从哲不出然一时请诛从哲

者贬杀畧尽矣崇祯元年二月从哲卒赠太傅谥文端

三月下文升狱戍南京

沈㴶字铭缜乌程人父节甫字以安嘉靖三十八年进

士授礼部仪制主事厯祠祭郎中诏建祠禁内令黄冠

祝釐节甫持不可尚书髙拱恚甚遂移疾归起光禄丞

㑹拱掌吏部复移疾避之万厯初屡迁至南京刑部右

侍郎召为工部左侍郎摄部事御史髙举言节甫素负

难进之节不宜一岁三迁吏部以节甫有物望绌其议

节甫连上疏请省浮费核虚冒止兴作减江浙织造停

江西瓷器帝为稍减织造数中官传奉节甫持不可且

上疏言之又尝献治河之䇿语凿凿可用父忧归卒赠

右副都御史天启初㴶方柄用得赐谥端清㴶与弟演

同登万厯二十年进士㴶改庻吉士授检讨累官南京

礼部侍郎掌部事西洋人利玛窦入贡因居南京与其

徒王丰肃等倡天主教士大夫多宗之㴶奏陪京都㑹

不宜令异教处此识者韪其言然㴶素乏时誉与大学

士从哲同里开相善也神宗末从哲独当国请补阁臣

诏㑹推亓诗教等缘从哲意摈何宗彦刘一燝辈独以

㴶及史继偕名上帝遂用之或曰由从哲荐也疏未发

明年神宗崩光宗立乃召㴶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未至光宗复崩天启元年六月㴶始至故事词臣教

习内书堂所教内竖执弟子礼李进忠刘朝皆㴶弟子

李进忠者魏忠贤始名也㴶既至密结二人乃奏言辽

左用兵亟臣谨于东阳义乌诸邑及扬州淮安募材官

勇士二百余请以勇士隶锦衣卫而量授材官职进忠

朝方举内操得㴶奏大喜诏锦衣官训练募士授材官

王应斗等游撃以下官有差㴶又奏募兵后至者复二

百余人请发辽东四川军前诏从之寻加太子太保进

文渊阁再进少保兼太子太保戸部尚书武英殿大学

士禁中内操日盛驸马都尉王昺亦奉诏募兵愿得帷

幄重臣主其事廷臣皆言㴶与朝隂相结于是给事中

恵世扬周朝瑞等劾㴶阳托募兵隂藉通内刘朝内操

㴶使门客诱之王昺疏疑出㴶教阉人戚畹奸辅内外

弄兵长安片土成战塲矣㴶疏辨因请疾求罢帝慰留

之世扬等遂尽发㴶通内状刑部尚书王纪再疏劾㴶

比之蔡京㴶亦劾纪保䕶熊廷弼佟卜年刘一𪩘等诏

两解之未几纪以卜年狱削籍议者益侧目㴶大学士

叶向髙言纪㴶交攻均失大臣体今以谳狱斥纪如公

论何朱国祚至以去就争帝皆弗聴㴶不自安乃力求

去命乗传归逾年卒赠太保谥文定㴶弟演由工部主

事厯官南京刑部尚书

賛曰神宗之朝于时为豫于象为蛊时行诸人有鸣豫

之凶而无干蛊之畧外畏清议内固恩宠依阿自守掩

饰取名弼谐无闻循黙避事书曰股肱惰哉万事隳哉

此孔子所为致叹于焉用彼相也

明史卷二百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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