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2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二十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一百八
万士和 王之诰(刘一儒)
呉百朋 刘应节(徐 栻)
王 遴 毕 锵
舒 化 李世逹
曾同亨(弟干亨) 辛自修
温 纯 赵世卿
李汝华
万士和字思节宜兴人父吉桐庐训道有学术士和成嘉靖
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礼部主事父䘮除乞便养母改南
京兵部累迁江西佥事岁裁上供瓷噐千计迁贵州提学副
使进湖广参政抚纳叛苖二十八砦以功赉银币三殿共兴
采木使者旁午士和经画备至民赖以安迁江西按察使之
官逾期劾免起山东按察使再迁广东左布政使政事故専
决于左士和曰朝廷设二使如左右手非有轩轾乃约右使
分日治事召拜应天府尹道迁右副都御史督南京粮储奏
请便民六事隆庆初进戸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寻改礼部进
左引疾归神宗立起南京礼部侍郎署国子监事万厯元年
礼部尚书陆树声去位张居正用树声言召士和代之条上
崇俭数事又以灾祲屡见奏乞杜幸门容戆直汰冗员抑干
请多犯时忌俺答及所部贡马边臣请加官赏士和言赏赉
有成额毋狥边臣额外请从之方士倚冯保求官士和持不
可成国公朱希忠殁居正许赠王士和力争给事中余懋学
言事得罪士和言直臣不当斥于是积忤居正给事中朱南
雍承风劾之遂谢病去居正殁起南京礼部尚书再疏引年
不赴卒年七十一赠太子少保谥文恭
王之诰字告若石首人嘉靖三十三年进士授吉水知县迁
戸部主事改兵部员外郎出为河南佥事讨师尚诏有功转
参议调大同兵备副使以捣板升功増俸一级进山西右参
政擢右佥都御史廵抚辽东大兴屯田毎营垦田百五十顷
役军四百人列上便宜八事行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寻以左
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隆庆元年就进右都御史俺答犯
石州之诰令山西总兵官申维岳参将刘寳尤月黒云龙四
营兵尾之南下而檄大同总兵官孙呉山西副总兵田世威
等出天门关遏其东归廵抚王继洛驻代州不出维岳不敢
前石州遂陷杀人数万所过无孑遗大掠十有四日而去事
闻维岳世威寳论死继洛戍边呉落职之诰以还守南山止
贬二秩明年诏之诰以左侍郎廵视蓟辽保定宣大山西侍
郎刘焘廵陕西延绥寕夏甘肃之诰以疾辞代以冀练已复
因给事中张卤言皆罢不遣三年起督京营进右都御史总
督陕西三边军务以延寜将士捣巢功予一子官迁南京兵
部尚书神宗嗣位召拜刑部尚书张居正専政之诰与有连
每规切之万厯三年乞假送母归逾时不至被劾㑹之诰亦
奏请终养遂报许后居正丧父夺情杖言者阙下归葬还阙
之诰以召还直臣収人心为劝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襄时有
夷陵刘一儒者字孟真居正姻也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屡官
刑部侍郎居正当国甞贻书规之居正殁亲党皆坐斥一儒
独以髙洁名寻拜南京工部尚书甫半岁移疾归初居正女
归一儒子珠琲纨绮盈箱箧一儒悉扃之别室居正死赀产
尽入官一儒乃发向所缄物还之南京御史李一阳请还一
儒于朝以厉恬让帝可其奏一儒竟不赴召卒于家天启中
追谥庄介
呉百朋字维锡义乌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永豊知县徴
拜御史厯按淮扬湖广擢大理寺丞进右少卿四十二年夏
进右佥都御史抚治勋阳改提督军务廵抚南戆汀漳与两
广提督呉桂芳讨平河源贼李亚元程乡贼叶丹楼又㑹师
破倭海丰初广东大埔民蓝松山余大眷倡乱流劫漳延兴
泉间官军击败之奔永春与香寮盗苏阿普范继祖连兵犯
徳安为都指挥耿宗元所败伪请抚百朋亦阳罢兵而诱贼
党为内应先后悉禽之惟三巢未下三巢者和平李文彪据
岑冈龙南谢允樟据髙沙赖清规据下厯朝廷以倭患棘不讨
且十年文彪死子珍及江月照继之益猖獗四十四年秋百
朋进右副都御史廵抚如故上疏曰三巢僭号称王旋抚旋
叛广东和平龙川兴寜江西龙南信丰安逺蚕食过半不亟
讨祸不可言三巢中惟清规跨江广六县最逆命用兵必自
下厯始帝采部议从之百朋乃命守备蔡汝兰讨禽清规于
苦竹嶂群贼震慑隆庆初吏部以百朋积苦兵间稍迁大理
卿给事中欧阳一敬等请㽞百朋勦贼诏进兵部右侍郎兼
右佥都御史廵抚如故百朋奏春夏用兵妨耕作宜且聴抚
帝従之寻擢南京兵部右侍郎乞终养不许改刑部右侍郎
父丧归起改兵部万厯初奉命阅视宣大山西三镇百朋以
粮饷险隘兵马噐械屯田盐法畨马逆党八事核边臣督抚
王崇古呉兑总兵郭琥以下升赏黜革有差又进边图凡关
塞险隘畨族部落士马强弱亭障逺近厯厯如指掌以省母
归起南京右都御史召拜刑部尚书逾年卒
刘应节字子和潍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厯井
陉兵备副使兼辖三关三关属井陉道自此始四十三年以
山西右参政擢右佥都御史廵抚辽东母䘮归隆庆元年起
抚河南谙达㓂石州山西骚动诏应节赴援已㓂退㑹顺天
廵抚耿随卿坐杀平民充首功逮治改应节代之建议永平
西门抵海口距天津止五百里可通漕请募民习海道者赴天
津领运同运官出海逹永平部议以漕卒冐险不便发山东
河南粟十万石储天津令永平官民自运焉四年秋进右副
都御史廵抚如故旋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谭纶
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奏罢永平宻云覇州采矿又因御史傅
孟春言议诸镇积贮当计岁丰歉常时以折色便军可
以积粟凶岁以本色济荒可以积银又明年建议通漕
宻云上疏曰宻云环控潮白二水天设之以便漕者也
向二水分流至牛栏山始合通州运艘至牛阑山以上
陆运至龙庆仓输挽甚苦今白水徙流城西去潮水不
二百武近且疏渠植坝合为一流水深漕便旧昌平运
额共十八万石有竒今止十四万密云仅得十万惟赖
召商一法而地瘠民贫势难长恃开通仓米多红朽若
漕五万石于宻云而以本镇折色三万五千两㽞给京军
则通仓无腐粟京军沾实恵宻云免佥商一举而三善
备矣报可给事中陈渠以蓟镇多虚伍请核兵省饷应
节上疏曰国初设立太寜蓟门犹称内地既大寜内徙
三卫反复一切防御之计与宣大相埒而额兵不满三
万仓卒召外兵疲于奔命又半孱弱于是议减客兵募
土着而㳺食之徒饥聚饱飏请清勾逃军而所勾皆老
穉又未必安于其伍本镇西起镇邉东抵山海因地制
兵非三十万不可今主客兵不过十三万而已且宣府
地方六百里额兵十五万大同地方千余里额兵十三
万五千今蓟昌地兼二镇而兵力独不足援彼例此何
以能守以今上计发精兵二十余万恢复大寜控制外
邉俾畿辅肩背益厚宣辽声援相通国有重闗庭无近
冦此万年之利也如其不然集兵三十万分屯列戍使
首尾相应此百年之利也又不然则选主客兵十七万训
练有成不必仰藉隣镇亦目前茍安之计今皆不然徴
兵如奕旗请饷如乞籴操练如抟沙教战如谈虎邉长兵
寡掣襟肘见今为不得已计姑勾新军补主兵旧额十
一万与入卫客兵分番休息庶军不告劳稍定邉计部
议行所司清军而补兵之说卒不行万厯元年进右都
御史兼兵部右待郎总督如故进南京工部尚书召为
戎政尚书改刑部锦衣冯邦寜者太监保从子道遇不
引避应节叱下之保不说㑹云南参政罗汝芳奉表至
京应节出郭与谈禅给事中周良寅疏论之遂偕汝芳劾
罢卒赠太子少保初王宗沐建议海运应节与工部侍
郎徐栻请开胶菜河张居正力主之用栻兼佥都御史
以往议凿山引泉计费百万议者争驳之召栻还罢其
役栻常熟人累官南京工部尚书
王遴字继津覇州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绍兴推官
入为兵部主事厯员外郎峭直矜节槩不妄交同官杨
继盛劾严嵩及其孙效忠冐功事下部覆世蕃自为槀
以属武选郎中周冕冕发之反得罪尚书聂豹惧趣所
司以世蕃藁上遴直前争豹怒竟覆如世蕃言继盛论
死遴为资粥𫗴且以女字其子应箕嵩父子大恚摭他
事下之诏狱事白复官及继盛死收𦵏之迁山东佥事
再迁岢岚兵备副使有威名为廵抚所忌劾去官民相
率讼寃诏许起用四十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廵抚延绥
㓂大入定边固原总兵官郭江战殁总督陈其学陕西
廵抚戴才坐免遴贬俸一秩隆庆改元㓂六入塞皆失
利去而御史温如玉论遴不已觧官候勘后御史杨鉁
勘上其功遂以故官廵抚宣府縂兵官马芳骁勇㓂不
敢深入遴乃大兴屯田邉储赖之秩满进右副都御史
寻召拜兵部右侍郎省亲归起协理戎政神宗立张居
正秉政遴其同年生然雅不相能㑹议阅邉遴请行命
徃陕西四镇峻绝餽遗事竣遴移疾归居正殁始起南
京工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守备中官邱得用滥
役营军遴奏禁之因奏行计安㽞都十二事召拜户部
尚书先奉诏蠲除及织造议留共银百七十六万余两
命于大仓库补进遴言陛下厯十余年之储积仅三百
余万今因一载蠲除即收补于库计十余年之积不足
偿二年取补之资矧金花额进岁当百万自六年以后
増进二十万金合六年计之不啻百万矣库积非源泉
岁进不已后将何继因言京通二仓粮积八百万石足
偿九年之需请量改折百五十万石三年而止诏许一
年时尚宝丞徐贞明御史徐待开京东水田遴力赞之
议遂决故事户部银専供军国不给他用帝大婚暂取
济邉银九万两为织造费至是复欲行之遴执争未㡬
诏取金四千两为慈寕寺用遴又力持皆不纳已陈理
财七事请崇节俭重农务督逋负惩贪墨广储蓄饬贡
市帝报曰事闗朕躬者已知之余饬所司议行时释教
大盛遴请汰其壮者归农聚众修斋者坐左道罪礼部
尚书沈鲤请如遴言诏已许后妃宦官多言不便事中
止改兵部尚书辽东縦兵官李成梁赂遗徧辇下不敢
至遴门遴在户部频执争已为中官所嫉㑹帝阅夀宫
中官持御批索马遴以为题本当钤印司礼传奉由科
发部无径下部者援故事执奏帝不悦大学士申时行
尝以管事指挥罗秀属遴补锦衣佥书遴格不许时行
乃调㫖责遴擅留御批失敬上体御史因交章劾遴遴
乞休去张佳允代之给事中张养䝉言罗秀本太监滕
祥奴贿入禁卫往岁管佥书尚书遴持正为所中伤去
未㡬秀即躐用物议沸腾于是黜秀佳允亦罢遴虽退
声望愈重以年髙存问者再三三十六年卒赠太子太
保天启中追谥恭肃
毕锵字廷鸣石埭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
厯郎中擢浙江提学副使迁广西右参政进按察使再
迁湖广左布政使召为太仆卿未至改应天尹海瑞抚
江南移徼京府等于属吏锵却不受瑞察锵政更与善
进南京户部右侍郎督理粮储万厯二年入为刑部右
侍郎改户部总督仓场擢南京户部尚书谢病去起南
京工部尚书就改吏部徴为户部尚书帝以风霾谕所
司陈时政锵以九事上中言锦衣旗校至万七千四百
余人内府诸监句匠役数亦称是此冗食之尤宜屏除
冐滥州县丈田滋弊云南鼓铸不酬工直官已裁而复
置田欲垦而再停请酌土俗人情毋率意更改至𫀆服
锦绮岁有积余何烦频织天灯费钜万尤不经滥予不
可不裁淫巧不可不革他所奏并多切要近幸従中挠
之不尽行锵乃引年乞罢予驰驿归锵遇事守正有物
望年及八十赐存问加太子少保后凡存问者再其孙
汝梗奉表入谢诏以为大学生年九十三而卒赠太子
太保谥恭介
舒化字汝徳临川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衡州推官
改补鳯阳擢户科给事中隆庆初三迁刑科给事中帝
任宦官㫖多従中下化言法者天下之公大小罪犯宜
悉付法司不当则臣等论劾若竟自敇行则喜怒未必
当而法司与臣等俱虚设诏是其言冬至郊天闻帝咳
声推论隂阳姤复之渐请法天养㣲阳词甚切直有诏
言灾𤯝洊至由部院政事不修令厰卫宻察化偕同列
言厰卫徼廵辇下惟诘奸宄禁盗贼耳驾驭百官乃天
子权而紏察非法则责在台谏岂厰卫所得干今命之
刺访将必开罗织之门逞机阱之术祸贻善类使人人
重足累息何以为治且厰卫非能自㢘察必属之番校
陛下不信大臣反信若属耶御史刘思贤等亦极陈其
害帝并不从已而事竟寝校尉负尸出北安门兵马指
挥孙承芳见之疑有奸系狱鞫讯词连内官李阳春阳
春惧诉于帝言尉所负非死者出外乃死承芳妄生事
刑校尉帝信之杖承芳六十斥为民化请以阳春所奏
下法司勘问不纳四年热审请释累臣郑履淳李芳及
朝审又请释李已皆得宥时髙拱当国路楷杨顺以搆
杀沈炼论死拱欲为楷地谓顺首祸顺死楷可勿坐化
取狱牍示拱曰狱故无錬名有之自楷始楷诚罪首拱
又议宥方士王金等罪化言此遗诏意即欲勿罪宜何
辞忤拱出为陕西参政再疏致仕归万厯初累擢太仆
少卿复以疾归由南京大理卿召拜刑部左侍郎云南
𬗟贼平帝御午门楼受俘化读奏词音吐洪亮进止有
仪帝目属之㑹刑部缺尚书手诏用化化言陛下仁心
出天性知府钱若赓知州方复干以残酷死戍请饬大
小臣僚各遵律例毋淫刑大明律一书髙皇帝掲之两
庑手加更定今未经详断者或命从重拟议已经定议
者又诏加等处斩是谓律不足用也去冬雨雪不时灾
异频见咎当在此帝优诏答之㑹续修㑹典因辑嘉靖
三十四年以后事例与刑名相闗者三百八十二条奏
之诏颁示中外十四年应诏陈言请信诏令清狱讼速
讯谳严检验禁寃滥而以格天安民归本圣心帝嘉纳
焉帝虑群下欺罔间有讦发辄遣官逮捕牵引证佐文
案累积化言主术贵执要不当侵有司徒使人归过于
上而下反得縁以饰非潞王府小校以事为兵马司吏
目所笞帝怒逮吏目下诏狱掠死又罪其捕卒七人化
争之诏罪为首一人余并获宥明年京察拾遗南京科
道论及化遂三疏乞归帝不许㑹当虑囚复起视事中
贵传帝意宥重辟三千余人化争不可诏卒从其议寻
称病笃乃聴归卒赠太子少保谥庄僖
李世达字子成泾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
事改吏部厯考功文选郎中与陆光祖并为尚书所倚
隆庆初丁曽祖忧起右通政厯南京太仆卿万厯二年
以右佥都御史廵抚山东寻进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
未上改抚浙江旋移疾归起督漕运兼廵抚鳯阳黄河
南侵淮安告警世达请修石堤捍城宝应汜光湖风涛
险恶岁漂溺请开越河杀水势俱报可迁南京兵部右
侍郎召改户部复改吏部进左侍郎擢南京吏部尚书
就改兵部参赞机务俄召为刑部尚书中官张徳殴人
死世逹请置于理刑科唐尧钦亦言之徳遂属吏大兴
知县王阶坐挞乐舞生下吏帝宻遣两校尉侦之谳日
为廵风主事孙承荣所拒校尉还奏帝怒诘世达世达
言侦伺非大体承荣竟夺俸东厰太监张鲸有罪言官
交劾帝曲贷之世达执奏帝乃屏鲸于外驸马都尉侯
拱宸仆毙平民抵法世达请并坐拱宸乃革其任命国
学肄礼罪人焦文粲法不当死帝怒入之㑹朝蕃命户
部尚书宋𫄸主笔世达言于𫄸薄文粲罪忤㫖诘问复
㨿法以对帝卒不从时帝燕居多暴怒近侍屡以非罪
死世达因灾异上书以讽浙江饥或请令罪人出粟除
罪世达言法不可废寜赦毋赎赦则恩出于上法犹存
赎则力出于下人滋玩识者韪之改左都御史兵马指
挥何价虐死三人御史刘思瑜庇之世逹劾奏帝镌思
瑜秩复劾罢御史韩介等数人帝深恶言官下诏申饬
责以挟私报复世达言效忠持正者语虽过激心实无
他即或心未可知而言不可废并宜容纳惟缄黙依阿
然后加黜罸则谠言日进邪说渐消报闻二十一年与
吏部尚书孙鑨同主京察斥政府私人殆尽考功郎中
赵南星被劾贬官世达力争之反除南星等名遂求去
不许其秋吏部侍郎赵用贤以绝婚事被讦世逹白其
无罪郎中杨应宿郑材疏诋世达遂连章乞休去归七
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敏肃
曾同亨字干野吉水人父存仁云南布政使同亨举嘉
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礼部迁吏部文选主
事故事丞薄以下官聴胥吏铨注同亨悉躬亲之与陆
光祖李世达齐名隆庆初为文选郎中荐用佚遗㡬尽
进太常少卿请急去万厯初起大理少卿厯顺天府尹
以右副都御史廵抚贵州御史刘台得罪张居正同亨
台姊夫也给事中陈三谟欲并逐之奏同亨羸不任职
诏调南京遂移疾归九年京察拾遗给事中秦燿御史
钱岱等复希居正指列同亨名勒休致居正卒起南京
太常卿召为大理卿迁工部右侍郎督治夀宫节浮费
三十余万由左侍郎进尚书军器自外输率不中程奏
请半收其直又请减织造之半皆报可汝安王妃乞桥
税同亨拒之帝竟如妃请内府工匠隆庆初数至万五
千八百人寻汰二千五百人而中官滥增不已同亨疏
请清厘已得㫖中官复奏寝之给事中杨其休疏争弗
纳同亨弟干亨请裁冗员以裕经费京卫诸武臣谓减
已月俸也大哗伺同亨出朝围而噪之同亨再乞休不
得请九门工成加太子少保力乞去诏乗传归起南京
吏部尚书辞不拜久之再起故官累辞乃就职税使所
在虐民同亨极谏三十三年大计京官与考功郎徐必
达持正不挠是年北察失执政意中㫖㽞给事中钱梦
臯等尚书及同亨自陈疏亦乆不下同亨适给由入都
遂引疾诏加太子太保致仕同亨初入吏部严嵩其郷
人尚书呉鹏则父同年也同亨无私谒尝止宿署舍弥月
不归雅与罗汝芳耿定向善尚书杨博痛诋伪儒同亨
曰此中多暗修非可槩斥即使阳假名义视呈身进取
恬不知耻者孰愈哉卒年七十有五赠少保谥恭端弟
干亨字于健从罗洪先学登万厯五年进士除合肥知
县调休寜擢御史给事中冯景劾李成梁被谪干亨以
尚书张学颜右成梁也并劾之帝怒黜为海州判官稍
迁大明推官厯光禄少卿十八年冬敕兼监察御史阅视
大同邉务劾罢总兵官以下十余人大同土兵岁饷
万二千石兵自徴之民不胜扰干亨议留兵二百余尽
汰之屡奏邉备事宜辄中机要诸武弁之诟同亨也大
学士王家屏遣谕之曰天下有叛军寜有叛臣若曹于
禁地辱大臣罪且死诸人乃散去尚书石星言贵臣被
辱大伤国体给事中钟羽正亦言之不报家屏宻掲
力争乃夺掌后府定国公徐文璧禄半岁而治首事者
以法干亨寻进大理丞迁少卿考功郎赵南星以考察
事被斥干亨论救侵执政复移书辨之廷推廵抚者三
俱不用遂引疾归未㡬卒干亨言行不茍与其兄并以
名徳称
辛自修字子吉襄城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除海宁知
县擢吏科给事中奏言吏部铨注遴才要矣量地尤急迩
京府属吏以大计去者十之五岂畿辇之下独多不肖
哉地艰而事猥也请量地剧易以除官量事繁简以注
考吏部善其言请令抚按举劾如自修议廵视京营劾
典营务镇逺侯顾寰协理佥都御史李燧请戒寰罢燧
従之厯迁礼科都给事中诚意伯刘世延不法自修极
论其奸诏革任禁锢隆庆元年给事中胡应嘉言事斥
自修疏救未㡬论夺尚书顾可学徐可成侍郎朱隆禧
郭文英赠谥以可成由黄冠文英由工匠可学隆禧俱
以方药进也擢太仆少卿引疾归万厯六年起应天府
丞再迁光禄卿以右佥都御史廵抚保定六府奏减均
徭里甲银六万两增筑䧺任邱二县堤以御滹沱水患
每岁防秋廵抚移驻易州徴所部供费防秋已罢徴如
故自修奏已之入厯大理卿兵部左右侍郎擢南京右
都御史御史沈汝梁者廵视下江用餽遗为名尽括所
部赎锾自修劾奏之帝方欲惩贪吏乃命逮治汝梁而
召自修为左都御史十五年大计京官政府欲庇私人
去异己吏部尚书杨巍承意指惟谨自修患之先期上
奏请勿以爱憎为喜怒排抑孤立之人帝善其言而政
府不悦有贪竞者十余辈皆政府所厚自修欲去之给
事中陈与郊自度不免遂言宪臣将以一眚弃人一举
空国于是自修所欲斥者悉获免已而御史张鸣冈等
拾遗首工部尚书何起鸣起鸣故以督工与中官张诚
厚而雅不善自修遂讦自修挟讐主使与郊及给事中
呉之佳助之御史髙维崧赵卿张鸣冈左之宜不平劾
起鸣餙非诡辨帝先入张诚言颇疑自修得疏益不悦
曰朝廷每用一人言官辄纷纷排击今起鸣去尔等举
堪此任者维崧等具疏引罪无他举帝怒悉出之外给
事中张养䝉申救亦夺俸刑部主事王徳新复疏争语
侵嬖幸帝下之诏狱酷刑究主者无所承乃削其藉自
修不自安亟引疾归自修之进也非执政意故不为所
容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复以工部尚书召未上卒赠
太子太保谥肃敏徳新安福人后起官至光禄丞
温纯字景文三原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夀光知县
徴为户科给事中隆庆三年穆宗既禫除犹不与大臣
接纯请遵祖制延访群工亲决章奏报闻屡迁兵科都给
事中倭䧟广东广海卫大杀掠而去总兵刘焘以战却
闻纯劾焘欺罔时方召焘督京营遂置不问黔国公沭
朝弼有罪诏许其子袭爵纯言事未竟不当遽袭中官
陈洪请封其父母纯执不可言官李已石星获谴疏救
之初赵贞吉更营制三营各统一大将以恭顺侯呉
继爵典五军而都督袁正焦泽典神枢神机继爵耻与
同列固辞帝为罢二人尽易以勋臣纯请广求将才毋
拘世爵不纳己复命文臣三人分督之时号六提督纯
以政令多门极陈不便遂复旧制谙达请贡市髙拱定
议许之纯以为弛邉偹非中国利出为湖广参政引疾
归万厯初用荐起河南参议十二年以大理卿改兵部
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廵抚浙江入为户部左侍郎进
右副都御史督仓场母忧去起南京吏部尚书召拜工
部尚书父老乞养归终䘮召为左都御史矿税使四出
有司逮系累累纯极论其害请尽释之不报已诸阉益
横所至剽夺污人妇女四方无赖奸人蠭起言利有请
开云南塞外宝井者或又言海外吕宋国有机易山素产
金银岁可得金十万银三十万或言淮扬饶盐利用
其䇲岁可得银五十万帝欣然纳之逺近骇震纯言
𬗟人方伺隙宝井一开兵端必起余元俊一塩犯数千
赃不能输而欲得五十万金将安取之机易山在海外
必无徧地金银任人往取不过假借诏㫖阑出禁物与
番人市易利归群小害贻国家乞尽捕诸奸人付臣等
行法而亟撤税监之害民者亦不报当是时中外争请
罢矿税帝悉置不省纯等忧惧不知所出乃倡诸大臣
伏阙泣请帝震怒问谁倡者对曰都御史臣纯帝为霁
威遣人慰谕曰疏且下乃退已而卒不行广东李鳯陕
西梁永云南杨荣并以矿税激民变纯又抗言税使窃弄
陛下威福以十计参随慿藉税使声势以百计地方奸
民窜身为参随爪牙以万计宇内生灵困于水旱困于
采办营运转输既嚣然䘮其乐生之心安能复胜此千
万虎狼耶愿即日罢矿税 鳯等寘于理亦不报先是
御史顾龙桢廵按广东与布政使王泮语不合起殴之
泮即弃官去纯劾罢龙桢御史于永清接陕西贪惧纯
举奏倡同列救龙桢显与纯异以胁制纯又与都给事
中姚文蔚比而倾纯纯不胜愤上疏尽发永清交搆状
并及文蔚语颇侵首辅沈一贯一贯等疏辨帝为下永
清文蔚二疏而纯劾疏㽞不下纯益愤三疏论之因力
丐罢乃谪永清纯遂与一贯忤给事中陈治则钟兆斗
皆一贯私人先后劾纯御史汤兆京不平疏斥其妄纯
求去章二十上杜门者九阅月帝雅重纯谕㽞之纯
不得已强起视事及妖书事起力为沈鲤郭正域辨诬
楚宗人戕杀抚臣纯复言无反状一贯怨益深三十二
年大计京朝官纯与吏部侍郎杨时乔主之一贯所欲
庇者兆斗及钱梦臯等皆在谪中疏入久之忽降㫖切
责尽留被察科道官而察疏仍不下纯求去益力梦臯
兆斗既㽞则连章讦纯楚事言纯曲庇叛人且诬以
纳贿廷臣大骇争劾梦臯等梦臯等亦再疏劾纯求胜
俱留中已南京给事中陈嘉训等极论二人隂有所恃
朋比作奸当亟斥之而聴纯归以全大臣之体帝竟批
梦臯等前疏予纯致仕梦臯兆斗亦罢归纯清白奉公
五主南北考察澄汰悉当肃百僚振风纪时称名臣卒
赠少保天启初追谥恭毅
赵世卿字象贤厯城人隆庆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
事张居正当国政尚严州县学取士不得过十五人布
按二司以下官虽公事毋许乗驿马大辟之刑岁有定
额徴赋以九分为率有司不及格者罸又数重谴言事者世卿
奏匡时五要请广取士之额寛驿传之禁省大辟缓摧科而末
极论言路当开言近者台諌习为脂韦以希世取宠事闗军国
卷舌无声徒摭不急之务姑塞言责延及数年居然髙踞卿贰
夸耀士林矣然此诸人岂尽奊诟无节忍负陛下哉亦有所惩
而不敢耳如往歳傅应祯艾穆沉思孝邹元标皆以建言逺窜
至今与戍卒伍此中才之士所以内自顾恤寜自同于寒蝉也
宜特发徳音放还诸人使天下晓然知圣天子无恶直
言之意则士皆慕义输诚效忠于陛下矣居正欲重罪
之吏部尚书王国光曰罪之适成其名请为公任怨遂
出为楚府右长史明年京察复坐以不谨落职归居正
死起户部郎中出为陕西副使累迁户部右侍郎督理
仓场世卿饶心计凡所条奏酌剂赢缩军国赖焉户部
尚书陈渠有疾侍郎张养䝉避不署事帝怒并罢之而
进世卿为尚书时矿税使四出为害江西税监潘相至
擅捕系宗室曩时闗税所入岁四十余万自为税使所
夺商贾不行数年间减三之一四方杂课亦如之岁入
益寡国用不支邉储告匮而内供日繁岁增金花银二
十万宫帑日充羡世卿请复金花银百万故额罢续増
数不许乞发内库银百万及大仆马价五十万以济邉
储复忤㫖切责世卿又请正潘相罪且偕九卿数陈其
害皆不纳世卿复言脂膏已竭闾井萧然䘮乱可虞掲
竿非逺不及今罢之恐后将无及帝亦不省三十二年
苏松税监刘成以水灾请暂停米税帝以岁额六万米
税居半不当尽停令以四万为额世卿上言乡者既免
米税旋复再征已失大信于天下今成欲免税额之半
而陛下不尽从岂恻隠一念貂珰尚存而陛下反漠然
不动心乎不报其夏雷火毁祖陵明楼妖虫蚀树又大
雨坏神道桥梁帝下诏咨实政世卿上疏曰今日实政
孰有切于罢矿税者古明主不贵异物今也聚悖入之
财歛苍生之怨节俭之谓何是为君徳计不可不罢者
一多取所以招尤慢藏必将诲盗鹿台巨桥足致倒戈
之祸是为宗社计不可不罢者二古者国家无事则务
桑土之课有事则议金汤之䇿安有凿四海之山𣙜三
家之市操弓挟矢戕及良民毁室逾垣祸延鸡犬经十
数年而不休者是为国体计不可不罢者三貂珰渔猎
翼虎炰烋毁掘冡墓则枯骨䝉殃奸虐子女而良家余
恨人与为怨讙噪屡闻此而不已后将何及是为民困
计不可不罢者四国家财赋不在民则在官今尽括入
奸人之室故督逋租而逋租绌稽闗税而闗税亏搜库
藏而库藏绝课塩䇲而塩䇲薄徴赎锾而赎锾消外府
一空司农若埽是为国课计不可不罢者五天子之令
信如四时三载前尝曰朕心仁爱自有停止之时今年复
一年更待何日天子有戏言王命委草莾是为诏令计
不可不罢者六陛下试思服食宫室以至于营造征讨
上何事不取之民民何事不供之上嗟此赤子曾无负
于国乃民方懽呼以供九重之欲而陛下不少遂其欲
民方奔走以供九重之劳而陛下不少慰其劳民方竭
蹷以赴九重之难而陛下不少恤其难返之于心必有
不自安者矣陛下勿谓蠢蠢小民可驾驭自我生杀自
我而不足介意也民之心即天之心今天谴频仍雷火
妖虫滛雨叠至变不虚生其应非逺故今日欲回天意
在恤民心欲恤民心在罢矿税无烦再计而决者帝优
答之而不行至三十四年三月始诏罢矿使税亦稍减
然辽东云南四川税使自若吏民尤苦之云南遂变作
杨荣被戕而西北水旱时时见告世卿屡请减租发振
国用益不支逾月复奏请捐内帑百万佐军用不从世
卿遂连章求去至十五上竟不许先是福王将婚进部
帑二十七万帝犹以为少数遣中使趣之中使出谇语
且劾世卿抗命世卿以为辱国疏闻于朝帝置不问至
三十六年七公主下嫁宣索至数十万世卿引故事力
争诏减三之一世卿复言陛下大婚止七万长公主下
嫁止十二万乞陛下再减损一倣长公主例帝不得已
从之福王新出府第设崇文税店争民利世卿亦諌阻
世卿素励清操当官尽职帝雅重之吏部缺尚书尝使
兼署推举无所私惟楚宗人与王相讦世卿力言王非
伪与沈一贯议合李廷机辅政世卿力推之廷臣遂疑
世卿党比于是给事中杜士全邓云霄何士晋胡忻御
史苏为霖马孟祯等先后劾之世卿遂杜门乞去章复
十余上不报三十八年秋世卿乃拜疏出城候命明年
十月乘柴车径去廷臣以闻帝亦不罪也家居七年卒
赠太子少保
李汝华字荗夫雎州人万厯八年进士授兖州推官徴
授工科给事中尝劾戎政尚书郑洛不职及出阅甘肃
邉务洛方经畧西事主和戎汝华疏洛畏敌贻患且劾
诸将吏侵军资复请尽垦甘肃闲田还朝厯吏科都给
事中多所紏擿寻迁大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廵抚南
赣税使四出议括闗津诸税输内府汝华以税本饷军
力争止之既而诏四方税务尽领于有司以其半输税
监进内府半输户部独江西潘相勒有司悉由已输汝
华极论相违诏帝竟如相议且推行之四方汝华在赣
十四年威恵甚着进秩兵部右侍郎召拜户部左侍郎
尚书赵世卿去位遂掌部事福王庄田四万顷诏㫖屡
趣不能及额汝华数偕廷臣执争仅减四之一及王既
之国诏许自遣使督租所在驿骚内使阎时诣汝州杖
二人死汝华请遵祖制隶有司尽撤还使者不纳畿辅
山东大饥因汝华言出仓米平粜且发银以振汝华复
奏行救荒数事两地赖之先是山东饥蠲岁赋七十万
是年尽蠲又百七十余万汝华以邉饷不继请天下税课
未入内藏者暂留一年补其缺辅臣亦助为言疏三上不
报已进尚书四十六年郑继之去兼摄吏部事畿辅陕
西大饥汝华请振皆不报辽东兵事兴骤増饷三
百万汝华累请发内帑不得则借支南京部帑括天下
库藏余积徴宿逋裁工食开事例而辽东廵抚周永春
请益兵加赋汝华议天下田赋自贵州外亩增银三厘
五毫得饷二百万明年复议益兵增赋如前又明年四
月兵部以募兵市马工部以制噐再议增赋于是亩增
二厘为银百二十万先后三增赋凡五百二十万有竒
遂为岁额当是时内帑山积廷臣请发率不应计臣无
如何遂为一切茍且之计苛歛百姓而枢臣徴兵乃逺
及蛮方致奢崇明安邦彦相继反用师连年又割四川
云南广西湖广广东所加之赋以饷之而辽饷仍不充
天下已不可支矣汝华练达勤敏立朝无党阿官户部
久于国计赢缩邉储虚实与塩漕屯牧诸大政皆殚心
栽剂岁比不登意常主寛恤独加赋之议不能力持驯
致万方虚耗内外交讧天启元年得疾乞休加太子太
保致仕卒谥恭敏从子梦辰自有传
赞曰古称文昌政本七卿之任葢其重矣万士和诸人
奉职勤虑异夫依阿保位之流刘应节王遴舒化李世
达尤其卓然者哉李汝华司邦计值兵兴饷绌请帑不
应乃不能以去就争而权宜取济遂与裒刻聚歛者同
讥时事至此其可叹也矣
明史卷二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