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63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四十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叶向高 刘一燝(兄一焜 一煜)
韩爌 朱国祚(朱国祯)
何宗彦 孙如游(孙嘉绩)
叶向高字进卿福清人父朝荣飬利知州向高甫妊母
避倭难生道旁败厕中数濒死辄有神相之举万厯十
一年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改左中
允仍视司业事二十六年召为左庶子充皇长子侍班
官矿税横行向高上疏引东汉西邸聚钱事为鉴不报
寻擢南京礼部右侍即久之改吏部再陈矿税之害又
请罢辽东税监高淮语皆切至妖书狱兴移书沈一贯
力谏一贯不悦以故滞南京九年后一贯罢沈鲤亦去
朱赓独当国帝命增阁臣三十五年五月擢向高礼部
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锡爵于慎行李廷机并命十
一月向高入朝慎行已先卒锡爵坚辞不出明年首辅
赓亦卒次辅廷机以人言久杜门向高遂独相当是时
帝在位日久倦勤朝事多废弛大寮或空署士大夫推
择迁转之命往往不下上下乖隔甚廷臣部党势渐成
而中官𣙜税开矿大为民害帝又宠郑贵妃福王不肻
之国向高用宿望居相位忧国奉公每事执争效忠荩
帝心重向高体貌优厚然其言大抵格不用所救正十
二三而已东宫辍讲者五年廷臣屡请不得命三十七
年二月向高择吉以请亦不报自是岁春秋必恳请帝
皆不纳贵妃王氏太子生母也薨四日不发䘮向高以
为言乃发䘮而礼官上其仪注稽五日不行向高复争
之疏乃下福王府第成工部以之国请向高拟㫖上帝
不发改明春及期迫向高请先饬仪卫舟车帝不纳四
十一年春廷臣交章请复谕改明春已忽传㫖荘田非
四万顷不行廷臣大骇向高因进曰田四万顷必不能
足之国且无日明㫖又不信于天下矣且王疏引祖制
而祖制无有是事曩惟世宗时景王有之景王久不之
国皇考在裕邸危疑不安此何可效也帝报曰荘田自
有成例且今大分已定何猜向高因疏谢言皇考时名
位虽未正然讲读不辍情意通今东宫辍讲八年且不
奉天颜久而福王三日两见以故不能无疑惟坚守明
春期而无以荘田借口天下疑自释帝报福王无一日
两见事向高有裁断善处大事锦衣百户王曰干者京
师奸人也与孔学赵宗舜赵圣等相讦告刑官谳未竟
曰干乃入皇城放礮上疏刑官大惊将拟曰干死罪曰
干遂讦奏郑妃内侍姜严山与学等及妖人王三诏用
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拥立福王帝震怒绕殿
行半日曰此大变事宰相何无言内侍即跪上向高奏
奏言此事大类往年妖书然妖书匿名难诘今两造具
在一讯即情得陛下当静处之稍张皇则中外大扰至
其词牵引贵妃福王尤可痛恨臣与九卿所见皆同敢
以闻帝读竟太息曰吾父子兄弟全矣明日向髙又言
曰干疏不宜发发则上惊圣母下惊东宫贵妃福王皆
不安宜留而而别谕法司治诸奸人罪且速定明春之
国期以息群喙则天下帖然无事帝尽用其言太子福
王得相安贵妃终不欲福王之国言明年冬太后七十
夀王宜留庆贺帝令内阁宣谕向高留上谕弗宣请今
冬谕行庆夀礼如期之国帝遣中使至向高私邸必欲
下前谕向高言外廷喧传陛下欲假贺夀名留福王约
千人伏阙请今果有此谕人情益疑駴将信王曰干妖
言朝端必不静圣母闻之亦必不乐且潞王圣母爱子
亦居外藩何惓惓福王为因封还手谕帝不得已从之
福王乃之国向高尝上疏言今天下必乱必危之道葢
有数端而灾伤寇盗物怪人妖不与焉廊庙空虚一也
上下否隔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有
悖出之衅四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莫可挽回五也非
陛下奋然振作简任老成布列朝署取积年废弛政事
一举新之恐社稷之忧不在敌国外患而即在庙堂之
上也其言绝痛切帝知其忠爱不能行初向高入阁未
几陈用人理财䇿力请补缺官罢矿税见帝不能从乃
陈上下乖离之病两疏乞罢帝不允向高自独相即请
增阁臣帝不聼及吏部尚书孙丕扬以荐贤不用求去
向高特疏请留亦不报遂引疾屡谕乃出视事已又言
臣屡求去辄䝉恩谕留顾臣不在一身去留而在国家
治乱今天下所在灾伤死亡畿辅中州齐鲁流移载道
加中外空虚人才俱尽罪不在他人臣何可不去且陛
下用臣则当行其言今章奏不发大僚不补起废不行
臣微诚不能上达留何益诚用臣言不徒縻臣身臣溘
先朝露有余幸矣帝不省京师大水四方多奏水旱向
高又言自阁臣至九卿台省曹署皆空南都九卿亦止
存其二天下方面大吏去秋至今未尝用一人陛下万
事不理以为天下长如此臣恐祸端一发不可收也帝
亦不省四十年春向高以歴代帝王享国四十年以上
者自三代迄今止十君劝帝力行新政因复以用人行
政请亦不报向高志不行无月不求去帝辄优㫖勉留
向高复言臣进退可置不问而百寮必不可尽空台谏
必不可尽废诸方巡按必不可不代中外离心辇毂肘
腋间怨声愤盈祸机不测而陛下务与臣下隔绝帷幄
不得闗其忠六曹不得举其职举天下无一可信之人
而自以为神明之妙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
先是向高疾阁中无人章奏就其家拟㫖者一月及是
向高坚卧益久即家拟㫖如前论者以为非体向高亦
自言其非坚乞去帝卒不命他相遣鸿胪官慰留至帝
万夀节始起视事其后向高主癸丑㑹试章奏皆送闱
中尤异事云帝考选科道七十余人命乆不下向高恳
请数十疏越二年乃下言官既多攻击纷起帝心厌之
章悉留中向高请尽付所司定其去留因言大臣者小
臣之纲今六卿止赵焕一人而都御史十年不补弹压
无人人心何由戢帝但责言官妄言而大僚迄不补向
高请增置阁臣章至百余上帝始用方从哲吴道南向
高疏谢因引退优诏不允四十二年二月皇太后崩三
月福王之国向高乞归益数章十余上至八月允其去
向高以三载考绩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叙延绥
战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改户部尚书武英殿一品三
载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户部尚书建极殿至是命
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赐白金百彩币四表里大红坐蟒
一袭遣行人䕶归向高在相位务调剂群情辑和异同
然其时党论已大起御史郑继芳力攻给事中王元翰
左右两人者相角向高请尽下诸疏敕部院评曲直罪
其论议颠倒者一二人以警其余帝不报诸臣既无所
见得失益树党相攻未几又争李三才之事党势乃成
无锡顾宪成家居讲学东林书院朝士争慕与游三才
被攻宪成贻书向高暨尚书孙丕扬讼其贤㑹辛亥京
察攻三才者刘国缙以他过挂察典乔应甲亦用年例
出外其党大哗向高以大体持之察典得无挠而两党
之争遂不可解及后齐楚浙党人攻东林殆尽侵寻至
天启时王绍徽等撰所为东林㸃将录令魏忠贤按氏
名逐朝士以向高尝右东林指目为党魁云向高归六
年光宗立特诏召还未几熹宗立复赐敕趣之屡辞不
得命天启元年十月还朝复为首辅言臣事皇祖八年
章奏必发臣拟即上意所欲行亦遣中使传谕事有不
可臣力争皇祖必曲聼不欲中出一㫖陛下虚懐恭已
信任辅臣然间有宣传滋疑议宜慎重纶音凡事令臣
等拟上帝复㫖报闻旋纳向高请发帑金二百万为东
西用兵之需熹宗初政群贤满朝天下欣欣望治然帝
本冲年不能辨忠佞魏忠贤客氏渐窃威福搆杀太监
王安以次逐吏部尚书周嘉谟及言官倪思辉等大学
士刘一燝亦力求去向高言客氏出复入而一燝顾命
大臣不得比保姆致使人揣摩于奥穾不可知之地其
渐当防忠贤见向高疏刺己恨甚既而刑部尚书王纪
削籍礼部尚书孙慎行都御史邹元标先后被攻致仕
去向高争不得因请与元标同罢帝不聼而忠贤益恨
向高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徳量好扶植善类再入相
事冲主不能謇直如神宗时然犹数有匡救给事中章
允儒请减上供袍服奄人激帝怒命廷杖向高论救者
再乃夺俸一年御史帅众指斥宫禁奄人请帝出之外
以向高救免给事中傅櫆救王纪将贬谪亦以向高言
仅夺俸纪既罢去御史吴甡王祚昌荐之部议以故官
召忠贤怒将重谴文选郎向高亦救免给事中陈良训
疏讥权奄忠贤摘其疏中国运将终语命下诏狱穷治
王使向高以去就争乃夺俸而止熊廷弼王化贞论死
言官劝帝速决向高请俟法司覆奏帝从之有㫖括天
下布政司府州县库藏尽输京师者向高言郡邑藏已
竭藩库稍余倘尽括之猝有如山东白莲教之乱何以
应之帝皆不纳忠贤既黙恨向高而其时朝士与忠贤
抗者卒倚向高忠贤乃时毛举细故责向高以困之向
高数求去四年四月给事中傅櫆劾左光斗魏大中交
通汪文言招权纳贿命下文言诏狱向高言文言内阁
办事实臣具题光斗等交文言事暧昧臣用文言显然
乞陛下止罪臣而稍寛其他以消搢绅之祸因力求速
罢当是时忠贤欲大逞惮众正盈廷伺隙动得櫆疏喜
甚欲藉是罗织东林终惮向高旧臣并光斗等不罪止
罪文言然东林祸自此起至六月杨涟上疏劾忠贤二
十四大罪向高谓事且决裂深以为非廷臣相继抗章
至数十上或劝向高下其事可决胜也向高念忠贤未
易除阁臣从中挽回犹冀无大祸乃具奏称忠贤勤劳
朝廷宠待厚盛满难居宜解事权聼归私第保全终始
忠贤不悦矫帝㫖叙己功勤累百余言向高骇曰此非
奄人所能必有代为草者探之则徐大化也忠贤虽愤
犹以外廷势盛未敢加害其党有导以兴大狱者忠贤
意遂决于是工部郎中万燝以劾忠贤廷杖向高力救
不从死杖下无何御史林汝翥亦以忤奄命廷杖汝翥
惧投遵化巡抚所或言汝翥向高甥也群奄围其邸大
噪向高以时事不可为乞归已二十余年至是请益力
乃命加太傅遣行人䕶归所给赐视彝典有加寻聼辞
太傅有司月给米五石舆夫八向高既罢去韩爌朱国
祯相继为首辅未久皆罢居政府者皆小人清流无所
依倚忠贤首诬杀涟光斗等次第戮辱贬削朝士之异
己者善类为一空云熹宗崩向高亦以是月卒年六十
有九崇祯初赠太师谥文忠
刘一燝字季晦南昌人父曰材嘉靖中进士陜西左布
政使万厯十六年一燝与兄一焜一煜并举于乡越七
年又与一煜并举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一焜为考功
郎掌京察大学士沈一贯欲庇其私人钱梦臯钟兆斗
等属一燝为请一燝谢不可梦臯等竟以中㫖留由是
忤一贯意寻歴祭酒詹事掌翰林院事四十五年春京
察党人用事谋逐孙承宗缪昌期等一燝力保持得免
故事掌院无满岁不迁者一燝居四年始迁礼部右侍
郎教习庶吉士光宗即位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参务机务偕何宗彦韩爌并命时内阁止方从哲一人
万厯末年神宗欲用史继偕沈㴶两人方在籍帝命召
之未及至帝复命宗彦一燝爌明日复命朱国祚及旧
辅叶向高而宗彦国祚向高亦皆在籍惟一燝爌入直
甫拜命帝已得疾一燝偕诸臣召见乾清宫明年九月
朔帝崩诸臣入临毕一燝诘群奄皇长子当柩前即位
今不在何也群奄东西走不对东宫伴读王安前曰为
李选侍所匿耳一燝大声言谁敢匿新天子者安曰徐
之公等慎勿退遂趋入白选侍选侍颔之复中悔挽皇
长子裾安直前拥抱疾趋出一燝见之急趋前呼万岁
捧皇长子左手英国公张惟贤捧右手掖升辇及门宫
中厉声呼哥儿却还使使追蹑者三辈一燝傍辇疾行
翼升文华殿先即东宫位群臣叩头呼万岁事稍定选
侍犹趋还干清时选侍居干清一燝曰干清不可居殿
下宜暂居慈庆皇长子心惮选侍然之一燝语安曰主
上冲年无母后外廷有事吾受过宫中起居公等不得
辞责明日周嘉谟左光斗疏请移宫时首辅从哲徘徊
其间已又欲缓移宫一燝曰本朝政事仁圣嫡母也移
慈庆慈圣生母也移慈寜今何日可姑缓耶初五日偕
同官请即日降㫖竚立宫门以俟选侍不得已移哕鸾
宫天子复还干清事始大定帝既践阼从哲被劾在吿
一燝遂当国与爌相得甚欢念内廷惟王安力卫新天
子乃引与共事安亦倾心向之所奏请无不从发内帑
抑近幸搜遗逸旧徳宿齿布满九列中外欣欣望治焉
明年天启改元沈阳失廷臣多请复用熊廷弼一燝亦
言廷弼守辽一载残疆宴然不知何故剪除及下廷议
又皆畏惧不敢异同嗣后军国大事陛下当毅然主持
敕诸臣洗心涤虑悉破雷同附和共忧国奉公帝优㫖
褒答寻有诏尽谪前排廷弼者姚宗文等官言路多怨
一燝一燝尝言任天下事者惟六官言路张则六官无
实政善治天下者俾六官任事言路得绳其愆言官陈
事政府得裁其是则天下治于是一切条奏悉下部议
有不经者诏格之初选侍将移宫其内竖李进忠刘朝
田诏等盗内府秘藏过干清门仆金寳堕地帝怒悉下
法司案治甚急群奄惧搆蜚语言帝薄先朝妃嫔致选
侍移宫日跣足投井以揺惑外廷御史贾继春遂上安
选侍书刑部尚书黄克纉给事中李春晔御史王业浩
辈张大其辞欲脱盗奄罪帝恶继春妄言且疑其有党
将严谴之一燝谓天子新即位辄疑臣下朋党异时奸
人乘间士大夫必受其祸乃具疏开帝意为继春解而
反复言朋党无实继春得削籍去御史张慎言高𢎞圗
疏救继春帝欲并罪亦以一燝言而止帝憾选侍甚必
欲诛盗奄王安为司礼亦恶之诸奄百方救卒不得久
而帝渐忘前事安亦为魏忠贤排死诸奄乃厚贿忠贤
为地而上疏辨寃帝果免朝诏死下其疏法司一燝执
奏诏等议诛久无可雪疏直下部前无此制帝不得已
下其疏于阁一燝复言此疏外不由通政司内不由㑹
极门例不当拟㫖谨封还原疏由是忠贤辈大恨朝等
亦竟免死益任用定陵工成忠贤欲以为功一燝援故
事内臣非司礼掌印及提督陵工不得滥荫止拟加恩
三等诸言官论客氏被谪者一燝皆疏救又请出客氏
于外及言官交章论沈㴶㴶疑一燝主之与忠贤客氏
等比而𬺈一燝一燝持大体不徇言路意言路颇怨又
宻窥魏客等渐用事一燝势孤是年四月候补御史刘
重庆遂力诋一燝不可用帝怒谪重庆一燝再论救不
聼而职方郎中余大成御史安伸给事中韦蕃霍维华
交章劾一燝帝不问既而维华外转其同官孙杰疑一
燝属嘉谟为之上疏力攻一燝一燝疏辨求罢帝已慰
留给事中侯震旸御史陈九畴复劾之并刺其结纳王
安于是一燝四疏乞归忠贤从中主之传㫖允其去先
是从哲数称一燝为首辅一燝不敢当虚位俟叶向高
及向高至入谗言谓一燝尼已至是知其无他力称一
燝有翼卫功不可去帝复慰留一燝坚卧不起二年正
月疏十二上乃令乗传归既归兵部尚书张鹤鸣兴奸
细杜茂刘一𪩘狱欲指一𪩘为一燝族株连之刑部尚
书王纪不可遂被斥去而一燝得白鹤鸣一燝向所推
毂者也已而忠贤大炽矫㫖责一燝误用廷弼削官追
夺诰命勒令飬马崇祯改元诏复官遣官存问一燝在
位累加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八年
卒赠少师福王时追谥文端一焜字元丙万厯二十年
进士授行人歴考功郎中佐侍郎杨时乔典京察尽斥
执政私人已改文选迁太常少卿以忧去久之由故官
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帝遣中官曹奉建镇海寺于
普陀山一焜偕巡按李邦华争不可不聼织造中官刘
成卒一焜屡疏请勿遣代已得请㑹命中官吕贵䕶成
遗装奸人遂请留贵督织造疏直达禁中一焜与邦华
极论其罪帝卒命贵代之一焜复疏争不报贵既任条
行十事多侵扰一焜疏驳且禁治其爪牙贵为敛威一
焜以暇筑龛山海塘千二百丈濬复余杭南湖民頼其
利御史沈珣诬讦其赃私一焜自引去卒赠工部右侍
郎一焜兵部郎中
韩爌字象云蒲州人万厯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进编
修歴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四十五年擢礼部右侍郎协
理詹事府乆之命教习庶吉士泰昌元年八月光宗嗣
位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光宗疾
大渐与方从哲刘一燝同受顾命时宫府危疑爌竭诚
翼卫中外倚以为重大帅李如柏如桢兄弟有罪当逮
治中㫖寛之爌与一燝执奏逮如律以登极恩加太子
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从哲去一燝当国爌协
心佐理天启元年正月两人以帝为皇孙时未尝出阁
读书请于十二月即开经筵自后日讲不辍从之辽阳
失都城震惊爌一燝以人情偷玩拟御札戒励百官共
圗实效帝纳之廷臣以兵饷大绌合词请发帑爌一燝
亦以为言诏发百万两大婚礼成加少保吏部尚书武
英殿大学士荫一子尚寳司丞未几以贵州平苗功加
少傅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帝封乳母客氏为奉圣
夫人大婚成当出外仍留之宫中御史毕佐周切谏六
科十三道复连署争皆不纳爌一燝引祖制为言乃命
俟梓宫发引择日出宫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劾
方从哲用李可灼红丸药罪同弑逆廷议纷然一燝已
去位爌特疏白其事曰先帝以去年八月朔践阼臣及
一燝以二十四日入阁适鸿胪寺官李可灼云有仙丹
欲进从哲愕然出所具问安掲有进药十分宜慎语臣
等深以为然即谕之去二十七日召见群臣先帝自言
不用药已二十余日至二十九日遇两内臣言帝疾已
大渐有鸿胪寺官李可灼来思善门进药从哲及臣等
皆言彼称仙丹便不敢信是日仍召见诸臣问安毕先
帝即顾皇上命臣等辅佐为尧舜又语及夀宫臣等以
先帝山陵对则云是朕夀宫因问有鸿胪官进药从哲
奏云李可灼自谓仙丹臣等未敢信先帝即命传宣臣
等出移时可灼至同入诊视言病源及治法甚合先帝
喜命速进臣等复出令与诸医商搉一燝语臣其乡两
人用此损益参半诸臣相视实未敢明言宜否须㬰先
帝趣和药臣等复同入可灼调以进先帝喜曰忠臣忠
臣臣等出少顷中使传圣体服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
膳诸臣欢跃而退比申末可灼出云圣上恐药力不继
欲再进一丸诸医言不宜骤乃传趣益急因再进讫臣
等问再服复何状答言平善如初此本日情事也次日
臣等趋朝而先帝已于夘刻上宾矣痛哉方先帝召见
群臣时被衮凭几俨然顾命皇上焦颜侍侧臣等环跪
徬徨操药而前吁天以祷臣子际此憾不身代凡今所
谓宜慎宜止者岂不虑于心实未出于口抑且不以萌
诸心念先帝临御虽止旬月恩膏实被九垓为臣子者
宜何如颂扬何如纪述乃礼臣忠愤之激谈与逺迩惊
疑之纷议不知谓当时若何情景而进药始末实止如
此若不据实详剖直举非命之凶称加诸考终之令主
恐先帝在天之灵不无恫怨皇上终天之念何以为懐
乞涣发纶音布吿中外俾议法者勿以小疑成大疑编
摹者勿以信史为谤史文震孟建言获谴论救甚力三
年以山东平妖贼功加少师太子太师时叶向高当国
爌次之及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忠贤颇惧求援
于爌爌不应忠贤深衔之既向高罢爌为首辅每事持
正为善类所倚然向高有智术笼络群奄爌惟㢘直自
持势不能敌而同官魏广微又深结忠贤遍引邪党其
冬忠贤假㑹推事逐赵南星高攀龙爌急率朱国祯等
上言陛下一日去两大臣臣民失望且中㫖径宣不复
到阁而攀龙一疏经臣等拟上者又复更易大骇聼闻
有伤国体忠贤益不悦传㫖切责未几又逐杨涟左光
斗陈于廷朝政大变忠贤势益张故事阁中秉笔止首
辅一人广微欲分其柄嘱忠贤传㫖谕爌同寅协恭而
责次辅毋伴食爌惶惧即抗疏乞休畧言臣备位纶扉
咎愆日积如诘戎宜先营卫而观兵禁掖无能纾宵旰
忧忠直尚稽召还而搒掠朝堂无能回震霆怒后先诸
臣之罢斥谕㫖中出之纷更不能先时深念有调剂之
方又不能临事执持为封还之戅皆臣罪之大者皇上
释此不问责臣以协恭责同官以协賛同官奉诏以从
事臣欲补过无由矣乞亟褫臣官为佐理溺职之戒得
㫖卿亲承顾命当竭忠尽职乃归非于上退有后言今
复悻悻求去可驰驿还籍诸辅臣请如故事加以体貌
不报爌疏谢有左右前后务近端良重纶綍以重仕途
肃纪纲以肃朝宁语忠贤及其党益恨爌去朱国祯为
首辅李蕃攻去之顾秉谦代其位公卿庶僚皆忠贤私
人矣五年七月逆党李鲁生劾爌削籍除名又假他事
坐赃二千毙其家人于狱爌鬻田宅贷亲故以偿乃栖
止先墓上荘烈帝登极复故官崇祯元年言者争请召
用为逆党杨维垣等所扼但赐敕存问官其一子至五
月始遣行人召之十二月还朝复为首辅帝御文华后
殿阅章奏召爌等谕以拟㫖务消异同开诚和衷期于
至当爌等顿首谢退言上所谕甚善而宻勿政机诸臣
参互拟议不必显言分合至臣等晨夕入直势不能报
谢賔客商政事者宜相见于朝房而一切禁私邸交际
帝即谕百寮遵行二年正月大学士刘鸿训以张庆臻
敕书事被重谴爌疏救不聼温体仁疏禁植党御史任
賛化亦疏讦体仁帝召见廷臣体仁力诋賛化及御史
毛羽健为互为私党帝怒切责賛化爌请寛賛化以安
体仁帝因谓进言者不忧国而植党自名东林于朝事
何补爌退具掲言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
党疑臣但当论其才品臧否职业修废而黜陟之若戈
矛妄起于朝堂畛域横行于宫府非国之福也又率同
官力救賛化不纳皇长子生请尽蠲天下积逋报可时
大治忠贤党爌与李标钱龙锡主之列上二百六十二
人罪分六等名曰钦定逆案颁行天下言者争撃吏部
尚书王永光南京礼部主事王永吉言之尤力帝怒将
罪之爌等言永吉不宥永光必不从乃止夺俸一年工
部尚书张鳯翔奏厰库积弊帝怒召对廷臣诘责巡视
科道王都高赉明二人力辨帝命锦衣官执之爌标龙
锡并救解而是日永光以羽健疏劾请帝究主使者爌
退申救都等因言永光不宜请究言官帝不纳然羽健
卒获免初熊廷弼既死传首九邉尸不得归𦵏至是其
子诣阙疏请爌等因言廷弼之死由逆奄欲杀杨涟魏
大中诬以行贿因尽杀涟等复悬坐廷弼赃银十七万
刑及妻孥寃之甚者帝乃许收𦵏时辽事急朝议汰各
镇兵又以兵科给事中刘懋疏议裁驿卒帝以问爌爌
言汰兵止当清占冒及增设冗兵尔冲地额兵不可汰
也驿𫝊疲累当责按臣核减以甦民困其所节省仍还
之民帝然之御史高㨗史&KR1159;以罪免永光力引之都御
史曹于汴持不可永光再疏争爌言故事当聼都察院
咨用帝力眷永光不从九月以将行庆典请停秋决亦
不从时逆案虽定永光及袁𢎞勋㨗&KR1159;辈日为翻案计
至十月
大清兵入畿甸都城戒严初袁崇焕入朝尝与钱龙锡
语邉事龙锡东林党魁也永光等谋因崇焕兴大狱可
尽倾东林倡言
大清兵之入由崇焕杀毛文龙所致㨗遂首攻龙锡逐
之明年正月中书舍人加尚寳卿原抱竒故由输赀进
亦劾爌主谋误国玩敌欺君郡邑残破宗社阽危不能
设一䇿拔一人坐视成败以人国侥幸宜与龙锡并斥
其言主谋者以爌崇焕座主也帝重去爌贬抱竒秩无
何左庶子丁进以迁擢愆期怨爌亦劾之而工部主事
李逢申劾疏继上爌即三疏引疾诏赐白金彩币驰驿
遣行人䕶归悉如彝典进逢申并爌㑹试所举士也爌
先后作相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天下称其贤独尝
庇王永光云十七年春李自成陷蒲州迫矿出见不从
贼执其孙以胁爌止一孙乃出见贼释其孙爌归愤郁
而卒年八十矣
朱国祚字兆隆秀水人万厯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撰
进洗马为皇长子侍班官寻进谕徳日本陷朝鲜石星
惑沈惟敬言力主封贡国祚面诘星此我乡曲无頼因
缘为奸利耳公独不计辱国乎星不能用二十六年超
擢礼部右侍郎湖广税监陈奉横甚国祚贻书巡按御
史曹楷令发其状帝怒几逮楷奉亦因此撤去尚书余
继登卒国祚摄部事时皇长子储位未定冠婚逾期国
祚屡疏谏戚臣郑国泰请先冠婚后册立国祚抗疏言
本朝外戚不得与政事册立大典非国泰所宜言况先
册立后冠婚其仪杖冠服之制祝醮敕戒之辞升降坐
立之位朝贺拜舞之节因名制分因分制礼甚严且辨
一失其序名分大乖违累朝祖制背皇上明纶犯天下
清议皆此言也又言册立之事理不可缓初谓小臣激
䀨故迟之后群臣勿言则曰待嫡及中宫久无所出则
曰皇长子体弱须其强今又待两宫落成矣自三殿灾
朝廷大政令率御文华殿三礼之行在殿不在宫顷岁
趣办珠寳户部所进视陛下大婚数倍之逺近疑陛下
借珠寳之未备以迟典礼且诏㫖采办珠寳额二千四
百万而天下赋税之额乃止四百万即不充国用不给
邉需犹当六年乃足必待取盈而后举大礼几无时矣
已又言太祖成祖仁宗即位初即建储贰宣宗英宗册
为皇太子时止二岁宪宗孝宗止六岁陛下亦以六岁
未闻年十九而不册立者国祚摄尚书者年余争国本
至数十疏储位卒定陜西狄道山崩其南涌小山五国
祚请修省社稷坛枯树生烟复陈安人心收人望通下
情清滥狱四事云南巡抚陈用賔进士物国祚劾之寻
转左侍郎改吏部御史汤兆京劾其纵酒逾检帝不问
国祚遂引疾归光宗即位以国祚尝侍潜邸特㫖拜礼
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机务天启元年六月还
朝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国祚素行清慎事持大体
称长者明年㑹试故事总裁止用内阁一人是科用何
宗彦及国祚有讥其中㫖特用者国祚既竣事即求罢
优诏不允都御史邹元标侍经筵而踬帝遣中使问状
国祚进曰元标在先朝直言受杖故步履犹艰帝为之
改容刑部尚书王纪为魏忠贤所逐国祚合疏救复具
私掲争之纪为礼部侍郎时尝以事忤国祚者也三年
进少保兼太子太保戸部尚书改武英殿十三疏乞休诏
加少傅兼太子太傅乘传归明年卒赠太傅字文恪从
子大启文选郎中终刑部左侍郎同时朱国祯字文寜
乌程人万厯十七年进士累官祭酒谢病归久不出天
启元年擢礼部右侍郎未上三年正月拜礼部尚书兼
东阁大学士与顾秉谦朱延禧魏广微并命阁中已有
叶向高韩爌何宗彦朱国祚史继偕又骤增四人直房
几不容坐六月国祯还朝秉谦延禧以列名在后谦居
其次改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魏忠贤
窃国柄国祯佐向高多所调䕶四年夏杨涟劾忠贤廷
臣多劝向高出䟽至有诟者向高愠甚国祯请容之及
向高宻奏忤忠贤决计去谓国祯曰我去蒲州更非其
敌公亦当早归蒲州谓爌也向高罢爌为首辅爌罢国
祯为首辅广㣲与忠贤表里为奸视国祯蔑如其冬为
逆党李蕃所劾三疏引疾忠贤谓其党曰此老亦邪人
但不作恶可令善去乃加少傅赐银币荫子中书舍人
遣行人送归月廪舆夫皆如制崇祯五年卒赠太傅谥
文肃
何宗彦字君美其父由金溪客随州遂家焉宗彦举万
厯二十三年进士累官詹事四十二年迁礼部右侍郎
署部事福王之国河南请求无已宗彦上疏言可虑者
有六帝不聼又屡疏请东宫讲学皇孙就傅及瑞恵桂
三王婚礼太子生母王贵妃薨不置守坟内官又不置
坟户赡地宗彦力争之梃撃事起宗彦因言天下疑陛
下薄太子久太子处积轻之势致慈庆宫门止守以耄
年二内侍中门则寂无一人乞亟下张差廷讯凡青宫
诸典礼悉允臣部施行宗社幸甚不报寻转左侍郎署
部如故四十四年冬隆徳殿灾宗彦请通下情修废政
补缺官明年皇长孙年十三未就傅宗彦再疏力言自
是频岁恳请帝终不纳四十六年六月京师地震上修
省三事时帝不视朝已三十载朝政积弛庶官尽旷明
年秋辽事益棘宗彦率僚属上言自三路䘮师开原铁
岭相继没沈阳孤危请陛下临朝与臣等面筹兵食大
计帝亦不报宗彦清修有执摄尚书事六年遇事侃侃
敷奏时望甚隆其年十二月㑹推阁臣廷臣多首宗彦
独吏科给事中张廷登不署名遂不获与宗彦旋乞假
去御史薛敷政萧毅中左光斗李徴仪倪应春彭际遇
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延登同官亓诗教薛鳯翔又屡
疏纠驳其时齐党势盛非同类率排去之宗彦无所附
丽故终不安其位明年神宗崩光宗立即家拜礼部尚
书兼东阁大学士天启元年夏还朝屡加少师兼太子
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四年正月卒官赠太傅
谥文毅弟宗圣由乡举歴官工部主事以附魏忠贤骤
加本部右侍郎崇祯初削籍论配名丽逆案
孙如游字景文余姚人都御史燧曾孙也万厯二十三
年进士累官礼部右侍郎四十七年冬左侍郎何宗彦
去位署印无人大学士方从哲屡以如游请明年三月
始得命部事丛积如游决遣无滞时白莲无为诸邪教
横行宗彦尝疏请严禁如游复申其说帝从之七月帝
疾大渐偕诸大臣受顾命帝崩郑贵妃惧祸深结李选
侍为请封后选侍喜亦为请封太后以悦之杨涟语如
游曰皇长子非选侍所爱选侍后嫡矣他日将若何亟
白执政用遗诏举册立登极三日公即援诏以请如游
然之八月朔光宗即位三日如游请建东宫帝纳之俄
遵遗㫖谕阁臣封贵妃为皇太后如游奏曰考累朝典
礼以配而后者乃敌体之经以妃而后者则从子之义
祖宗以来岂无抱衾之爱而终引去席之嫌此礼所不
载也先帝念贵妃劳不在无名之位号陛下体先帝志
亦不在非分之尊崇若义所不可则遵命非孝遵礼为
孝臣不敢曲徇自蹈不忠之罪疏入未报如游寻进本
部尚书帝既命建东宫又言皇长子体质清弱稍缓册
立期如游力持不可二十三日命封选侍为皇贵妃期
已定矣越三日帝又趣之如游奏曰先奉谕上孝端皇
后孝靖皇太后尊谥又封郭元妃王才人为皇后礼皆
未竣贵妃之封宜在后既圣谕谆切且有保䕶圣储功
即如先所定期亦无不可帝许之选侍以贵妃为未足
必欲得皇后二十九日再召廷臣选侍迫皇长子言之
如游曰上欲封选侍为皇贵妃当即具仪进帝漫应曰
诺选侍闻大不悦明日帝崩朝事大变如游请改册封
期报可熹宗为皇孙时未就傅即位七日如游即请开
讲筵亦报可十月命以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言者诋
其不由廷推交章论列如游亦屡乞去帝辄勉留天启
元年二月上疏言祖宗任用阁臣多由特简逺者无论
在世庙则有张璁桂萼方献夫夏言徐阶袁炜严讷李
春芳在穆庙则有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在神庙则有
许国赵志臯张位即皇考之用朱国祚亦特简也今陛
下冲龄臣才品又非诸臣比有累至尊知人之明乞速
赐骸骨还田里帝仍留之如游十四疏乞去乃加太子
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遣官䕶送荫子给赐悉如彝典家
居四年卒赠少保谥文恭孙嘉绩字硕肤崇祯十年进
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召改兵部
大清兵薄都城按营不动众莫测嘉绩曰此待后至者
即举众南下尔越三日䝉古兵数万果从青山口入即
日南下于是尚书杨嗣昌以嘉绩知兵调为职方员外
郎进郎中督师中官高起潜谮之㑹有发其纳贿事遂
下狱已黄道周亦下狱嘉绩躬亲饮食汤药力调䕶之
因从受易㑹诸生涂仲吉疏救道周帝益怒移狱锦衣
严讯诸生与道周往来者多诡词自脱独嘉绩无所隐
拟杂犯死罪继拟烟瘴充军皆不允保定总督张福臻
陛见荐嘉绩才请用为参谋不聼徐石麒为刑部尚书
具爰书奏乃释之福王时起九江兵备佥事未赴鲁王
监国绍兴擢右佥都御史累进东阁大学士王航海嘉
绩从至舟山其年遘疾卒
賛曰熹宗初叶向高以宿望召起海内正人倚以为重
卒不能有所匡救葢政柄内移非一日之积势固无如
何也刘一燝韩爌诸人虽居端揆之地而宵小比肩权珰
掣肘纷挠杌&KR1150;几不自全朱国祚何宗彦绌于党人
孙如游又皆以中㫖特用为外廷所诟于是而知明良
相遭诚千载之一遇也夫
明史卷二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