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8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王应熊(何吾驺)   张至发(孔贞运 黄士俊刘宇亮)薛国观(袁 恺)   程国祥(蔡国用 范复粹方逢年张四知等)

陈 演      魏藻徳(李建泰)

王应熊字非熊巴县人万厯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中厯

官詹事以忧归崇祯三年召拜礼部右侍郎明年冬帝

遣宦官出守边镇应熊上言陛下焦劳求治何一不倚

信群臣乃群臣不肯任劳任怨致陛下万不获已权遣

近侍监理书之青史谓有圣明不世出之主而群工不

克仰承直当愧死且自神宗以来士习人心不知职掌

何事有举㑹典律例告之者反讶为申韩刑名近日诸

臣之病非临事不担当之故乃平时未讲求之过也亦

非因循于夙习之故实愆忘于旧章之过也语皆迎帝

意遂䝉眷注尝酗酒诟尚书黄汝良为给事中冯元飇

所劾汝良为之隠乃解五年进左侍郎元飇发其贪污

状帝不省应熊博学多才熟谙典故而性溪刻强狠人

多畏之周延儒温体仁援以自助咸与亲善及延儒罢

体仁援益力六年冬廷推阁臣应熊望轻不与特㫖擢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何吾驺并入参机务命下

朝野胥骇给事中章正宸劾之曰应熊强愎自张縦横

为习小才足覆短小辨足济贪今大用必且芟除异已

报复恩讐混淆毁誉况狼籍封靡沦于市行愿収还成

命别选忠良且讹言谓左右先容由他途以进使天下

薰心捷足之徒驰骋而起为圣徳累不小帝大怒下正

宸诏狱削籍归有劝应熊为文彦博者应熊咈然佯具

疏引退语多愤激屡为给事中范淑泰御史吴履中所

攻帝皆不问八年正月流贼陷凤阳毁皇陵巡抚杨一

鹏应熊座主巡按吴振缨体仁姻也二人恐帝震怒留

一鹏振缨疏未上俟恢复报同奏之遂拟㫖令抚按戴

罪主事郑尔说胡江交章诋应熊体仁朋比悮国帝怒

谪二人而给事中何楷许誉卿范淑泰御史张缵曾吴

履中张肯堂言之不已淑泰言一鹏恢复疏以正月二

十一日核察失事情形疏以正月二十八日天下有未

失事先恢复者哉应熊改填月日欺诳之罪难辞且劾

其他受贿事帝顾应熊厚皆不聴而镌楷缵曾秩慰谕

应熊应熊亦屡疏辩谓座主门生谊不容薄敢辞比之

名票拟实臣起草敢辞悮之罪楷益愤屡疏纠之最后

复疏言故事奏章非发抄外人无由闻非奉㫖邸报不

许抄传臣疏六月初十日上十四日始奉明㫖应熊乃

于十三日奏辩㫖尚未下应熊何由知臣不解者一且

㫖下必由六科抄发臣疏十四日下而百户赵光修先

送锦衣堂上官则疏可不由科抄矣臣不解者二应熊

始惧具疏引罪帝下其家人及直日中书七人于狱狱

具家人戍边中书贬二秩应熊乃屡疏乞休去乘传赐

道里费行人䕶行帝亦知应熊不恊人望特已所拔擢

不欲以人言去也十二年遣官存问其弟应熙横于乡

乡人诣阙击登闻鼓列状至四百八十余条赃一百七

十余万词连应熊诏下抚按勘究㑹应熊复召事得解

时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已独念应熊刚很可借以制之

力言于帝十五年冬遣行人召应熊明年六月应熊未

至延儒已罢归给事中龚鼎孳宻疏言陛下召应熊必

因其秉国之日众口交攻以为孤立无党孰知其同年

宻契肺腑深聨恃延儒在也臣去年入都闻应熊贿延

儒为再召计延儒对众大言至尊欲起巴县巴县者应

熊也未几召命果下以政本重地私相援引是延儒虽

去犹未去天下事何堪再悮帝得疏心动留未下已而

延儒被逮不即赴俟应熊至始尾之行一日帝顾中官

曰延儒何久不至对曰需王应熊先入耳帝益疑之九

月应熊至宿朝房请入对不许请归田许之乃慙沮而

返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八月张献

忠陷四川乃改应熊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

川湖云贵军务専办川冦时川中诸郡惟遵义未下应

熊入守之缟素誓师开幕府传檄讨贼明年奏上方畧

请敕川陜湖贵两总督郧阳湖广贵州云南四巡抚出

师合讨并劾四川巡抚马体干縦兵淫掠革职提问命

未达而南都亡体干居职如故已而献忠死诸将杨展

等各据州县自雄应熊不能制其部将曾英最有功复

重庆屡破贼兵王祥亦出师綦江相掎角祥才武不及

英而应熊委任过之又明年十月献忠余党孙可望李

定国等南走重庆英战殁可望袭破遵义应熊遁入永

宁山中旋卒于毕节卫一子阳禧死于兵竟无后何吾

驺香山人万厯四十七年进士由庶吉士厯官少詹事

崇祯五年擢礼部右侍郎六年十一月加尚书同王应

熊入阁温体仁久柄政欲斥给事中许誉卿已拟㫖文

震孟争之吾驺亦助为言体仁讦奏帝夺震孟官兼罢

吾驺详见震孟传居久之唐王自立于福州召为首辅

与郑芝龙议事辄相抵牾闽疆既失踉跄回广州永明

王以原官召之为给事中金堡大理寺少卿赵昱等所

攻引疾辞去卒于家

张至发淄川人万厯二十九年进士厯知玉田遵化行

取授礼部主事改御史时齐楚浙三党方炽至发齐党

也上疏陈内降之弊因言陛下恶结党而秉揆者先不

能超然门户外顷读科臣疏云日来慰谕辅臣温㫖辅

臣与司礼自相参定方聴御批果若人言天下事尚可

问耶语皆刺叶向髙帝不报时言官争排东林户部郎

中李朴不平抗疏争至发遂劾朴背公死党诳语欺君

帝亦不报寻出按河南福王之藩洛阳中使相望于道

至发以礼裁之无敢横宗禄不给为置义田以赡贫者

四十三年豫省饥请留饷偹振又请改折漕粮皆报闻

还朝引病归天启元年进大理寺丞三年请终养魏忠

贤党荐之矫㫖令吏部擢用至发方养亲不出崇祯五

年起顺天府丞进光禄卿精核积弊多所厘正遂受帝

知八年春迁刑部右侍郎六月帝将増置阁臣以翰林

不习世务思用他官参之召廷臣数十人各授一疏令

拟㫖遂擢至发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文震孟

同入直自世宗朝许赞后外僚入阁自至发始时温体

仁为首辅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次之越二年体仁辈

尽去至发遂为首辅万厯中申时行王钖爵先后柄政

大㫖相绍述谓之传衣钵至发代体仁一切守其所为

而才智机变逊之以位次居首非帝之所注也尝简东

宫讲官摈黄道周为给事中冯元飇所刺至发怒两疏

诋道周而极颂体仁孤执不欺复为编修吴伟业所劾

讲官项煜论至发把持考选庇儿女姻任濬而抑成勇

至发上章辩帝遂逐煜去内阁中书黄应恩悍戾体仁

至发辈倚任之恃势恣横及为正字不当复为东宫侍

书恐帝与太子开讲同日也至发不谙故事令兼之应

恩不能兼讲官撰讲义送应恩缮录拒不纳检讨杨士

聪论之至发揭寝其疏士聪复上书阁中极论其事至

发终庇之㑹复故总督杨鹤官许给诰命应恩当撰文

因其子嗣昌得君力为洗雪忤㫖将加罪至发拟公揭

救同官孔贞运傅冠曰曩许士柔事吾辈未尝救独救

应恩何也至发咈然曰公等不救我自救之连上三揭

帝不聴特降谕削应恩籍嗣昌疏救亦不聴无何大理

寺副曹荃发应恩赇请事词连至发至发愤连疏请勘

帝虽优㫖襃答卒下应恩狱至发乃具疏自谓当去者

三而未尝引疾忽得㫖回籍调理时人传笑以为遵㫖

患病云至发颇清彊起自外吏诸翰林多不服又始终

恶异已不能虚公延揽帝亦恶其泄漏机宻聴之去且

不遣行人䕶行但令乘传赐道里费六十金彩币二表

里视首辅去国彝典仅得半焉既归捐赀改建淄城赐

敇优奖俄以徽号礼成遣官存问十四年夏帝思用旧

臣特敇召周延儒贺逢圣及至发独至发四疏辞明年

七月病殁先屡加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及卒赠少保祭葬荫子如制代至发为首辅者孔贞运

代贞运者刘宇亮贞运句容人至圣六十三代孙也万

厯四十七年以殿试第二人授编修天启中充经筵展

书官纂修两朝实录庄烈帝嗣位贞运进讲皇明寳训

称述祖宗勤政讲学事帝嘉纳之崇祯元年擢国子监

祭酒寻进少詹仍管监事二年正月帝临雍贞运进讲

书经唐贞观时祭酒孔颕达讲孝经有释奠颂孔氏子

孙以国师进讲至贞运乃再见帝以圣裔故従优赐一

品服冬十月畿辅被兵条上语敌城守应援数策寻以

艰归六年服阕起南京礼部侍郎越二年迁吏部左侍

郎九年六月与贺逢圣黄士俊并入内阁时体仁当国

欲重治复社值其在吿贞运従寛结之体仁怒语人曰

句容亦聴人提索矣自是不敢有所建白及至发去位

贞运代之乃揭救郑三俊钱谦益俱従寛拟帝亲定考

选诸臣下辅臣再阅贞运及薛国观有所更迨命下阁

拟悉不従而帝以所择十八卷下部议行适新御史郭

景昌等谒贞运于朝房贞运言所下诸卷说多难行景

昌与辩退即上疏劾之帝虽夺景昌俸贞运卒引归十

七年五月庄烈帝哀诏至贞运哭临恸绝不能起舁归

得疾遽卒黄士俊顺徳人万厯三十五年殿试第一授

修撰厯官礼部尚书崇祯九年入阁累加少傅予告归

父母俱在堂锦衣侍养人以为荣唐王以原官召未赴

后相永明王耄不能决事数为台省论列辞归而卒刘

宇亮绵竹人万厯四十七年进士屡迁吏部右侍郎崇

祯十年八月擢礼部尚书与𫝊冠薛国观同入阁宇亮

短小精悍善击剑居翰林常与家僮角逐为乐性不嗜

书馆中纂修直讲典试诸事皆不得与座主钱士升为

之援又力排同乡王应熊张己声誉竟获大用明年六

月贞运罢归遂代为首辅其冬都城戒严命阅视三大

营及勇卫营军士两日而毕又阅视内城九门外城七

门皆茍且卒事时

大清兵深入帝忧甚宇亮自请督察军情帝喜即革总

督卢象昇任命宇亮往代宇亮请督察而帝忽改为总

督大惧与国观及杨嗣昌谋且具疏自言乃留象升而

宇亮仍往督察各镇勤王兵皆属焉甫抵保定闻象升

战殁过安平侦者报

大清兵将至相顾无人色急趋晋州避之知州陈𢎞绪

闭门不纳士民亦㰱血誓不延一兵宇亮大怒传令箭

亟纳师否则军法従事𢎞绪亦传语曰督师之来以御

敌也今敌且至奈何避之刍粮不继责有司欲入城不

敢闻命宇亮乃驰疏劾之有㫖逮治州民诣阙讼寃愿

以身代者千计𢎞绪得镌级调用帝自是疑宇亮不任

事徒扰民矣明年正月至天津愤诸将退避疏论之因

及总兵刘光祚逗遛状国观方冀为首辅与嗣昌谋倾

宇亮遽拟㫖军前斩光祚比㫖下光祚适有武清之捷

宇亮乃系光祚于狱而具疏乞宥继上武清捷音国观

乃拟严㫖责以前后矛盾下九卿科道议佥谓宇亮玩

弄国宪大不敬宇亮疏辩部议落职闲住给事中陈启

新沈迅复重劾之改拟削籍帝令戴罪圗功事平再议

宇亮竟以此去位而国观代为首辅矣已而定失事者

五案宇亮终免议久之卒于家

薛国观韩城人万厯四十七年进士授莱州推官天启

四年擢户科给事中数有建白魏忠贤擅权朝士争击

东林国观所劾御史㳺士任操江都御史熊明遇保定

巡抚张凤翔兵部侍郎萧近髙刑部尚书乔允升皆东

林也寻迁兵科右给事中于疆事亦多所论奏忠贤遣

内臣出镇偕同官疏争七年再迁刑科都给事中崇祯

改元忠贤遗党有欲用王化贞寛髙出胡嘉栋者国观

力持不可奉命祭北镇医无闾还言闗内外营伍虚耗

将吏侵尅之弊因荐大将满桂才帝襃以忠谠令指将

吏侵尅者名列上副将王应晖等六人诏俱属之吏陜

西盗起偕乡人仕于朝者请设防速𠞰并追论故巡抚

乔应甲纳贿縦盗罪削应甲籍籍其赃国观先附忠贤

至是大治忠贤党为南京御史袁燿然所劾国观惧且

虞挂察典思所以挠之乃劾吏科都给事中沈惟炳兵

科给事中许誉卿言两人主盟东林与瞿式耜掌握枚

卜文华召对陛下恶章允儒妄言严㫖处分誉卿乃持

一疏授惟炳使同官刘斯琜邀臣列名臣拒不应遂使

燿然劾臣臣自立有品不入东林遂罹其害今朝局惟

论东林异同向背借崔魏为题报仇倾陷今又把持京

察而式耜以被斥之人久居郭外遥制察典举朝无敢

言末诋燿然贿刘鸿训得御史帝虽以挠察典责之国

观卒免察然清议不容旋以终养去三年秋用御史陈

其猷荐起兵科都给事中遭母忧服阕起礼科都给事

中迁太常少卿九年擢左佥都御史明年八月拜礼部

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国观为人隂鸷溪刻

不学少文温体仁因其素仇东林宻荐于帝遂超擢大

用之十一年六月进礼部尚书其冬首辅刘宇亮出督

师国观与杨嗣昌比搆罢宇亮明年二月代其位叙𠞰

冦功加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进文渊阁叙城守功加少

保吏部尚书进武英殿先为首辅者体仁最当帝意居

位久及张至发孔贞运刘宇亮继之皆非帝意所属故

旋罢去国观得志一踵体仁所为导帝以深刻而才智

弥不及操守亦弗如帝初颇信向之久而觉其奸遂及

于祸始帝燕见国观语及朝士贪婪国观对曰使厰卫

得人安敢如是东厰太监王徳化在侧汗流沾背于是

专察其隂事国观任中书王陛彦而恶中书周国兴杨

余洪以漏诏㫖招权利劾之并下诏狱两人老矣毙廷

杖下其家人宻缉国观通贿事报东厰而国观前匿史

&KR1159;所寄银周杨两家又诱&KR1159;苍头首告由是诸事悉上

闻帝意渐移史&KR1159;者清苑人为御史无行善结纳中官

为王永光死党巡按淮扬括库中赃罚银十余万入己

槖摄巡盐又掩取前官张钖命贮库银二十余万及以

少卿家居检讨杨士聪劾吏部尚书田唯嘉纳周汝弼

金八千推延绥巡抚&KR1159;居间并发&KR1159;盗盐课事&KR1159;得㫖

自陈遂讦士聪而盐课则请敇淮扬监督中官杨显名

核奏俄而钖命子沆讦&KR1159;给事中张焜芳复劾&KR1159;侵盗

有据又尝勒富人于承祖万金事发则遣家人赍重资

谋于黠吏圗改旧籍帝乃怒禠&KR1159;职&KR1159;急携数万金入

都主国观邸谋既定出疏攻焜芳及其弟炳芳炜芳阁

臣多徇&KR1159;拟严㫖帝不聴止夺焜芳官候讯及显名核

疏上力为&KR1159;解而不能讳者六万金&KR1159;下狱㑹有兵事

狱久不结瘐死都人籍籍谓&KR1159;所携赀尽为国观有家

人证之事大着国观犹力辨&KR1159;赃为党人搆陷帝不聴

帝初忧国用不足国观请借助言在外群僚臣等任之

在内戚畹非独㫁不可因以武清侯李国瑞为言国瑞

者孝定太后兄孙帝曽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

臣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半今请助国为军赀

帝初未允因国观言欲尽借所言四十万者不应则勒

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拆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

之示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有连代为请帝怒夺国瑞

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因皇五子病交

通宦官宫妾倡言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空中责帝

薄外家诸皇子尽当殀降神于皇五子俄皇子卒帝大

恐急封国瑞七岁儿存善为侯尽还所纳金银而追恨

国观待隙而发国观素恶行人吴昌时及考选昌时虞

国观抑己因其门人以求见国观伪与交驩拟第一当

得吏科迨命下乃得礼部主事昌时大恨以为卖已与

所善东厰理刑吴道正谋发丁忧侍郎蔡奕琛行贿国

观事帝闻之益疑十三年六月杨嗣昌出督师有所陈

奏帝令拟谕国观乃拟㫖以进帝遂发怒下五府九卿

科道议奏掌都督府魏国公徐允祯吏部尚书傅永淳

等不测帝意议颇轻请令致仕或闲住帝度科道必言

之独给事中袁恺㑹议不署名且疏论永淳徇私状而

微诋国观藐肆妬嫉帝不怿抵疏于地曰成何纠疏遂

夺国观职放之归怒犹未已国观出都重车累累侦事

者复以闻而东厰所遣伺国观邸者值陛彦至执之得

其招遥通贿状词所连及永淳奕琛暨通政使李梦辰

刑部主事朱永佑等十一人命下陛彦诏狱穷治顷之

恺再疏尽发国观纳贿诸事永淳奕琛与焉国观连疏

力辨诋恺受昌时指使帝不纳至十月陛彦狱未成帝

以行贿有据即命弃市而遣使逮国观国观迁延久不

赴明年七月入都令待命外邸不以属吏国观自谓必

不死八月初八日夕监刑者至门犹鼾睡及闻诏使皆

绯衣蹶然曰吾死矣仓皇覔小帽不得取苍头帽覆之

宣诏毕顿首不能出声但言吴昌时杀我乃就缢明日

使者还奏又明日许収敛悬梁者两日矣辅臣戮死自

世庙夏言后此再见云法司坐其赃九千没入田六百

亩故宅一区国观险忮然罪不至死帝徒以私愤杀之

赃又悬坐人颇有寃之者袁恺聊城人既劾罪国观后

为给事中宋之普所倾罢去福王时起故官道卒

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举万厯三十二年进士厯知确

山光山二县有清名迁南京吏部主事乞养归服阕起

礼部主事天启四年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可任调为

己属更厯四司发御史杨玉珂请属玉珂被谪国祥亦

引疾归其冬魏忠贤既逐南星御史张讷劾国祥为南

星邪党遂除名崇祯二年起稽勲员外郎迁考功郎中

主外计时称公慎御史龚守忠诋国祥通贿国祥疏辩

帝襃以清执下都察院核奏事得白守忠坐褫官寻迁

大理右寺丞厯太常卿南京通政使就迁工部侍郎复

调户部九年冬召拜户部尚书杨嗣昌议增饷国祥不

敢违而是时度支益匮四方奏报灾伤者相继国祥多

方区画亦时有所蠲减最后建议借都城赁舍一季租

可得五十万帝遂行之勋戚奄竖悉隠匿不奏所得仅

十三万而怨声载途然帝由是眷国祥十一年六月帝

将増置阁臣出御中极殿召廷臣七十余人亲试之发

策言年来天灾频仍今夏旱益甚金星昼见五旬四月

山西大雪朝廷腹心耳目臣务避嫌怨有司举劾情贿

闗其心尅期平贼无功而𠞰兵难撤外敌生心边饷日

绌民贫既甚正供犹艰有司侵削百方如火益热若何

处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悉心以对㑹天大雨诸臣面

对后漏已深终考者止三十七人顾帝意以前定特假

是为名耳居数日改国祥礼部尚书与杨嗣昌方逢年

蔡国用范复粹俱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刘宇亮

为首辅傅冠薛国观次之又骤增国祥等五人国观嗣

昌最用事国祥委蛇其间自守而已明年四月召对无

一言帝传谕责国祥缄黙大负委任国祥遂乞休去国

祥始受业于焦竑厯任卿相布衣蔬食不改儒素与其

子上俱撰有诗集国祥殁后家贫不能举火上营葬毕

感疾卒无嗣蔡国用金溪人万厯三十八年进士由中

书舍人擢御史天启五年陈时政六事诋叶向髙赵南

星而荐亓诗教赵兴邦邵辅忠姚宗文等七人魏忠贤

喜矫㫖襃纳寻忤珰意勒令闲住崇祯元年起故官屡

迁工部右侍郎督修都城需石甚急不克办国用建议

取牙石用之牙石者旧列崇文宣武两街备驾出除道

者也帝阅城嘉其功遂欲大用十一年六月廷推阁臣

国用望轻不获与特㫖擢礼部尚书入阁办事累加少

保改吏部尚书武英殿十三年六月卒于官赠太保谥

文恪国用居位清谨与同列张四知皆庸才碌碌无所

见范复粹黄县人万厯四十七年进士除开封府推官

崇祯元年为御史廷议移毛文龙内地复粹言海外亿

万生灵谁非赤子倘栖身无所必各据一岛为盗后患

方深又言袁崇焕功在全辽而尚寳卿董懋中诋为逆

党所庇持论狂谬懋中遂落职文龙亦不果移巡按江

西请禁有司害民六事时大厘邮传积弊减削过甚反

累民复粹极陈不便丁艰归服阕还朝出按陜西陈治

标治本之策以任将设防留饷为治标广屯蠲赋招抚

为治本帝襃纳之廷议有司督赋缺额兼罪抚按复粹

力言不可由大理右寺丞进左少卿居无何超拜礼部

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时同命者五人翰林惟方逢年

余皆外辽而复粹由少卿尤属异数葢帝欲阁臣通知

六部事故每部简一人首辅刘宇亮由吏部国祥以户

逢年以礼嗣昌以兵国用以工刑部无人复粹以大理

代之累加少保进吏部尚书武英殿十三年六月国观

罢复粹为首辅给事中黄云师言宰相须才识度三者

复粹恚因自陈三者无一请罢温㫖慰留御史魏景琦

劾复粹及张四知学浅才疎伴食中书贻讥海内帝以

妄诋下之吏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建极殿贼陷

洛阳复粹等引罪乞罢不允帝御干清宫左室召对廷

臣语及福王被害泣下复粹曰此乃天数帝曰虽气数

亦赖人事挽回复粹等不能对帝疾初愈大赦天下命

复粹录囚自尚书傅宗龙以下多所减免是年五月致

仕国变后卒于家方逢年遂安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

吉士授编修四年典湖广试发策有巨珰大蠧语且云

宇内岂无人焉有薄士大夫而覔皋蘷稷契于黄衣阉

尹之流者魏忠贤见之怒贬三秩调外御史徐复阳希

指劾之削籍为民崇祯初起原官累迁礼部侍郎十一

年诏廷臣举边才逢年以汪乔年应未几擢礼部尚书

入阁辅政其冬刑科奏摘参未完疏逢年以犯赃私者

人亡产绝亲戚坐累几同𤓰蔓遂轻拟以上而帝意欲

罪刑部尚书刘之凤责逢年疎忽逢年引罪即罢归福

王时复原官不召鲁王三召之用其议定称鲁监国绍

兴破王航海逢年追不及与方国安等降于我

大清已而以蜡丸书通闽事泄见诛张四知者费县人

天启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厯官礼部右

侍郎貌寝甚尝患恶痬十一年六月廷推阁臣忽及之

给事中张淳劾其为祭酒时贪汚状四知愤帝前力辨

言己孤立为廷臣所嫉帝意颇动薛国观因力援之明

年五月与姚明恭魏照乘俱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

士明恭蕲水人出赵兴邦门公论素不予崇祯十一年

由詹事迁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给事中耿始然劾其

与副都御史袁鲸比而为奸吏帝不聴明年遂柄用照

乘滑人天启时为吏科都给事中崇祯十一年厯官兵

部侍郎明年国观引入阁三人者皆庸劣充位而已四

知加太子太保进吏部尚书武英殿明恭加太子太保

进户部尚书文渊阁照乘加太子少傅进户部尚书文

渊阁帝自即位务抑言官不欲以其言斥免大臣弹章

愈多位愈固四知秉政四载为给事中马嘉植御史郑

昆贞曹溶等所劾帝皆不纳十五年六月始致仕照乘

亦四载御史杨仁愿徐殿臣刘之勃相继论劾引疾去

明恭甫一载乡人诣阙讼之请告归后四知降于我

大清

陈演井研人祖效万厯间以御史监征倭军卒于朝鲜

赠光禄卿演登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崇祯

时厯官少詹事掌翰林院直讲筵十三年正月擢礼部

右侍郎协理詹事府演庸才寡学工结纳初入馆即与

内侍通庄烈帝简用阁臣每亲发策以所条对觇能否

其年四月中官探得帝所欲问数事宻授演条对独称

㫖即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谢升同入阁明

年进礼部尚书改文渊阁十五年以山东平盗功加太

子少保改户部尚书武英殿被劾乞罢优㫖慰留明年

五月周延儒去位遂为首辅寻以城守功加太子太保

十七年正月考满加少保改吏部尚书建极殿逾月罢

政再逾月都城陷遂及于难演为人既庸且刻恶副都

御史房可壮河南道张煊不受属因㑹推阁臣谗于帝

可壮等六人俱下吏王应熊召至旋放还演有力焉自

延儒罢后帝最倚信演台省附延儒者尽趋演门当是

时国势累卵中外举知其不支演无所筹划顾以贿闻

及李自成陷陜西逼山西廷议撤宁逺吴三桂兵入守

山海闗策应京师帝意亦然之演持不可后帝决计行

之三桂始用海船渡辽民入闗往返者再而贼已陷宣

大矣演惧不自安引疾求罢诏许之赐道里费五十金

彩币四表里乘传行演既谢事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

力诋其罪请置之典刑给事中汪惟效孙承泽亦极论

之演入辞谓佐理无状罪当死帝怒曰汝一死不足蔽

辜叱之去演赀多不能遽行贼陷京师与魏藻徳等俱

被执系贼将刘宗敏营中其日献银四万贼喜不加刑

四月八日已得释十二日自成将东御三桂虑诸大臣

为后患尽杀之演亦遇害

魏藻徳顺天通州人崇祯十三年举进士既殿试帝思

得异才复召四十八人于文华殿问今日内外交讧何

以报讐雪耻藻徳即以知耻对又自叙十一年守通州

功帝善之擢置第一授修撰十五年都城戒严疏陈兵

事明年三月召对称㫖藻徳有口才帝以己所亲擢且

意其有抱负五月骤擢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

阁辅政藻徳力辞部衔乃改少詹事正统末年兵事孔

棘彭时以殿试第一人逾年即入阁然仍故官修撰未

有超拜大学士者陈演见帝御之厚曲相比附八月补

行㑹试引为副总裁越蒋徳璟黄景昉而用之藻徳居

位一无建白但倡议令百官捐助而已十七年二月诏

加兵部尚书兼工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河道屯

田练兵诸事驻天津而命方岳贡驻济宁葢欲出太子

南京俾先清道路也有言百官不可令出出即潜遁者

遂止不行及演罢藻徳遂为首辅同事者李建泰方岳

贡范景文邱瑜皆新入政府莫能补救至三月都城陷

景文死之藻徳岳贡瑜并被执幽刘宗敏所贼下令勒

内阁十万金京卿锦衣七万或五三万给事御史吏部

翰林五万至一万有差部曹数千勋戚无定数藻徳输

万金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而死复逮其子追征

诉言家已罄尽父在犹可丐诸门生故旧今已死复何

所贷贼挥刃斩之李建泰曲沃人天启五年进士厯官

国子祭酒颇着声望崇祯十六年五月擢吏部右侍郎

十一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与方岳贡并命疏陈时

政切要十事帝皆允行明年正月李自成逼山西建泰

虑乡邦被祸而家富于赀可借以佐军毅然有灭贼志

常与同官言之㑹平阳陷帝临朝叹曰朕非亡国之君

事事皆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

面目见于地下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场无所恨

但死不瞑目耳语毕痛哭陈演蒋徳璟诸辅臣请代俱

不许建泰顿首曰臣家曲沃愿出私财饷军不烦官帑

请提师以西帝大喜慰劳再三曰卿若行朕倣古推毂

礼建泰退即请复故御史卫桢固官授进士凌𬳶职方

主事并监军参将郭中杰为副总兵领中军事荐进士

石嶐聨络延宁甘固义士讨贼立功帝俱従之加建泰

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従事二十六日行遣将礼驸

马都尉万炜以特牲告太庙日将午帝御正阳门楼卫

士东西列自午门扺城外旌旗甲仗甚设内阁五府六

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营文武大臣侍立鸿胪赞礼御

史纠仪建泰前致辞帝奖劳有加赐之宴御席居中诸

臣陪侍酒七行帝手金巵亲酌建泰者三即以赐之乃

出手敇曰代朕亲征宴毕内臣为披红簪花用鼓乐导

尚方剑而出建泰顿首谢且辞行帝目送之行数里所

乘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

所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家赀尽没惊怛而

病日行三十里士卒多道亡至定兴城门闭不纳留三

日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不敢前入屯城

中已而城陷知府何复乡官张罗彦等并死之建泰自

刎不殊为贼将刘方亮所执送贼所贼既败降于我

大清授为内院大学士未几罢归姜瓖反大同建泰遥

应之兵败就禽伏诛

赞曰国家治乱系于用人自温体仁以憸邪秉政导帝以

刻深治尚操切由是接踵一迹应熊刚很至发险忮国

观隂鸷一效体仁之所为而国家之元气已索然殆尽

矣至于演藻徳之徒机智弗如而庸庸益甚祸中于国

旋及其身悲夫

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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