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3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七十四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敇修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史可法(任民育等何 刚等) 髙𢎞圗
姜日广(周 镳 雷𬙂祚)
史可法字宪之大兴籍祥符人世锦衣百户祖应元举
于乡官黄平知州有恵政语其子从质曰我家必昌従
质妻尹氏有身梦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以孝闻举崇
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稍迁户部主事厯员外郎
郎中八年迁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其秋总理侍郎卢
象升大举讨贼改可法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
军黄梅贼掠宿松潜山太湖将犯安庆可法追击之潜
山天堂寨明年祖寛破贼滁州贼走河南十二月贼马
守应合罗汝才李万庆自郧阳东下可法驰驻太湖扼
其冲十年正月贼従间道突安庆石牌寻移桐城参将
潘可大击走贼贼复为庐凤军所扼回桐城掠四境知
县陈尔铭婴城守可法与可大𠞰捕贼走庐江犯潜山
可法与左良玉败之枫香驿贼乃窜潜山太湖山中三
月可大及副将程龙败殁于宿松贼分其党揺天动别
为一营而合八营二十余万众分屯桐城之练潭石井
陶冲总兵官牟文绶刘良佐击败之挂车河当是时陜
寇聚漳宁分犯岷洮秦楚应皖群盗遍野总理卢象昇
既改督宣大代以王家祯祖寛闗外兵亦北归未几上
复以熊文灿代家祯専抚贼贼益狂逞盘互江北南都
震惊七月擢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
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
济黄梅江西之徳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设额兵万人
贼已东陷和州含山定逺六合犯天长盱眙趋河南可
法奏免被灾田租冬部将汪云凤败贼?山京军复连
破老回回舒城庐江贼遁入山时监军佥事汤开逺善
击贼可法东西驰御贼稍稍避其锋十一年夏以平贼
逾期戴罪立功可法短小精悍面黒目烁烁有光亷信
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
得士死力连败贼英山六合顺天王乞降十二年夏丁
外艰去服阕起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朱大典
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劾罢督粮道三人增设
漕储道一人大濬南河漕政大厘拜南京兵部尚书参
赞机务因武备久弛奏行更新八事十七年四月朔闻
贼犯阙誓师勤王渡江捕浦口闻北都既陷缟衣发䘮
会南都议立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曰福王由崧
神宗孙也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
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常淓神宗姪也贤明当立移
牒可法可法亦以为然凤阳总督马士英?与阮大铖
计议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
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髙杰发兵送福王至仪真于
是可法等迎王五月朔王谒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备
府群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
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
报讐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
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
何诚意伯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徐之
乃退又明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法髙𢎞圗姜曰
广孔昭攘臂欲并列众以本朝无勋臣入阁例遏之孔
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
起废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麟孔昭举大铖可法曰先
帝钦定逆案毋复言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
大学士与士英𢎞圗并命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
师凤阳乃定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
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
备设以杜告宻安人心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
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书奏之王而拥兵入觐拜表即
行可法遂请督师出镇淮扬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陛辞
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士英即以是
日入直议分江北为四镇东平伯刘泽清辖淮海驻淮
北经理山东一路封髙杰兴平伯辖徐泗驻泗水经理
开归一路刘良佐广昌伯辖凤夀驻临淮经理陈把
一路进靖南伯黄得功为侯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可
法启行即遣使访大行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奉
命祭告凤泗二陵可法去士英孔昭辈益无所惮孔昭
以慎言举吴甡哗殿上拔刀逐慎言可法驰疏解孔昭
卒扼甡不用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下践阼初祗谒
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躬谒二陵亲见凤泗蒿莱
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愿慎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
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
麦饭之无展膺圗受箓则念先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
遘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之克俭克勤何以卒隳大
业战兢愓厉无时怠荒二祖列宗将黙佑中兴若晏处
东南不思逺畧贤奸无辨威㫁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裹
足祖宗怨恫天命?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
得功泽清杰争欲驻扬州杰先至大杀掠尸横野城中
恟惧登陴守杰攻之浃月泽清亦大掠淮上临淮不纳
良佐军亦被攻朝命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聴命
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可法来杰夜掘坎十百埋暴骸旦
日谒可法帐中辞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待之接偏
裨以温语杰大喜过望然杰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
防卫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疏屯其众于
瓜洲杰又大喜杰去扬州以安可法乃开府扬州六月
大清兵击败贼李自成自成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
争杀伪官据城自保可法请颁监国登极二诏慰山东
河北军民心开礼贤馆招四方才智以监纪推官应廷
吉领其事八月出巡淮安阅泽清士马返扬州请饷为
进取资士英靳不发可法疏趣之因言迩者人才日耗
仕途日淆由名心胜而实意不修议论多而成功少今
事势更非昔比必専主讨贼复讐舎筹兵筹饷无议论
舎治兵治饷无人才有遮拾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赦
王优诏答之初可法虞杰跋扈驻得功仪真防之九月
朔得功杰搆兵曲在杰赖可法调剂事得解北都降贼
诸臣南还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赴吏兵二部
录用否则恐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
皆有罪在北者应従死岂在南者非人臣即臣可法谬
典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甲疾趋北援镇
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
罪也乃因圣明继统𫓧钺未加恩荣叠被而独于在北
诸臣毛举而槩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
哉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汚身被刑辱
可置勿问其逃避北方徘徊而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
臣军前酌用廷议并従之杰居扬州桀骜甚可法开诚
布公导以君臣大义杰大感悟奉约束十月杰帅师北
征可法赴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畧中原计诸镇
分泛地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筑
垒縁河南岸十一月四月舟次鹤镇谍报我
大清兵入宿迁可法进至白洋河令总兵官刘肇基往
援
大清兵还攻邳州肇基复援之相持半月而解时自成
既走陜西犹未灭可法请颁讨贼诏书言自三月以来
大讐在目一矢未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圗中原而
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
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
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
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
肃威令不行复讐之师不闻及闗陜讨贼之诏不闻达
燕齐君父之讐置诸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
聚才智精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釡沈舟尚虞无
救以臣观庙堂谋画百执事经营殊未尽然夫将所以
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志不奋则
行间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
之时臣愿陛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位仅以晋元
宋髙之说进也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
古未有之痛也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
者复少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
穴胸㫁胫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漠置臣愿陛下速
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闗县上爵
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
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也国家遘此大变陛下嗣登大
寳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曽无功之足录今
恩外加恩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宜慎重务以
爵禄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兵行最苦无粮搜
括既不可行劝输亦难为继请将不急之工程可已之
繁费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切报罢即事闗典礼
亦宜槩従节省葢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锦衣玉
食岂能安享必刻刻在复讐雪耻振举朝之精神萃万
方之物力尽并于选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可
回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涙俱下闻者无不感泣先
是我睿亲王多尔衮遗可法书责以大义可法复书辨论
大清兵遂南征下邳宿可法飞章报士英曰渠欲叙防
河将士功耳漫弗省诸镇亦数相攻无进师意明年为
大清顺治之二年正月饷缺诸军皆饥顷之河上告警
诏良佐得功率师扼颍夀杰进兵归徐杰至雎州为许
定国所杀部下兵大乱屠雎旁近二百里殆尽变闻可
法流涕顿足叹曰中原不可为矣遂如徐州以总兵李
本身为提督统杰兵本身者杰甥也以胡茂顺为督师
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诸将各分地又立杰子元爵
为世子请䘏于朝军乃定杰军既还于是大梁以南皆
不守士英忌可法威名加故中允卫允文兵部右侍郎
总兵兴平军以夺可法权允文杰同乡也陷贼南还杰
请为己监军杰死允文承士英㫖疏诮可法士英喜故
有是命驻扬州二月可法还扬州未至得功来袭兴平
军城中大惧可法遣官讲解乃引去时大兵已取山东
河南北逼淮南四月朔可法移军驻泗州䕶祖陵将行
左良玉称兵犯阙召可法入援渡江抵燕子矶得功已
败良玉军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俄报盱眙已
降
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
讹传定国兵将至殱髙氏部曲城中人悉斩闗出舟楫
一空可法檄各镇兵无一至者二十日
大清兵大至屯班竹园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髙
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
门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母妻且曰死葬我髙皇帝
陵侧越二日
大清兵薄城下礮击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自刎不殊
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遂就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
师也遂杀之扬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従直王缵爵江
都知县周志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
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赏功副将汪思诚幕客卢渭
等皆死可法初以定策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太后
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战功加少师兼太子太
师禽剧盗程继孔功加太傅皆力辞不允后以宫殿成
加太师力辞乃允可法为督师行不张葢食不重味夏
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
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
索酒庖人报殽肉已分结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豉下
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在军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
思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门外门不启
左右遥语其故知府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命
鼓人仍击四鼓戒左右毋惊相公须臾可法寤闻鼓声
大怒曰谁犯吾令将士述民育意乃获免尝孑处铃阁
或舟中有言宜警备者曰命在天可法死觅其遗骸天
暑众尸蒸变不可辨识逾年家人举袍笏招魂葬于扬
州郭外之梅花岭其后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号以行
故时谓可法不死云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得威为
之后有弟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擢庶吉士京师陷降
贼贼败南归可法请置之理王以可法故令养母可程
遂居南京后流寓宜兴阅四十年而卒任民育字时泽
济宁人天启中乡举善骑射真定巡抚徐标请于朝用
为赞画理屯事真定失南还福王时授亳州知州以才
擢扬州知府可法倚之城破绯衣端坐堂上遂见杀阖
家男妇尽赴井死従直辽东人与其子死东门缵爵鄞
人工部尚书佐孙志畏亦鄞人进士年少好气数遭杰
将士窘辱求解职会伏龙至可法命代之伏龙新喻人
故梓潼知县受代甫三日振熙临海人道正余姚人志
端孝丰人思诚字纯一贵池人渭字渭生长洲诸生可
法出镇淮扬渭等伏阙上书言秦桧在内李纲居外宋
终北辕不纳居礼贤馆久可法才渭渭方岁贡当得官
不受职而拟授昆山归昭等二十余人为通判推官知
县甫二旬城䧟渭监守钞闗投于河昭死西门从死者
十七人时同守城死者又有遵义知府何刚庶吉士吴
尔埙而掦州诸生殉义者有髙孝纉王士琇王纉王绩
王续等又有武生戴之藩医者陈天拔画士陆喻义兵
张有徳市民冯应昌舟予徐某并自尽他妇女死节者
不可胜纪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崇祯三年举于乡见海
内大乱慨然有济世之志交天下豪俊与东阳许都善
语之曰子所居天下精兵处盍练一旅以待用都诺而
去十七年正月入都上书言国家设制科立资格以约
束天下豪杰此所以弭乱非所以戡乱也今日救生民
匡君国莫急于治兵陛下诚简强壮英敏之士命知兵
大臣教习之讲韬钤练筋骨拓胆智时召而试之学成
优其秩寄以兵柄必能建竒功臣读戚继光书继光数
言义乌东阳兵可用诚得召募数千加之训练准继光
遗法分布河南郡县大㓂可平因荐都及钱塘进士姚
竒允桐城诸生周岐陜西诸生刘湘客绛州举人韩霖
帝壮其言即擢刚职方主事募兵金华而都作乱已前
死霖亦为贼用刚不知故并荐之刚出都都城陷驰还
南京先是贼逼京师刚友陈子龙夏允彝将聨海舟达
天津备缓急募卒二千人至是令刚统之子龙入为兵
科言防江莫如水师更乞广行召募委刚训练従之刚
乃上疏言臣请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礼乐
不必备惟日求天下才智者决策亷者理财勇者御敌
爵赏无出此三者则国富兵强大难可弭若以骄悍之
将驭无制之兵空言恢复是却行而求前也优㳺岁月
润色偏安锢豪杰于草间迫枭雄为盗贼是株守以待
尽也惟庙堂不以浮文取士而以实续课人则真才皆
为国用而议论亦省矣分遣使者罗草泽英豪得才多
者受上赏则枭杰皆毕命封疆而盗魁亦少矣东南人
满徙之江北或赐爵或赎罪则豪右皆尽力南亩而军
饷亦充矣时不能用寻进本司员外郎以其兵隶史可
法可法大喜得刚刚亦自喜遇可法知己士英恶之出
刚遵义知府可法垂涕曰子去吾谁仗刚亦泣愿死生
无相背逾月扬州被围佐可法拒守城破投井死吴尔
埙崇徳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庶吉士贼败南还谒可
法请従军赎罪可法遂留参军事其父之屏方督学福
建尔埙㫁一指畀故人祝渊曰君归语我父母悉出私
财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従髙杰北征至
雎州杰被难尔埙流寓祥符遇一妇人自言福王妃尔
埙因守臣附疏以进诏斥其妄言逮之可法为救免后
守扬州新城投井死
髙𢎞圗字研文胶州人万厯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舎
人擢御史柧棱自持不依丽人天启初陈时政八患请
用邹元标赵南星巡按陜西题荐属吏赵南星纠之𢎞
圗不能无望代还移疾去魏忠贤亟攻东林其党以𢎞
圗尝与南星有隙召起𢎞圗故官入都则杨涟左光斗
魏大中等已下诏狱锻炼严酷𢎞圗果疏论南星然言
国是已明雷霆不宜频击诏狱诸臣生杀宜聴司败法
则颇谓忠贤过当者疏中又有汉元帝乘船事忠贤方
导帝逰幸不悦矫㫖切责之后谏帝母出跸东郊又极
论前陜西巡抚乔应甲罪又尝语刺崔呈秀呈秀应甲
皆忠贤党由是忠贤大怒拟顺天巡按不用𢎞圗乞归
遂令闲住庄烈帝即位起故官劾罪田诏刘志选梁梦
环擢太仆少卿复移疾去三年春召拜左佥都御史进
左副都御史五年迁工部右侍郎方入署总理户工二
部中官张彝宪来会𢎞圗耻之不与共坐七疏乞休帝
怒遂削籍归家居十年不起十六年召拜南京兵部右
侍郎就迁户部尚书明年三月京师陷福王立改𢎞圗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
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学请不俟释服日御讲
筵一设记注请召词臣入侍日记言动一睦亲藩请如
先朝践极故事遣官赍玺书慰问一议庙祀请权附列
圣神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列圣山陵一严章
奏请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収人心请蠲
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使贼徒借口一择诏使请遣官
招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襃纳焉当是时朝廷大议多
出𢎞圗手马士英疏荐阮大铖𢎞圗不可士英曰我自
任之乃命大铖假冠带陛见大铖入见厯陈寃状以𢎞
圗不附东林引为证𢎞圗则力言逆案不可翻大铖士
英并怒一日阁中语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我故人
也死酧而哭之姜曰广笑曰公哭东林者亦东林耶士
英曰我非畔东林者东林拒我耳𢎞圗因縦臾之士英
意解而刘宗周劾疏自外至大铖宣言曰广实使之于
是士英怒不可止而荐张捷谢升之疏出朝端益水火
矣内札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𢎞圗封还具奏力
谏卒以廷推简用中官议设东厰𢎞圗争不得遂乞休
不许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津阁寻以太后至进
太子太保其年十月𢎞圗四疏乞休乃许之𢎞圗既谢
政无家可归流寓会稽国破逃野寺中绝粒而卒
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厯末举进士授庶吉士进编
修天启六年奉使朝鲜不携中国一物往不取朝鲜一
钱归朝鲜人为立懐洁之碑明年夏魏忠贤党以曰广
东林削其籍崇祯初起右中允九年积官至吏部右侍
郎坐事左迁南京太常卿遂引疾去十五年起詹事掌
南京翰林院庄烈帝尝言曰广在讲筵言词激切朕知
其人每优容之北都变闻诸大臣议所立曰广吕大器
用周镳雷𬙂祚言主立潞王而诸帅奉福藩至江上于
是文武官并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籍曰广曰无
悤遽请祭告奉先殿而后行明日至奉先殿诸勲臣语
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群小咸目摄曰广廷推阁臣
以曰广异议不用用史可法髙𢎞圗马士英及再推词
臣以王铎陈子壮黄道周名上而首曰广乃改曰广礼
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铎并命铎未至可法督师扬
州曰广与𢎞圗协心辅政而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
朱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谋
擅朝权深忌曰广未几士英特荐起阮大铖曰广力争
不得遂乞休言前见文武交竞既慙无术调和近睹逆
案忽翻又愧不能寝弭遂弃先帝十七年之定力反陛
下数日前之明诏臣请以前事言之臣观先帝之善政
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尤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
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勲臣内传矣用
大将用言官内传矣而所得阁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
儒也逢君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也偷生従
贼之魏藻徳也所得部臣则隂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
甲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狂穉之李国桢所
得大将则䊵绔支离之王朴倪宠所得言官则贪横无
赖之史&KR1159;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议简自中㫖后效
可睹今又不然不必佥同但求面对立谈取官隂夺㑹
推之柄阳避中㫖之名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恶习
此岂可训哉臣待罪纶扉茍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
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愿乞骸骨还乡里得㫖慰留士
英大铖等滋不悦国弼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
李国桢为言交章攻之刘泽清故附东林拥立议起亦
主潞王至是入朝则力诋东林以自解免且曰中兴所
恃在政府今用辅臣宜令大帅佥议曰广愕然越数日
泽清疏劾吕大器雷𬙂祚而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
光斗等已又请免故辅周延儒赃曰广曰是欲渐干朝
政也乃下部议竟不许曰广尝与士英交诋王前宗室
朱统&KR2099;者素无行士英啖以官使击曰广泽清又假诸
镇疏攻刘宗周及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言
请执下法司正谋危君父之罪顷之统&KR2099;复劾曰广五
大罪请并刘士桢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
𬙂祚置之理必谦镳以是逮曰广既连遭诬蔑屡疏乞
休其年九月始得请入辞诸大臣在列曰广曰微臣触
忤权奷自分万死上恩寛大犹许归田臣归后愿陛下
以国事为重士英熟视曰广詈曰我权奸汝且老而贼
也既出复于朝堂相诟詈而罢曰广骨鲠扼于憸邪不
竟其用遂归其后左良玉部将金声桓者已降于我
大清既而反江西迎曰广以资号召声桓败曰广投偰
家池死周镳字仲驭金坛人父秦峙云南布政使镳举
乡试第一崇祯元年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榷税芜
湖忧归服阕授南京礼部主事极论内臣言官二事言
张彞宪用而髙𢎞圗金铉罢王坤用而魏呈润赵东曦
斥邓希诏用而曹文衡罢闲王𢎞祖李曰辅熊开元罹
罪毎读邸报半属内侍温纶自今鍜炼臣子委䙝天言
祗徇中贵之心臣不知何所极也言官言出祸随黄道
周诸臣荐贤不效而恵世扬刘宗周弗获进华允诚诸
臣驱奸无济而陈于廷姚希孟郑三俊皆䝉谴每奉严
谕率皆直臣封章自今播弃忠良奖成宵小祗快奸人
之计臣益不知何所极矣帝怒斥为民镳由是名闻天
下初镳世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维持以附魏忠贤并
丽逆案镳耻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节及被放
与宣城沈夀民读书茅山廷臣多论荐之十五年起礼
部主事进郎中为吏部尚书郑三俊所倚然为人好名
颇饰伪给事中韩如愈疏论之罢归福王立于南京马
士英既逐吕大器以镳及雷𬙂祚曽主立潞王议令朱
统&KR2099;劾曰广因言镳𬙂祚等皆曰广私党请悉置于理
遂令逮治而士英劾镳従弟钟従逆并及镳钟亦逮治
阮大铖居金陵时诸生顾杲等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
主之者镳也大铖以故恨镳镳狱急属御史陈丹衷求
解于士英为缉事者所获丹衷出为长沙知府于是察
处御史罗万爵希大铖指上疏痛诋镳而光禄卿祁逢
吉镳同邑人见人辄詈镳遂得为户部侍郎亡何左良
玉称兵檄讨士英罪言引用大铖搆陷镳𬙂祚锻炼周
内士英大铖益怒大铖谓镳实召良玉兵王乃赐镳𬙂
祚自尽钟弃市雷𬙂祚太湖人崇祯三年举于乡十三
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选止及进士特命举人贡生
就试教职者悉用为部寺司属推官知县凡二百六十
三人号为庚辰特用而𬙂祚得刑部主事明年三月劾
杨嗣昌六大罪可斩凤阳总督朱大典安庆巡抚郑二
阳河南巡抚髙名衡山东巡抚王公弼宜急易帝不悦
十五年擢武徳道兵备佥事山东被兵𬙂祚守徳州有
诏奖励乃疏劾督师范志完縦兵淫掠折除军饷搆结
大党帝心善其言以淫掠事责兵部而令𬙂祚再陈志
完者首辅周延儒门生也𬙂祚意有所忌久不奏明年
五月延儒下廷议𬙂祚乃奏言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
师非有大党何以至是大僚则尚书范景文等词林则
谕得方拱干等言路则给事中朱徽沈允培袁彭年等
皆其党也方徳州围攻不克转畧临清又五日志完始
至闻后部破景州则大惧欲避入徳州城漏三下邀臣
议臣不聴志完乃偕流寓词臣拱干见臣南城古庙臣
告以督师非入城官蓟州失事由降丁内溃志完不怿
而去若夫座主当朝罔利曲庇只手有燎原之势片语
操生死之权称功颂徳徧于班聨臣不忍见陛下以周
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薛国观自待也臣外藩小吏
乙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下虚懐俯纳故不
避首辅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畧进一言至中枢主计
请饷必餽常例天下共知他干没更无算疏入帝益心
动命议旧计臣李待问传淑训枢臣张国维及户科荆
永祚兵科沈迅张嘉言罪而召𬙂祚陛见越数日抵京
又数日入对召志完拱干质前疏中语拱干为志完辨
帝颔之问𬙂祚称功颂徳者谁对曰延儒招权纳贿如
起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台谏尽収门下凡求
总兵巡抚者必先贿幕客董廷献帝怒逮廷献诛志完
而令𬙂祚还任𬙂祚寻以忧去福王时统&KR2099;劾曰广因
及之遂逮治明年四月与镳同赐自尽故事小臣无赐
自尽者因良玉兵东下故大铖辈急杀之
赞曰史可法悯国步多艰忠义奋发提兵江浒以当南
北之冲四镇棋布聨络声援力圗兴复然而天方降割
权臣掣肘于内悍将跋扈于外遂致兵顿饷竭疆圉日
蹙孤城不保志决身歼亦可悲矣髙𢎞圗姜曰广皆蕴
忠谋协心勠力而扼于权奸不安其位盖明祚倾移固
非区区一二人之所能挽也
明史卷二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