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4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八十二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
粤自司马迁班固创述儒林着汉兴诸儒修明经艺之
由朝廷广厉学官之路与一代政治相表里后史沿其
体制士之抱遗经以相授受者虽无他事业率类次为
篇宋史判道学儒林为二以明伊洛渊源上承洙泗儒
宗统绪莫正于是所闗于世道人心者甚钜是以载籍
虽繁莫可废也明太祖起布衣定天下当干戈抢攘之
时所至徴召耆儒讲论道徳修明治术兴起教化焕乎
成一代之宏规虽天亶英姿而诸儒之功不为无助也
制科取士一以经义为先网罗硕学嗣世承平文教特
盛大臣以文学登用者林立朝右而英宗之世河东薛
瑄以醇儒预机政虽弗䆒于用其清修笃学海内宗焉
吴与弼以名儒被荐天子修币聘之殊礼前席延见想
望风采而誉隆于实诟谇丛滋自是积重甲科儒风少
替白沙而后旷典缺如原夫明初诸儒皆朱子门人之
支流余裔师承有自矩矱秩然曺端胡居仁笃践履谨
绳墨守儒先之正传无敢改错学术之分则自陈献章
王守仁始宗献章者曰江门之学孤行独诣其𫝊不逺
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学别立宗㫖显与朱子背驰门徒
徧天下流传逾百年其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后笃
信程朱不迁异说者无复㡬人矣要之有明诸儒衍伊
雒之绪言探性命之奥㫖锱铢或爽遂启岐趋&KR0670;谬承
譌指归弥逺至専门经训授受源流则二百七十余年
间未闻以此名家者经学非汉唐之精専性理袭宋元
之糟粕论者谓科举盛而儒术微殆其然乎今差别其
人凖前史例作儒林传有事功可见列于正传者兹不
复及其先圣先贤后裔明代亟为表章衍圣列爵上公
与国终始其他簪缨逢掖奕叶承恩亦儒林盛事也考
其原始别自为篇附诸末简以备一代之故云
范祖干(叶 仪等) 谢应芳
汪克寛 梁 寅
赵 汸 陈 谟
薛 瑄(阎禹锡 周 蕙等) 胡居仁(余 祐)
蔡 淸(陈 琛 林希元等) 罗钦顺
曹 端 吴与弼(胡九韶等)
陈真晟 吕 柟(吕 潜等)
邵宝(王 问) 杨 㢘
刘 观(孙 鼎李 中) 马 理
魏 校(王应电王敬臣) 周 瑛
潘 府 崔 铣
何瑭 唐伯元
黄淳耀(弟渊耀)
范祖干字景先金华人从同邑许谦游得其指要其学
以诚意为主而严以慎独持守之功太祖下婺州与叶
仪并召祖干持大学以进太祖问治道何先对曰不出
是书太祖命剖陈其义祖干谓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
以至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
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曰圣人之道所以为万世法
吾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有不平何以服众夫武定
祸乱文致太平悉是道也深加礼貌命二人为咨议祖
干以亲老辞归李文忠守处州特加敬礼恒称之为师
祖干事亲孝父母皆八十余而终家贫不能塟乡里共
为营办悲哀三年如一日有司以闻命表其所居曰纯
孝坊学者称为纯孝先生叶仪字景翰金华人受业于
许谦谦诲之曰学者必以五性人伦为本以开明心术
变化气质为先仪朝夕惕厉研䆒奥㫖已而授徒讲学
士争趋之其语学者曰圣贤言行尽于六经四书其微
词奥义则近代先儒之说备矣由其言以求其心涵泳
从容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己意而妄有是非也太祖克
婺州召见授为咨议以老病辞已而知府王宗显聘仪
及宋濓为五经师非久亦辞归隠居养亲所着有南阳
杂藁吴沈称其理明识精一介不苟安贫乐道守死不
变门人何夀朋字徳龄亦金华人穷经守志不妄干人
洪武初举孝㢘以二亲俱老辞父殁舎所居宅易地以
塟学者因其自号称曰归全先生同邑汪与立字师道
祖干门人其徳行与夀朋齐名而文学为优隐居教授
以髙夀终
谢应芳字子兰武进人也自幼笃志好学潜心性理以
道义名节自励元至正初隠白鹤溪上搆小室颜曰龟
巢因以为号郡辟教乡校子弟先质后文诸生皆循循
雅饬疾异端惑世尝辑圣贤格言古今明鉴为辨惑编
有举为三衢书院山长者不就及天下兵起避地吴中
吴人争延致为弟子师久之江南底定始来归年逾七
十矣徙居芳茂山一室萧然晏如也有司征修郡志强
起赴之年益髙学行益劭达官搢绅过郡者必访于其
庐应芳布衣韦带与之抗礼议论必闗世教切民隠而
𨗳善之志不衰诗文雅丽蕴藉而所自得者理学为深
卒年九十七
汪克寛字徳一祁门人祖华受业双峰饶鲁得勉斋黄
氏之传克寛十岁时父授以双峰问荅之书辄有悟乃
取四书自定句读昼夜诵习专勤异凡儿后从父之浮
梁问业于吴仲迂志益笃元泰定中举应乡试中选㑹
试以荅䇿伉直见黜慨然弃科举业尽力于经学春秋
则以胡安国为主而博考众说㑹萃成书名之曰春秋
经传附录纂疏易则有程朱传义音考诗则有集传义
㑹通礼有礼经补逸纲目有凡例考异四方学士执经
门下者甚众至正间蕲黄兵至室庐赀财尽遭焚掠箪
瓢屡空怡然自得洪武初聘至京师同修元史书成将
授官固辞老疾赐银币给驿还五年冬卒年六十有九
梁寅字孟敬新喻人世业农家贫自力于学淹贯五经
百氏累举不第遂弃去辟集庆路儒学训𨗳居二岁以
亲老辞归明年天下兵起遂隠居教授太祖定四方征
天下名儒修述礼乐寅就征年六十余矣时以礼律制
度分为三局寅在礼局中讨论精审诸儒皆推服书成
赐金币将授官以老病辞还结庐石门山四方士多从
学称为梁五经又称石门先生邻邑子初入官诣寅请
教寅曰清慎勤居官三字符也其人问天徳王道之要
寅微笑曰言忠信行笃敬天徳也不伤财不害民王道
也其人退曰梁子所言平平耳后以不检败语人曰吾
不敢再见石门先生寅卒年八十二
赵汸字子常休宁人生而姿禀卓绝初就外傅读朱子
四书多所疑难乃尽取朱子书读之闻九江黄泽有学
行往从之游泽之学以精思自悟为主其教人引而不
发汸一再登门乃得六经疑义千余条以归已复往留
二岁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学春秋之要后复从临
川虞集游获闻吴澄之学乃筑东山精舎读书著述其
中鸡初鸣辄起澄心黙坐由是造诣精深诸经无不通
贯而尤邃于春秋初以闻于黄泽者为春秋师说三卷
复广之为春秋集传十五卷因礼记经解有属辞比事
春秋教之语乃复着春秋属辞八篇又以为学春秋者
必考左传事实为先杜预陈傅良有得于此而各有所
蔽乃复着左氏补注十卷当是时天下兵起汸转侧干
戈间颠沛流离而进修之功不懈太祖既定天下诏修
元史征汸预其事书成辞归未㡬卒年五十有一学者
称东山先生
陈谟字一徳泰和人幼能诗文邃于经学旁及子史百
家涉流探源辨析纯驳犂然要于至当隠居不求仕而
䆒心经学之务尝谓学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伦莫
先于变化气质若礼乐刑政钱榖甲兵度数之详亦不
可不讲习一时经生学子多从之游事亲孝友于其弟
乡人有为不善者不敢使闻洪武初征诣京师赐坐议
学学士宋濂待制王袆请留为国学师谟引疾辞归屡
应聘为江淛考试官著书教授以终
薛瑄字徳温河津人父贞洪武初领乡荐为元氏教谕
母齐梦一紫衣人谒见已而生瑄性颍敏甫就塾授之
诗书辄成诵日记千百言及贞改任荥阳瑄侍行时年
十二以所作诗赋呈监司监司竒之既而闻髙密魏希
文海宁范汝舟深于理学贞乃并礼为瑄师由是尽焚
所作诗赋䆒心洛闽渊源至忘寝食后贞复改官鄢陵
瑄补鄢陵学生遂举河南乡试第一时永乐十有八年
也明年成进士以省亲归居父䘮悉遵古礼宣徳中服
除擢授御史三杨当国欲见之谢不往出监湖广银场
日探性理诸书学益进以继母忧归正统初还朝尚书
郭琎举为山东提学佥事首掲白鹿洞学规开示学者
延见诸生亲为讲授才者乐其寛而不才者惮其严皆
呼为薛夫子王振语三杨吾乡谁可为京卿者以瑄对
召为大理左少卿三杨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往见李
贤语之瑄正色曰拜爵公朝受恩私室吾不为也其后
议事东阁公卿见振多趋拜瑄独屹立振趋揖之瑄亦
无加礼自是衔瑄指挥某死妾有色振从子山欲纳之
指挥妻不肯妾遂讦妻毒杀夫下都察院讯已诬服瑄
及同官辨其寃三却之都御史王文承振㫖诬瑄及左
右少卿贺祖嗣顾惟敬等故出人罪振复讽言官劾瑄
等受贿并下狱论瑄死祖嗣等末减有差繋狱待决瑄
读易自如子三人愿一子代死二子充军不允及当行
刑振苍头忽泣于㸑下问故泣益悲曰闻今日薛夫子
将刑也振大感动㑹刑科三覆奏兵部侍郎王伟亦申
捄乃免景帝嗣位用给事中程信荐起大理寺丞额森
入犯分守北门有功寻出督贵州军饷事竣即乞休学
士江渊奏留之景泰二年推南京大理寺卿富豪杀人
狱乆不决瑄执寘之法召改北寺苏州大饥贫民掠富
豪粟火其居蹈海避罪王文以阁臣出视坐以叛当死
者二百余人瑄力辨其诬文恚曰此老倔强犹昔然卒
得减死屡疏告老不许英宗复辟拜礼部右侍郎兼翰
林院学士入阁预机务王文于谦下狱下群臣议石亨
等将置之极刑瑄力言于帝获减等论斩旋转左侍郎
帝数见瑄所陈皆闗君徳事已见石亨曺吉祥乱政疏
乞骸骨帝心重瑄微嫌其老乃许之归瑄学一本程朱
其修已教人以复性为主充养䆳密言动咸可法尝曰
自考亭以还斯道已大明无烦著作直须躬行耳有读
书录二十卷平易简切皆自言其所得学者宗之天顺
八年六月卒年七十有二赠礼部尚书谥文清𢎞治中
给事中张九功请从祀文庙诏祀于乡已给事中杨㢘
请颁读书录于国学俾六馆诵习且请祠名诏名正学
隆庆六年允廷臣请从祀先圣庙庭其弟子阎禹锡字
子与洛阳人父端举河南乡试第一为教谕卒禹锡方
九岁哭父㡬灭性长博涉群书领正统九年乡荐除昌
黎训𨗳以母䘮归庐墓三年诏以孝行旌其闾闻河津
薛瑄讲濂洛之学遂罢公车往受业久之将归瑄送至
里门告之曰为学之要居敬穷理而已禹钖归得其大
指益务力行天顺初大学士李贤荐为国子学正请严
监规以塞奔竞复武学以讲备御帝皆从之寻升监丞
忤贵幸左迁徽州府经歴诸生伏阙乞留不允再迁至
南京国子监丞掌京卫武学四为同考官超拜监察御
史督畿内学取周子太极圗通书为士子讲解一时多
士皆知向学成化十二年卒年五十一周蕙字廷芳泰
州人为临洮卫卒戍兰州年二十聴人讲大学首章愓
然感动遂读书州人段坚薛瑄门人也时方讲学于里
蕙往聴之与辨析坚大服诲以圣学蕙乃研䆒五经又
从学安邑李㫤㫤亦瑄门人也由举人官清水教谕学
使者叹其贤荐㫤代己命未下而卒蕙从之久学益邃
恭顺侯吴瑾镇陜西欲聘为子师固辞不赴或问之蕙
曰吾军士也召役则可若以为师师岂可召哉瑾躬送
二子于其家蕙始纳䞇焉后还居泰州之小泉幅巾深
衣动必由礼州人多化之称为小泉先生以父久游江
南不返渡扬子江求父舟覆溺死蕙门人著者薛敬之
李锦王爵夏尚朴敬之字显思渭南人五岁好读书不
逐群儿戏长从蕙游鸡鸣候门启辄洒扫设座跪而请
教尝语人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学近伊洛吾以为师陜
州陈云逵忠信狷介事必持敬吾以为友宪宗初以岁
贡生入国学与同舎陈献章并有盛名㑹父母相继殁
号泣徒行大雪中遂成足疾母嗜韭终身不食韭成化
末选应州知州课绩为天下第一𢎞治九年迁金华同
知居二年致仕卒年七十四所着有道学基统洙泗言
学录尔雅便音思庵埜录诸书思庵者敬之自号也其
门人吕柟最着自有传锦字名中咸宁人举天顺六年
乡试入国学为祭酒邢让所知让坐事下吏锦率众抗
章白其非辜㓜䘮父事母色养执䘮尽礼不作浮屠法
巡抚余子俊欲延为子师锦以齐衰不入公门固辞所
居仅蔽风雨布衣粝食义不妄取成化中选松江同知
卒官爵字锡之泰州人𢎞治初由国学生授保安州判
官有平允声其教门人也务以诚敬为本
胡居仁字叔心余干人闻吴与弼讲学崇仁往从之游
绝意仕进其学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操而勿
失莫大乎敬因以敬名其斋端荘凝重对妻子如严宾
手置一册详书得失用自程考鹑衣箪食晏如也筑室
山中四方来学者甚众皆告之曰学以为己勿求人知
语治世则曰惟王道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所着有居业
录葢取修辞立诚之义每言与吾道相似莫如禅学后
之学者误认存心多流于禅或欲屏绝思虑以求静不
知圣贤惟戒慎恐惧自无邪思不求静未尝不静也故
卑者溺于功利髙者骛于空虚其患有二一在所见不
真一在功夫间断尝作进学箴曰诚敬既立本心自存
力行既久全体皆仁举而措之家齐国治圣人能事毕
矣居仁性行淳笃居䘮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
门与人语终日不及利禄与罗伦张元祯友善数㑹于
弋阳龟峰尝言陈献章学近禅悟荘㫤诗止豪旷此风
既成为害不细又病儒者撰述繁芜谓朱子注参同契
隂符经皆不作可也督学李龄钟成相继聘主白鹿书
院过饶城淮王请讲易传待以宾师之礼是时吴与弼
以学名于世受知朝廷然学者或有间言居仁暗修自
守布衣终其身人以为薛瑄之后粹然一出于正居仁
一人而已卒年五十一万厯十三年从祀孔庙复追谥
文敬其弟子余祐最着祐字子积鄱阳人年十九师事
居仁居仁以女妻之𢎞治十二年举进士为南京刑部
员外郎以事忤刘瑾落职瑾诛起为福州知府镇守太
监市物不予直民群诉于祐涕泣慰遣之云将列状上
闻镇守惧稍戢然恚甚遣人入京告其党曰不去余祐
镇守不得自遂也然祐素㢘摭拾竟无所得未㡬迁山
东副使父忧服阕补徐州兵备副使中官王敬运进御
物入都多挟商船与知州樊准指挥王良诟良发其违
禁物敬惧诣祐求解祐不聴敬诬奏准等殴已遂并逮
祐谪为南宁府同知稍迁韶州知府投劾去嘉靖初歴
云南布政使以太仆寺卿召未行改吏部右侍郎祐已
先卒祐之学墨守师说在狱中作性书三卷其言程朱
教人专以诚敬入学者诚能去其不诚不敬者不患不
至古人时王守仁作朱子晩年定论谓其学终归于存
养祐谓朱子论心学凡三变存斋记所言乃少时所见
及见延平而悟其失后闻五峰之学于南轩而其言又
一变最后改定已发未发之论然后体用不偏动静交
致其力此其终身定见也安得执少年未定之见而反
谓之晚年哉其辨出守仁之徒不能难也
蔡清字介夫晋江人少走侯官从林玭学易尽得其肯
綮举成化十三年乡试第一二十年成进士即乞&KR1421;归
讲学已谒选得礼部祠祭主事王恕长吏部重清调为
稽勲主事恒访以时事清乃上二札一请振纪纲一荐
刘大夏等三十余人恕皆纳用寻以母忧归服阕复除
祠祭员外郎乞便养改南京文选郎中一日心动急乞
&KR1421;养父归甫两月而父卒自是家居授徒不出正徳改
元即家起江西提学副使宁王宸濠骄恣遇朔望诸司
先朝王次日谒文庙清不可先庙而后王王生辰令诸
司以朝服贺清曰非礼也去蔽膝而入王积不悦㑹王
求复护卫清有后言王欲诬以诋毁诏㫖清遂乞休王
佯挽留且许以女妻其子竟力辞去刘瑾知天下议已
用蔡京召杨时故事起清南京国子祭酒命甫下而清
已卒时正徳三年也年五十六清之学初主静后主虚
故以虚名斋平生饬躬砥行贫而乐施为族党依赖以
善易名嘉靖八年其子推官存逺以所着易经四书蒙
引进于朝诏为刋布万厯中追谥文荘赠礼部右侍郎
其门人陈琛王宣易时中林同赵逯蔡烈并有名而陈
琛最着琛字思献晋江人杜门独学清见其文异之曰
吾得友此人足矣琛因介友人见清清曰吾所发愤沉
潜辛苦而仅得者以语人常不解子已尽得之今且尽
以付子矣清殁十年琛举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南京戸
部就擢考功主事乞终养归嘉靖七年有荐其恬退者
诏征之琛辞居一年即家起贵州佥事旋改江西皆督
学校并辞不赴家居郤扫一室偃卧其中长吏莫得见
其面同郡林希元字懋贞与琛同年进士厯官云南佥
事坐考察不谨罢归所着存疑等书与琛所着易经通
典四书浅说并为举业所宗王宣晋江人𢎞治中举于
乡一赴㑹试不第以亲老须养不再赴尝曰学者混朱
陆为一便非真知为人廓落豪迈俯视一世易时中字
嘉㑹亦晋江人举于乡授东流教谕迁夏津知县有惠
政稍迁顺天府推官以治胡守中狱失要人意将中以
他事遂以终养归道出夏津老稚争献果脯将别有哭
失声者母年九十一而终时中七十矣毁不胜䘮而卒
赵逯字子重东平人𢎞治中举乡试受易于清蔡氐易
止行于闽南及是北行齐鲁矣居母䘮毁瘠后㑹试不
第遂抗志不出生平好濓洛诸子之学于明独好薛氏
读书录蔡烈字文继龙溪人父昊琼州知府烈弱冠为
诸生受知于清及莆田陈茂烈隠居鹤鸣山之白云洞
不复应试嘉靖十二年诏举遗佚知府陆金以烈应以
母老辞巡按李元阳檄郡邑建书院亦固辞忽山鸣三
日烈遂卒主簿詹道尝请论心烈曰宜论事孔门求仁
未尝出事外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夫子之道忠恕而
已学士丰熙戍镇海见烈叹曰先生不言躬行熈已心
醉矣
罗钦顺字允升㤗和人𢎞治六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迁
南京国子监司业与祭酒章懋以实行教士未㡬奉亲
归因乞终养刘瑾怒夺职为民瑾诛复官迁南京太常
少卿再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入为吏部左侍郎世宗即
位命摄尚书事上疏言久任超迁法当疏通不报大礼
议起钦顺请慎大礼以全圣孝不报迁南京吏部尚书
省亲乞归改礼部尚书㑹居忧未及拜再起礼部尚书
辞又改吏部尚书下诏敦促再辞许致仕有司给禄米
时张璁桂蕚以议礼骤贵秉政树党屏逐正人钦顺耻
与同列故屡诏不起里居二十余年足不入城市潜心
格物致知之学王守仁以心学立教才知之士翕然师
之钦顺致书守仁略曰圣门设教文行兼资博学于文
厥有明训如谓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则正心
诚意四字亦何所不尽必于入门之际加以格物工夫
哉守仁得书亦以书报大略谓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
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
也反复二千余言钦顺再以书辨曰执事云格物者格
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
其物之心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
知也自有大学以来未有此论夫谓格其心之物格其
意之物格其知之物凡为物也三谓正其物之心诚其
物之意致其物之知其为物也一而已矣就三而论以
程子格物之训推之犹可通也以执事格物之训推之
不可通也就一物而论则所谓物果何物耶如必以为
意之用虽极安排之巧终无可通之日也又执事论学
书有云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致吾心良知之天理
于事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
知也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者格物也审如所言则大学
当云格物在致知不当云致知在格物与物格而后知
至矣书未及逹守仁已殁钦顺为学专力于穷理存心
知性初由释氏入既悟其非乃力排之谓释氏之明心
见性与吾儒之尽心知性相似而实不同释氏之学大
抵有见于心无见于性今人明心之说混于禅学而不
知有千里毫厘之谬道之不明将由于此钦顺有忧焉
为着困知记自号整庵年八十三卒赠太子太保谥文
荘
曹端字正夫渑池人永乐六年举人五岁见河图洛书
即画地以质之父及长专心性理其学务躬行实践而
以静存为要读宋儒太极圗通书西铭叹曰道在是矣
笃志研䆒坐下着足处两甎皆穿事父母至孝父初好
释氏端为夜行烛一书进之谓佛氏以空为性非天命
之性老氏以虚为道非率性之道父欣然从之继遭二
亲䘮五味不入口既塟庐墓六年端初读谢应芳辨惑
编笃好之一切浮屠巫觋风水时日之说屏不用上书
邑宰毁淫祠百余为设里社里榖坛使民祈报年荒劝
振存活甚众为霍州学正修明圣学诸生服从其教郡
人皆化之耻争讼知府郭晟问为政端曰其公亷乎公
则民不敢谩亷则吏不敢欺晟拜受遭艰归渑池霍诸
生多就墓次受业服阕改蒲州学正霍蒲两邑各上章
争之霍奏先得请先后在霍十六载宣徳九年卒官年
五十九诸生服心䘮三年霍人罢市巷哭童子皆流涕
贫不能归塟遂留塟霍二子瑜琛亦庐端墓相继死塟
墓侧后改塟渑池端尝言学欲至乎圣人之道须从太
极上立根脚又曰为人须从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又
曰孔颜之乐仁也孔子安仁而乐在其中颜渊不违仁
而不改其乐程子令人自得之又曰天下无性外之物
而性无不在焉性即理也理之别名曰太极曰至诚曰
至善曰太徳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则一初伊洛诸儒自
明道伊川后刘绚李吁辈身及二程之门至河南许衡
洛阳姚枢讲道苏门北方之学者翕然宗之泊明兴三
十余年而端起崤渑间倡明绝学论者推为明初理学
之冠所着有孝经述解四书详说周易乾坤二卦解义
大极圗说通书西铭释文性理文集儒学宗统谱存疑
录诸书霍州李徳与端同时亦讲学于其乡及见端退
语诸生曰学不厌教不倦曹子之盛徳也至其知古今
逹事变末学鲜或及之古云得经师易得人师难诸生
得人师矣遂避席去端亦髙其行谊命诸生延致之讲
明正学初端作川月交映圗拟太极学者称月川先生
及殁私谥静修正徳中尚书彭泽河南巡抚李祯请从
祀孔子庙庭不果
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父溥建文时为国子司业永乐
中为翰林修撰与弼年十九见伊洛渊源圗慨然向慕
遂罢举子业尽读四子五经洛闽诸录不下楼者数年
中岁家益贫躬亲耕稼非其义一介不取四方来学者
约已分少饮食教诲不倦正统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
学荐于朝请授以文学髙职后御史涂谦抚州知府王
宇复荐之俱不出尝叹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
平难矣景泰七年御史陈述又请礼聘与弼俾侍经筵
或用之成均教育胄子诏江西巡抚韩雍备礼敦遣竟
不至天顺元年石亨欲引贤者为己重谋于大学士李
贤属草疏荐之帝乃命贤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曺隆赐
玺书赍礼币征与弼赴阙比至帝问贤曰与弼宜何官
对曰宜以宫僚侍太子讲学遂授左春坊左谕徳与弼
疏辞贤请赐召问且与馆次供具于是召见文华殿顾
语曰闻处士义髙特行徴聘奚辞职为对曰臣草茅贱
士本无髙行陛下垂聴虚声又不幸有狗马疾束帛造
门臣慙被异数匍匐京师今年且六十八矣实不能官
也帝曰宫僚优闲不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使送馆次
顾谓贤曰此老非迂濶者务令就职时帝眷遇良厚而
与弼辞益力又疏称学术荒陋茍冒昧徇禄必且旷官
诏不许乃请以白衣就邸舎假读秘阁书帝曰欲观秘
书勉受职耳命贤为谕意与弼留京师二月以疾笃请
贤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旷举帝然之赐敕慰劳
赉银币复遣行人送还命有司月给米二石与弼归上
表谢陈崇圣志广圣学等十事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
与弼始至京贤推之上座以宾师礼事之编修尹直至
令坐于侧直大愠出即谤与弼及与弼归知府张璝谒
见不得大恚募人代其弟投牒讼与弼立遣吏摄之大
加侮慢始遣还与弼谅非弟意友爱如初编修张元祯
不知其始末遗书诮让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先
生久窃虚名语直复笔其事于𤨏缀录又言与弼跋亨
族谱自称门下士士大夫用此訾与弼后顾允成论之
曰此好事者为之也与弼门人后皆从祀而与弼竟不
果所着日录悉自言生平所得其门人最著者曰胡居
仁陈献章娄谅次曰胡九韶谢复郑伉胡九韶字凤仪
少从与弼学诸生来学者与弼令先见九韶及与弼殁
门人多转师之家贫课子力耕仅给衣食成化中卒谢
复字一阳祁门人闻与弼倡道弃科举业从之游身体
力行务求自得居家孝友䘮祭冠婚悉遵古礼或问学
曰知行竝进否则落记诵诂训矣晩卜室西山之麓学
者称西山先生𢎞治末年卒年六十五郑伉字孔明常
山人为诸生试有司不偶即弃去师与弼辞归日䆒诸
儒论议一切折衷于朱子事亲孝设义学立社仓以惠
族党所着易义发明读史管见观物余论蛙鸣集多烬
于火
陈真晟字晦徳漳州镇海卫人初治举业赴乡试闻有
司防察过严无待士礼耻之弃去遂笃志圣贤之学
读大学或问见朱子重言主敬知敬为大学始基又得
程子主一之说专心克治叹曰大学诚意为铁门闗主
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天顺二年诣阙上程朱正学纂
要其书首取程氏学制次采朱子论说次作二圗一着圣
人心与天地同运一着学者之心法天之运终言立明
师辅皇储隆教本数事以毕圗说之意书奏下礼部议
侍郎邹干寝其事真晟归闻临川吴与弼方讲学欲就
问之过南昌张元祯止之宿与语大推服曰斯道自程
朱以来惟先生得其真如康斋者不可见亦不必见也
遂归闽潜思静坐自号漳南布衣卒于成化十年年六
十四真晟学无师承独得于遗经之中自以僻处海滨
出而访求当世学者虽未与与弼相证要其学颇似近
之
吕柟字仲木髙陵人别号泾野学者称泾野先生正徳
三年登进士第一授修撰刘瑾以柟同乡欲致之谢不
往又因西夏事疏请帝入宫亲政事潜消祸本瑾恶其
直欲杀之引病去瑾诛以荐复官干清宫灾应诏陈六
事其言除义子遣番僧取回镇守太监尤人所不敢言
是年秋以父病归都御史盛应期御史朱节熊相曹珪
累疏荐适世宗嗣位首召柟上疏劝勤学以为新政之
助畧曰克己慎独上对天心亲贤逺谗下通民心庶太
平之业可致大礼议兴与张桂忤以十三事自陈中以
大礼未定谄言日进引为己罪上怒下诏狱谪解州判
官摄行州事恤㷀独减丁后劝农桑兴水利筑堤护盐
池行吕氏乡约及文公家礼求子夏后建司马温公祠
四方学者日至御史为辟解梁书院以居之三年御史
卢焕等累荐升南京宗人府经歴歴官尚宝司卿吴楚
闽越士从者百余人晋南京大仆寺少卿太庙灾乞罢
黜不允迁国子监祭酒晋南京礼部右侍郎署吏部事
帝将躬祀显陵累疏劝止不报值天变遂乞致仕归年
六十四卒髙陵人为罢市者三日解梁及四方学者闻
之皆设位持心䘮讣闻上辍朝一日赐祭塟柟受业渭
南薛敬之接河东薛瑄之传学以穷理实践为主官南
都与湛若水邹守益共主讲席仕三十余年家无长物
终身未尝有惰容时天下言学者不归王守仁则归湛
若水独守程朱不变者惟柟与罗钦顺云所着有四书
因问易说翼书说要诗说序春秋说志礼问内外篇史
约小学释寒暑经圗解史馆献纳宋四子抄释南省奏
藁泾野诗文集万厯崇祯间李祯赵锦周子义王士性
蒋徳璟先后请从祀孔庙下部议未及行柟弟子泾阳
吕潜字时见举于乡官工部司务张节字介夫咸宁李
挺字正五皆有学行潜里人郭郛字维藩由举人官马
湖知府蓝田王之士字欲立由举人以赵用贤荐授国
子博士两人不及柟门亦秦士之笃学者也
邵宝字国贤无锡人年十九学于江浦荘㫤成化二十
年举进士授许州知州月朔㑹诸生于学宫讲明义利
公私之辨正颍考叔祠墓改魏文帝庙以祠汉愍帝不
称献而称愍从昭烈所谥也巫言龙骨出地中为祸福
宝取骨毁于庭杖巫而遣之躬课农桑倣朱子社仓立
积散法行计口浇田法以偹凶荒𢎞治七年入为戸部
员外郎歴郎中迁江西提学副使释莱周元公祠修白
鹿书院学舎处学者其教以致知力行为本江西俗好
隂阳家言有数十年不塟父母者宝下令士不塟亲者
不得与试于是相率举塟以千计宁王宸濠索诗文峻
却之后宸濠败有司校勘独无宝迹迁浙江按察使再
迁右布政使与镇守太监勘处州银矿宝曰费多获少
劳民伤财虑生他变卒奏寝其事进湖广布政使正徳
四年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刘瑾擅政宝至京绝不
与通瑾怒漕帅平江伯陈熊欲使宝劾之遣校尉数辈
要宝左顺门危言恐之曰行逮汝张彩曹元自内出语
宝曰君第劾平江无后患矣宝曰平江功臣后督漕未
久无大过不知所劾二人黙然出越三日给事中劾熊
并及宝勒致仕去瑾诛起巡抚贵州寻迁户部右侍郎
进左侍郎命兼左佥都御史处置粮运及㑹勘通州城
濠归奏称旨寻疏请终养归御史唐凤仪叶忠请用之
留都便养乃拜南京礼部尚书再疏辞免世宗即位起
前官复以母老恳辞许之命有司以礼存问久之卒赠
太子太保谥文荘宝三岁而孤事母过氏至孝甫十岁
母疾为文告天愿减己算延母年及终养归得疾左手
不仁犹朝夕侍亲侧不懈学以洛闽为的尝曰吾愿为
真士大夫不愿为假道学举南畿受知于李东阳为诗
文典重和雅以东阳为宗至于原本经术粹然一出于
正则其所自得也博综群籍有得则书之简取程子今
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所着学史
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上于朝外定性书说漕政举要
诸集若干卷学者称二泉先生其门人同邑王问字子
裕以学行称嘉靖十七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监徐州
仓减羡耗十二三以父老乞便养改南京职方迁车驾
郎中广东佥事行未半道乞养归父卒遂不复仕筑室
湖上读书三十年不履城市数被荐不起工诗文书画
清修雅尚士大夫皆慕之卒年八十门人私谥曰文静
先生子鉴字汝明嘉靖末年进士累官吏部稽勲郎中
念父老谢病归奉养不离侧父殁久之进尚宝卿改南
京鸿胪卿引年乞休进太仆卿致仕鉴亦善画有言胜
其父者遂终身不复作
杨亷字方震丰城人父崇永州知府受业吴与弼门人
胡九韶亷承家学早以文行称举成化末年进士改庶
吉士𢎞治三年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明年京师地震劾
用事大臣五年以灾异上六事一经筵停罢时宜日令
讲官更直待问二召用言事迁谪官不当限台諌及登
极以后三治两浙三吴水患停额外织造四召林下恬
退诸臣五删法司条例六灾异䇿免大臣末言遇大政
宜召大臣面议给事议史随入驳正帝颇纳之吏部尚
书王恕被谗㢘请斥谗邪毋为所惑母䘮服阕起任刑
科请祀薛瑄取读书录贮国学明年三月有诏以下旬
御经筵㢘言故事经筵一月三举茍以月终起以月初
罢则进讲有㡬且经筵启而后日讲继之今迟一日之
经筵即辍一旬之日讲也报闻以父老欲便养复改南
京兵科中官李广死得廷臣通贿籍言官劾贿者帝欲
䆒而中止亷率同官力争竟不纳己请申明祀典谓宋
儒周程张朱从祀之位宜居汉唐诸儒上阙里庙当更
立木主大成本乐名不合谥法皆不果行迁南京光禄
少卿正徳初就改太仆歴顺天府尹时京军数出车费
动数千金㢘请大兴递运所余银供之奏免夏税万五
千石虑州县巧取民财置岁办簿吏无能为奸干清宫
灾极陈时政缺失疏留中明年擢南京礼部右侍郎上
疏諌南巡不报帝驻南京命百官戎服朝见亷不可乞
用常仪更请谒见太庙俱报许世宗即位就迁尚书㢘
与罗钦顺善为居敬穷理之学文必根六经自礼乐钱
榖至星厯算数具识其本末学者称月湖先生尝以帝
王之道莫切于大学自为给事即上言进讲宜先大学
衍义至是首进大学衍义节畧帝优诏荅之疏论大礼
引程颐朱熹言为证且言今异议者悉祖欧阳修然修
于考之一字虽欲加之于濮王未忍绝之于仁宗今乃
欲绝之于孝庙此又修所不忍言者报闻入疏乞休至
嘉靖二年赐敕驰驿给夫廪如制家居二年卒年七十
四赠太子少保谥文恪
刘观字崇观吉水人正统四年成进士方年少忽引疾
告归寻丁内艰服除终不出杜门读书求圣贤之学四
方来问道者坐席常不给县令刘成为筑书院于虎邱
山名曰养中平居饭脱粟服澣衣翛然自得毎日端坐
一室无懈容或劝之仕不应又作勤俭恭恕四箴以教
其家取吕氏乡约表着之以教其乡冠婚䘮祭悉如朱
子家族有孤嫠不能自存者周之或请著述曰朱子及
吴文正之言尊信之足矣复何言吴与弼其邻郡人也
极推重之观前有孙鼎庐陵人永乐中为松江府教授
以孝弟立教后督学南畿人称为贞孝先生又有李中
吉水人官副都御史号谷平先生在观后是为吉水三
先生
马理字伯循三原人同里尚书王恕家居讲学著书理
从之游得其指授杨一清督学政见理与吕柟康海文
大竒之曰康生之文章马生吕生之经学皆天下士也
登乡荐入国学与柟及林虑马卿榆次寇天叙安阳崔
铣张士隆同县秦伟日切劘于学名震都下髙䴡使者
慕之录其文以去连遭艰不预试安南使者至问主事
黄清曰闗中马理先生安在何不仕也其为外裔所重
如此正徳九年举进士一清为吏部尚书即擢理稽勲
主事调文选请告归起考功主事偕郎中张衍瑞等谏
南巡诏跪阙门予杖夺俸未㡬复告归教授生徒从游
者众嘉靖初起稽勲员外郎与郎中余寛等伏阙争大
礼下诏狱再予杖夺俸屡迁考功郎中故户部郎中荘
绎者正徳时首𨗳刘瑾核天下库藏瑾败落职至是奏
辨求复当路者属理理力持不可寝其事五年大计外
吏大学士贾咏吏部尚书廖纪以私憾欲去广东副使
魏校河南副使萧鸣凤陜西副使唐龙理力争曰三人
督学政名著天下必欲去三人请先去理乃止明年大
计京官黜张璁桂蕚党吏部郎中彭泽璁萼竟取㫖留
之理擢南京通政参议请急去居三年起光禄卿未㡬
告归阅十年复起南京光禄卿寻引年致仕三十四年
陜西地震理与妻皆死理学行纯笃居䘮取古礼及司
马光书仪朱子家礼折衷用之与吕柟竝为闗中学者
所宗穆宗立赠右副都御史天启初追谥忠宪
魏校字子才昆山人其先本李姓居苏州葑门之荘渠
因自号荘渠𢎞治十八年成进士厯南京刑部郎中守
备太监刘瑯藉刘瑾势张甚或自判状送法司莫敢抗
者校直行己意无所徇改兵部郎中移疾归嘉靖初起
为广东提学副使丁忧服阕补江西兵备副使累迁国
子祭酒太常卿寻致仕校私淑胡居仁主敬之学而贯
通诸儒之说择执尤精尝与余祐论性畧曰天地者隂
阳五行之本体也故理无不具人物之性皆出于天地
然而人得其全物得其偏又曰古圣贤论性有二其一
性与情对言此是性之本义直指此理而言其一性与
习对言但取生字为义非性之所以得名葢曰天所生
为性人所为曰习耳先儒因性相近一语遂谓性兼气
质而言不知人性上下不可添一物才着气质便不得
谓之性矣荀子论性恶扬子论性善恶混韩子论性有
三品众言淆乱必折之圣若谓夫子性相近一言正论
性之所以得名则前后说皆不谬于圣人而孟子道性
善反为一偏之论矣孟子见之分明故言之直㨗但未
言性为何物故荀扬韩诸儒得以其说乱之伊川一言
以㫁之曰性即理也则诸说皆不攻自破矣所着有大
学指归六书精蕴卒谥恭简唐顺之王应电王敬臣皆
其弟子也顺之自有传王应电字昭明昆山人受业于
校笃好周礼谓周礼自宋以后胡宏季本各著书指摘
其瑕衅至数十万言而余夀翁吴澄则以为冬官未尝
亡杂见于五官中而更次之近世何乔新陈凤梧舒芬
亦各以己意更定然此皆诸儒之周礼也覃研十数载
先求圣人之心溯斯礼之源次考天象之文原设官之
意推五官离合之故见纲维统体之极因显以探微因
细而绎大成周礼传诂数十卷以为百世继周而治必
出于此嘉靖中家毁于兵燹流寓江西泰和以其书就
正罗洪先洪先大服翰林陈昌积以师礼事之胡松抚
江西刋行于世应电又研精字学据说文所载譌谬甚
者为之订正名曰经传正譌又着同文备考书法指要
六义音切贯珠圗六义相闗圗卒于泰和昌积为经纪
其䘮归之昆山时有李如玉者同安儒生亦精于周礼
为㑹要十五卷嘉靖八年诣阙上之得㫖嘉奨赐冠带
王敬臣字以道长洲人江西参议庭子也十九为诸生
受业于校性至孝父疽发背亲自吮䑛老得瞀眩疾则
卧于榻下夜不解衣微闻謦欬声即跃起问安事继母
如事父妻失母欢不入室者十三载初授校黙成之㫖
尝言议论不如著述著述不如躬行故居常杜口不谈
自见耿定向语以圣贤无独成之学由是多所诱掖弟
子从游者至四百余人其学以慎独为先而指亲长之
际袵席之间为慎独之本尤以标立门户为戒乡人尊
为少湖先生万厯中以廷臣荐征授国子博士辞不行
诏以所授官致仕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甘士价复荐吏
部以敬臣年髙请有司时加优礼诏可年八十五而终
周瑛字梁石莆田人成化五年进士知广徳州以善政
闻赐敕旌异迁南京礼部郎中出为抚州知府调知镇
逺秩满省亲归𢎞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起瑛四川参政
久之进右布政使咸有善绩尤励清节给事御史交章
荐大臣亦多知瑛而瑛以母䘮归服除遂引年乞致仕
孝宗嘉之诏进一阶正徳中卒年八十七瑛始与陈献
章友献章之学主于静瑛不然之谓学当以居敬为主
敬则心存然后可以穷理自六经之奥以及天地万物
之广皆不可不穷积累既多则能通贯而于道之一本
亦自得之矣所谓求诸万殊而后一本可得也学者称
翠渠先生子大谟登进士未仕卒
潘府字孔修上虞人成化末进士值宪宗崩孝宗践祚
甫二十日礼官请衰服御西角门视事明日释衰易素
翼善冠麻衣腰绖帝不许命俟二十七日后行之至百
日帝以大行未塟麻衣衰绖如故府因上疏请行三年
丧畧言子为父臣为君皆斩衰三年仁之至义之尽也
汉文帝遗诏短䘮止欲便天下臣民景帝遂自行之使
千古纲常一坠不振晋武帝欲行而不能魏孝文行之
而不尽宋孝宗锐志复古易月之外犹执通䘮然不能
推之于下未足为圣王达孝也先帝奄弃四海臣庶衔
哀陛下恻怛由衷麻衣视朝百日未改望排群议断自
圣心执䘮三年一如三代旧制诏礼官参考载籍使䘮
不废礼朝不废政勒为彝典传之子孙岂不伟哉疏入
衰绖待罪诏辅臣㑹礼官详议竝持成制寝不行谒选
得长乐知县教民行朱子家礼躬行郊野劳问疾苦田
夫野老咸谓府亲已就求笔札府辄欣然与之迁南京
兵部主事陈军民利病七事父䘮除补刑部值旱蝗星
变鞑靼深入孔庙灾疏请内修外攘以谨天戒又上救
时十要以便养乞南改南京兵部迁武选员外郎尚书
马文升知其贤超拜广东提学副使云南昼晦七日楚
妇人须长三寸上弭灾三术以母老乞休不待命辄归
已而吏部尚书杨一清及巡按御史吴华屡荐其学行
终不起嘉靖改元言官交荐起太仆少卿改太常致仕
既归屏居南山布衣蔬食惟以发明经传为事时王守
仁讲学其乡相去不百里颇有异同尝曰居官之本有
三薄奉养亷之本也逺声色勤之本也去谗私明之本
也又曰荐贤当惟恐后论功当惟恐先年七十三卒故
事四品止予祭世宗重府孝行特诏予塟
崔铣字子钟安阳人父升官参政铣举𢎞治十八年进
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预修孝宗实录与同官见太监刘
瑾独长揖不拜由是忤瑾书成出为南京吏部主事瑾
败召复故官充经筵讲官进侍读引疾归作后渠书屋
读书讲学其中世宗即位擢南京国子监祭酒嘉靖三
年集议大礼久不决大学士蒋冕尚书汪俊俱以执议
去位其他摈斥杖戍者相望而张璁桂萼等骤贵显用
事铣上疏求去且劾璁萼等曰臣䆒观议者其文则欧
阳修之唾余其情则承望意向求胜无已悍者危法以
激怒柔者甘言以动聴非有元功硕徳而遽以官赏之
得毋使侥幸之徒踵接至与臣闻天子得四海欢心以
事其亲未闻仅得一二人之心者也赏之适自章其私
昵而已夫守道为忠忠则逆㫖希㫖为邪邪则畔道今
忠者日疏而邪者日富一邪乱邦况可使富哉帝覧之
不悦令铣致仕阅十五年用荐起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擢南京礼部右侍郎未几疾作复致仕卒赠礼部尚书
谥文敏铣少轻俊好饮酒尽数斗不乱中歳自厉于学
言动皆有则尝曰学在治心功在慎动又曰孟子所谓
良知良能者心之用也爱亲敬长性之本也若去良能
而独挈良知是霸儒也又尝作政议十篇其序曰三代
而上井田封建其民固故道易行三代而下阡陌郡县
其民散故道难成况沿而下趋至今日乎然人心弗异
系乎主之者而已凡篇中所论说悉倣此意世多有其
书故不载
何瑭字粹夫武陟人年七歳见家有佛像抗言请去之
十九读许衡薛瑄遗书辄欣然忘寝食𢎞治十五年成
进士选庶吉士阁试克己复礼为仁论有曰仁者人也
礼则人之元气而已则见侵于风寒暑湿者也人能无
为邪气所胜则元气复元气复而其人成矣宿学咸推
服焉刘瑾窃政一日赠翰林川扇有入而拜见者瑭时
官修撰独长揖瑾怒不以赠受赠者复拜谢瑭正色曰
何仆仆也瑾大怒诘其姓名瑭直应曰修撰何瑭知必
不为瑾所容乃累疏致仕后瑾诛复官以经筵触忌讳
谪开州同知修黄陵冈隄成擢东昌府同知乞归嘉靖
初起山西提学副使以父忧不赴服阕起提学浙江敦
本尚实士气丕变未㡬晋南京太常少卿与湛若水等
修明古太学之法学者翕然宗之歴工戸礼三部侍郎
晋南京右都御史未㡬致仕是时王守仁以道学名于
时瑭独黙如尝言陆九渊杨简之学流入禅宗充塞仁
义后学未得游夏十一而议论即过颜曾此吾道大害
也里居十余年教子姓以孝弟忠信一介必严两执亲
䘮皆哀毁后谥文定所着隂阳律吕儒学管见柏斋集
十二卷皆行于世
唐伯元字仁卿澄海人万厯二年进士厯知万年泰和
二县竝有惠政民生祠之迁南京户部主事进郎中伯
元受业永丰吕懐践履笃实而深疾王守仁新说及守
仁从祀文庙上疏争之因请黜陆九渊而跻有若及周
程张朱五子于十哲之列祀罗钦顺章懋吕柟魏校吕
懐蔡清罗洪先王艮于乡疏方下部旋为南京给事中
钟宇淳所驳伯元谪海州判官屡迁尚宝司丞吏部尚
书杨巍雅不喜守仁学心善伯元前疏用为吏部员外
郎歴考功文选郎中佐尚书孙丕扬澄清吏治苞苴不
及其门秩满推太常少卿未得命时吏部推补诸疏皆
留中伯元言贤愚同滞朝野咨嗟由臣拟议不当所致
乞赐罢斥帝不怿特允其去而诸疏仍留不下居二年
甄别吏部诸郎帝识伯元名命改南京他部而伯元已
前卒伯元清苦淡薄人所不堪甘之自如为岭海士大
夫仪表
黄淳耀字蕴生嘉定人为诸生时深疾科举文浮靡淫
䴡乃原本六经一出以典雅名士争务声利独淡漠自
甘不事征逐崇祯十六年成进士归益研经籍缊袍粝
食萧然一室京师陷福王立南都诸进士悉授官淳耀
独不赴选及南都亡嘉定亦破忾然太息偕弟渊耀入
僧舎将自尽僧曰公未服官可无死淳耀曰城亡与亡
岂以出处贰心乃索笔书曰𢎞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
进士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舎呜呼进不能宣力王朝
退不能洁身自隠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寐此心
而已遂与渊耀相对缢死年四十有一淳耀弱冠即着
自监录知过录有志圣贤之学后为日厯昼之所为夜
必书之凡语言得失念虑纯杂无不备识用自省改晩
而充养和粹造诣益深所作诗古文悉轨先正卓然名
家有陶庵集十五卷其门人私谥之曰贞文渊耀字伟
恭诸生好学敦行如其兄
明史卷二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