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59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八十八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李维桢（郝 敬） 徐 渭（屠 隆）
王穉登（俞允文王叔承） 瞿九思
唐时升（娄 坚 李流芳程嘉燧）焦 竑（黄 辉陈仁锡）
董其昌（莫如忠 邢 侗米万锺）袁宏道（钟 惺谭元春）
王惟俭（李日华） 曹学佺（曽异撰）
王志坚 艾南英（章世纯罗万藻
陈际泰） 张 溥（张 采）
李维桢字本寜京山人父裕福建布政使维桢举隆庆
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万厯时穆宗实录成进修
撰出为陜西右参议迁提学副使浮湛外僚几三十年
天启初以布政使家居年七十余矣㑹朝议登用耆旧
召为南京太仆卿旋改太常未赴闻谏官有言辞不就
时方修神宗实录给事中薛大中特疏荐之未及用四
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复荐之乃召为礼部右侍郎甫
三月进尚书并在南京维桢缘史事起用乃馆中诸臣
惮其以前軰压已不令入馆但超迁其官维桢亦以年
衰明年正月力乞骸骨去又明年卒扵家年八十崇祯
时赠太子太保维桢弱冠登朝博闻强记与同馆许国
齐名馆中为之语曰记不得问老许做不得问小李维
桢为人乐易阔达賔客杂进其文章𢎞肆有才气海内
请求者无虚日能屈曲以副其所望碑版之文照耀四
裔门下士招富人大贾受取金钱代为请乞亦应之无
倦负重名垂四十年然文多率意应酬品格不能高也
邑人郝敬字仲舆父承健举扵乡官肃寜知县敬㓜称
神童性跅弛尝杀人系狱维桢其父执也援出之馆扵
家始折节读书举万厯十七年进士歴知缙云永嘉二
县竝有能声徴授礼科给事中乞假归养久之补户科
数有所论奏山东税监陈増贪横为益都知县呉宗尧
所奏帝不罪敬上言开采不罢则陛下明旨不过为愚
弄臣民之虚文乞先停止然后以宗尧所奏下抚按勘
核正増不法之罪不听顷之山东巡抚尹应元亦极论
増罪帝怒切责应元斥宗尧为民敬再上言陛下处陈
増一事甚失众心帝怒夺俸一年帝遣中官高宷𣙜税
京口暨禄𣙜税仪真敬复力谏宗尧之劾増也増怒甚
诬讦其赃私词连青州一府官僚旁引商民吴时奉等
请皆籍没帝輙可之敬复力诋増乞速寝其奏亦不纳
坐事谪知江隂县贪汚不检物论皆不予遂投劾归杜
门著书崇祯十二年卒
徐渭字文长山隂人十余岁倣扬雄解嘲作释毁长师
同李季本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宪招致幕府与歙
余寅鄞沈明臣同筦书记宗宪得白鹿将献诸朝令渭
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择其尤上之学士以渭表
进世宗大悦益宠异宗宪宗宪以是益重渭宗宪尝宴
将吏于烂柯山酒酣乐作明臣作铙歌十章中有云狭
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宗宪起捋其须曰何
物沈生雄快乃尔即命刻于石宠礼与渭埒督府势严
重将吏莫敢仰视渭角巾布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
夜深开㦸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之寅明臣亦
颇负崖岸以侃直见礼渭知兵好竒计宗宪禽徐海诱
王直皆预其谋藉宗宪势颇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
发狂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
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乃游金陵
抵宣辽纵观诸邉阨塞善李成梁诸子入京师主元忭
元忭导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元忭卒白衣
往吊抚棺恸哭不告姓名去渭天才超轶诗文绝出伦
軰善草书工冩花草竹石尝自言吾书第一诗次之文
次之画又次之当嘉靖时王李倡七子社谢榛以布衣
被摈渭愤其以轩冕压韦布誓不入二人党后二十年
公安袁宏道㳺越中得渭残帙以示祭酒陶望龄相与
激赏刻其集行世寅字仲房明臣字嘉则皆有诗名屠
隆者字长卿明臣同邑人也生有异才尝学诗于明臣
落笔数千言立就族人大山里人张时彻方为贵官共
相延誉名大噪举万厯五年进士除颍上知县调繁青
浦时招名士饮酒赋诗游九峰三泖以仙令自许然扵
吏事不废士民皆爱戴之迁礼部主事西寜侯宋世恩
兄事隆宴游甚欢刑部主事俞显卿者险人也尝为隆
所诋心恨之讦隆与世恩滛纵词连礼部尚书陈经邦
隆等上疏自理并列显卿挟仇诬䧟状所司乃两黜之
而停世㤙俸半歳隆归道青浦父老为歛田千亩请徙
居隆不许欢饮三日谢去归益纵情诗酒好賔客卖文
为活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尝戏命两人对案拈二
题各赋百韵咄嗟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奕口诵诗
文命人书之书不逮诵也子妇沈氏修撰懋学女与隆
女瑶瑟并能诗隆有所作两人辄和之两家兄弟合刻
其诗曰留香草
王穉登字伯榖长洲人四岁能属对六岁善擘窠大字
十岁能诗长益骏发有盛名嘉靖末游京师客大学士
袁炜家炜试诸吉士紫牡丹诗不称意命穉登为之有
警句炜召数诸吉士曰君軰职文章能得王秀才一句
耶将荐之朝不果隆庆初复游京师徐阶当国颇修憾
扵炜或劝穉登弗名袁公客不从刻燕市客越二集备
书其事吴中自文徴明后风雅无定属穉登尝及徴明
门遥接其风主词翰之席者三十余年嘉隆万厯间布
衣山人以诗名者十数俞允文王叔承沈明臣軰尤为
世所称然声华烜赫穉登为最申时行以元老里居特
相推重王世贞与同郡友善顾不甚推之及世贞殁其
仲子士骕坐事繋狱穉登为倾身救援人以是重其风
义万厯中诏修国史大学士赵志臯軰荐穉登及其同
邑魏学礼江都陆弼黄冈王一鸣有诏徴用未上而史
局罢卒年七十余子留字亦房亦以诗名俞允文字仲
蔚昆山人其父举进士官大理评事允文年十五为马
鞍山赋援据该博年未四十谢去诸生专力于诗文书
法与王世贞善而不喜李攀龙诗其持论不茍同如此
王叔承字承父呉江人少孤治经生业以好古谢去贫
赘妇家为妇翁所逐不予一钱乃携妇归奉母贫益甚
入都客大学士李春芳所性嗜酒春芳有所譔述觅之
往往卧酒楼欠伸弗肯应久之乃谢归太仓王钖爵其
布衣交也再召㑹有三王并封之议叔承遗书数千言
谓当引大义以去就力争不当依违两端负主恩辜物
望钖爵得书叹服其诗极为世贞兄弟所许卒扵万厯
中
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晟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歴官
广平知府凿长渠三百里引水为四闸得田数十万亩
卒于官九思十岁从父宦吉安事罗洪先十五作定志
论后从同郡耿定向游学益进举万厯元年乡试居二
年县令张维翰违制苛派民聚殴之维翰坐九思倡乱
巡按御史向程劾维翰激变吏部尚书张瀚言御史议
非是九思遂长流塞下子甲年十三为书数千言歴抵
公卿讼父寃甲弟罕亦伏阙上书求宥屠隆作讼瞿生
书遍告中外冯梦祯亦白扵楚中当事而张居正故才
九思乃获释归三十七年以抚按疏荐授翰林待诏力
辞不受诏有司岁给米六十石终其身乃撰乐章及万
厯武功录遣罕诣阙上之卒年七十一九思学极奥博
其文章不雅驯然一时嗜古笃志之士亦鲜其俦甲字
释之年十九举扵乡早卒罕字曰有七岁能文白父寃
时往返徒歩不避寒馁天下称双孝崇祯时辟举知州
唐时升字叔达嘉定人父钦训与归有光善故时升早
登有光之门年未三十谢举子业専意古学王世贞官
南都延之邸舍与辨晰疑义时升自以出归氏门不肻
复称王氏弟子及王钖爵枋国其子衡邀时升入都值
塞上用兵逆断其情形虚实将帅胜负无一爽者家贫
好施予灌园艺蔬萧然自得诗援笔成不加㸃窜文得
有光之传与里人娄坚程嘉燧并称曰练川三老卒扵
崇祯九年年八十有六娄坚字子柔㓜好学其师友皆
出有光门坚学有师承经明行修乡里推为大师贡于
国学不仕而归工书法诗亦清新四明谢三賔知县事
合时升坚嘉燧及李流芳诗刻之曰嘉定四先生集流
芳字长蘅万厯三十四年举扵乡工诗善书尤精绘事
天启初㑹试北上抵近郊闻警赋诗而返遂绝意进取
程嘉燧字孟阳休寜人侨居嘉定工诗善画与通州顾
养谦善友人劝诣之乃渡江寓古寺与酒人欢饮三日
夜赋咏古五章不见养谦而返崇祯中至常熟读书
耦耕堂士林咸重之阅十年始返休寕遂卒年七十
有九
焦竑字弱侯江寜人为诸生有盛名从督学御史耿定
向学复质疑于罗汝芳举嘉靖四十三年乡试下第还
定向遴十四郡名士读书崇正书院以竑为之长及定
向里居复往从之万厯十七年始以殿试第一人官翰
林修撰益讨习国朝典章二十二年大学士陈于陛建
议修国史欲竑专领其事竑逊谢乃先撰经籍志其他
率无所撰馆亦竟罢翰林教小内侍书者众视为具文
竑独曰此曹他日在帝左右安得忽之取古奄人善恶
时与论说皇长子出阁竑为讲官故事讲官进讲罕有
问者竑讲毕徐曰博学审问功用维均敷陈或未尽惟
殿下赐明问皇长子称善然无所质难也一日竑复进
曰殿下言不易发得毋讳其误耶解则有误问复何误
古人不耻下问愿以为法皇长子复称善亦竟无所问
竑乃与同列谋先启其端适讲舜典竑举稽于众舍己
从人为问皇长子曰稽者考也考集众思然后舍己之
短从人之长又一日举上帝䧏衷若有恒性皇长子曰
此无他即天命之谓性也时方十三龄答问无滞竑亦
竭诚启廸尝讲次群鸟飞鸣皇长子仰视竑辍讲肃立
皇长子歛容听乃复讲如初竑尝采古储君事可为法
戒者为养正图说拟进之同官郭正域軰恶其不相闻
目为贾誉竑遂止竑既负重名性复疎直时事有不可
輙形之言论政府亦恶之张位尤甚二十五年主顺天
乡试举子曹蕃等九人文多险诞语竑被劾謪福寜州
同知岁余大计复镌秩竑遂不出竑博极群书自经史
至稗官杂说无不淹贯善为古文典正驯雅卓然名家
集名澹园竑所自号也讲学以汝芳为宗而善定向兄
弟及李贽时颇以禅学讥之万厯四十八年卒年八十
熹宗时以先朝讲读恩复官赠谕徳赐祭荫子福王时
追谥文端子润生见忠义传黄辉字平倩一字昭素南
充人竑同年进士㓜颖异父子元官湖广御史属讯疑
狱辉检律如老吏御史闻而异之命负以至授钱榖集
一览輙记稍长博极群书年十五举乡试第一久之成
进士改庶吉士馆课文字多沿袭熟烂目为翰林体及
李攀龙王世贞之学行则又改而从之辉刻意学古一
以韩欧为师馆阁文稍变时同馆中诗文推陶望龄书
画推董其昌辉诗及书与齐名至徴事辉十得八九竑
以闳雅名亦自逊不如也由编修迁右中允充皇长子
讲官时帝宠郑贵妃疎皇后长子长子生母王㳟妃几
殆辉从内竖徴知其状谓同里给事中王徳完曰此国
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吾軰为万世
僇矣徳完奋然属辉具草上之下狱廷杖濒死辉周旋
槖𫗴不避险阻人或危之辉曰吾䧟人于祸可坐视乎
辉雅好禅学多方外交为言者所论时已为庶子掌司
经局遂请告归已起故官擢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卒官
陈仁钖字明卿长洲人父允坚进士歴知诸暨崇徳二
县仁钖年十九举万厯二十五年乡试闻武进钱一本
善易往师之得其㫖要久不第益究心经史之学多所
论着天启二年以殿试第三人授翰林编修时第一为
文震孟亦老成宿学海内咸庆得人明年丁内艰庐墓
次服阕起故官寻直经筵典诰敕魏忠贤冐邉功矫㫖
钖上公爵给世劵仁钖当视草持不可其党以威刧之
毅然曰世自有视草者何必我忠贤闻之怒不数日里
人孙文豸以诵歩天歌见捕坐妖言鍜炼成狱词连仁
钖及震孟罪将不测有宻救者得削籍归崇祯改元召
复故官旋进右中允署国子司业事再直经筵以预修
神光二朝实录进右谕徳乞假归越三年即家起南京
国子祭酒甫拜命得疾卒福王时赠詹事谥文庄仁钖
讲求经济有志天下事性好学喜著书一时馆阁中博
洽者鲜其俦云
董其昌字元宰松江华亭人举万厯十七年进士改庶
吉士礼部侍郎田一俊以教习卒官其昌请假走数千
里䕶其䘮归葬还授编修皇长子出阁充讲官因事启
沃皇长子毎目属之坐失执政意出为湖广副使移疾
归起故官督湖广学政不狥请嘱为势家所怨嗾生儒
数百人鼓噪毁其公署其昌即拜疏求去帝不许而令
所司按治其昌卒谢事归起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
参政并不赴光宗立问旧讲官董先生安在乃召为太
常少卿掌国子司业事天启二年擢本寺卿兼侍读学
士时修神宗实录命往南方采辑先朝章疏及遗事其
昌广搜博徴录成三百本又采留中之疏切于国本藩
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邉防者别为四十卷倣史
赞之例毎篇系以笔断书成表进有诏褒美宣付史馆
明年秋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寻转左侍郎五
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时政在奄竖党祸酷烈其昌
深自引逺逾年请告归崇祯四年起故官掌詹事府事
居三年屡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致仕又二年卒年八
十有三赠太子太傅福王时谥文敏其昌天才俊逸少
负重名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
陆深布政莫如忠及子是龙皆以善书称其昌后出超
越诸家始以宋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其画
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潇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
四方金石之刻得其制作手书以为二绝造请无虚日
尺素短札流布人间争购寳之精于品题收藏家得片
语只字以为重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
人儗之米芾赵孟𫖯云同时以善书名者临邑邢侗顺
天米万锺晋江张瑞图时人谓邢张米董又曰南董北
米然三人者不逮其昌逺甚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
年进士累官浙江布政使洁修自好夏言死经纪其䘮
善草书诗文有体要是龙字云卿后以字行更字廷韩
十歳能文长善书皇甫汸王世贞辈亟称之以贡生终
邢侗字子愿万厯二年进士终陜西行太仆卿家资巨
万筑来禽馆扵古犂邱减产奉客遂致中落妹慈静善
倣兄书米万锺字友石万厯二十三年进士歴官江西
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党倪文焕劾之遂削籍崇祯
初起太仆少卿卒官张瑞图者官至大学士逆案中人
也
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与兄宗道弟中道并有才名时
称三袁宗道字伯修万厯十四年㑹试第一授庶吉士
进编修卒官右庶子㤗昌时追录光宗讲官赠礼部右
侍郎宏道年十六为诸生即结社城南为之长闲为诗
歌古文有声里中举万厯二十年进士归家下帷读书
诗文主妙悟选吴县知县听断敏决公庭鲜事与士大
夫谈说诗文以风雅自命已而解官去起授顺天教授
厯国子助教礼部主事谢病归久之起故官寻以清望
擢吏部验封主事改文选寻移考功员外郎立岁终考
察群吏法言外官三岁一察京官六岁武官五岁此曹
安得独免疏上报可遂为定制迁稽勲郎中后谢病归
数月卒中道字小修十余岁作黄山雪二赋五千余言
长益豪迈从两兄宦游京师多交四方名士足迹半天
下万厯三十一年始举扵乡又十四年乃成进士由徽
州教授厯国子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启四年进南京
吏部郎中卒扵官先是王李之学盛行袁氏兄弟独心
非之宗道在馆中与同馆黄辉力排其说扵唐好白乐
天于宋好苏轼名其斋曰白苏至宏道益矫以清新轻
俊学者多舍王李而从之目为公安体然戏谑嘲笑间
杂俚语空疎者便之其后王李风渐息而钟谭之说大
炽钟谭者钟惺谭元春也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厯三十
八年进士授行人稍迁工部主事寻改南京礼部进郎
中擢福建提学佥事以父忧归卒于家惺貎寝羸不胜
衣为人严冷不喜接俗客由此得谢人事官南都僦秦
淮水阁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曰史懐晩逃
于禅以卒自宏道矫王李诗之弊倡以清真惺复矫其
弊变而为幽深孤峭与同里谭元春评选唐人之诗为
唐诗归又评选隋以前诗为古诗归钟谭之名满天下
谓之竟陵体然两人学不甚富其识解多僻大为通人
所讥元春字友夏名軰后扵惺以诗归故与齐名至天
启七年始举乡试第一惺已前卒矣
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厯二十三年进士授潍县知
县迁兵部职方主事三十年春辽东总兵官马林以忤
税使高淮被逮兵部尚书田乐等救之帝怒责职方不
推代者空司而逐惟俭亦削籍归家居二十年光宗立
起光禄丞三迁大理少卿天启三年八月擢右佥都御
史巡抚山东值徐鸿儒之乱民多逃亡辽人避难来者
亦多失所惟俭加意绥辑五年三月擢南京兵部右侍
郎未赴入为工部右侍郎魏忠贤党御史田景新劾之
落职闲住惟俭资敏嗜学初被废肆力经史百家苦宋
史繁芜手删定自为一书好书画古玩万厯天启间世
所称博物君子惟俭与董其昌并而嘉兴李日华亚之
日华字君实嘉兴人万厯二十年进士官至太仆少卿
恬澹和易与物无忤惟俭则口多㣲词好抨撃道学人
不能堪尝与时軰䜩集徴汉书一事具悉本末指其腹
笑曰名下寜有虚士乎其自喜如此
曹学佺字能始侯官人弱冠举万厯二十三年进士授
户部主事中察典调南京添注大理左寺正居宂散七
年肆力扵学累迁南京户部即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
蜀府毁于火估修资七十万金学佺以宗藩条例却之
又中察典议调天启二年起广西右参议初梃撃狱兴
刘廷元軰主疯颠学佺着野史纪畧直书事本末至六
年秋学佺迁陜西副使未行而廷元附魏忠贤大幸乃
劾学佺私撰野史淆乱国章遂削籍毁所镂板巡按御
史王政新以尝荐学佺亦勒闲住广西大吏揣学佺必
得重祸羁留以待己知忠贤无意杀之乃得释还崇祯
初起广西副使力辞不就家居二十年著书所居石仓
园中为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扵世尝谓二氏有藏吾
儒何独无欲修儒藏与鼎立采撷四库书因类分辑十
有余年功未及竣两京继覆唐王立扵闽中起授太常
卿寻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进尚书加太子太保
及事败走入山中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四诗文甚富总
名石仓集万厯中闽中文风颇盛自学佺倡之晩年更
以殉节着云其同邑后起者曾异撰字弗人晋江人家
侯官父为诸生早卒母张氏以遗腹生家寠甚纺绩给
晨夕异撰起孤童事母至孝岁饥采薯叶杂糠籺食之
母妻尝负畚锄干草给爨然性介甚长吏知其贫欲为
地不屑也吴兴潘曾纮督学政上其母节行获旌扵朝
及曾纮巡抚南赣得王惟俭所撰宋史招异撰及新建
徐世溥更定未成而罢异撰久为诸生䆒心经世学所
为诗有竒气崇祯十二年举乡试年四十有九矣再赴
㑹试还遂卒
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临亨进士杭州知府志坚举
万厯三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
暇日要同舍郎为读史社撰读史商语迁贵州提学佥
事不赴乞侍养归天启二年起督浙江驿传奔母䘮归
崇祯四年复以佥事督湖广学政礼部推为学政第一
六年卒于官志坚少与李流芳同学为诗文法唐宋名
家通籍后卜居吴门古南园杜门却埽肆志读书先经
后史先史后子集其读经先笺疏而后辨论读史先证
据而后发明读子则谓唐宋而后无子当取说家之有
禆经史者补之读集则定秦汉以后古文为五编考核
唐宋碑志援史传捃杂说以参核其事之同异文之纯
驳其扵内典亦深辨性相之宗作诗甚富自选止七十
余首弟志长字平仲举扵乡亦深扵经学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作竹林七贤论长为诸生
好学无所不窥万厯末场屋文腐烂南英深疾之与同
郡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兴起斯文为任乃刻四人
所作行之世世人翕然归之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
南英始举扵乡座主检讨丁学干给事中郝土膏发䇿
诋魏忠贤南英对䇿亦有讥刺语忠贤怒削考官籍南
英亦停三科庄烈帝即位诏许㑹试久之卒不第而文
日有名负气陵物人多惮其口始王李之学大行天下
谈古文者悉宗之后钟谭出而一变至是有窃重名
于词林者痛相紏驳南英和之排诋王李不遗余力两
京继覆江西郡县尽失南英乃入闽唐王召见陈十可
忧疏授兵部主事寻改御史明年八月卒于延平章世
纯字大力临川人博闻强记举天启元年乡试崇祯中
累官桞州知府年已七十矣闻京师变悲愤遘疾卒罗
万藻字文止世纯同县人天启七年举扵乡崇祯中行
保举法祭酒倪元璐以万藻应诏辞不就福王时为上
杭知县唐王立于闽擢礼部主事南英卒哭而殡之居
数月亦卒陈际泰字大士亦临川人父流寓汀州武平
生于其地家贫不能从师又无书时取旁舍儿书屏人
窃诵从外兄所获书经四角已漫灭且无句读自以意
识别之遂通其义十岁扵外家药笼中见诗经取而疾
走父见之怒督往田则携至田所踞高阜而哦遂毕身
不忘久之返临川与南英軰以时文名天下其为文敏
甚一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首经生举业之富
无若际泰者崇祯三年举扵乡又四年成进士年六十
有八矣又三年除行人居四年䕶故相蔡国用䘮南行
卒扵道
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辅之南京工部尚书溥㓜嗜
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
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
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也与同里张采共学齐
名号娄东二张崇祯元年以选贡生入都采方成进士
两人名彻都下已而采官临川溥归集部中名士相与
复古学名其文社曰复社四年成进士改庶吉士以𦵏
亲乞假归读书若经生无间寒暑四方噉名者争走其
门尽名为复社溥亦倾身结纳交㳺日广声气通朝右
所品题甲乙颇能为荣辱诸奔走附丽者辄自矜曰吾
以嗣东林也执政大僚由此恶之里人陆文声者输赀
为监生求入社不许采又尝以事抶之文声诣阙言风
俗之弊皆原扵士子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温体
仁方枋国事下所司迁延久之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
参议冯元飏太仓知州周仲连言复社无可罪三人皆
贬斥严㫖穷䆒不已闽人周之夔者尝为苏州推官坐
事罢去疑溥为之恨甚闻文声讦溥遂伏阙言溥等把
持计典已罢职实其所为因及复社恣横状章下巡抚
张国维等言之夔去官无预溥事亦被㫖谯让至十四
年溥已卒而事犹未竟刑部侍郎蔡奕琛坐党薛国观
繋狱未知溥卒也讦溥遥握朝柄已罪由溥因言采结
党乱政诏责溥采回奏采上言复社非臣事然臣与溥
生平相淬砺死避网罗负义图全谊不出此念溥日夜
解经论文矢心报称曽未一日服官懐忠入地即今严
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明良足哀悼当是时体仁已前
罢继者张至发薛国观皆不喜东林故所司不敢复奏
及是至发国观亦相继罢而周延儒当国溥座主也其
获再相溥有力焉故采疏上事即得解明年御史刘熙
祚给事中姜采交章言溥砥行博闻所纂述经史有功
圣学宜取备乙夜观帝御经筵问及二人延儒对曰读
书好秀才帝曰溥已卒采小臣言官何为荐之延儒曰
二人好读书能文章言官为举子时读其文又以其用
未竟故惜之耳帝曰亦未免偏延儒言诚如圣谕溥与
黄道周皆偏因善读书以故惜之者众帝颔之遂有诏
徴溥遗书而道周亦复官有司先后录上三千余卷帝
悉留览溥诗文敏㨗四方徴索者不起草对客挥毫俄
顷立就以故名高一时卒时年止四十采字受先与溥
善溥性寛泛交博爱采特严毅喜甄别可否人有过尝
面叱之知临川摧强扶弱声大起移疾归士民泣送载
道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重之以奸蠧询采片纸报咸
置之法福王时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乞假去南都失
守奸人素衔采者群撃之死复用大锥乱刺之已而甦
避之邻邑又三年卒
明史卷二百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