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81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左氏载医和缓梓慎禆灶史苏之属甚详且核下逮巫
祝亦往往张其事以神之论者谓之浮夸似矣而史记
传扁鹊仓公日者龟策至黄石赤松仓海君之流近于
神仙荒忽亦备录不遗范蔚宗乃以方术名𫝊夫艺人
术士匪能登乎道徳之途然前民利用亦先圣之绪余
其精者至通神明叅造化讵曰小道可观已乎明初周
颠张三丰之属踪迹秘幻莫可测识而震动天子要非
妄诞取宠者所可几张中袁珙占验竒中夫事有非常
理所能拘者浅见尠闻不足道也医与天文皆世业専
官亦本周官遗意攻其术者要必博极于古人之书而
㑹通其理沉思独诣参以考验不为私智自用乃足以
名当世而为后学宗今录其最异者作方伎𫝊真人张
氏道家者流而世蒙恩泽其事迹关当代典故撮其大
略附于篇
滑 夀 葛干孙
吕 复 倪维徳
周汉卿 王 履
周 颠 张 中
张三丰 袁 珙(子忠彻)
戴思恭 盛 寅
皇甫仲和 仝 寅
呉 杰(许 绅王 纶) 凌 云(李 玉)
李时珍(缪希雍) 周述学
张正常(刘渊然等)
滑夀字伯仁先世襄城人徙仪真后又徙余姚㓜警敏
好学能诗京口王居中名医也寿从之学授素问难经
既卒业请于师曰素问详矣多错简愚将分藏象经度
等为十类类抄而读之难经又本素问灵枢其间荣衞
藏府与夫经络腧穴辨之博矣而缺误亦多愚将本其
义㫖注而读之可乎居中跃然称善自是寿学日进寿
又参㑹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而㑹通之所治疾
无不中既学针法于东平髙洞阳尝言人身六脉虽皆
有系属惟督任二经则苞乎腹背有専穴诸经满而溢
者此则受之宜与十二经并论乃取内经骨空诸论及
灵枢篇所述经脉着十四经发挥三卷通考隧穴六百
四十有七他如读伤寒论抄诊家枢要痔瘘篇及采诸
书本草为医韵皆有功于世晚自号撄宁生江浙间无
不知撄宁生者年七十余容色如童孺行歩蹻㨗饮酒
无算天台朱右摭其治疾神效者数十事为作𫝊故其
著述益有称于世
葛干孙字可久长洲人父应雷以医名时北方刘守真
张洁古之学未行于南有李姓者中州名医官吴下与
应雷谈论大骇叹因授以张刘书自是江南有二家学
干孙体貎魁硕好击刺战阵法后折节读书兼通阴阳
律厯星命之术屡试不偶乃传父业然不肯为人治疾
或施之辄着竒效名与金华朱丹溪埓富家女病四支
痿痹目瞪不能食众医治罔效干孙命悉去房中香奁
流苏之属掘地坎置女其中久之女手足动能出声投
药一丸明日女自坎中出矣盖此女嗜香脾为香气所
蚀故得是症其疗病竒中如此
吕复字元膺鄞人少孤贫从师受经后以母病求医遇
名医衢人郑礼之遂谨事之因得其古先禁方及色脉
药论诸书试辄有验乃尽购古今医书晓夜研究自是
出而行世取效若神其于内经素问灵枢本草难经伤
寒论脉经脉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元诰六微㫖五
常政元珠宻语中蔵经圣济经等书皆有辨论前代名
医如扁鹊仓公华陀张仲景至张子和李东垣诸家皆
有评隲所着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竒眩切
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诸书甚众浦江戴良采其
治效最著者数十事为医案厯举仙居临海教谕台州
教授皆不就
倪维徳字仲贤呉县人祖父皆以医显维徳幼嗜学已
乃业医以内经为宗病大观以来医者率用裴宗元陈
师文和剂局方故方新病多不合乃求金人刘完素张
从正李杲三家书读之出而治疾无不立效周万户子
八岁昏眊不识饥饱寒暑以土炭自塞其口诊之曰此
慢脾风也脾蔵智脾慢则智短以疏风助脾剂投之即
愈顾显卿右耳下生瘿大与首同痛不可忍诊之曰此
手足少阳经受邪也饮之药逾月愈刘子正妻病气厥
或哭或笑人以为祟诊之曰两手脉俱沉胃脘必有所
积积则痛问之果然以生熟水导之吐痰涎数升愈盛
架阁妻左右肩臂竒痒延及头面不可禁灼之以艾则
暂止诊之曰左脉沉右脉浮且盛此滋味过盛所致也
投以剂旋愈林仲实以劳得热疾热随日出入为进退
暄盛则増剧夜凉及雨则否如是者二年诊之曰此七
情内伤阳气不升阴火渐炽故温则进凉则退投以东
垣内伤之剂亦立愈他所疗治多类此常言刘张二氏
多主攻李氏惟调䕶中气主补盖随时推移不得不然
故其主方不执一说常患眼科杂出方论无全书着元
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方并刋行于世洪武十年卒
年七十五
周汉卿松阳人医兼内外科针尤神乡人蒋仲良左目
为马所踶睛突出如桃他医谓系络已损不可治汉卿
封以神膏越三日复故华州陈明逺瞽十年汉卿视之
曰可针也为翻睛刮翳歘然辨五色武城人病胃痛奋
掷乞死汉卿纳药于鼻俄喷赤虫寸许口眼悉具痛旋
止马氏妇有娠十四月不产尩且黒汉卿曰此中蛊非
娠也下之有物如金鱼病良已永康人腹疾痀偻行汉
卿解衣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刺其一&KR1154;然
鸣又刺其一亦如之加以按摩疾遂愈长山徐妪癎疾
手足颤掉裸而走或歌或笑汉卿刺其十指端出血而
痊钱塘王氏女生瘰疬环头及腋凡十九窍窍破白沈
出将死矣汉卿为剔窍母深二寸其余烙以火数日结
痂愈山阴杨翁项有疣如𤓰大醉仆阶下溃血不能止
疣溃者必死汉卿以药糁其穴血即止义乌陈氏子腹
有块扪之如罂汉卿曰此膓痈也用太针灼而刺之入
三寸许脓随针迸出有声愈诸暨黄生背曲湏杖行他
医皆以风治之汉卿曰血澁也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
杖去其捷效如此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金华朱彦修尽得其术尝
谓张仲景伤寒论为诸家祖后人不能出其范围且素
问云伤寒为病热言常不言变至仲景始分寒热然义
犹未尽乃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谓阳明篇无目
痛少阴篇言胸背满不言痛太阴篇无噬干厥阴篇无
囊缩心有脱简乃取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复者二百
三十八条复増益之仍为三百九十七法极论内外伤
经㫖异同并中风中署辨名曰沂洄集凡二十一篇又
着百病钩元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家宗之履工诗
文兼善绘事尝逰华山绝顶作图四十轴记四篇诗一
百五十首为时所称自滑夀以下五人皆生于元至明
初始卒
周颠建昌人无名字年十四得狂疾走南昌市中乞食
语言无恒皆呼之曰颠及长有异状数谒长官曰告太
平时天下宁谧人莫测也后南昌为陈友谅所据颠避
去太祖克南昌颠谒道左洎还金陵颠亦随至一日驾
出颠来谒问何为曰告太平自是屡以告太祖厌之命
覆以巨缸积薪煅之薪尽启视则无恙顶上出微汗而
已太祖异之命寄食蒋山僧寺已而僧来诉颠与沙弥
争饭怒而不食且半月太祖往视颠颠无饥色乃赐盛
馔食已闭空室中绝其粒一月比往视如故诸将士争
进酒馔茹而吐之太祖与共食则不吐太祖将征友谅
问曰此行可乎对曰可曰彼已称帝克之不亦难乎颠
仰首眎天正容曰天上无他座太祖携之行舟次安庆
无风遣使问之曰行则有风遂命牵舟进湏㬰风大作
直抵小孤太祖虑其妄言惑军心使人守之至马当见
江豚戏水叹曰水怪见损人多守者以告太祖恶之投
诸江师次湖口颠复来且乞食太祖与之食食已即整
衣作逺行状遂辞去友谅既平太祖遣使往庐山求之
不得疑其仙去洪武中帝亲撰周颠仙𫝊纪其事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少应进士举不第遂放情山水遇
异人授数学谈祸福多竒中太祖下南昌以邓禹荐召
至赐坐问曰予下豫章兵不血刃此邦之人其少息乎
对曰未也旦夕此地当流血庐舎毁且尽铁柱观亦仅
存一殿耳未㡬指挥康泰反如其言寻又言国中大臣
有变宜豫防至秋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伏甲北门为
乱事觉伏诛陈友谅围南昌三月太祖伐之召问之曰
五十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渠帅帝命从行舟次孤
山无风不能进乃以洞元法祭之风大作遂达鄱阳大
战湖中常遇春孤舟深入敌舟围之数重众忧之曰无
忧亥时当自出已而果然连战大胜友谅中流矢死降
其众五万自启行至受降适五十日始南昌被围帝问
何日当解曰七月丙戌报至乃乙酉盖术官算厯是月
差一日实在丙戌也其占验竒中多若此为人狷介寡
合与之言稍涉伦理辄乱以他语类佯狂玩世者尝好
戴铁冠人称为铁冠子云
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寳三丰其号也以
其不饰边幅又号张邋遢颀而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
须髯如㦸寒暑惟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
食或数月不食书经目不忘㳺处无恒或云能一日千
里善嬉谐旁若无人尝游武当诸岩壑语人曰此山异
日必大兴时五龙南岩紫霄俱毁于兵三丰语其徒去
荆榛辟瓦铄创草庐居之已而舎去太祖故闻其名洪
武二十四年遣使覔之不得后居寳鸡之金台观一日
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共棺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
启视则复活乃逰四川见蜀献王复入武当厯襄汉踪
迹益竒幻永乐中成祖遣给事中胡濙偕内侍朱祥赍
壐书香币往访遍厯荒徼积数年不遇乃命工部侍郎
郭琎隆平侯张信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
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以守
竟符三丰言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同师后
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然皆不可考天顺三年英宗赐
诰赠为通微显化真人终莫测其存亡也
袁珙字廷玉鄞人髙祖镛宋季举进士元兵至不屈举
家十七人皆死父士元翰林检阅官珙生有异禀好学
能诗尝逰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
仰视皎日目尽眩布赤黒豆暗室中辨之又悬五色缕
窓外映月别其色皆无讹然后相人其法以夜中燃两
炬视人形状气色而参以所生年月百无一谬珙在元
时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数十百其于死生祸福迟速大
小并刻时日无不竒中南台大夫布哈特穆尔由闽海
道见珙珙曰公神气严速举动风生大贵验也但印堂
司空有赤气到官一百十四日当夺印然守正秉忠名
垂后世愿自勉普署台事于越果为张士诚逼取印绶
抗节死见江西宪副程徐曰君帝座上黄紫再见千日
内有二美除但冷笑无情非忠节相也徐于一年后拜
兵部侍郎擢尚书又二年降于明为吏部侍郎尝相陶
凯曰君五岳朝揖而气色未开五星分明而光泽未见
宜蔵器待时不十年以文进为异代臣官二品其在荆
扬间乎凯后为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其精类如此
洪武中遇姚广孝于嵩山寺谓之曰公刘秉忠之俦也
幸自爱后广孝荐于燕王召至北平王杂卫士类己者
九人操弓矢饮肆中珙一见即前跪曰殿下何轻身至
此九人者笑其谬珙言益切王乃起去召珙宫中谛视
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四十须过脐即
登大寳矣已见藩邸诸校卒皆许以公侯将帅王虑语
泄遣之还及即位召拜太常寺丞赐冠服鞍马文绮寳
钞及居第帝将建东宫而意有所属故久不决珙相仁
宗曰天子也相宣宗曰万岁天子储位乃定珙相人即
知其心术善恶人不畏义而畏祸患往往因其不善导
之于善从而改行者甚多为人孝友端厚待族党有恩
所居鄞城西绕舎种柳自号柳庄居士有柳庄集永乐
八年卒年七十有六赐祭葬赠太常少卿子忠彻字静
思幼𫝊父术从父谒燕王王宴北平诸文武使忠彻相
之谓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短气浮布政使张昺面方
五小行步如蛇都指挥谢贵拥肿蚤肥而气短都督耿
𤩽颧骨插鬓色如飞火佥都御史景清身短声雄于法
皆当刑死王大喜起兵意益决及为帝即召授鸿胪寺
序班赐赉甚厚迁尚寳寺丞已改中书舍人扈驾北巡
驾旋仁宗监国为谗言所中帝怒榜午门凡东宫所处
分事悉不行太子忧惧成疾帝命蹇义金忠偕忠彻视
之还奏东宫面色青蓝惊忧象也收午门榜可愈帝从
之太子疾果已帝尝屏左右宻问武臣朱福朱能张辅
李逺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元吉蹇义及金忠
吕震方賔呉中李庆等祸福后皆验九载秩满复为尚
寳司丞进少卿礼部即周讷自福建还言闽人祀南唐
徐知谔知诲其神最灵帝命往迎其像及庙祝以来遂
建灵济宫于都城祀之帝每遘疾辄遣使问神庙祝诡
为仙方以进药性多热服之辄痰壅气逆多暴怒至失
音中外不敢諌忠彻一日入侍进諌曰此痰火虚逆之
症实灵济宫符药所致帝怒曰仙药不服服凡药耶忠
彻叩首哭内侍二人亦哭帝益怒命曵二内侍杖之且
曰忠彻哭我我遂死耶忠彻惶惧趋伏偕下良久始解
帝识忠彻于藩邸故待之异于外臣忠彻亦以帝遇已
厚敢进谠言尝进外国取寳之非武臣宜许行服衍圣
公诰宜改赐玉轴闻者韪之宣徳初覩帝容色曰七日
内宗室当有谋叛者汉王果反尝坐事下吏罸赎正统
中复坐事下吏休致二十余年卒年八十有三忠彻相
术不殊其父世所𫝊轶事甚多不具载其相王文谓面
无人色法曰沥血头相于谦谓目常上视法曰望刀眼
后果如其言然性阴险不如其父与群臣有隙即縁相
法于上前𬺈龁之颇好读书所着有人相大成及凤池
唫藁符台外集载元顺帝为瀛国公子云
戴思恭字原礼浦江人以字行受学于义乌朱震亨震
亨师金华许谦得朱子之𫝊又学医于宋内侍钱塘罗
知悌知悌得之荆山浮屠浮屠则河间刘守真门人也
震亨医学大行时称为丹溪先生爱思恭才敏尽以医
术授之洪武中徴为御医所疗治立效太祖爱重之燕
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见他医所用药良是念何以
不效乃问王何嗜曰嗜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剂夜
暴下皆细蝗也晋王疾思恭疗之愈已复发即卒太祖
怒逮治王府诸医思恭从容进曰臣前奉命视王疾启
王曰今即愈但毒在膏肓恐复作不可疗也今果然矣
诸医由是免死思恭时已老风雨辄免朝太祖不豫少
间出御右顺门逮诸医侍疾无状者独慰思恭曰汝仁
义人也毋恐已而太祖崩太孙嗣位罪诸医独擢思恭
太医院使永乐初以年老乞归三年夏复徴入免其拜
特召乃进见其年冬复乞骸骨遣官䕶送赉金币逾月
而卒年八十有二遣行人致祭所着有证治要诀证治
类元类证用药诸书皆櫽括丹溪之㫖又订正丹溪金
匮钩元三卷附以己意人谓无愧其师云
盛寅字启东呉江人受业于郡人王賔初賔与金华戴
原礼游冀得其医术原礼笑曰吾固无所吝君独不能
少屈乎賔谢曰吾老矣不能复居弟子列他日伺原礼
出窃发其书以去遂得其𫝊将死无子以授寅寅既得
原礼之学复讨究内经以下诸方书医大有名永乐初
为医学正科坐累输作天寿山列侯监工者见而竒之
令主书算先是有中使督花鸟于江南主寅舎病胀寅
愈之适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无恙耶予所事太监正
苦胀盍与我视之既视投以药立愈会成祖较射西苑
太监往侍成祖遥望见愕然曰谓汝死矣安得生太监
具以告因盛称寅即召入便殿令诊脉寅奏上脉有风
湿病帝大然之进药果效遂授御医一日雪霁召见帝
语白沟河战胜状气色甚厉寅曰是殆有天命耳帝不
怿起而视雪寅复吟唐人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
句闻者咋舌他日与同官对奕御药房帝猝至两人歛
枰伏地谢死罪帝命终之且坐以观寅三胜帝喜命赋
诗立就帝益喜赐象牙棋枰并词一阕帝晩年犹欲出
塞寅以帝春秋髙劝毋行不纳果有榆木川之变仁宗
在东宫时妃张氏经期不至者十月众医以姙身贺寅
独谓不然出言病状妃遥闻之曰医言甚当有此人何
不令早视我及疏方乃破血剂东宫怒不用数日病益
甚命寅再视疏方如前妃令进药而东宫虑堕胎械寅
以待已而血大下病旋愈当寅之被繋也阖门惶怖曰
是殆磔死既三日红仗前导还邸舎赏赐甚厚寅与袁
忠彻素为东宫所恶既愈妃疾而怒犹未解惧甚忠彻
晓相术知仁宗夀不永宻告寅寅犹畏祸及仁宗嗣位
求出为南京太医院宣宗立召还正统六年卒两京太
医院皆祀寅寅帝宏亦精药论子孙𫝊其业初寅晨直
御医房忽昏眩欲死募人疗寅莫能应一草泽医人应
之一服而愈帝问状其人曰寅空心入药房猝中药毒
能和解诸药者甘草也帝问寅果空腹入乃厚赐草泽
医人
皇甫仲和雎州人精天文推步学永乐中成祖北伐仲
和与袁忠彻扈从师至漠北不见寇将引还命仲和占
之言今日未申间寇当从东南来王师始却终必胜忠
彻对如之比日中不至复问二人对如初帝命械二人
不验将诛死顷之中宫奔告曰寇大至矣初时得安南
神礮寇一骑直前即以礮撃之一骑复前再撃之寇不
动帝登髙望之曰东南不少却乎亟麾大将谭广等进
撃诸将奋斫马足寇少退俄疾风扬沙两军不相见寇
始引去帝欲即夜班师二人曰明日寇必降请待之至
期果降帝始神其术授仲和钦天监正英宗将北征仲
和时已老学士曹鼐问曰驾可止乎胡王两尚书已率
百官諌矣曰不能也紫微垣诸星已动矣曰然则奈何
曰盍先治内曰命亲王监国矣曰不如立储君曰皇子
幼未易立也曰恐终不免立及车驾北狩景帝遂即位
寇之薄都城也城中人皆哭仲和曰勿忧云向南大将
气至寇退矣明日杨洪等入援寇果退一日出朝有卫
士请占仲和辞卫士怒仲和笑曰汝室中妻妾正相鬭
可速返返则方鬭不解或问何由知曰彼问时适见两
鹊鬬屋上是以知之其占事率类此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年十二岁而瞽乃从师学京房术
占祸福多竒中父清㳺大同携之行塞上石亭为参将
颇信之毎事咨焉英宗北狩遣使问还期筮得干之初
曰大吉四为初之应初潜四跃明年岁在午其干庚午
跃候也庚更新也龙岁一跃秋潜秋跃明年仲秋驾必
复但繇勿用应在渊还而复必失位然象龙也数九也
四近五跃近飞龙在丒丑曰赤奋若复在午午色赤午
奋于丑若顺也天顺之也其于丁象大明也位于南方
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至岁丁丒月寅日午合
于壬帝其复辟乎已而悉验石亨入督京营挟自随及
额森逼都城城中人恟惧或请筮之寅曰彼骄我盛战
必胜寇果败去明年额森请遣使迎上皇廷臣疑其诈
寅言于亨曰彼顺天仗义我中国反失奉迎礼宁不贻
笑外蕃亨乃与于谦决计上皇果还景泰三年指挥卢
忠告变事连南宫帝杀中官阮浪犹穷治不已外议汹
汹忠一日屏人请筮寅叱之曰是兆大凶死不足赎忠
惧而徉狂事得不竟已而忠果伏诛英宗复辟将官寅
寅固辞命赐金钱金巵诸物其父官指挥佥事将赴徐
州英宗虑寅偕行乃授锦衣百戸留京师寅见石亨势
盛每因筮戒之亨不能用卒及于祸寅以筮㳺公卿贵
人间莫不信重之然无一语及私年㡬九十乃卒
呉杰武进人𢎞治中以善医徴至京师试礼部高等故
事髙等入御药房次入太医院下者遣还杰言于尚书
曰诸医被徴待次都下十余载一旦遣还诚流落可悯
杰愿辞御药房与诸人同入院尚书义而许之正徳中
武宗得疾杰一药而愈即擢御医一日帝射猎还惫甚
感血疾服杰药愈进一官自是每愈帝一疾辄进一官
积至太医院使前后赐彪虎衣绣春刀及银币甚厚帝
每行幸必以杰扈行帝欲南巡杰諌曰圣躬未安不宜
逺涉帝怒叱左右掖出及驾还渔于清江浦溺而得疾
至临清急遣使召杰比至疾已深遂扈归通州时江彬
握兵居左右虑帝晏驾已得祸力请幸宣府杰忧之语
近侍曰疾亟矣可速还大内倘至宣府有不讳吾辈宁
有死所乎近侍惧百方劝帝始还京师阅数月帝崩彬
伏诛中外晏然杰有力焉未㡬致仕子希周进士户科
给事中希曽举人又有许绅者京师人嘉靖初供事御
药房受知于世宗累迁太医院使厯加工部尚书领院
事二十年宫婢杨金英等谋逆以帛缢帝气已绝绅急
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
言又数剂而愈帝徳绅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赐赉甚
厚未㡬绅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
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已而果卒赐谥恭僖
官其一子䘏典有加明世医者官最显止绅一人其士
大夫以医名者又王纶王肯堂纶字汝言慈溪人举进
士正徳中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精于医所在治疾
无不立效有本草集要名医杂着行于世肯堂所着证
治准绳为医家所宗行履详父樵𫝊
凌云字汉章归安人为诸生弃去北逰泰山古庙前遇
病人气垂绝云嗟叹久之一道人忽曰汝欲生之乎曰
然道人针其左股立苏曰此人毒气内侵非死也毒散
自生耳因授云针术治疾无不效里人病𠻳绝食五日
众投以补剂益甚云曰此寒湿积也穴在顶针之必晕
绝逾时始苏命四人分牵其髪使勿倾侧乃针果晕绝
家人皆哭云言笑自如顷之气渐苏复加补始出针呕
积痰斗许病即除有男子病后舌吐云兄亦知医谓云
曰此病后近女色太蚤也舌者心之苖肾水竭不能制
心火病在阴虚其穴在左股太阳是当以阳攻阴云曰
然如其穴针之舌吐如故云曰此知泻而不知补也补
数剂舌渐复故淮阳王病风三载请于朝召四方名医
治不效云投以针不三日行步如故金华富家妇少寡
得狂疾至裸形野立云视曰是谓䘮心吾针其心心正
必知耻蔽之帐中慰以好言释其愧可不发乃令二人
坚持用凉水喷面针之果愈呉江妇临产胎不下者三
日呼号求死云针刺其心针出儿应手下主人喜问故
曰此抱心生也手针痛则舒取儿掌视之有针㾗孝宗
闻云名召至京师太医官出铜人蔽以衣而试之所刺
无不中乃授御医年七十七卒于家子孙传其术海内
称针法者曰归安凌氏有李玉者官六安卫千戸善针
炙或病头痛不可忍虽震雷不闻玉诊之曰此虫啖脑
也合杀虫诸药为末吹鼻中虫悉从眼耳口鼻出即愈
有跛人扶双杖至玉针之立去其杖两京号神针李玉
兼善方剂或病痿玉察诸医之方与治法合而不效疑
之忽悟曰药有新陈则效有迟速此病在表而深非小
剂能愈乃熬药二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药
浇之逾时汗大出立愈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好读医书医家本草自神农所
𫝊止三百六十五种梁陶𢎞景所增亦如之唐苏恭増
一百一十四种宋刘翰又增一百二十种至掌禹锡唐
慎微辈先后增补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时种大备然
品类既烦名称多杂或一物而析为二三或二物而混
为一品时珍病之乃穷搜博采芟烦补阙厯三十年阅
书八百余家藳三易而成书曰本草纲目増药三百七
十四种厘为一十六部合成五十二卷首标正名为纲
余各附释为目次以集解详其出产形色又次以气味
主治附方书成将上之朝时珍遽卒未㡬神宗诏修国
史购四方书籍其子建元以父遗表及是书来献天子
嘉之命刋行天下自是士大夫家有其书时珍官楚王
府奉祠正子建中四川蓬溪知县又呉县张颐祁门汪
机把县李可大常熟缪希雍皆精通医术治病多竒中
而希雍常谓本草出于神农朱氏譬之五经其后又复
増补别录譬之注疏惜朱墨错互乃沈研剖析以本经
为经别录为纬着本草单方一书行于世
周述学字继志浙江山阴人读书好深思尤䆳于厯学
撰中经用中国之算测西域之占又推究五纬细行为
星道五图于是七曜皆有道可求与武进唐顺之论厯
取厯代史志之议正其讹舛删其繁芜又撰大统万年
二厯通议以补厯代之所未及自厯以外国书皇极律
吕山经水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风角鸟占
兵符阵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六气海道针经莫
不各有成书凡一千余卷统名曰神道大编嘉靖中锦
衣陆炳访士于经歴沈炼炼举述学炳礼聘至京服其
英伟荐之兵部尚书赵锦锦就访边事述学曰今岁主
有边兵应在干艮艮为辽东干则宣大二镇京师可无
虞也已而果然锦将荐诸朝会仇鸾闻其名欲致之述
学识其必败乃还里总督胡宗宪征倭招至募中亦不
能荐以布衣终
张正常字仲纪汉张道陵四十二世孙也世居贵溪龙
虎山元时赐号天师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谒已而
两入朝洪武元年入贺即位太祖曰天有师乎乃改授
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设寮佐曰赞教曰掌
书定为制长子宇初嗣建文时坐不法夺印诰成祖即
位复之宇初尝受道法于长春真人刘渊然后与渊然
不协相诋讦永乐八年卒弟宇清嗣宣徳初渊然进号
大真人宇清入朝恳礼部尚书胡濙为之请亦加号崇
谦守静再𫝊至曽孙元吉年幼敕其祖母䕶持而赠其
父留纲为真人封母髙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给
道童四百二十人度牒濙复为请许之寻欲得大真人
号濙为请又许之天顺七年再乞给道童三百五十人
度牒礼部尚书姚䕫持不可诏许度百五十人宪宗立
元吉复乞加母封改太元君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许
乃止初元吉已赐号冲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乐静元
同大真人母慈惠静淑太元君至是加元吉号体元悟
法渊黙静虚阐道𢎞法妙应大真人母慈和端惠贞淑
太真君然元吉素凶顽至僣用乘舆器服擅易制书夺
良家子女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十余人有一
家三人者事闻宪宗怒械元吉至京会百官廷讯论死
于是刑部尚书陆瑜等请停袭去真人号不许命仍旧
制择其族人授之有妄称天师印行符箓者罪不贷时
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二年竟以夤縁免死杖百
发肃州军寻释为庶人族人元庆嗣𢎞治中卒子彦頨
嗣嘉靖二年进号大真人彦頨知天子好神仙遣其徒
十余人乘𫝊诣云南四川采取遗经古器进上方且以
蟒衣玉带遗镇守中官为云南巡抚欧阳重所劾不问
十六年祷雪内庭有验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易金印
敕称卿不名彦頨入朝所经邮𫝊供应或后期常山知
县呉襄等至下按臣治𫝊子永绪嘉靖末卒无子吏部
主事郭諌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请夺其世封下江西守
臣议巡抚任士慿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号改授上清
观提㸃秩五品给铜印以其宗人国祥为之万厯五年
冯保用事复国祥故封仍予金印国祥𫝊至应京崇祯
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应京有所祈祷既至命赐宴
礼臣言天顺中制真人不与宴但赐筵席今应京奉有
优㫖请倣宴法王佛子例宴于灵济宫以内官主席从
之明年三月应京请加三官神封号中外一体尊奉礼
官力驳其谬事得寝张氏自正常以来无他神异専恃
符箓祈雨驱鬼间有小验顾代相𫝊袭阅世既久卒莫
废去云刘渊然者赣县人幼为祥符宫道士颇能呼召
风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祖闻其名召至赐号髙道馆朝
天宫永乐中从至北京仁宗立赐号长春真人给二品
印诰与正一真人等宣徳初进大真人七年乞归朝天
宫御制山水图歌赐之卒年八十二阅七日入殓端坐
如生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故为累朝所礼其徒
有邵以正者云南人早得法于渊然渊然请老荐之召
为道箓司左元义正统中迁左正一领京师道教事景
泰时赐号悟元养素凝神冲黙阐微振法通妙真人天
顺三年将行庆成宴故事真人列二品班末至是帝曰
殿上宴文武官真人安得与其送筵席与之遂为制又
有沈道宁者亦有道术仁宗初命为混元纯一冲虚湛
寂清静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髙士阶正
三品赐以法服时有浮屠智光者亦赐号圆融妙慧浄
觉𢎞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以金印智
光武定人洪武时奉命两使乌斯蔵诸国永乐时又使
乌斯蔵迎尚师哈里玛遂通畨国诸经多所译解厯事
六朝宠锡冠群僧与渊然辈淡泊自甘不失戒行迨成
化正徳嘉靖朝邪妄杂进恩宠滥加所由与先朝异矣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