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87
钦定四库全书
明史卷三百二
大学士张廷玉等奉 敕修
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欧阳氏(徐氏冯氏) 方氏(叶氏)
潘氏 杨氏
张烈妇(蔡氏郑氏) 王烈妇(许烈妇)
吴氏 沈氏六节妇
黄氏 张氏(叶氏陈氏范氏)
刘氏二女 孙烈女(蔡烈女)
陈谏妻李氏 胡氏
戴氏(胡氏) 许元忱妻胡氏
郃阳李氏 吴节妇(杨氏)
徐亚长 蒋烈妇
杨玉英(张蝉云) 倪氏
彭氏(刘氏) 刘氏二孝女
黄氏 卲氏婢
杨贞妇(倪氏) 杨氏
丁氏 尤氏
李氏 孙氏
方孝女(解孝女) 李氏
项贞女 寿昌李氏
玉亭县君 马氏
王氏 刘氏(杨氏)
谭氏(张氏) 李烈妇(黄烈妇)
须烈妇 陈烈妇(马氏)
谢烈妇 张氏(王氏戚家妇)
金氏(杨氏) 王氏
李孝妇(洪氏倪氏) 刘氏
欧阳氏彭泽人同邑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
方十八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乃针刺其额
为誓死守节字墨湼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黒头节妇
又徐氏乌程人年十六嫁潘顺未期而夫病笃顾徐曰
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小指以死誓夫
死布衣长斋年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出
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亡
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易言非齩断铁钉者不能
冯即投袂起拔壁上钉啮之剨然有声痕复抉臂肉钉
着壁上曰脱有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生子
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
钉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
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败家卒殡城北濠上方
贫无所依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于濠久
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KR0581;为封土祭之又叶氏兰溪
人适神武中卫舍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且
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
餽金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者十有四日
竟死尸旁年二十余州人为买棺合葬
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
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药
更甦钊族兄欲不利于孤嗾潘改适潘毁容自矢族兄
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
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投于河适有木浮至
凭以渡逹母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补诸生娶
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
所以得有今日頼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饮伯卒爵北向
拜曰未亡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生独以淮
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彻诸
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矣
杨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
饥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
母将以偿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无所助
于贫不仁失节则不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
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釜越四年釜病属
张善自托张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志奉主
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戸自
缢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三妻三负薪为业
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织纴供药饵病笃执妇手诀曰及
我生而嫁无受三年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
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又郑氏沔阳赵钰妻性刚烈闺
房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以茶饼郑怒命
倾之钰戏曰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曰君勿忧
我岂为此者后钰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君得
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钰少甦回盼出泪而绝
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
内外妇日塞戸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
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
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
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㓜女坐河干恸
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
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
曰若妇少艾曷不共我辈懽日可得钱治酒夫即以意
喻妇妇叱之屡加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妇
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腼颜自
存俟汝之成也少间闻阖戸声妪觇之则拔刀刎颈仆
地矣父挈医来视取热鸡皮封之复&KR0946;去明旦气绝年
二十五
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八适寗集略未一年夫卒六
日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怜
其少欲令改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语归
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不可动也
慈溪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
柴氏惟瑞妻孟氏𢎞量妻孙氏琳妻所居名沉思桥近
海族众二千人多骁黠善鬬嘉靖中倭贼入犯屡歼其
魁夺还虏掠贼深讐之一日贼大至沈氏豪誓于众曰
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
女誓曰男子死鬬妇人死义无为贼辱众竦息听命贼
围合群妇聚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河周与
冯从之柴方为夫砺刃即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
贼所得夺贼刃自刺死时族中妇死者三十余人而此
六人尤烈
黄氏沙县王珣妻嘉靖中倭乱流刼其乡乡之比邻皆
操舟为业贼至众妇登舟匿舱中黄兀坐其外众妇呼
之曰不虞贼见乎黄曰篷窗安坐恐贼至不得脱我居
外便投水耳贼至黄跃入水中死同时县罗举妻张氏
从夫避乱岩穴间贼至张与妾及妾子俱为所获贼见
张美欲犯之不从至中途张解发自缢贼断之张又解
行纒贼又觉之徒跣驱至营贼魁欲留之张厉声曰速
赐一死贼曰不畏死吾杀汝妾张引颈曰请代妾留抚
孩婴贼曰吾杀孩婴张引颈曰请代孩婴存夫嗣贼令
牵出杀之张先行了无惧贼方犹豫张骂不绝口遂遇
害投尸于河数日尸浮如生
张氏政和游铨妻倭冦将至妇数语其女曰妇道惟节
是尚值变之穷有溺与刃耳汝谨识之铨闻以为不祥
妇曰使妇与女能如此祥孰大焉未㡬贼陷政和张度
不脱连呼女曰省前诲乎女颔之即赴井张含笑随之
竝死又叶氏松溪江华妻陈氏叶弟惠胜妻偕里人避
倭长潭值岁除里妪觅刀为㓜男薙髪弗得叶出诸怀
中众问故曰以备急耳及倭围长潭执二妇共繋一绳
叶谓陈曰我二人被絷纵生还亦被恶名死为愈陈唯
唯叶探刀于怀则已矣各抱㓜女跳潭中死同时林寿
妻范氏亦与众妇匿山坞倭搜得众妇偕至水南范独
与抗或谓姑顺之家且来赎答曰身可赎辱可赎哉我
则宁死贼闻言杀其㓜女恐之不为动曰并及汝矣厉
声曰固我愿也贼杀之
刘氏二女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里中妇同为倭所
掠繋路傍神祠中倭饮酣遍视繋中先取其姊姊厉声
曰我名家女也肯汚贼乎倭笑慰之曰若从我当询父
母归汝女曰父母未可知此时尚论归耶倭尚抚背作
欵曲状女怒大骂时黄昏倭方縦火女即赴火死已复
侵其妹妹又大骂倭露刃胁之不为动曰欲杀即杀倭
欲强犯之女绐曰吾固愿从俟姊骨烬乃可否则不忍
也倭喜负薪益火火炽女又赴火死时同死者四十七
人二女为最
孙烈女五河人性贞静不茍嬉笑母朱卒继母李携前
夫子郑州儿来州儿恃母欲私女尝以手挑之忿批其
颊一日女方治面州儿从后搂之女揪发觅刃州儿啮
其臂得脱女奔诉于姊触地恸哭曰母不幸父又他出
贼子敢辱我必刃之而后死姊曲抚慰乃以臂痕示李
使戒戢之州儿不悛绐李曰儿采薪臂力不胜置遗束
于路李往取之归则戸扄甚严从母舒氏亦趋至曰初
闻如小犊悲鸣继又响震如雷必有异并力启之州儿
死阈下项㡬断女亦倚壁死盖州儿诳母出调女女阳
诺而使之闭门既蹑其后杀之也又蔡烈女上元人少
孤与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挑之
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
灶下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伏官怪问故贼曰女拘我
至此遂抵罪
陈谏妻李氏畨禺人谏嘉靖十一年进士为太平推官
两月卒其弟扶榇归李曰吾少嫠也岂可与叔万里同
归哉遂不食死
胡氏㑹稽人字同里沈袠将嫁而袠遘父炼难二兄衮
褒杖死塞上袠与兄襄竝逮繋宣府狱总督杨顺逢严
嵩意必欲置二子死搒掠数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状㑹
顺为给事中吴时来所劾就槛车去襄等乃得释自是
病呕血扶父丧归比服阕始婚胡年已二十七逾六月
袠卒胡哀哭不绝声尽出奁具治丧事有他讽者断发
剺面绝之终日一室中即同产非时不见晩染疾家人
将迎医告其父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不药而卒
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归蔡本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
世籍戍辽东买妾代妇行戴父与约曰辽左天末五年
不归吾女当改嫁矣至期父语清如约泣不从独居十
有五年本澄归生一子未晬父子相继亡清哀毁㡬绝
父潜受吴氏聘清闻之曰人呼女蔡本澄妇耳何又云
吴耶即往父家使绝婚吴讼之官令守节表曰寡妇清
之门时莆同邑又有欧茂仁妻胡氏守节严苦内外重
之郡有狱久不断人曰太守可问胡寡妇守乃过妇问
之一言而决
胡氏鄞许元忱妻元忱为徐祝师养子习巫祝事氏
鄙之劝夫改业且劝归许宗未果而元忱疫死氏殡之
许氏庐苫卧柩旁夜拥一刀卧里某求氏为偶氏毁面
截鬓发断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惊遁族妇尊行抱持
之大恸因立应后者令子之氏服丧三年不浣不栉毕
葬乃为子娶妇夫有弟少流移于外复为返之许氏頼
以复起
郃阳李氏安尚起妻尚起商河南病亡氏闻讣尽变产
完夫债且置棺以待夫榇归跪告族党曰烦举二棺入
地闭戸将自缢邻妇欲生之排闼曰尔尚有所逋何遽
死氏启门应曰然吾资已尽奈何请复待一日乃纫履
一双往畀之曰得此足偿矣归家遂缢死
吴节妇无为周凝贞妻凝贞卒妇年二十四毁容誓死
不更适佣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齿毁弗能食妇绝
其儿乳以乳姑冬月卧拥姑背以煖之宛转床席者三
年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终又杨氏清苑刘寿昌妻
年十九夫卒誓死殉念姑病无依乃不死母家来迎以
姑老不忍去侧竟不归宁阅三十年姑卒葬毕哀号夫
墓曰妾今得相从地下矣遂绝粒家人问遗言曰姑服
在身殓以布素遂瞑
徐亚长东莞徐添男女添男为徐姓仆生亚长四岁而
死母以亚长还其主去而别适比长贞静寡言笑居群
婢中凛然有难犯之色家童进旺欲私之不可亚长奉
主命薙草豆田中进旺迹而迫之力拒获免因哭曰闻
郎君读书有寡妇手为人所引斧断其手况我尚女也
何以生为遂投江死
蒋烈妇丹阳姜士进妻㓜颕悟喜读书弟文止方就外
傅夜归辄以饼饵啖之令诵日所授书悉能记忆久之
遂能文归士进数年士进病瘵死妇屑金和酒饮之并
饮盐卤其父数侦知奔救免不食者十二日父启其齿
饮之药复不死礼部尚书宝士进从父也知妇嗜读书
多置古图史于其寝所令续刘向列女传妇许诺家人
备之益谨一日妇命于繐帐前掘坎埋大缸贮水笑谓
家人吾将种白莲于此此花出泥淖无所染令亡者知
予心耳于是日纂辑不懈书将成防者稍不戒则濡首
缸中死矣为文脱稿即毁所存烈女传及哭夫文四篇
梦夫赋一篇皆文止窃而得之者御史闻于朝榜其门
曰文章贞节初其兄见女能文以李易安朱淑真比之
辄嚬蹙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虽能文大节亏
矣其㓜时志操已如此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吟咏年十八许字官时中
时中有非意之狱父母改受他聘玉英闻之嘱其婢曰
吾箧有佩囊布鞵诸物异日以遗官官人婢弗悟诺之
于是窃入寝室自经死目不瞑时中闻讣具礼往祭以
手掩之遂瞑婢出所遗物付父母启之得诗云昆山一
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则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
人其如平生何又张蝉云蒲城人许字俞桧万厯中桧
被诬繋狱女闻可贿脱谋诸母欲货妆奁助之母不可
曰汝未嫁何为若此女方食即以盌掷地恚不语入暮
自缢死
倪氏定海人鄞诸生陈襄妻襄早卒妇年三十无子家
贫力女红养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妇煎沸汤自溃
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涂伤处遂成狞恶状媒过之
惊走不敢复以聘告厯二十年姑寿七十余卒妇哀恸
不食死
彭氏安邱人㓜字王枚臯未嫁枚臯卒誓不再适潍县
丁道平密嘱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食道平悔而
止心敬女节烈后闻其疾革不起赠以棺彭语父曰可
束苇埋我亟还丁氏棺地下欲见王枚臯也遂死又刘
氏颖州刘梅女许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血不食语父
曰儿为李郎服三年需弟稍长然后殉寄语翁且勿为
郎置椁遂尽去铅华教弟读书亲正句读越一年梅潜
许田家女闻中夜开箧取李币挑灯制衣衣之缢死知
府谢诏临其丧邻里吊者如市田家亦具尊赙举酒方
酹柩前承灌瓦盆划然而碎起高丈余绕檐如蝶坠观
者震色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玉生七女家贫力田尝至陇上
叹曰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犂不辍其第四第六女闻之
恻然誓不嫁着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继卒无力营
葬二女即屋为邱不离亲侧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
民知府史桂芳诣其舍请见二女年皆逾六十矣
黄氏江宁陈伯妻年十八归伯父死母欲改节氏苦谏
不从一日母来省氏闭门不与相见母慙去后伯疾笃
氏誓不独生一日姑扶伯起坐氏熟视曰嗟乎病至此
吾无望矣走灶下碎食器刺喉不殊以厨刀自刎死年
二十一
卲氏丹阳大猾卲方家婢也方子仪令婢视之故相徐
阶髙拱竝家居方以䇿干阶阶不用即走谒拱为营复
相名大恣奸弊万厯初拱罢张居正属巡抚张佳允捕
杀方并逮仪仪甫三岁捕者以日暮未发闭方所居宅
守之方女夫武进沈应奎义烈士负气有力时为诸生
念仪死卲氏绝将往救之而府推官与应奎善固邀饮
夜分乃罢武进距方居五十里应奎逾城出夜半抵方
家逾墙入婢方坐灯下抱仪泣曰安得沈郎来属以此
子应奎仓卒前婢立以仪授之顿首曰卲氏之祀在君
矣此子生婢死无憾应奎匿仪去晨谒推官旦日捕者
失仪繋婢毒掠终无言或言于守曰必应奎匿之应奎
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寃哉应奎夜饮于余晨又谒余
也㑹有为方解者事乃寝婢抚其子以老
杨贞妇潼闗卫人字郭恒万厯初客游湖南久不归父
议纳他聘女不可断髪自守家有岩壁穴墙居之垂槖
以通饮食如是者二十六年恒归乃成礼又有倪氏归
安人许聘陈敏敏从征传为已死逾五十载始归倪守
志不嫁至是成婚年六十一矣
杨氏宁国饶鼎妻鼎以单衣溺死湖中杨招魂葬之课
二子成立冬不衣夹万厯初年八十竟单衣入宅旁池
中端坐死
丁氏五河王序礼妻序礼弟序爵客外为贼所杀其妻
郭氏怀孕未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缳死时丁氏适生女
泣谓序礼曰叔不幸客死婶复殉弃孤不养责在君与
妾也妾初举女后尚有期孤亡则斩叔之嗣且负婶矣
遂弃女乳姪未㡬序礼亦死竟无子女氏年方少抚姪
长绝无怨悔
尤氏昆山贡生镛女嫁诸生赵一鳯早死将殉之顾二
子方襁褓为彊食二子复殇恸曰可以从夫矣痛夫未
葬即营窀穸恶少年艳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而流乌
能久也妇闻之夜取石灰手挼目血出立枯寘棺自随
夫葬毕即自缢或解之乃触石裂额趋卧棺中死
李氏麻城王宠麟继妻宠麟仕知府卒氏年二十余哭
泣不食经四十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资必以恶语倾前
妻子预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殓众果谓集噪孤杀母
氏从棺中言已知汝辈计必出此也众大慙而去然后
瞑
孙氏瓯宁人㓜解经史字吴廷桂廷桂死孙欲奔丧家
人止不得父为命舆曰奔丧而舆可乎入夜徒步往挟
纳采双金雀以见舅姑拜毕奠柩侧遂不离次期必死
吴家故贫所治棺取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槚孙视之
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礼矣郤之以槥椟来乃许届期缢
死书衣带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启衣
方孝女莆田人父澜官仪制郎中卒京师女年十四无
他兄弟与叔父扶榇归渡扬子江中流舟覆榇浮女时
居别舟皇遽呼救风涛汹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哭遂
赴水死经三日尸浮傍父榇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宁
陵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误溺水女四顾无人号泣投
水俄兄绍武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甚坚兄
救母久之复苏女手仍不解兄哭抚之曰母已生妹可
慰矣乃解
李氏东乡何璇妻璇客死李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
入耳中手自拳之至没复拔出血溅如注姑觉呼家人
救则已死矣
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道亨女字吴江周应祁精女工
解琴瑟通列女传事祖母及母极孝年十九闻周病瘵
即持斋燃香灯礼佛黙有所祝侍女辈窃听微闻以身
代语一日谓乳媪曰未嫁而夫亡当奈何曰未成妇改
字无害女正容曰昔贤以一剑许人犹不忍负况身乎
及闻讣父母秘其事然传吴江人来女已喻祖母属其
母入视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释然去夜伺诸婢熟睡独
起以素丝约发衣内外悉易以缟而纫其下裳检衣物
当劳诸婢者名标之列诸床上大书于几曰上告父母
儿不得奉一日驩今为周郎死矣遂自缢两家父母从
其志竟合葬焉
李氏寿昌人年十三受翁应兆聘应兆㬥卒女尽取备
嫁衣饰焚之以身赴火为父母救止乃赴翁家哀告舅
姑乞立嗣复乞一小楼设夫位坐卧于旁奠食相对非
姑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饥纺绩以养姑未㡬姑亦亡邻
火大起夜半逹旦延百余家邻妇趋上楼劝之避妇曰
此正我授命时也抱夫木主待焚须㬰四面皆烬小楼
独存
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二十四适杨仞不两月
仞卒号恸不食或劝以舅姑年老且有遗孕乃忍死襄
事及生男家日落万厯二十一年河南大饥宗禄久缺
纺绩三日不得一飧母子相持恸哭夜分梦神语曰汝
节行上闻于天当有以相助晨兴母子述所梦皆符颇
怪之其子曰取屋后土作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钱数百
自是每掘辄得钱一日舍旁地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
爨延两月余官俸亦至人以为苦节所感
马氏平湖人年十六归诸生刘濓十七而寡舅家甚贫
利其再适必欲夺其志不与饮食百计挫之志益厉尝
闭门自经或救之则繋绝而坠于地死矣急解之渐苏
舅又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出令女奴抱持纳沈舟
妇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须㬰风雨昼晦疾雷撃舟欲
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还之事闻于县县令妇别居时
父兄尽殁无可归假寓一学舍官赡之以老
王氏东莞叶其瑞妻其瑞贫操舟往来邻境一月一归
氏纺绩易食万厯二十四年岭南大饥民多鬻妻子其
瑞将鬻氏博罗民家劵成载其人俱来入门见氏羸甚
问之不𫗴粥数日矣其瑞泣语之故且示之金氏笑而
许之及舟发宝潭跃入潭中死两岸观者如堵皆谓水
迅尸流无所底其瑞至从上流哭数声尸忽涌出去所
投处已逆流数十步矣
刘氏博平吴进学妻杨氏进性妻进学疫死既葬刘夜
匍匐缢于墓所未㡬进性亦疫死杨一恸㡬绝姑议嫁
之杨曰我何以不如姒遂缢死
谭氏南海方存业妻生子三月夫亡悲号欲殉母及姑
交止之且讽改适氏垂涕曰吾久不乐生特念姑与儿
耳哽咽流涕不止二人不敢复言及子七岁遣就塾师
先令拜姑微示付托意窃自喜曰吾今可以遂志矣一
日媒氏至复劝改适氏愈愤中夜缢死又张氏临清林
与岐妻夫亡欲自缢舅姑慰之曰尔死如遗孤何氏以
衣物倩乳妪育其子三月知子安乳妪遂不食死
李烈妇余姚吴江妻年二十夫与舅俱卒家酷贫妇纺
绩养姑已恒冻馁有黄某者谋娶之贿夫族某使饵其
姑未即从某乃阴与黄及父家约诡称其母暴病肩舆
来迎妇仓卒升舆既及门非父家也姑亦寻至布几席
速使成礼妇佯曰所以不欲嫁者为姑老无依耳姑既
许复何言然妾自夫殁未尝解带今愿一洗沐又问聘
财㡬何姑以数对曰亟怀之去姑在我即从人殊赧颜
也众喜促姑行为具汤汤至久不出辟戸视之则缢死
矣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黄烈妇者金一龙妻夫
早殁黄截指自誓立从子为嗣与姑相依熊氏子欲娶
之母党利其财绐令还家间道送于熊黄知势不可挽
愿搜括所有以偿聘金不听相持至夜深引刀自刎未
殒其姑闻之急趋视黄曰妇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
耳今复何求遂剜喉以绝郡邑闻之毙熊氏子狱中
须烈妇吴县人夫李死市儿悦其色争欲娶之妇泣曰
吾方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妻我不犹杀
我夫耶市儿乃纠党聚谋将掠之妇惊奔母母惧不敢
留返于姑姑惧如母投姊姊益不敢留妇泣而归邻人
劝之曰若即死谁旌若节者何自苦若此妇度终不免
自经死
陈节妇钟祥人适李姓早寡孑然一身归父家守志坐
卧小楼足不下楼者三十年临终谓其婢曰吾死慎勿
以男子舁我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楼轝之气绝逾时
矣起坐曰始我何言而令若辈至此家人惊怖而下目
乃瞑马氏山阴刘晋啸妻万厯中晋啸客死马年二十
许家无立锥伯氏有楼遂与母寄居其上以十指给养
不下梯者数十年常用瓦盆贮新土以足附之邻妇问
故曰吾以服土气耳年六十五卒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妻世兴为冯氏塾师甫成
婚即负笈往亡何病归不能起妇誓不改适曹族之老
嘉之议分祭田以赡或谓妇年方盛当俟襄事毕令归
宁妇佯诺及期驾舆欲行别诸姒多作诀语徐入室闭
戸以刀自断其颈家人亟穴板入血流满衣尚未绝见
诸人入亟以左手从断处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
瞑
张氏桐城李栋妻栋死无子张自经于床母救之奋身
起引斧斫左臂者三家人夺斧抑而坐之蓐间张瞆闷
不语家人稍退张遽揜身出戸投于水水方冰以首触
穴入遂死邑又有烈妇王氏高文学妻文学死父道美
来吊谓王曰无过哀事有三等在汝自为之王辍泣问
之父曰其一从夫地下为烈次则冰霜以事翁姑为节
三则恒人事也王即键戸绝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
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㬥殁妇哭之哀投门外
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
金氏通渭刘大俊妻年十九夫病风痹金扶浴温泉暴
风雨山水陡发夫不能动令金急走金号泣坚持不肯
舍竝溺死尸流数十里而出手犹挽夫不释云又应山
诸生王芳妻杨氏芳醉坠塘中氏赴水救之夫入水益
深氏追深处偕死
王氏浙江山阴沉伯燮妻议婚数年伯燮病厉手挛发
父母有他意女问沈郎病始何日父曰初许时固佳儿今
乃病女曰既许而病命也违命不祥竟归之伯燮病
且惫王奉事无少怠居八年卒嗣其从子更出簪珥佐
舅买妾更得子逾年舅姑相继亡王独抚二㓜孤鬻手
食之竝成立
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适江西桂廷鳯姑邓患痰疾将
不起妇涕泣忧悼闻有言乳肉可疗者心识之一日煮
药爇香祷灶神自割一乳昏仆于地气已绝廷鳯呼药
不至出视见血流满地大惊呼救倾骇城市邑长佐皆
诣其庐命亟治俄有僧踵门曰以室中蕲艾傅之即愈
如其言果甦比求僧不复见矣乃取乳和药奉姑姑竟
获全又洪氏怀宁章崇雅妻崇雅早卒洪守志十年姑
许疾不能起洪剜乳肉为羮而饮之获愈余肉投池中
不令人知数日后群鸭自水中衔出鸣噪回翔小童获
以告姑姑起视之乳血犹淋漓也其夫兄崇古亦早亡
姒朱氏誓死靡他妯娌相守五十年云倪氏兴化陆鳌
妻性纯孝舅早世悯姑老朝夕侍寝处与夫暌异者十
五年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
左臂肉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
刘氏张能信妻太仆卿宪宠女工部尚书九徳妇也性
至孝姑病十年侍汤药不离侧及病剧举刀刲臂侍婢
惊持之舅闻嘱医言病不宜近腥腻力止之逾日竟刲
肉煮糜以进则姑已不能食乃大悔恨曰医绐我使姑
未鍳我心复刲肉寸许恸哭奠箦前将阖棺取所奠置
棺中曰妇不获复事我姑以此肉伴姑侧犹身事姑也
乡人莫不称其孝
明史卷三百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