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5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七十五
唐 李 延 寿 撰
列传第六十五
隐逸上
陶潜 宗少文(孙测彧之从弟)沈道䖍
孔淳之 周续之 戴颙
翟法赐 雷次宗 郭希林
刘凝之 龚祈 朱百年
关康之(辛普明楼惠明)渔父 禇伯玉
顾欢(卢度) 杜京产(孔道徽儿京产子栖剡县小)
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语黙之谓也故有入庙堂而不出
徇江湖而永归隐避纷纭情迹万品若道义内足希㣲
两亡藏景穷岩蔽名愚谷解桎梏于仁义示形神于天
壤则名教之外别有风猷故尧封有非圣之人孔门谬
鸡黍之客次则扬独徃之高节重去就之虚名或虑全
后悔事归知殆或道有不申行吟山泽皆用宇宙而成
心借风云以为气求志逹道未或非然故湏含贞飬素
文以艺业不尔则与夫樵者在山何殊异也若夫陶潜
之徒或仕不求闻退不讥俗或全身幽履服道儒门或
遁迹江湖之上或藏名岩石之下斯并向时隐沦之徒
欤今并缀缉以备隐逸篇焉又齐梁之际有释寳志者
虽处非显晦而道合希夷求其行事盖亦俗外之徒也
故附之云
陶潜字渊明或云字深明名元亮寻阳柴桑人晋大司
马侃之曽孙也少有高趣宅边有五栁树故尝着五栁
先生传云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闲静少言不慕
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㑹意欣然忘食性嗜酒而
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輙尽
期在必醉既醉而退曾不吝情去留环堵萧然不蔽风
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着文章自娱颇示已
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盖以自况时人谓
之实录亲老家贫起为州祭酒不堪吏职少日自解而
归州召主簿不就躬耕自资遂抱羸疾江州刺史檀道
济徃候之偃卧瘠馁有日矣道济谓曰夫贤者处世天
下无道则隐有道则至今子生文明之世奈何自苦如
此对曰潜也何敢望贤志不及也道济馈以粱肉麾而
去之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
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
送一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
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公田悉令吏种
秫稻妻子固请种粳乃使二顷五十亩种秫五十亩种
粳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不能为
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赋归去来
以遂其志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
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徃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
迷涂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
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
奔僮仆欢迎弱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㓜入室
有酒盈罇引壶觞而自酌盼庭柯以怡颜倚南牕而寄
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渉而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
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
还景翳翳其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而
绝逰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
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命巾
车或棹扁舟既窈窕以穷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
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
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
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徃或植杖
而芸耔登东臯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
乐夫天命复奚疑义熙末征为著作佐郎不就江州刺
史王𢎞欲识之不能致也潜尝徃庐山𢎞令潜故人厐
通之赍酒具于半道栗里要之潜有脚疾使一门生二
儿举篮轝及至欣然便共饮酌俄顷𢎞至亦无忤也先
是颜延之为刘栁后军功曹在寻阳与潜情欵后为始
安郡经过潜每往必酣饮至醉𢎞欲要延之一坐弥日
不得延之临去留二万钱与潜潜悉送酒家稍就取酒
尝九月九日无酒出宅边菊丛中坐乆之逄𢎞送酒至
即便就酌醉而后归潜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毎有
酒适輙抚弄以寄其意贵贱造之者有酒辄设潜若先
醉便语客我醉欲眠卿可去其真率如此郡将候潜逄
其酒熟取头上葛巾漉酒毕还复着之潜弱年薄宦不
絜去就之迹自以曽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自宋
武帝王业渐隆不复肯仕所着文章皆题其年月义熙
以前明书晋氏年号自永初以来唯云甲子而已与子
书以言其志并为训戒曰吾年过五十而穷苦荼毒性
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已必贻俗患僶俛辞事使汝
幼而饥寒耳常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慙儿子
此既一事矣但恨隣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
罔罔少来好书偶爱闲情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
木交䕃时鸟变声亦复欢尔有喜尝言五六月北窻下
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意浅识陋日月遂徃
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每有药石见救自恐大
分将有限也汝軰㓜小家贫无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
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虽不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
义鲍叔敬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
为成因䘮立功佗人尚尔况共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
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
北泛㓜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云
髙山景行汝其慎哉又为命子诗以贻之元嘉四年将
复征命㑹卒世号靖节先生其妻翟氏志趣亦同能安
苦节夫耕于前妻锄于后云
宗少文南阳湼阳人也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
母同郡师氏聪辩有学义教授诸子少文善居䘮为乡
闾所称宋武帝既诛刘毅领荆州问毅府咨议参军申
永曰今日何施而可永曰除其宿衅倍其惠泽贯叙门
次显擢才能如此而已武帝纳之乃辟少文为主簿不
起问其故荅曰栖丘饮谷三十余年武帝善其对而止
少文妙善琴书图画精于言理毎游山水往辄忘归征
西长史王敬𢎞毎从之未尝不弥日也乃下入庐山就
释慧远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于江
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武帝召为太尉行参军骠骑道
怜命为记室参军并不就二兄早卒孤累甚多家贫无
以相赡颇营稼穑人有饷馈并受之武帝敇南郡长给
吏役又数致饩赉后子弟从仕乃悉不复受武帝开府
辟召下书召少文与鴈门周续之竝为太尉掾皆不起
宋受禅及元嘉中频征竝不应妻罗氏亦有髙情与少
文协趣罗氏没少文哀之过甚既乃悲情顿释谓沙门
释慧坚曰死生之分未易可逹三复至教方能遣哀衡
阳王义季为荆州亲至其室与之欢宴命为咨议参军
不起好山水爱逺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
欲怀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
徧覩唯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
之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为诸桓所重
桓氏亡其声遂绝唯少文传焉文帝遣乐师杨观就受
之少文孙测亦有祖风
测字敬微一字茂深家居江陵少静退不乐人间叹曰
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先哲以为美谈余窃有惑诚不
能潜感地金㝠致江鲤但当用天之道分地之利孰能
食人厚禄忧人重事乎齐骠骑豫章王嶷征为参军不
起测答府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母䘮身自负土
植松栢嶷复遣书请之辟为参军测答曰性同鳞羽爱
止山壑眷恋松云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
知老至而今鬓已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鸟慕哉永明
三年诏征太子舍人不就欲游名山乃写祖少文所作
尚子平图于壁上测长子宾宦在都知父此㫖便求禄
还为南郡丞付以家事刺史安陆王子敬长史刘寅以
下皆赠送之测无所受赍老子庄子二书自随子孙拜
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止祖少文旧宅鱼腹侯
子响为江州厚遣赠遗测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
至此量腹而进松术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
此横施子响命驾造之测不见后子响不告而来奄至
所住测不得已巾褐对之竟不交言子响不悦而退侍
中王秀之弥所钦慕乃令陆探微画其形与已相对又
贻书曰昔人有图画侨札轻以自方耳王俭亦雅重之
赠以蒲褥笋席顷之测送弟䘮还西仍留旧宅永业寺
绝宾友唯与同志庾易刘虬宗人尚之等往来讲说荆
州刺史随王子隆至遣别驾宗忻口致劳问测笑曰贵
贱理隔何以及此竟不答建武二年征为司徒主簿不
就卒测善画自图阮籍遇苏门于行鄣上坐卧对之又
画永业佛影台皆为妙作好音律善易老续皇甫谧高
士传三卷尝游衡山七岭着衡山庐山记尚之字敬之
亦好山泽征辟一无所就以寿终
彧之字叔粲少文从父弟也早孤事兄恭谨家贫好学
虽文义不逮少文而真澹过之征辟一无所就宋元嘉
初大使陆子真观采风俗三诣彧之每辞疾不见告人
曰我布衣草莱之人少长垄亩何宜枉轩冕之客子真
还表荐之又不就征卒于家
沈道䖍呉兴武康人也少仁爱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
孙恩乱后饥荒县令庾肃之迎出县南废头里为立宅
临溪有山水之玩时复还石山精庐与诸孤兄子共釡
庾之资因不改节受琴于戴逵王敬𢎞深贵重之郡州
府凡十二命皆不就有人窃其园菜者外还见之乃自
逃隐待窃者去后乃出人又拔其屋后大笋令人止之
曰惜此笋欲令成林更有佳者相与乃令人买大笋送
与之盗者慙不取道䖍使置其门内而还常以捃拾自
资同捃者或争穟道虔谏之不止悉以其所得与之争
者愧恧后每事辄云勿令居士知冬月无复衣戴颙闻
而迎之为作衣服并与钱一万及还分身上衣及钱悉
供诸兄弟子无衣者乡里少年相率受学道䖍常无食
以立学徒武康令孔欣之厚相资给受业者咸得有成
宋文帝闻之遣使存问赐钱三万米二百斛悉供孤兄
子嫁娶征员外散骑侍郎不就累世事佛推父祖旧宅
为寺至四月八日毎请像请像之日辄举家感恸焉道
䖍年老菜食恒无经日之资而琴书为乐孜孜不倦文
帝敇郡县使随时资给卒子慧锋修父业不就州辟
孔淳之字彦深鲁人也祖惔尚书祠部郎父粲秘书监
征不就淳之少有高尚爱好坟籍为太原王恭所称居
㑹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有所游必穷其幽峻或旬日忘
归尝游山遇沙门释法崇因留共止遂停三载法崇叹
曰缅想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倾盖于兹不觉老之将至
也及淳之还乃不告以姓除著作佐郎太尉参军竝不
就居䘮至孝庐于墓侧服阕与征士戴颙王𢎞之及王
敬𢎞等共为人外之游又申以婚姻敬𢎞以女适淳之
子尚遂以乌羊繋所乘车辕提壶为礼至则尽欢共饮
迄暮而归或怪其如此答曰固亦农夫田父之礼也会
稽太守谢方明苦要之不能致使谓曰茍不入吾郡何
为入吾郭淳之笑曰潜游者不识其水巢栖者非辩其
林飞沉所至何问其主终不肯往茅室蓬戸庭草芜径
唯床上有数帙书元嘉初复征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
虞县界家人莫知所在弟黙之为广州刺史出都与别
司徒王𢎞要淳之集冶城即日命驾东归遂不顾也元
嘉七年卒黙之儒学注榖梁春秋黙之子熙先事在范
晔传
周续之字道祖鴈门广武人也其先过江居豫章建昌
县续之八岁䘮母哀戚过于成人奉兄如事父豫章太
守范寗于郡立学招集生徒逺方至者甚众续之年十
二诣寗受业居学数年通五经五纬号曰十经名冠同
门称为颜子既而闲居读老易入庐山事沙门释慧逺
时彭城刘遗人遁迹庐山陶深明亦不应征命谓之寻
阳三隐刘毅镇姑熟命为抚军参军征太学博士竝不
就江州刺史毎相招请续之不尚峻节颇从之游常以
嵇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因为之注武帝北讨世子居
守迎续之馆于安乐寺延入讲礼月余复还山江州刺
史刘柳荐之武帝俄辟太尉掾不就武帝北伐还镇彭
城遣使迎之礼赐甚厚毎曰真高士也寻复南还武帝
践阼复召之上为开馆东郭外招集生徒乘舆降幸并
见诸生问续之礼记傲不可长与我九龄射于矍圃之
义辩析精奥称为名通续之素患风痹不复堪讲乃移
病钟山景平元年卒通毛诗六义及礼论注公羊传于
世无子兄子景远有续之风
戴颙字仲若谯郡铚人也父逵兄勃竝隐遯有高名颙
十六遭父忧几于毁灭因此长抱羸患以父不仕复修
其业父善琴书颙竝传之凡诸音律皆能挥手㑹稽剡
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颙及兄勃竝受琴于父父没所
传之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勃制五部颙制十五部颙
又制长弄一部竝传于世中书令王绥尝携客造之勃
等方进豆粥绥曰闻卿善琴试欲一听不答绥恨而去
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止勃疾患医
药不给颙谓勃曰颙随兄得闲非有心于语黙兄今疾
笃无可营疗颙当干禄以自济耳乃求海虞令事垂行
而勃卒乃止桐庐僻逺难以养疾及出居呉下呉下士
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密有若自然
乃述庄周大㫖着逍遥论礼记中庸篇三呉将守及郡
内衣冠要其同游野泽堪行便去不为矫介众论以此
多之宋国初建元嘉中征竝不就衡阳王义季镇京口
长史张邵与颙姻通迎来止黄鹄山山北有竹林精舍
林涧甚美颙憩于此涧义季亟从之游颙服其野服不
改常度为义季鼓琴竝新声变曲其三调游弦广陵止
息之流皆与世异文帝毎欲见之尝谓黄门侍郎张敷
曰吾东廵之日当宴戴公山下也以其好音长给正声
伎一部颙合何尝白鹄二声以为一调号为清旷自汉
世始有佛像形制未工逵特善其事颙亦参焉宋世子
铸丈六铜像于瓦官寺既成面恨痩工人不能改乃迎
颙看之颙曰非面痩乃臂胛肥耳及减臂胛痩患即除
无不叹服十八年卒无子景阳山成颙已亡矣上叹曰
恨不得使戴颙观之
翟法赐寻阳柴桑人也曽祖汤祖庄父矫竝高尚不仕
逃避征辟法赐少守家业立室庐山顶䘮亲后便不复
还家不食五榖以兽皮及结草为衣虽乡亲中表莫得
见焉征辟一无所就后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逺徙违
避征聘遁迹幽深卒于岩石间
雷次宗字仲伦豫章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慧
逺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受征辟宋元嘉十
五年征至都开馆于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余人㑹
稽朱膺之颍川庾蔚之竝以儒学总监诸生时国子学
未立上留意艺文使丹阳尹何尚之立𤣥学太子率更
令何承天立史学司徒参军谢𤣥立文学凡四学竝建
车驾数至次宗馆资给甚厚乆之还庐山公卿以下竝
设祖道后又征诣都为筑室于钟山西岩下谓之招隐
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䘮服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
华林东门入延贤堂就业二十五年卒于钟山子肃之
颇传其业
郭希林武昌人也曾祖翻晋世髙尚不仕希林少守家
业征召一无所就卒子蒙亦隐居不仕
刘凝之字隐安小名长生南郡枝江人也父期公衡阳
太守兄盛公髙尚不仕凝之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
财与弟及兄子立屋于野外非其力不食州里重其行
辟召一无所就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遣送丰丽凝之
悉散之属亲妻亦能不慕荣华与凝之共居俭苦夫妻
共乗薄笨车出市买易周用之外辄以施人为村里所
诬一年三输公调求辄与之又尝认其所着屐笑曰仆
着已败今家中觅新者备君此人后田中得所失屐送
还不肯复取临川王义庆衡阳王义季镇江陵竝遣使
存问凝之答书曰顿首称仆不为百姓礼人或讥焉凝
之曰昔老莱向楚王称仆严陵亦抗礼光武未闻巢许
称臣尭舜时戴颙与衡阳王义季书亦称仆荆州年饥
义季虑凝之馁毙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
有饥色者悉分与之俄顷立尽性好山水一旦携妻子
泛江湖隐居衡山之阳登髙岭绝人迹为小屋居之采
药服食妻子皆从其志卒年五十九
龚祈字盖道武陵汉寿人也从祖𤣥之父黎人竝不应
征辟祈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之叹曰此
荆楚之僊人也自少及长征辟一无所就时或赋诗而
言不及世事卒年四十二
朱百年㑹稽山隂人也祖凯之晋左卫将军父涛扬州
主簿百年少有高情亲亡服阕携妻孔氏入㑹稽南山
伐&KR2082;采若为业以&KR2082;若置道头辄为行人所取明旦已
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乆方知是朱隐士所卖须者随其
所堪多少留钱取&KR2082;若而去或遇寒雪&KR2082;若不售无以
自资辄自榜船送妻还孔氏天晴迎之有时出山隂为
妻买缯采五三尺好饮酒遇醉或失之颇言𤣥理时为
诗咏往往有髙胜之言隐迹避人唯与同县孔𫖮友善
𫖮亦嗜酒相得辄酣对尽欢百年室家素贫母以冬月
亡衣竝无絮自此不衣緜帛尝寒时就𫖮宿衣悉裌布
饮酒醉眠𫖮以卧具覆之百年不觉也既觉引卧具去
体谓𫖮曰緜定竒温因流涕悲恸𫖮亦为之伤感除太
子舍人不就颜竣为东阳州发教饷百年榖五百斛不
受时山隂又有寒人姚吟亦有高趣为衣冠所重竣饷
吟米二百斛吟亦辞之百年卒山中蔡兴宗为㑹稽太
守饷百年妻米百斛百年妻遣婢诣郡门奉辞固譲时
人美之以比梁鸿妻
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也世居京口寓居南平昌少
而笃学姿状丰伟下邳赵绎以文义见称康之与友善
特进颜延之等当时名士十许人入山候之见其散髪
被黄布帊席松叶枕一块白石而卧了不相盻延之等
咨嗟而退不敢干也晋陵顾悦之难王弼易义四十余
条康之申王难顾逺有情理又为毛诗义经籍疑滞多
所论释尝就沙门支僧纳学算妙尽其能征辟一无所
就弃绝人事守志闲居弟䨇之为臧质车骑参军与质
俱下至赭圻病卒瘗于水滨康之时得病小差牵以迎
䘮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余年时有闲日辄卧论文义
宋孝武即位遣大使廵行天下使反荐康之宜加征聘
不见省康之性清约独处一室希与妻子相见不通宾
客弟子以业传受尤善左氏春秋齐高帝为领军时素
好此学送本与康之康之手自㸃定又造礼论十卷髙
帝绝赏爱之及崩遗诏以入𤣥宫康之以宋明帝太始
初与平原明僧绍俱征辞以疾时又有河南辛普明东
阳楼惠明皆以笃行闻普明字文逹少就康之受业至
性过人居贫与兄共处一帐兄亡仍帐施灵蚊甚多通
夕不得寝而终不道侵螫侨居㑹稽㑹稽士子高其行
当葬兄皆送金为赠后至者不复受人问其故答曰本
以兄墓不周故不逆亲友之意今寔已足岂可利亡者
余赠邪齐豫章王嶷为扬州征为议曹从事不就惠明
字智逺立性贞固有道术居金华山旧多毒害自惠明
居之无复辛螫之苦藏名匿迹人莫之知宋明帝召不
至齐高帝征又不至文惠太子在东宫苦延方至仍又
辞归俄自金华轻棹西下及就路回之丰安旬日之间
唐㝢之祅贼入城涂地唯丰安独全时人以为有先觉
齐武帝敇为立馆
渔父者不知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太康孙缅为寻阳
太守落日逍遥渚际见一轻舟陵波隐显俄而渔父至
神韵萧洒垂纶长啸缅甚异之乃问有鱼卖乎渔父笑
而答曰其钓非钓宁卖鱼者邪缅益怪焉遂褰裳渉水
谓曰窃观先生有道者也终朝鼔枻良亦劳止吾闻黄
金白璧重利也驷马髙盖荣势也今方王道文明守在
海外隐鳞之士靡然向风子胡不赞缉熙之美何晦用
其若是也渔父曰仆山海狂人不逹世务未辩贱贫无
论荣贵乃歌曰竹竿籊籊河水浟浟相忘为乐贪饵吞
钩非夷非惠聊以忘忧于是攸然鼔棹而去缅字伯绪
太子仆兴曽之子也有学义宋明帝甚知之位尚书左
丞东中郎司马
禇伯玉字元璩呉郡钱塘人也高祖含始平太守父逷
征虏参军伯玉少有隐操寡欲年十八父为之昏妇入
前门伯玉从后门出遂徃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
比之王仲都在山三十余年隔绝人物王僧逹为呉郡
苦礼致之伯玉不得已停郡信宿才交数言而退寜朔
将军丘珍孙与僧逹书曰闻禇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
景云栖不事王侯抗高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
何以致之昔文举栖冶城安道入昌门于兹而三焉却
粒之士飡霞之人乃可蹔致不宜乆羁君当思遂其高
歩成其羽化望其还策之日蹔纡清尘亦愿助为譬说
僧逹答曰禇先生从白云游旧矣古之逸人或留虑儿
女或使华隂成市而此子索然唯朋松石介于孤峰绝
岭者积数十载近故要其来此冀慰日夜比谈讨芝桂
借访荔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
譬宋孝建二年散骑常侍乐询行风俗表荐伯玉加征
聘本州议曹从事不就齐高帝即位手诏呉㑹二郡以
礼迎遣又辞疾上不欲违其志敇于剡白石山立太平
馆居之建元元年卒年八十六伯玉常居一楼上仍葬
楼所孔珪从其受道法为于馆侧立碑
顾欢字景怡一字𤣥平呉兴盐官人也家世寒贱父祖
竝为农夫欢独好学年六七岁知推六甲家贫父使田
中驱雀欢作黄雀赋而归雀食稻过半父怒欲挞之见
赋乃止乡中有学舍欢贫无以受业于舍壁后倚听无
遗忘者夕则然松节读书或然糠自照及长笃志不倦
闻呉兴东迁邵𤣥之能传五经文句假为书师从之受
业同郡顾𫖮之临县见而异之遣诸子与游及孙宪之
竝受经焉年二十余更从豫章雷次宗咨𤣥儒诸义母
亡水浆不入口六七日庐于墓次遂隐不仕于剡天台
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近百人欢早孤读诗至哀哀父
母辄执书恸泣由是受学者废蓼莪篇不复讲焉晚节
服食不与人通每旦出戸山鸟集其掌取食好黄老通
解隂阳书为数术多效验初以元嘉中出都寄住东府
忽题柱云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因东归后元凶弑逆
是其年月日也弟子鲍灵绶门前有一株树大十余围
上有精魅数见影欢印树树即枯死山隂白石村多邪
病村人告诉求哀欢往村中为讲老子规地作狱有顷
见狐狸鼋鼍自入狱中者甚多即命杀之病者皆愈又
有病邪者问欢欢曰家有何书答曰唯有孝经而已欢
曰可取仲尼居置病人枕边恭敬之自差也而后病者
果愈后人问其故答曰善禳恶正胜邪此病者所以差
也齐高帝辅政征为扬州主簿及践阼乃至称山谷臣
顾欢上表进政纲一卷时员外郎刘思効表陈谠言优
诏并称美之欢东归上赐麈尾素琴永明元年诏征为
太学博士同郡顾黯为散骑侍郎黯字长孺有隐操与
欢不就征㑹稽孔珪尝登岭寻欢共谈四本欢曰兰石
危而密宣国安而疎士季似而非公深谬而是总而言
之其失则同曲而辩之其涂则异何者同昧其本而竞
谈其末犹未识辰纬而意断南北群迷暗争失得无凖
情长则申意短则屈所以四本竝通莫能相塞夫中理
唯一岂容有二四本无正失中故也于是着三名论以
正之尚书刘澄临川王常侍朱广之竝立论难与之往
复而广之才理尤精诣也广之字处深呉郡钱塘人也
善清言初欢以佛道二家教异学者互相非毁乃着夷
夏论曰夫辩是与非宜据圣典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
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
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右腋而生坠地
即行七歩于是佛道兴焉此出𤣥妙内篇佛经云释迦
成佛有尘劫之数出法华无量寿或为国师道士儒林
之宗出瑞应本起欢论之曰五帝三皇不闻有佛国师
道士无过老庄儒林之宗孰出周孔若孔老非圣谁则
当之然二经所说如合符契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其圣
则符其迹则反或和光以明近或曜灵以示逺道济天
下故无方而不入智周万物故无物而不为其入不同
其为必异各成其性不易其事是以端委搢绅诸华之
容剪髪旷衣群夷之服擎跽罄折侯甸之恭狐蹲狗踞
荒流之肃棺殡椁葬中夏之风火焚水沉西戎之俗全
形守礼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岂伊同人爰及
异物鸟王兽长往往是佛无穷世界圣人代兴或昭五
典或布三乘在鸟而鸟鸣在兽而兽吼教华而华言化
夷而夷语耳虽舟车均于致逺而有州陆之莭佛道齐
乎逹化而有夷夏之别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
车可渉川舟可行陆乎今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既
不全同又不全异下育妻孥上绝宗祀嗜欲之物皆以
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礼犯顺曾莫之觉弱䘮忘
归孰识其旧且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舍
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俗邪俗
则大乖矣屡见刻舷沙门守株道士交诤小大互相弹
射或域道以为两或混俗以为一是牵异以为同破同
以为异则乖争之由淆乱之本也寻圣道虽同而法有
左右始乎无端终乎无末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
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㑹无生在名则反在实则合
但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
以退夸强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麤人所信博
非精人所能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抑抑则明者独进
引则昧者竞前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
见显则正路易遵此二法之辩也圣匠无心方圆有体
器既殊用教亦易施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兴
善则自然为高破恶则勇猛为贵佛迹光大宜以化物
道迹密微利用为已优劣之分大略在兹夫蹲夷之仪
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聆解犹虫跃鸟聒何足述效
欢虽同二法而意党道教宋司徒袁粲托为道人通公
駮之其略曰白日停光恒星隐照诞降之应事在老先
似非入关方昭斯瑞又西域之记佛经之说俗以膝行
为礼不慕蹲坐为恭道以三绕为䖍不尚踞傲为肃岂
专戎土爰亦兹方襄童谒帝膝行而进赵王见周三环
而止今佛法垂化或因或革清信之士容衣不改息心
之人服貌必变变本从道不遵彼俗俗风自殊无患其
乱孔老释迦其人或同观方设教其道必异孔老教俗
为本释氏出世为宗发轸既殊其归亦异又仙化以变
形为上泥洹以陶神为先变形者白首还缁而未能无
死陶神者使尘惑日损湛然常存泥洹之道无死之地
乖诡若此何谓其同欢答曰案道经之作着自西周佛
经之来始乎东汉年逾八百代悬数十若谓黄老虽乆
而滥在释前是吕尚盗陈恒之齐刘季窃王莾之汉也
又夷俗长跽法与华异翘左跂右全是蹲踞故周公禁
之于前仲尼诫之于后又佛起于戎岂非戎俗素恶邪
道出于华岂非华风本善邪今华风既变恶同戎狄佛
来破之良有以矣佛道实贵故戒业可遵戎俗实贱故
言貌可弃今诸华士女氏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滥用夷
礼又若观风流教其道必异佛非东华之道道非西夷
之法鱼鸟异川永不相关安得老释二教交行八表今
佛既东流道亦西迈故知俗有精麤教有文质然则道
教执本以领末佛教救末以存本请问所归异在何许
若以翦落为异则胥靡翦落矣若以立像为异则俗巫
立像矣此非所归归在常住常住之象常道孰异神仙
有死权便之说神仙是大化之总称非穷妙之至名至
名无名其有者二十七品仙变成真真变成神或谓之
圣各有九品品极则入空寂无为无名若服食茹芝延
寿万亿寿尽则死药极则枯此修考之士非神仙之流
也明僧绍正二教论以为佛明其宗老全其生守生者
蔽明宗者通今道家称长生不死名补天曹大乖老庄
立言本理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竝好释法呉兴孟景
翼为道士太子召入𤣥圃众僧大㑹子良使景翼礼佛
景翼不肯子良送十地经与之景翼造正一论大略曰
寳积云佛以一音广说法老子云圣人抱一以为天下
式一之为妙空𤣥绝于有境神化赡于无穷为万物而
无为处一数而无数莫之能名强号为一在佛曰实相
在道曰𤣥牝道之大象即佛之法身以不守之守守法
身以不执之执执大象但物有八万四千行说有八万
四千法法乃至于无数行亦逹于无央等级随缘湏导
归一归一曰囘向向正即无邪邪观既遣亿善日新三
五四六随用而施独立不改绝学无忧旷劫诸圣共遵
斯一老释未始于尝分迷者分之而未合亿善徧修修
徧成圣虽十号千称终不能尽终不能尽岂可思议司
徒从事中郎张翮作门律云道之与佛遥极无二吾见
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辨是非昔有鸿飞天
首积逺难亮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
一耳以示太子仆周颙颙难之曰虚无法性其寂虽同
位寂之方其㫖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于虚
无当无二于法性邪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乙耳驱
驰佛道无免二末未知髙鍳缘何识本轻而宗之其有
㫖乎往复文多不载欢口不辩善于着论又注王弼易
二繋学者传之知将终赋诗言志曰五涂无恒宅三清
有常舍精气因天行游魂随物化鹏鹍适大海蜩鸠之
桑柘逹生任去留善死均日夜委命安所乘何方不可
驾翘心企前觉融然从此谢自克死日自择𦵏时卒于
剡山时年六十四身体香软道家谓之尸解仙化焉还
𦵏旧墓木连理生墓侧县令江山图表状武帝诏欢诸
子撰欢文议三十卷又始兴人卢度字孝章亦有道术
少随张永北侵魏永败魏人追急阻淮水不得过度心
誓曰若得免死从今不复杀生湏臾见两楯流来接之
得过然后隐居庐陵西昌三顾山鸟兽随之夜有鹿触
其壁度曰汝坏我壁鹿应声去屋前有池飬鱼皆名呼
之次第来取食乃去逆知死年月与亲友别永明末以
寿终
杜京产字景齐呉郡钱塘人也祖运刘毅卫军参军父
道鞠州从事善弹棋京产少恬静闭意荣宦颇渉文义
专修黄老会稽孔𫖮清刚有峻节一见而为款交郡命
主簿州辟从事称疾去与同郡顾欢同契始寕东山开
舍授学齐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齐高帝遣儒士刘
𤩽入东为晔讲𤩽故往与之游曰杜生当今之䑓尚也
京产请𤩽至山舍讲书倾资供待子栖躬自屣履为𤩽
生徒下食孔珪周颙谢[卄瀹]竝致书以通殷勤永明十年
珪及光禄大夫陆澄祠部尚书虞悰太子右率沈约司
徒右长史张融表荐京产征为奉朝请不至于㑹稽日
门山聚徒教授建武初征员外散骑侍郎京产曰庄生
持钓岂为白璧所囬辞疾不就卒㑹稽山隂人孔道徽
守志业不仕与京产友善道徽父祐至行通神隐于四
明山尝见山谷中有数百斛钱视之如瓦石不异采樵
者竞取入手即成沙砾曽有鹿中箭来投祐祐为之养
创愈然后去太守王僧虔与张绪书曰孔祐敬康曽孙
也行动幽祗徳标松桂引为主簿遂不可屈此古之遗
徳也道徽少厉高行能世其家风隐居南山终身不窥
都邑豫章王嶷为扬州辟西曹书佐不至乡里宗慕之
道徽兄子总有操行遇饥寒不可得衣食县令吴兴丘
仲孚荐之除竟陵王侍郎竟不至永明中会稽钟山有
人姓蔡不知名隐山中养鼠数千头呼来即来遣去即
去言语狂易时谓之谪仙不知所终京产高祖子恭以
来及子栖世传五斗米道不替栖字孟山善清言能弹
琴刺史齐豫章王嶷闻其名辟议曹从事仍转西曹书
佐竟陵王子良数致礼接国子祭酒何𦙍掌礼又重栖
以为学士掌昏冠仪以父老归养栖肥白长壮及京产
病旬日间便皮骨自支京产亡水浆不入口七日晨夜
不罢哭不食盐菜每营买祭奠身自看视号泣不自持
朔望节岁绝而复续呕血数升时何𦙍谢朏竝隐东山
遗书敦譬诫以毁灭至祥禫暮梦见其父恸哭而绝初
𦙍兄点见栖叹曰卿风韵如此虽获嘉誉不永年矣卒
时年三十六当时咸嗟惜焉建武二年剡县有小儿年
八岁与母俱得赤班病母死家人以小儿犹恶不令其
知小儿疑之问云母尝数问我病昨来觉声羸今不复
问何也因自投下床扶匐至母尸侧顿绝而死乡隣告
之县令宗善才求表庐事竟不行
南史卷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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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卷七十五考证
宗测传荆州刺史随王子隆至遣别驾宗忻口致劳问
○忻一本作昕
宗彧之传宋元嘉初大使陆子真观采风俗○真监本
作贞今从阁本
沈道䖍传道䖍常无食以立学徒武康令孔欣之厚相
资给受业者咸得有成○监本脱者字今从阁本増
入
孔淳之传祖惔尚书祠部郎○惔一本作琰
关康之传河东杨人也○杨监本讹扬今改正
蚊甚多通夕不得寝而终不道侵螫○道监本讹间今
改从阁本
顾欢传司徒从事中郎张翮作门律○翮南本作融
南史卷七十五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