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80

钦定四库全书

南史卷八十

唐   李   延   夀   撰

列传第七十

贼臣

侯景   王伟   熊昙朗

周廸   留异   陈寳应

侯景字万景魏之懐朔镇人也少而不羁为镇功曹史

魏末北方大乱乃事邉将尔朱荣甚见器重初学兵法

于荣部将慕容超宗未几超宗每询问焉后以军功为

定州刺史始魏相高欢㣲时与景甚相友好及欢诛尔

朱氏景以众降仍为欢用稍至吏部尚书非其好也毎

独曰何当离此反故纸邪寻封濮阳郡公欢之败于沙

苑景谓欢曰宇文泰恃于战胜今必致怠请以数千劲

骑至关中取之欢以告其妃娄氏曰彼若得泰亦将不

归得泰失景于事奚益欢乃止后为河南道大行台位

司徒又言于欢曰恨不得泰请兵三万横行天下要湏

济江缚取萧衍老公以作太平寺主欢壮其言使拥兵

十万专制河南杖任若已之半体景右足短弓马非其

长所在唯以智谋时欢部将高昂彭乐皆雄勇冠时唯

景常轻之言似豕突尔势何所至及将镇河南请于欢

曰今握兵在逺奸人易生诈伪大王若赐以书请异于

他者许之毎与景书别加微㸃虽子弟弗之知及欢疾

笃其世子澄矫书召之景知伪惧祸因用王伟计乃以

太清元年二月遣其行台郎中丁和上表求降帝召群

臣议之尚书仆射谢举等皆议纳景非便武帝不从初

帝以是歳正月乙卯于善言殿读佛经因谓左右黄慧

弼曰我昨梦天下太平尔其识之及和至校景实以正

月乙卯日定计帝由是纳之于是封景河南王大将军

使持节督河南北诸军事大行台承制如邓禹故事高

澄嗣事为渤海王遣其将慕容绍宗围景于长社景急

乃求割鲁阳长社东荆北兖请救于西魏魏遣五城王

元庆等率兵救之绍宗乃退景复请兵于司州刺史羊

鸦仁鸦仁遣长史邓鸿率兵至汝水元庆军夜遁鸦仁

乃据悬瓠时景将蔡道遵北归言景有悔过志髙澄以

为信然乃以书喻景若还许以豫州刺史终其身所部

文武更不追摄阖门无恙并还宠妻爱子景报书不从

澄知景无归志乃遣军相继讨景帝闻鸦仁已据悬瓠

遂命群帅指授方畧大举攻东魏以贞阳矦萧明为都

督明军败见俘绍宗攻潼州刺史郭凤弃城走景乃遣

其行台左丞王伟左戸郎中王则诣阙献䇿请元氏子

弟立为魏王诏遣太子舎人元贞为咸阳王湏度江许

即位以乗舆之副资给之高澄又遣慕容绍宗追景景

退保涡阳使谓绍宗曰欲送客邪将定雌雄邪绍宗曰

将决战遂顺风以阵景闭垒顷之乃出绍宗曰景多诡

好乗人背使备之果如其言景命战士皆被短甲短刀

但低视斫人胫马足遂败绍宗军禆将斛律光尤之绍

宗曰吾战多矣未见此贼之难也尔其当之光被甲将

出绍宗戒之曰勿度涡水既而又为景败绍宗谓曰定

何如也相持连月景食尽诳其众以为家口并见杀众

皆信之绍宗遥谓曰尔等家并完乃被发向北斗以誓

之景士卒并北人不乐南度其将暴显等各率所部降

绍宗景军溃散丧甲士四万人马四千疋辎重万余两

乃与腹心数骑自硖石济淮稍收散卒得马步八百人

南过小城人登陴诟之曰跛脚奴何为邪景怒破城杀

言者而去昼夜兼行追军不敢逼使谓绍宗曰景若就

禽公复何用绍宗乃纵之既而莫适所归马头戍主刘

神茂者为韦黯所不容因是踣马乃驰谓景曰夀阳去

此不逺城池险固韦黯是监州耳王若次近郊必郊迎

因而执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后徐以启闻朝廷喜王南

归必不责也景执其手曰天教也及至而黯授甲登陴

景谓神茂曰事不谐矣对曰黯懦而寡智可说下也乃

遣豫州司马徐思玉夜入说之黯乃开门纳景景执黯

数将斩之久而见释乃遣于子悦驰以败闻自求贬削

优诏不许复求资给即授南豫州刺史本官如故帝以

景兵新破未忍移易故以鄱阳王范为合州刺史即镇

合肥魏人攻悬瓠悬瓠粮少羊鸦仁去悬瓠归义阳魏

人入悬瓠更求和亲帝召公卿谋之张绾朱异咸请许

之景闻未之信乃伪作邺人书求以贞阳侯换景帝将

许之舍人傅岐曰侯景以穷归义弃之不祥且百战之

余宁肯束手受絷谢举朱异曰景奔败之将一使之力

耳帝从之复书曰贞阳旦至侯景夕反景谓左右曰我

知呉儿老公薄心肠又请娶于王谢帝曰王谢门高非

偶可于朱张以下访之景恚曰㑹将呉儿女以配奴王

伟曰今坐听亦死举大事亦死王其圗之于是遂懐反

计属城居人悉占募为军士輙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

子女悉以配将士又启求锦万疋为军人袍中领军朱

异议以御府锦署止充领赏不容以供邉用请送青布

以给之又以台所给仗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鍜工欲更

营造敕并给之景自涡阳败后多所征求朝廷含𢎞未

尝拒绝是时贞阳侯明遣使还梁述魏人请追前好许

放之还武帝览之流涕乃报明启当别遣行人帝亦欲

息兵乃与魏通和景闻之惧驰启固谏帝不从尔后表

疏跋扈言辞不逊又闻遣伏挺徐陵使魏不知所为元

贞知景异志累启还朝景谓曰将定江南何不少忍贞

益惧奔还建邺具以事闻景又招司州刺史羊鸦仁同

逆鸦仁录送其使时鄱阳王范镇合肥及鸦仁俱累启

称景有异志朱异曰侯景数百叛虏何能为役并抑不

奏闻景所以奸谋益果乃上言曰髙澄狡猾宁可全信

陛下纳其诡语求与连和臣亦窃所笑也臣行年四十

有六未闻江左有佞邪之臣一旦入朝乃致嚻讟宁堪

粉骨投命雠门请乞江西一境受臣控督如其不许即

领甲临江上向闽越非唯朝廷自耻亦是三公旰食帝

使朱异宣语答景使曰譬如贫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

意朕唯有一客致有忿言亦是朕之失也景又知临贺

王正徳怨望朝廷密令要结正徳许为内启二年八月

景遂发兵反于豫州城内集其将帅登坛歃血是日地

大震于是以诛中领军朱异少府卿徐𬴊太子左率陆

验制局监周石珍为辞以为奸臣乱政请带甲入朝先

攻马头木栅执太守刘神茂戍主曹璆等武帝闻之笑

曰是何能为吾以折箠笞之乃敕斩景者不问南北人

同赏封二千戸兼一州刺史其人主帅欲还北不须州

者赏以绢布二万以礼发遣于是诏合州刺史鄱阳王

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为北道都督

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

为东道都督同讨景济自歴阳又令侍中开府仪同三

司邵陵王纶持节董督众军景闻之谋于王伟伟曰莫

若直掩扬都临贺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

兵闻拙速不闻工迟令今便须进路不然邵陵及人九

月景发夀春声云游猎人不觉也留伪中军大都督王

贵显守夀春城出军伪向合肥遂袭谯州助防董绍先

降之执刺史丰城侯泰武帝闻之遣太子家令王质率

兵三千廵江遏防景进攻歴阳太守庄铁铁遣弟均夜

斫景营战没铁母爱其子劝铁降景拜其母铁乃劝景

曰急则应机缓必致祸景乃使鐡为导是时镇戍相次

启闻朱异尚曰景必无度江志萧正徳先遣大船数十

艘伪载荻实拟济景景至江将度虑王质为梗俄而质

被追为丹阳尹无故自退景闻未之信乃密遣觇之谓

使者质若退折江东树枝为验觇人如言而返景大喜

曰吾事办矣乃自采石济马数百疋兵八千人都下弗

之觉景即分袭姑熟执淮南大守文成侯宁遂至慈湖

南津校尉江子一奔还建邺皇太子见事急入靣启武

帝曰请以事垂付愿不劳圣心帝曰此自汝事何更问

为太子仍停中书省指授内外扰乱相刼不复通于是

诠以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为都督内外诸军事都官

尚书羊偘为军师将军以副焉遣南浦侯推守东府城

西丰公大春守石头轻车长史谢禧守白下既而景至

朱雀航遣徐思玉入启乞带甲入朝除君侧之恶请遣

了事舎人出相领觧实欲观城中虚实帝遣中书舎人

贺季主书郭寳亮随思玉往劳之于板桥景北靣受敕

季曰今者之举何以为名景曰欲为帝也王伟进曰朱

异徐𬴊謟黩乱政欲除奸臣耳景既出恶言留季不遣

寳亮还宫先是大同中童谣曰青丝白马夀阳来景涡

阳之败求锦朝廷所给青布及是皆用为袍采色尚青

景乘白马青丝为辔欲以应谣萧正徳先屯丹阳郡至

是率所部与景合建康令庾信率兵千余人屯航北及

景至彻航始除一舶见贼军皆着鐡靣遂弃军走南塘

游军复闭航度景皇太子以所乘马授王质配精兵三

千使援庾信质至领军府与贼遇未阵便奔景乗胜至

阙下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城走景遣其仪同于子悦据

之谢禧亦弃白下城走景遣百道攻城纵火焚大司马

东西华诸门城中仓卒未有备乃凿门楼下水沃火久

之方灭贼又斫东掖门将入羊偘凿门扇刺杀人贼乃

退又登东宫墙射城内至夜简文募人出烧东宫台殿

遂尽所聚圗籍数百厨一皆灰烬先是简文梦有人画

作秦始皇云此人复焚书至是而验景又烧城西马廐

士林馆太府寺明日景又作木驴数百攻城上掷以石

并皆碎破贼又作尖顶木其状似槥石不能破乃作雉

尾炬灌以膏蜡丛下焚之贼既不克士卒死者甚多乃

止攻筑长围以绝内外又启求诛朱异陆验徐𬴊周石

珍等城内亦射赏格出外有能斩景首授以景位并钱

一亿万布绢各万疋女乐二部庄铁乃奔歴阳绐言景

已枭首景城守郭骆惧弃城走夀阳铁得入城遂奔寻

阳十一月景立萧正徳为帝即伪位居于仪贤堂改年

曰正平初童谣有正平之言故立号以应之识者以为

正徳卒当平殄也景自为相国天柱将军正徳以女妻

之景又攻东府城设百尺楼车钩城堞尽落城陷景使

其仪同卢晖畧率数千人持长刀夹城门悉驱城内文

武倮身而出贼交兵杀之死者三千余人南浦侯推是

日遇害景使正徳子见理及晖略守东府城初景至都

便唱云武帝已晏驾虽城中亦以为然简文虑人情有

变乃请上舆驾廵城上将登城陆验谏曰陛下万乘之

重岂可轻脱因泣下帝深感其言乃幸大司马门城上

闻跸声皆鼓噪军人莫不屑涕百姓乃安景又于城东

西各起土山以临城城内亦作两山以应之简文以下

皆亲畚锸初景至便望尅定建邺号令甚明不犯百姓

既攻不下人心离沮又恐援军总集人必溃散乃纵兵

杀掠交尸塞路富室豪家恣意裒剥子女妻妾悉入军

营又募北人先为奴者竝令自拔赏以不次朱异家黥

奴乃与其侪逾城投贼景以为仪同使至阙下以诱城

内乗马披锦袍诟曰朱异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领军我

始事侯王已为仪同于是奴僮竞出尽皆得志景食石

头常平仓既尽便掠居人尔后米一升七八万钱人相

食有食其子者又筑土山不限贵贱昼夜不息乱加殴

棰疲羸者因杀以填山号哭之声动天地百姓不敢藏

隠并出从之旬日间众至数万景仪同范桃棒宻贪重

赏求以甲士二千人来降以景首应购遣文徳主帅前

白马游军王陈昕夜逾城入密启言状简文以启上上

大悦使报桃棒事定许封河南王镌银券以与之简文

恐其诈犹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朱异傅

岐同请纳之简文曰吾即坚城自守所望外援外援若

至贼岂足平今若开门以纳桃棒桃棒之意尚且难知

一旦倾危悔无及矣桃棒又曰今止将所领五百余人

若至城门自皆脱甲乞朝廷赐容事济之时保禽侯景

简文见其言愈疑之朱异以手搥胷曰今年社稷去矣

俄而桃棒军人鲁伯和告景并烹之至是邵陵王纶率

西丰公大春新涂公大成永安侯确南安乡侯骏前谯

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

马步二万发自京口直㩀钟山景党大骇咸欲逃散分

遣万余人拒战纶大破之于爱敬寺下景初闻纶至惧

形于色及败军还尤言其盛愈恐命具舟石头将北济

任约曰去乡万里走欲何之战若不㨗君臣同死草间

乞活约所不为景乃留宋子仙守壁自将锐卒拒纶阵

于覆舟山北与纶相持㑹暮景退还南安侯骏率数十

骑挑之景囘军骏退时赵伯超阵于𤣥武湖北见骏退

仍率军前走众军前乱遂败绩纶奔京口贼执西丰公

大春纶司马庄丘慧逹直合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俊

等来送城下逼令云已禽邵陵王霍俊独云王小失利

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语未卒贼以刀

伤其口景义而释焉正徳乃收而害之是日鄱阳世子

嗣裴之高至后渚结营于蔡洲景分军屯南岸十二月

景造诸攻具及飞楼橦车登城车钩堞车阶道车火车

并高数丈车至二十轮陈于阙前百道攻城以火焚城

东南隅大楼因火势以攻城城上纵火悉焚其攻具贼

乃退是时景土山成城内土山亦成以太府卿韦黯守

西土山左卫将军栁津守东土山山起芙蓉层楼高四

丈饰以锦罽捍以乌笙山峰相近募敢死士厚衣袍铠

名曰僧腾客配二山交矟以战鼓呌沸腾昏旦不息土

山攻战既苦人不堪命栁津命作地道毁外山掷雉尾

炬烧其橹堞外山崩压贼且尽贼又作虾蟇车运土石

填壍战士升之楼车四靣并至城内飞石碎其车贼死

积于城下贼又掘城东南角城内作迂城形如却月以

捍之贼乃退材官将军宋嶷降贼因为立计引𤣥武湖

水灌台城阙前御街竝为洪波矣又烧南岸居人营寺

莫不咸尽司州刺史栁仲礼衡州刺史韦粲南陵太守

陈文彻宣猛将军李孝钦等皆来赴援鄱阳世子嗣裴

之高又济江柳仲礼营朱雀航南裴之高营南苑韦粲

营青塘陈文彻李钦屯丹阳郡鄱阳世子嗣营小航南

竝縁淮造栅及旦景方觉乃登禅灵寺门楼以望之见

韦粲营垒未合度兵击之粲败景斩粲首狥城下桞仲

礼闻粲败不遑贯甲举数十人赴之遇贼斩首数百仍

投水死者千余人仲礼深入马陷泥亦被重创自是贼

不敢济岸邵陵王纶又与临城公大连等自东道集于

南岸荆州刺史湘东王绎遣世子方等兼司马呉曅天

门太守樊文皎赴援营于洲子岸前高州刺史李迁仕

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又率兵继至既而鄱阳世子嗣永

安侯确羊鸦仁李迁仕樊文皎率众度淮攻破贼东府

城前栅遂营于青溪水东景遣其仪同宋子仙縁水西

立栅以相拒景食稍尽人相食者十五六初援兵至北

岸众号百万百姓扶老携幼以候王师才过淮便竞剥

掠征责金银列营而立互相疑贰邵陵王纶桞仲礼甚

于讐敌临城公大连永安侯确逾于水火无有鬬心贼

党有欲自拔者闻之咸止贼之始至城中才得固守平

荡之事期望援军既而中外断绝有羊车儿献计作纸

鸦系以长绳藏勅于中简文出太极殿前因西北风而

放冀得书达群贼骇之谓是厌胜之术又射下之其危

急如此是时城中围逼既乆膎味顿绝简文上厨仅有

一肉之膳军士煑弩熏鼠捕雀食之殿堂旧多鸽群聚

至是歼焉初宫门之闭公卿以食为念男女贵贱并出

负米得四十万斛收诸府藏钱帛五十亿万竝聚徳阳

堂鱼盐樵薪所取盖寡至是乃壊尚书省为薪撤荐剉

以饲马尽又食饭焉御甘露厨有干苔味酸咸分给战

士军人屠马于殿省间鬻之杂以人肉食者必病贼又

置毒于水窦于是稍行肿满之疾城中疫死者大半初

景之未度江魏人遣檄极言景反复猜忍又言帝饰智

惊愚将为景欺至是祸败之状皆如所陈南人咸以为

谶时景军亦饥不能复战东城有积粟其路为援军所

断且闻湘东王下荆州兵彭城刘邈乃说景曰大军顿

兵已乆攻城不拔今众军云集未易可破如闻军粮不

支一月运漕路绝野无所掠婴儿掌上信在于今未若

乞和全师而反景乃与王伟计遣任约至城北拜表伪

降以河南自効帝曰吾有死而已宁有是议且贼凶逆

多诈此言云何可信既而城中日蹙简文乃请武帝曰

侯景围逼既无勤王之师今欲许和更思后计帝大怒

曰和不如死简文曰城下之盟乃是深耻白刃交前流

矢不顾上迟回乆之曰尔自圗之无令取笑千载乃听

焉景请割江右四州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后觧

围济江仍许遣其仪同于子悦左丞王伟入城为质中

领军傅岐议以宣城王嫡嗣之重有轻言者请劔斩之

乃请石城公大款出送诏许焉遂于西华门外设坛遣

尚书仆射王克兼侍中上甲乡侯韶兼散骑常侍萧瑳

与于子悦王伟等登坛共盟右衞将军桞津出西华门

下景出其栅门与津遥相对刑牲歃血南兖州刺史南

康嗣王㑹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子

彧率众三万至于马卬洲景虑北军自白下而上断其

江路请悉勒聚南岸敕乃遣北军并进江潭苑景又启

称永安侯赵威方频隔栅诟臣云天子自与尔盟我终

当逐尔乞召入城即进发敕竝召之景遂运东城米于

石头食乃足又启云西岸信至高澄已得夀春钟离便

无处安足权借广陵谯州须征得夀春钟离即以奉还

朝廷时荆州刺史湘东王绎师于武成河东王誉次巴

陵前信州刺史桂阳王慥顿江津竝未之进既而有敕

班师湘东王欲旋中记室参军萧贲曰景以人臣举兵

向阙今若放兵未及度江童子能斩之必不为也大王

以十万之师未见贼而退若何湘东王不悦贲骨鲠士

也毎恨湘东不入援尝与王双六食子未下贲曰殿下

都无下意王深为憾遂因事害之景既知援军号令不

一终无勤王之效又闻城中死疾转多当有应之者既

却湘东王等兵又得城中之米王伟且说景曰王以人

臣举兵背叛围守宫阙已盈十旬逼辱妃主陵秽宗庙

今日持此何处容身愿且观变景然之乃表陈武帝十

失三年三月丙辰朔城内于太极殿前设坛使兼太宰

尚书仆射王克等告天地神祗以景违盟举𤇺鼓噪初

城围之日男女十余万贯甲者三万至是疾疫且尽守

埤者止二三千人竝悉羸懦横尸满路无人埋瘗臰气

熏数里烂汁满沟洫于是羊鸦仁柳仲礼鄱阳世子嗣

进军于东府城北栅垒未立为景将宋子仙所败送首

级于阙下景又遣于子悦乞城内遣御史中丞沈浚至

景所无去意浚因责之景大怒即决石阙前水百道攻

城昼夜不息丁卯邵陵王世子子坚帐内白云朗董勋

华于城西北楼纳贼五鼓贼四靣飞梯众悉上永安侯

确与其兄坚力战不能却乃还见文徳殿言状须臾景

乃先使王伟仪同陈庆入殿陈谢曰臣既与高氏有隙

所以归投毎启不蒙为奏所以入朝而奸佞惧诛深见

推拒连兵多日罪合万诛武帝曰景今何在可召来景

入朝以甲士五百人自卫带劔升殿拜讫帝神色不变

使引向三公榻坐谓曰卿在戎日乆无乃为劳景黙然

又问卿何州人而来至此又不对其从者任约代对又

问初度江有几人景曰千人围䑓城有几人曰十万今

有几人曰率土之内莫非已有帝俛首不言景出谓其

厢公王僧贵曰吾常据鞌对敌矢刄交下而意了无怖

今见萧公使人自慴岂非天威难犯吾不可以冄见之

出见简文于永福省简文坐与相见亦无惧色初简文

寒夕诗云雪花无有蔕冰镜不安台又咏月云飞轮了

无辙明镜不安台后人以为诗谶谓无蒂者是无帝不

安台者台城不安轮无辙者以邵陵名纶空有赴援名

也既而景屯兵西州使伪仪同陈庆以甲防太极殿悉

卤掠乗舆服玩后宫嫔妾收王侯朝士送永福省撤二

宫侍卫使王伟守武徳殿于子悦屯太极东堂矫诏大

赦自为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其侍中使持

节大丞相王如故先是城中积尸不暇埋瘗又有已死

未敛或将死未绝景悉令聚而焚之臭气闻十余里尚

书外兵郎鲍正疾笃贼曳出焚之宛转火中久而方绝

景又矫诏征镇牧守各复本位于是诸军并散降萧正

徳为侍中大司马百官皆复其职帝虽外迹不屈而意

犹忿愤景欲以宋子仙为司空帝曰调和隂阳岂在此

物景又请以文徳主帅邓仲为城门校尉帝曰不置此

官简文重入奏帝怒曰谁令汝来景闻亦不敢逼后每

征求多不称旨至于御膳亦被裁抑遂懐忧愤五月感

疾馁崩于文徳殿景秘不发丧权殡于昭阳殿自外文

武咸莫之知二十余日然后升梓宫于大极前殿迎简

文即位及𦵏修陵使卫士以大钉于要地钉之欲令后

世绝灭矫诏赦北人为奴婢者冀收其力用焉时东扬

州刺史临城公大连据州呉兴大守张嵊据郡自南陵

以上竝各据守景制命所行唯呉郡以西南陵以北而

已六月景乃杀萧正徳于永福省封元罗为西秦王元

景袭为陈留王诸元子弟封王者十余人以桞仲礼为

使持节大都督𨽻大丞相参戎事十一月百济使至见

城邑丘墟于端门外号泣行路见者莫不洒泣景闻大

怒收小庄严寺禁不听出入大寳元年正月景矫诏自

加班劔四十人给前后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长史从事

中郎四人三月甲申景请简文禊宴于乐游苑帐饮三

日其逆党咸以妻子自随皇太子以下并令马射箭中

者赏以金钱翌日向晨简文还宫景拜伏苦请简文不

从及发景即与溧阳主共据御床南靣竝坐群臣文武

列坐侍宴四月辛卯景又召简文幸西州简文御素辇

侍卫四百余人景众数千浴铁翼卫简文至西州景等

逆拜上冠下屋白纱帽服白布裠襦景服紫䌷褶上加

金带与其伪仪同陈庆索超世等西向坐溧阳主与其

母范淑妃东向坐上闻丝竹凄然下泣景起谢曰陛下

何不乐上为笑曰丞相言索超世闻此以为何声景曰

臣且不知岂独超世上乃命景起儛景即下席应弦而

歌上顾命淑妃淑妃固辞乃止景又上礼遂逼上起儛

酒阑坐散上抱景于床曰我念丞相景曰陛下如不念

臣臣何至此上索筌蹄曰我为公&KR0688;命景离席使其唱

经景问超世何经最小超世曰唯观世音小景即唱尔

时无尽意菩萨上大笑夜乃罢时江南大饥江扬弥甚

旱蝗相系年谷不登百姓流亡死者涂地父子携手共

入江湖或弟兄相要俱縁山岳芰实荇花所在皆罄草

根木叶为之凋残虽假命须臾亦终死山泽其绝粒乆

者鸟靣鹄形俯伏床帷不出戸牖者莫不衣罗绮懐金

玉交相枕藉待命听终于是千里绝烟人迹罕见白骨

成聚如丘陇焉而景虐于用刑酷忍无道于石头立大

舂碓有犯法者捣杀之东阳人李瞻起兵为贼所执送

诣建邺景先出之市中断其手足刻析心腹破出肝肠

瞻正色整容言笑自若见其胆者乃如升焉又禁人偶

语不许大酺有犯则刑及外族其官人任兼阃外者位

必行台入附凶徒者竝称开府其亲寄隆重则号曰左

右厢公勇力兼人名为库真部督七月景又矫诏自进

位相国封太山等二十郡为汉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劔履上殿依汉萧何故事十月景又矫诏自加宇宙大

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以诏文呈简文简文大惊曰将

军乃有宇宙之号乎初武帝既崩景立简文升重云殿

礼佛为盟曰臣乞自今两无疑贰臣固不负陛下陛下

亦不得负臣及南康王㑹理之事景稍猜惧谓简文欲

谋之王伟因搆扇遂懐逆谋矣二年正月景以王克为

太宰宋子仙为太保元罗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张化

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于庆为太师纥奚斤为太子太

傅时灵护为太子太保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超世为

右仆射于大&KR2008;跨水筑城名曰捍国四月景遣宋子仙

袭陷郢州刺史方诸景乗胜西上号二十万聫旗千里

江左以来水军之盛未有也帝闻之谓御史中丞宗懐

曰贼若分守巴陵鼓行西上荆郢殆危此上䇿也身顿

长沙狥地零桂运粮以至洞庭非吾有此中䇿也拥众

江口连攻巴陵锐气尽于坚城士卒饥于半菽此下䇿

也吾安枕而卧无所多忧及次巴陵王僧辩沉船卧鼓

若将已遁景遂围城元帝遣平北将军胡僧祐与居士

陆法和大破之禽其将任约景乃夜遁还都左右有泣

者景命斩之王僧辩乃东下自是众军所至皆捷先是

景毎出师戒诸将曰吾破城邑净杀却使天下知吾威

名故诸将以杀人为戯笑百姓虽死不从之是月景乃

废简文幽于永福省迎豫章王栋即皇帝位升太极前

殿大赦改元为天正元年有回风自永福省吹其文物

皆倒折见者莫不惊骇初景既平建邺便有簒夺志以

四方湏定故未自立既而巴陵失律江郢丧师猛将外

歼雄心内沮便欲速僣大号又王伟云自古移鼎必湏

废立故景从之其太尉郭元建闻之自秦郡驰还谏曰

主上仁明何得废之景曰王伟劝吾元建固陈不可景

意遂回欲复帝位以栋为太孙王伟固执不可乃禅位

于栋景以哀太子妃赐郭元建元建曰岂有皇太子妃

而降为人妾竟不与相见景司空刘神茂仪同尹思合

刘归义王晔桑干王元𫖳等据东阳归顺十一月景矫

萧栋诏自加九锡汉国置丞相以下百官陈备物于庭

忽有鸟似山鹊翔于景册书上赤足丹嘴都下左右所

无贼徒悉骇竞射之不能中景又矫栋诏追崇其祖为

大将军父为大丞相自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

警入跸乗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䍐乐

儛八佾钟簴宫悬之乐一如旧仪寻又矫萧栋诏禅位

使伪太宰王克奉玺绂于已先夕景宿大庄严寺即南

郊柴燎于天升坛受禅大风抜木旗盖尽偃文物竝失

旧仪既唱警跸识者以为名景而言警跸非乆祥也景

闻恶之改为备跸人又曰备于此便毕矣有司乃奏改

云永跸乃以广栁车载鼓吹槖駞负牺牲辇上置垂脚

坐焉景所带劔水精摽无故堕落手自拾取甚恶之将

登坛有兎自前而走俄失所在又白虹贯日三重日青

无色还将登太极殿丑徒数万同共吹唇唱吼而上及

升御床床脚自陷大赦改元为太始元年方飨群臣中

会而起触扆坠地封萧栋为淮阴王幽之改梁律为汉

律改左戸尚书为殿中尚书五兵尚书为七兵尚书直

殿主帅为直寝景三公之官动置十数仪同尤多或疋

马孤行自执羁绁以宋子仙郭元建张化仁任约为佐

命元功竝加三公之位王伟索超世为谋主于子悦彭

俊主击断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于和史安和为爪牙斯

皆尤毒于百姓者其余王伯丑任延和等复有数十人

梁人而为景用者则故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姬石珍

内监严亶邵陵王记室伏知命此四人尽心竭力者若

太宰王克太傅元罗侍中殷不害太常姬𢎞正等虽官

尊止从人望非腹心任也景祖名乙羽周及簒以周为

庙讳故改周𢎞正石珍姓姬焉王伟请立七庙景曰何

谓七庙伟曰天子祭七世祖考故置七庙并请七世讳

敕太常具祭祀之礼景曰前世吾不复忆唯阿爷名摽

且在朔州伊那得来噉是众闻咸笑之景党有知景祖

名乙羽周者自外悉是王伟制其名位以汉司徒侯霸

为始祖晋征士侯瑾为七世祖于是推尊其祖周为大

丞相父摽为元皇帝于时景修饰台城及朱雀宣阳等

门童谣曰的脰乌拂朱雀还与呉又曰脱青袍着芒屩

荆州天子挺应着时都下王侯庶姓五等庙树咸见残

毁唯文宣太后庙四周栢树独郁茂及景簒修南郊路

伪都官尚书吕季略说景令伐此树以立三桥始斫南

靣十余株再宿悉枿生便长数尺时既冬月翠茂若春

贼乃大惊恶之使悉斫杀识者以为昔僵桞起于上林

乃表汉宣之兴今庙树重青必彰陜西之瑞又景床东

邉香炉无故堕地景呼东西南北皆谓为厢景曰此东

厢香炉那忽下地议者以为湘东军下之徴十二月谢

荅仁李庆等军至建徳攻元𫖳李占栅大破之执𫖳占

送京口截其手足徇之经日乃死景二年谢荅仁攻东

阳刘神茂降以送建康景为大剉碓先进其脚寸寸斩

之至头方止使众观之以示威王僧辩军至芜湖城主

宵遁侯子鉴率歩骑万余人度州并引水军俱进僧辩

逆击大破之景闻之大惧涕下覆靣引衾卧良乆方起

叹曰咄叱咄叱误杀乃公初景之为丞相居于西州将

率谋臣朝必集行列门外谓之牙门以次引进赉以酒

食言笑谈论善恶必同及簒恒坐内不出旧将稀见靣

咸有怨心至是登烽火楼望西师看一人以为十人大

惧僧辩及诸将遂于石头城西歩上连营立栅至于落

星墩景大恐遣掘王僧辩父墓剖棺焚其尸玉僧辩等

进营于石头城北景列阵挑战僧辩大破之景既退败

不敢入宫敛其散兵屯于阙下遂将逃王伟按劔揽辔

諌曰自古岂有叛天子今宫中卫士尚足一战宁可便

走景曰我在北打贺拔胜败葛荣扬名河朔与髙王一

种人来南直度大江取台城如反掌打邵陵王于北山

破桞仲礼于南岸皆乃所亲见今日之事恐是天亡乃

好守城当复一决仰观石阙逡廵叹息久之乃以皮囊

盛二子挂马鞌与其仪同田迁范希荣等百余骑东奔

王伟遂委台城窜逸侯子鉴等奔广陵王克开台城门

引裴之横入宫纵兵蹂掠是夜遗烬烧太极殿及东西

堂延合秘署皆尽羽仪辇辂莫有孑遗王僧辩命武州

刺史杜崱救火仅而得灭故武徳五明重云殿及门下

中书尚书省得免僧辩迎简文梓宫升于朝堂三军缟

素踊于哀次命侯瑱裴之横追贼于东焚伪神主于宣

阳门作神主于太庙收圗书八万卷归江陵杜崱守台

城都下戸口百遗一二大航南岸极目无烟老小相扶

竞出才度淮王琳杜龛军人掠之甚于宼贼号呌彻于

石头僧辩谓为有变登城问故亦不禁也佥以王师之

酷甚于侯景君子以是知僧辩之不终初景之围台城

援军三十万兵士望青袍则气消胆夺及赤亭之役胡

僧祐以羸卒一千破任约精甲二万转战而东前无横

阵既而侯瑱追及景众未阵皆举幡乞降景不能制乃

与腹心人数十单舸走推堕二子于水自沪渎入海至

胡豆洲前太子舎人羊鲲杀之送于王僧辩景长不满

七尺长上短下眉目疎秀广䫙髙颧色赤少鬓低眡屡

顾声散识者曰此谓豺狼之声故能食人亦当为人所

食既南奔魏相髙澄悉命先剥景妻子靣皮以大鐡镬

盛油煎杀之女以入宫为婢男三歳者并下蚕室后齐

文宣梦猕猴坐御床乃并煑景子于镬其子之在北者

歼焉景性猜忍好杀戮恒以手刃为戏方食斩人于前

言笑自若口不辍飡或先断手足割舌劓鼻经日乃杀

之自簒立后时著白纱帽而尚披青袍头插象牙梳床

上常设胡床及筌蹄着靴垂脚坐或跂戸限或走马遨

游弹射鵶鸟自为天子王伟不许轻出于是郁怏更成

失志曰吾无事为帝与受摈不殊及闻义师转近猜忌

弥湥床前兰锜自绕然后见客毎登武帝所常幸殿若

有芒刺在身恒闻叱咄者又处宴居殿一夜惊起若有

物扣其心自是凡武帝所常居处竝不敢处多在昭阳

殿廊下所居殿屋常有鸺鹠鸟鸣呼景恶之毎使人穷

山野捕鸟景所乘白马毎战将胜輙踯躅嘶鸣意气骏

逸其有奔衂必低头不前及石头之役精神沮丧卧不

肯动景使左右拜请或加箠䇿终不肯进始景左足上

有肉瘤状似龟战应克㨗瘤则隠起分明如不胜瘤则

低至日瘤隠陷肉中天监中沙门释寳志曰掘尾狗子

自发狂当死未死啮人伤须臾之间自灭亡起自汝隂

死三湘又曰山家小儿果攘臂太极殿前作虎视狗子

景小字山家小儿猴状景遂覆陷都邑毒害皇家起自

悬瓠即昔之汝南巴陵有地名三湘景奔败处其言皆

验景常谓人曰侯字人邉作主下作人此明是人王也

台城既陷武帝尝语人曰侯景必得为帝但不久耳破

侯景字成小人百日天子为帝当得百日案景以辛未

年十一月十九日簒位壬申年三月十九日败得一百

二十日而景以三月一日便往姑熟计在宫殿足满十

旬其言竟验又大同中太毉令朱耽尝直禁省无何梦

犬羊各一在御坐觉而告人曰犬羊非佳物也今据御

座将有变乎既而天子蒙尘景登正殿焉及景将败有

僧通道人者意性若狂饮酒噉肉不异凡等世间游行

已数十载姓名乡里人莫能知初言隠伏久乃方验人

竝呼为阇梨景甚信敬之景常于后堂与其徒共射时

僧通在坐夺景弓射景阳山大呼云得奴已景后又宴

集其党又召僧通僧通取肉揾盐以进景问曰好不景

荅所恨太咸僧通曰不咸则烂及景死僧辩截其二手

送齐文宣传首江陵果以盐五斗置腹中送于建康暴

之于市百姓争取屠脍羹食皆尽并溧阳主亦预食例

景焚骨扬灰曾罹其祸者乃以灰和酒饮之首至江陵

元帝命枭于市三日然后煑而漆之以付武库先是江

陵谣言苦竹町市南有好井荆州军杀侯景及景首至

元帝付咨议参军李季长宅宅东即苦竹町也既加鼎

镬即用市南水焉景仪同谢荅仁行台赵伯超降于侯

瑱生禽贼行台田迁仪同房世贵蔡夀乐领军王伯丑

凶党悉平斩房世贵于建康市余党送江陵初郭元建

以有礼于皇太子妃将降侯子鉴曰此小恵也不足自

全乃奔齐

王伟其先略阳人父略仕魏为许昌令因居颍川伟学

通周易雅高辞采仕魏为行台郎景叛后髙澄以书招

之伟为景报澄书其文甚羙澄览书曰谁所作也左右

称伟之文澄曰才如此何由不早使知邪伟既协景谋

谟其文檄竝伟所制及行簒逆皆伟创谋也景败与侯

子鉴俱走相失潜匿草中直渎戍主黄公喜禽送之见

王僧辩长揖不拜执者促之伟曰各为人臣何事相敬

僧辩谓曰卿为贼相不能死节而求活草间颠而不扶

安用彼相伟曰废兴时也工拙在人向使侯氏早从伟

言明公岂有今日之势僧辩大笑意甚异之命出以狥

伟曰昨及朝行八十里愿借一驴代步僧辩曰汝头方

行万里何八十里哉伟笑曰今日之事乃吾心也前尚

书左丞虞隲常见辱于伟遇之而唾其靣曰死虏庸复

能为恶乎伟曰君不读书不足与语隲慙而退及吕季

略周石珍严亶俱送江陵伟尚望见全于狱为诗赠元

帝下要人曰赵壹能为赋邹阳解献书何惜西江水不

救辙中鱼又上五百字诗于帝帝爱其才将舍之朝士

多忌乃请曰前日伟作&KR0702;文有异辞句元帝求而视之

檄云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四海所

归帝大怒使以钉钉其舌于柱剜其肠颜色自若仇家

脔其肉俛而视之至骨方刑之石珍及亶竝夷三族

赵伯超赵革子也初至建邺王僧辩谓曰卿荷国重恩

遂复同逆对曰当今祸福㤙在明公僧辩又顾谢荅仁

曰闻卿是侯景枭将恨不与卿交兵荅仁曰公英武盖

世荅仁安能仰敌僧辩大笑荅仁以不失礼于简文见

宥伯超及伏知命俱饿死江陵狱中彭俊亦生获破腹

抽出其肝臓俊犹不死然后斩之

熊昙朗豫章南昌人也世为郡着姓昙朗跅弛不羁有

膂力容貎甚伟侯景之乱稍聚少年据丰城县为栅桀

黠劫盗多附之梁元帝以为巴山太守魏克荆州昙朗

兵力稍强劫掠邻县䌸卖居人山谷之中最为巨患及

侯瑱镇豫章昙朗外示服从隂欲图瑱侯方儿之反瑱

也昙朗为之谋主瑱败昙朗获瑱马仗子女甚多及萧

勃逾岭欧阳𬱟为前军昙朗绐𬱟共往巴山袭黄法氍

又报法氍期共破𬱟且曰事捷与我马仗乃出军与𬱟

掎角而进又绐𬱟曰余孝顷欲相掩袭湏分留竒兵𬱟

送甲二百领助之及至城下将战昙朗伪北法氍乗𬱟

失援狼狈退衂昙朗取其马仗而归时巴山陈定亦拥

兵立砦昙朗伪以女妻定子又谓定曰周廸余孝顷并

不愿此昏必湏以强兵来迎定信之及至昙朗执之收

其马仗并论价责赎陈初以南川豪帅歴宜新豫章二

郡太守抗拒王琳有功封永化县侯位平西将军开府

仪同三司及周文育攻余孝励于豫章昙朗出军㑹之

文育失利昙朗乃害文育以应王琳琳东下文帝徴南

川兵江州刺史周廸髙州刺史黄法氍欲㳂流应赴昙

朗乃据城列舰遏廸等及王琳败走廸攻陷其城昙朗

走入村中村人斩之传首建邺悬于朱雀航宗族无少

长皆弃市

周廸临川南城人也少居山谷有膂力能挽强弩以弋

猎为事侯景之乱廸宗人周续起兵于临川梁始兴王

萧毅以郡譲续廸占募乡人从之毎战勇冠诸军续所

部渠帅皆郡中豪族稍骄横续颇禁之渠帅等乃杀续

推廸为主梁元帝授廸髙州刺史封临汝县侯绍泰二

年为衡州刺史领临川内史周文育之讨萧勃也廸按

甲保境以观成败陈武帝受禅王琳东下廸欲自据南

川乃总召所部八郡守宰结盟声言入赴朝廷恐其为

变因厚抚之琳至盆城新呉洞主余孝顷举兵应琳琳

以为南川诸郡可传檄而定乃遣其将李孝钦樊猛等

南徴粮饷孝钦等与余孝顷逼廸廸大败之禽孝钦猛

孝顷送建邺以功加平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文帝嗣

位熊昙朗反廸与周敷黄法氍等围昙朗屠之王琳败

后文帝徴廸出镇盆口又征其子入朝廸趦趄顾望竝

不至豫章太守周敷本属廸至是与法氍率其部诣阙

文帝录其破熊昙朗功并加官赏廸闻之不平乃阴与

留异相结及王师讨异廸疑惧乃使其弟方兴袭周敷

敷与战破之又别使兵袭华晈于盆城事觉尽为晈禽

天嘉三年文帝乃使江州刺史呉明彻都督众军与高

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讨廸不能克文帝乃遣

宣帝总督讨之廸众溃脱身逾岭之晋安依陈寳应寳

应以兵资廸留异又遣第二子忠臣随之明年秋复越

东兴岭文帝遣都督章昭逹征廸廸又散于山谷初侯

景之乱百姓皆弃本为盗唯廸所部独不侵扰耕作肄

业皆有赢储政令严明徴敛必至性质朴不事威仪冬

则短身布袍夏则紫纱祙腹居常徒跣虽外列兵卫内

有女伎挼绳破篾傍若无人然轻财好施凡所周赡毫

厘必均讷于语言而衿怀信实临川人皆徳之至是并

藏匿虽加诛戮无肯言者昭达仍度岭与陈寳应相抗

廸复收合出东兴文帝遣都督程灵洗破之廸又与十

余人窜山穴中后遣人潜出临川郡市鱼鲑临川太守

骆文牙执之令取廸自効诱廸出猎伏兵斩之传首建

邺枭于朱雀航三日

留异东阳长山人也世为郡着姓异善自居处言语酝

藉为乡里雄豪多聚恶少陵侮贫贱守宰皆患之仕梁

晋安安固二县令侯景之乱还乡里占募士卒太守沈

廵援台让郡于异异使兄子超监知郡事率兵随廵出

都及城陷异随梁临城公大连大连委以军事异性残

暴无逺略私树威福众并患之㑹景将宋子仙济浙江

异奔还乡里寻以众降子仙子仙以为乡道令执大连

邵陵王纶闻之曰姓作去留之留名作同异之异理当

同于逆虏侯景署异为东阳太守收其妻子为质行台

刘神茂建义拒景异外同神茂而密契于景及神茂败

被景诛异独获免景平后王僧辩使异慰劳东阳仍保

据岩阻州郡惮焉魏克荆州王僧辩以异为东阳太守

陈文帝平定㑹稽异虽有粮馈而拥擅一郡威福在已

绍泰二年以应接功除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封永嘉

县侯又以文帝长女丰安公主配异第三子贞臣陈永

定三年徴异为南徐州刺史迁延不就文帝即位改授

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频遣其长史王澌为使入朝

澌毎言朝廷虚弱异信之恒懐两端与王琳潜通信使

及琳败文帝遣左卫将军沈恪代异为郡实以兵袭之

异与恪战败乃表启逊谢时朝廷方事湘郢且羁縻之

异知终见讨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徳以备江路湘州平

文帝乃下诏扬其罪恶使司空侯安都讨之异与第二

子忠臣奔陈寳应及寳应平并禽异送都斩建康市子

姪并伏诛唯第三子贞臣以尚主获免

陈寳应晋安侯官人也世为闽中四姓父羽有材干为

郡雄豪寳应性反复多变诈梁时晋安数反累杀郡将

羽初竝扇惑成其事后复为官军郷导破之由是一郡

兵权皆自己出侯景之乱晋安太守宾化侯萧云以郡

让羽羽年老但主郡事令寳应典兵时东境饥馑会稽

尤甚死者十七八而晋安独丰沃士众强盛侯景平元

帝因以羽为晋安太守陈武帝辅政羽请归老求传郡

于寳应武帝许之绍泰三年封侯官县侯武帝受禅授

闽州刺史领会稽太守文帝即位加其父光禄大夫仍

命宗正录其本系编为宗室寳应娶留异女为妻侯安

都之讨异寳应遣师助之又资周廸兵粮出宼临川及

都督章昭达破廸文帝因命讨寳应诏宗正绝其属籍

寳应据建安湖际逆拒昭达昭达深沟高垒不与战但

命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之突其水栅寳应众溃执送

都斩建康市

论曰侯景起于邉服备尝艰险自北而南多行狡算于

时江表之地不见干戈梁武以耄期之年溺情释教外

弛藩篱之固内绝防闲之心不备不虞难以为国加以

奸囘在侧货贿潜通景乃因机骋诈肆行矫慝王伟为

其谋主饰以文辞武帝溺于知音惑兹邪说遂使乘柎

直济长江丧其天险扬旌指阙金墉亡其地利生灵涂

炭宗社丘墟于是村屯坞壁之豪郡邑岩穴之长恣陵

侮而为暴资剽掠以为雄陈武应期抚运戡定安辑熊

昙朗周廸留异陈寳应等虽逢兴运未改迷涂志在乱

常自致夷戮亦其宜矣

南史卷八十

#+PROPERTY: JUAN 卷八十考证

南史卷八十考证

侯景传澄知景无归志○澄监本讹灯今改从齐书

王若次近郊必郊迎因而执之○郊迎监本讹廵警今

从阁本改正

遣南浦侯推守东府城○推各本讹持今从监本

陈文彻李钦屯丹阳郡○上文云南陵太守陈文彻宣

猛将军李孝钦此脱孝字

大王以十万之师未见贼而退若何○大监本讹夫今

从阁本

起自悬瓠即昔之汝南○瓠监本讹匏今改正

王伟传僧辩曰汝头方行万里何八十里哉○监本脱

八字今从上文伟曰昨及朝行八十里句增正

南史卷八十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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