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0
钦定四库全书
前汉书卷四十
汉 兰 台 令 史班 固撰
唐正议大夫行秘书少监琅邪县开国子颜师古注
张陈王周传第十
张良字子房其先韩人也大父开地(应劭曰大父祖父开地名也)相
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父平相厘王(师古曰厘读曰僖)悼惠王
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岁秦灭韩良少未宦事
韩(○宋祁曰宦疑是尝字)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
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五世相韩故(师古曰从昭侯至悼惠王)
(凡五君)良尝学礼淮阳东见仓海君(晋灼曰海神也如淳曰东夷君长也师古)
(曰二说并非盖当时贤者之号也良既见之因而求得力士)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
十斤秦皇帝东游至博狼沙中(服䖍曰河南阳武南地名也今有亭师古曰狼)
(音浪)良与客狙击秦皇帝(师古曰狙谓密伺之音千豫反字本作觑)误中副车
(师古曰副谓后乗也)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师古曰索捜也索音山客反)求贼
急甚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师古曰更改也)良尝闲从容歩游
下邳圯上(服䖍曰圯音頥楚人谓桥曰圯应劭曰汜水之上也文颖曰沂水上桥也师古曰下邳之)
(水非汜水也又非沂水服说是也○臣佖曰按从水乃诗云江有汜及今有汜水县字音详里反据许慎说文)
(云东楚谓桥为圯在土部本从土传写盖误从汜合从土作頥音与下文直堕其履汜下并作圯字校定刘攽)
(曰予谓若本实作圯则应劭无縁觧作汜上疑汜亦自为頥音而释为桥也譬如赡辞作澹辞矣然则汜字从)
(水亦未为误而校定亦未宜从土也宋祁曰旧本汜从水张佖改作土谓从水者是江有汜之汜音详里反余)
(谓佖说非也近胡旦作圯桥賛字从水旦硕儒也予尝问之旦曰汜音頥何所疑惮说文从圯盖本字原后人)
(从水未容无义佖改从土奈应注为汜水之汜又何以辨应之误耶用此尤见张佖之率尔也)有一老
父衣褐至良所(师古曰褐制若裘今道士所服者是○宋祁曰褐制若䘮服)直堕其
履圯下(师古曰直犹故也一曰正也)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
欲欧之(师古曰愕惊貌也欧撃也音一口反)为其老廼彊忍下取履因跪
进父以足受之笑去(○宋祁曰浙本作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
复还(师古曰行一里许而还来)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期
此良因怪跪曰诺(○刘攽曰怪字合在因字上宋祁云浙本怪字下有之字)五日平
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后五日蚤
会(师古曰放良令去戒以后㑹也其下亦同蚤音早○宋祁曰注文蚤音早当作蚤古早字)五日鸡
鸣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后五日复蚤来五日
良夜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师古曰编谓聨)
(次之也聨简牍以为书故云一编编音鞭)曰读是则为王者师后十年兴十
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已(师古曰已语终之辞)
遂去不见旦日视其书廼太公兵法良因异之常习诵
(○宋祁云一本诵下有读字)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从良匿后
十年陈渉等起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
王在留(○宋祁云浙本作在陈留)良欲往从之行道遇沛公沛公将
数千人略地下邳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廐将(服䖍曰官名也)良
数以太公兵法 沛公沛公喜常用其䇿良为它人言
皆不省(师古曰省视也)良曰沛公殆天授(师古曰殆近也)故遂从不去
沛公之薛见项梁共立楚懐王良乃说项梁曰君已立
楚后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宋祁云浙本韩字上有而字)可立为王
益树党(师古曰广立六国之后共攻秦也)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为韩王
以良为韩司徒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畧韩地得数城秦
輙复取之往来为游兵颍川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
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杨熊军沛公廼令韩王
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关沛公欲以二
万人击秦峣关下军(师古曰峣音尧)良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
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师古曰商贾之人志无逺大譬犹僮竖故云贾)
(竖)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益张旗帜
诸山上为疑兵(师古曰皆所以表己军之多夸示敌人帜音式志反)令郦食其持
重宝㗖秦将(师古曰㗖音徒滥反觧在髙纪)秦将果欲连和俱西袭咸
阳(师古曰欲与汉王和而随汉兵袭咸阳○宋祁云浙本袭字上有共字)沛公欲听之良
曰此独其将欲叛士卒恐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解
击之(师古曰解读曰懈)沛公廼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逐北至蓝
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沛公入
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
谏沛公不聼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为天下
除残去贼宜缟素为资(晋灼曰资质也欲令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资师古曰缟)
(白素也音工老反○宋祁曰注文资字旧本作质)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
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宋祁曰)
(逆耳苦口疑作逆于耳苦于口)愿沛公聼樊哙言沛公廼还军覇上项
羽至鸿门欲击沛公项伯夜驰至沛公军私见良欲与
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廼具
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之奈何良曰沛公诚欲背项王
邪沛公曰鲰生说我距关毋内诸侯(服䖍曰鲰音七垢反鲰小人也臣瓉)
(曰楚汉春秋鲰姓师古曰服说是也音才垢反)秦地可王也故听之良曰沛公
自度能郤项王乎(师古曰郤音丘略反)沛公黙然曰今为奈何良
因要项伯见沛公沛公与伯饮为寿结婚令伯具言沛
公不敢背项王所以距关者备它盗也项羽后解语在
羽传汉元年沛公为汉王王巴蜀赐良金百溢(服䖍曰二十两)
(曰溢师古曰秦以溢名金若汉之论斤也)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
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服䖍曰本不尽与汉中故请求之)项王许
之汉王之国良送至褒中遣良归韩良因说汉王烧绝
栈道(师古曰栈道阁道也)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廼使良还
行烧绝栈道(师古曰还谓归还韩且行且烧所过之处皆烧之也)良归至韩闻项
羽以良从汉王故不遣韩王成之国与俱东至彭城杀
之时汉王还定三秦良乃遗项羽书曰汉王失职欲得
关中如约即止不敢东(○宋祁曰敢字下疑有复字)又以齐反书遗
羽曰齐与赵欲并灭楚项羽以故北击齐良廼间行归
汉汉王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王兵败而
还至下邑(师古曰梁地之县也今属宋州)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
捐关已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师古曰捐关已东谓不自有其地将以与)
(人令其立功共破楚也)良曰九江王布楚枭将(师古曰枭谓最勇健也)与项
王有隙彭越与齐王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
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即欲捐之捐
之此三人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说九江王布而使
人连彭越(师古曰与相连结也)及魏王豹反使韩信特将北击之
(师古曰特独也专任之使将也)因举燕伐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
也良多病未尝特将兵(○宋祁云旧本云持兵将)常为画䇿臣时时
从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忧恐与郦食其
谋桡楚权(师古曰桡弱也音女教反其字从木)郦生曰昔汤伐桀封其后
把武王诛纣封其后宋今秦无德(○宋祁云浙本徳字作道)伐灭六
国无立锥之地陛下诚复立六国后此皆争戴陛下德
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南面称伯楚必歛衽而朝(师古曰衽)
(衣襟也)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师古曰趣读曰促佩谓授与六)
(国使带也)郦生未行良从外来谒汉王汉王方食曰客有为
我计桡楚权者具以郦生计告良曰于子房何如良曰
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良曰臣
请借前箸以筹之(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箸明之事以筹度今时)
(之不若也师古曰或说非也箸音直庻反)昔汤武伐桀纣封其后者度能制
其死命也(师古曰度音大各反)今陛下能制项籍死命乎其不可
一矣武王入殷表商容闾(师古曰商容殷贤人也里门曰闾表谓显异之)式箕
子门(师古曰式亦表也一说至其门而抚车式所以敬之)封比干墓今陛下能乎
其不可二矣发巨桥之粟(服䖍曰巨桥仓名也师古曰许慎云巨鹿之大桥有漕粟)
(也)散鹿台之财(臣瓉曰鹿台台名今在朝歌城中师古曰刘向云鹿台大三里髙千尺也)以
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矣殷事以毕偃革为轩
(苏林曰革者兵车革辂轩者朱轩也如淳曰偃武备而治礼乐也)倒载干戈示不复用
(○宋祁曰载作戴)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矣休马华山之阳示
无所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矣息牛桃林之壄(晋灼曰在)
(𢎞农閺郷南谷中师古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围三百里即谓此也其山谷今在閺郷)
(县东南湖城县西南去湖城三十五里)天下不复输积(○宋祁云浙本天字上有示字)今
陛下能乎其不可六矣且夫天下游士离亲戚弃坟墓
(师古曰离者言其乖避而委离之以从汉也○宋祁曰离亲戚浙本离作左左者言其乖避而委离之若只作)
(离字则不湏用注也)去故旧从陛下者但日夜望咫尺之地今乃
立六国后唯无复立者(师古曰既立六国后土地皆尽无以封功劳之人故云无复立)
(者唯发语之辞)游士各归事其主从亲戚反故旧陛下谁与取
天下乎其不可七矣且楚唯毋彊六国复桡而从之(服䖍)
(曰唯当使楚无彊彊则六国弱而从之晋灼曰当今唯楚大无有彊之者若复立六国皆桡而从之陛下焉得)
(而臣之乎师古曰服说是也)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矣诚用此
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廼公事
(师古曰辍止也哺食在口中者也几近也哺音捕几音巨依反)令趣销印(师古曰趣读曰促)后
韩信破齐欲自立为齐王(○宋祁曰齐王上疑有假字)汉王怒良说
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信传五年冬汉王追
楚至阳夏南(师古曰夏音工雅反)战不利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
说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髙纪汉六年封功
臣良未尝有战鬬功髙帝曰运筹䇿帷幄中决胜千里
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会
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
足矣不敢当三万户廼封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宋)
(祁云浙本封作拜)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宋祁云浙本无上字)其余
日夜争功而不决(○宋祁云浙本无而字)未得行封上居雒阳南
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师古曰复读曰复)往往数人偶语上曰此
何语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
故而反(师古曰属近也言近始安属音之欲反)良曰陛下起布衣与此属
取天下今陛下已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
而所诛者皆平生仇怨今军吏计功天下不足以徧封
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而
谋反耳上廼忧曰为将奈何良曰上平生所憎群臣所
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有故怨数窘辱我(服䖍曰未)
(起之时与我有故怨也师古曰毎以勇力困辱髙祖)我欲杀之为功多不忍良曰
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群臣群臣见雍齿先封则人人自
坚矣于是上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苏林曰汉中县也师古曰地理志属)
(广汉非汉中也今则属益州什音十)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师古曰趣音促)
群臣罢酒皆喜曰雍齿且侯我属无患矣刘敬说上都
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
东有成臯西有殽黾(师古曰殽山也黾池也音湎○宋祁曰注文当作殽殽山也黾黾池)
(也)背河郷雒其固亦足恃(师古曰郷读曰向)良曰雒阳虽有此
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
国夫关中左殽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师古曰沃者溉灌也言其土地皆有)
(溉灌之利故云沃野)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师古曰谓安定北地上郡)
(之北与胡相接之地可以畜牧者也飬禽兽谓之苑)阻三面而固守独以一面东
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师古曰挽引也挽音)
(晩)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
府之国(师古曰财物所聚谓之府言关中之地物产饶多可备赡给故称天府也)刘敬说是
也于是上即日驾西都关中良从入关性多疾即道引
不食谷(孟康曰服辟榖药而静居行气道读曰导)闭门不出岁余上欲废太
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争未能得坚决也吕
后恐不知所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上信用之吕
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劫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
易太子(师古曰言日日欲易之)君安得髙枕而卧(师古曰安焉也)良曰始
上数在急困之中幸用臣䇿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
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
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师古曰顾)
(念也四人谓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所谓商山四皓也)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
娒士(师古曰嫚与慢同娒古侮字)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
此四人今公诚能毋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
车因使辨士固请宜来(师古曰宜应得其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
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
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
布反上疾欲使太子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
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廼说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
功即位不益(师古曰太子嗣君贵已极矣虽更立功位无加益矣)无功则从此受
祸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廼使
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皆不肯为用其无功必矣
臣闻母爱者子抱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赵王常居前上
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上(○刘攽曰曰字后人妄加)明其代太子
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师古曰因空隙之时)言黥
布天下猛将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师古曰夷平也言故)
(时皆齐等)廼令太子将此属莫肯为用且布闻之鼓行而西
耳(师古曰击鼓而行言无所畏)上虽疾彊载辎车卧而䕶之(师古曰辎车衣)
(车也䕶谓监领诸将)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彊为妻子计于是
吕泽夜见吕后(○宋祁云浙本夜字上有立字)吕后承间为上泣而言
如四人意上曰吾惟之竖子固不足遣(师古曰惟思也)廼公自
行耳(师古曰廼公汝父也)于是上自将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霸
上良疾彊起至曲邮(师古曰在新丰西今俗谓之邮头)见上曰臣宜从
疾甚楚人剽疾愿上愼毋与楚争锋(师古曰剽音匹妙反)因说上
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谓子房虽疾彊卧傅太子
是时叔孙通已为太傅良行少傅事汉十二年上从破
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良谏不聼因疾不视事叔孙
太傅称说引古以死争太子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宴
置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湏眉皓白
衣冠甚伟(师古曰所以谓之四皓)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
言其姓名上廼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
游乎四人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
今闻太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
者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䕶太子(师古曰调谓和平之䕶谓保安)
(之)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师古曰以目瞻之讫其出也)召戚
夫人指视曰(师古曰视读曰示)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
已成难动矣吕氏真廼主矣(师古曰廼汝也)戚夫人泣涕上曰
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师古曰若亦汝也)歌曰鸿鹄髙飞一举
千里(师古曰鹄音胡督反)羽翼以就横绝四海(师古曰就成也绝谓飞而直度也)
横绝四海又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师古曰缴弋射也其矢为)
(矰矰音増缴音之若反)歌数阕(师古曰阕尽也曲终为阕音口穴反)戚夫人歔欷流
涕(师古曰歔音虚欷音稀又音许气反)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良本
招此四人之力也良从上击代出竒计下马邑及立萧
相国(服䖍曰何时未为相国良劝髙祖立之)所与从容言天下事甚众(师古)
(曰从音千容反○宋祁曰浙本所与字下有上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师古)
(曰着谓书之于史着音竹助反)良廼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
之资为韩报仇彊秦天下震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
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
从赤松子游耳(师古曰赤松子仙人号也神农时为雨师服水玉教神农能入火自烧至昆山)
(上常止西王母石室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廼学道欲轻举(师古曰道谓仙)
(道)髙帝崩吕后德良廼彊食之(师古曰食读曰飤)曰人生一世
间如白驹之过隙(师古曰解在魏豹传)何自苦如此良不得已彊
聼食后六岁薨谥曰文成侯良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
与书者(○宋祁云浙本圯作汜)后十三岁从髙帝过济北果得谷
城山下黄石取而宝祠之及良死并葬黄石毎上冢伏
腊祠黄石子不疑嗣侯孝文三年坐不敬国除
陈平阳武户牗郷人也(师古曰阳武县名属陈留户牗者其郷名)少时家贫
好读书治黄帝老子之术有田三十畆与兄伯居伯常
耕田纵平使游学平为人长大美色人或谓平贫何食
而肥若是其嫂疾平之不亲家生产曰亦食糠核耳(孟康)
(曰核麦糠中不破者也晋灼曰核音纥京师人谓麤屑为纥头)有叔如此不如无有伯
闻之逐其妇弃之及平长可取妇富人莫与者(○宋祁云浙本)
(作莫肯与)贫者平亦媿之乆之户牗富人张负有女孙五嫁
夫輙死人莫敢取平欲得之邑中有大丧平家贫侍丧
以先往后罢为助张负既见之丧所独视伟平(师古曰视而悦)
(其竒伟)平亦以故后去负随平至其家家廼负郭穷巷(师古)
(曰负谓偝也)以席为门然门外多长者车辙张负归谓其子
仲曰吾欲以女孙予陈平(○宋祁云越本无孙予二字刘攽曰吾欲以女陈平女下)
(疑少一与字)仲曰平贫不事事(师古曰不事产业之事)一县中尽笑其
所为独奈何予之女负曰固有美如陈平长贫者乎卒
与女为平贫廼假贷币以聘(师古曰贷音土戴反)予酒肉之资以
内妇负戒其孙曰毋以贫故事人不谨事兄伯如事廼
父事嫂如事廼母(师古曰廼汝也)平既取张氏女资用益饶游
道日广里中社平为宰(师古曰主切割肉也)分肉甚均里父老曰
善陈孺子之为宰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此肉
矣陈渉起王使周市略地立魏咎为魏王与秦军相攻
于临济平已前谢兄伯(服䖍曰谢语其兄伯往事魏也)从少年往事魏
王咎为太仆说魏王王不聼人或谗之平亡去项羽略
地至河上平往归之从入破秦赐爵卿(张晏曰礼秩如卿不治事)项
羽之东王彭城也汉王还定三秦而东殷王反楚项羽
廼以平为信武君将魏王客在楚者往击殷降而还项
王使项悍拜平为都尉(师古曰悍音下旦反)赐金二十溢居无何
(师古曰无何犹言无几时)汉攻下殷项王怒将诛定殷者平惧诛廼
封其金与印使使归项王而平身间行杖劒亡渡河船
人见其美丈夫独行疑其亡将要下当有宝器金玉目
之欲杀平平心恐乃解衣臝而佐刺船(师古曰自露其形示无所懐挟)
船人知其无有廼止平遂至修武降汉因魏无知求见
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石奋为中㳙受平谒平等
十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
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师古曰说读曰悦)问曰子
居楚何官平曰为都尉是日拜平为都尉使参乗典䕶
军诸将尽讙(师古曰讙嚻而议也○宋祁曰一本作哗注云哗嚻而议)曰大王一日
得楚之亡卒未知髙下而即与共载使监䕶长者汉王
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师
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韩王信军广武绛
灌等或谗平曰(师古曰旧说云绛绛侯周勃也灌灌婴也而楚汉春秋髙祖之臣别有绛灌疑)
(昧之文不可据也)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孟康曰饰)
(冠以玉光好外见中非所有也)闻平居家时盗其嫂(师古曰盗犹私也)事魏王
不容亡而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师古曰中音竹仲反)今大王
尊官之令䕶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
得恶处平反复乱臣也愿王察之汉王疑之以让无知
问曰有之乎无知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何也对曰
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
行(如淳曰孝已髙宗之子有孝行师古曰尾生古之信士一说即微生髙)而无益于胜败
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今楚汉相距臣进竒谋之士顾
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师古曰顾念也)盗嫂受金又安足疑乎
汉王召平而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事楚而去(师古曰遂)
(犹竟○宋祁曰注末当有也字)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
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
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竒士不能用臣居楚闻
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臝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
臣计划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
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以为䕶
军中尉尽䕶诸将诸将廼不敢复言其后楚急击绝汉
甬道围汉王于荥阳城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和项
王弗聼汉王谓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为
人恭敬爱人士之亷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赏爵
邑重之(师古曰言爱惜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嫚而少礼士
之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顿耆利
无耻者亦多归汉(如淳曰顽顿谓无亷隅也师古曰顿读曰钝耆读曰嗜)诚各去
两短集两长天下指麾即定矣然大王资㑄人(师古曰资谓天)
(性也㑄古侮字)不能得亷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师古曰顾念也)彼项
王骨骾之臣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之属(师古曰昧音秣且音子闾)
(反)不过数人耳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闲闲其君
臣以疑其心(师古曰闲音居苋反)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
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
万斤予平恣所为不问出入平既多以金纵反闲于楚
军宣言诸将钟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列
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项王果疑之
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师古曰举鼎爼而来)见楚使即阳
惊曰以为亚父使廼项王使也复持去以恶草具进楚
使(服䖍曰去肴肉更以恶草之具○宋祁云浙本作菜草之具)使归具以报项王果
大疑亚父(○宋祁云浙本果字上复有项王二字)亚父欲急击下荥阳城
项王不信不肯聼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之廼大怒曰天
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乞骸骨归(○宋祁曰乞当作赐)归未
至彭城疽发背而死(师古曰疽癕疮也音千余反)平廼夜出女子二
千人荥阳东门楚因击之平廼与汉王从城西门出去
(○宋祁曰出去当作夜出)遂入关收聚兵而复东明年淮隂侯信破
齐自立为假齐王使使言之汉王汉王怒而骂平蹑汉
王(孟康曰蹑谓蹑汉王足)汉王寤廼厚遇齐使使张良往立信为
齐王于是封平以户牗郷用其计䇿卒灭楚汉六年人
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髙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阬
竖子耳(师古曰亟急也音居力反)髙帝黙然以问平平固辞谢曰(○宋)
(祁曰一本固作因然作固为长)诸将云何上具告之平曰人之上书言
信反人有闻知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弗知平曰
陛下兵精孰与楚(师古曰与如也)上曰不能过也平曰陛下将
用兵有能敌韩信者乎上曰莫及也平曰今兵不如楚
精将弗及而举兵击之是趣之战也(师古曰趣读曰促)窃为陛
下危之上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廵狩㑹诸侯南
方有云梦(师古曰楚泽名梦音莫风反又读如本字)陛下第出伪游云梦(师古)
(曰第但也语声急也它皆类此)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
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师古曰出其郊逺迎谒也)而陛下因禽之特
一力士之事耳(○宋祁云浙本特字上有此字)髙帝以为然廼发使告
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上因随以行行至陈楚王信
果郊迎道中髙帝豫具武士见信即执缚之语在信传
遂会诸侯于陈还至雒阳与功臣剖符定封封平为户
牗侯世世勿绝平辞曰此非臣之功也上曰吾用先生
计谋战胜克敌非功而何平曰非魏无知臣安得进上
曰若子可谓不背本矣(师古曰若如也)廼复赏魏无知其明年
平从击韩王信于代至平城为匈奴围七日(○宋祁曰围字上疑)
(有所字)不得食髙帝用平竒计使单于阏氏解围以得开
(师古曰阏氏音焉支)髙帝既出其计秘世莫得闻髙帝南过曲逆
(孟康曰中山蒲隂县)上其城望室屋甚大曰壮哉县吾行天下独
见雒阳与是耳顾问御史曲逆戸口几何对曰始秦时
三万余户间者兵数起多亡匿今见五千余户于是诏
御史更封平为曲逆侯(○宋祁曰曲逆汉书元无音文文选载陆士衡髙祖功臣颂曲)
(逆宏逹好谋能断注曲区句反逆音遇)尽食之除前所食户牗平自初从
至天下定后常以䕶军中尉从击臧荼陈豨黥布凡六
出竒计輙益邑封竒计或颇秘世莫得闻也髙帝从击
布军还病创徐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上使樊哙以相
国将兵击之既行人有短恶哙者(师古曰陈其短失过恶于上谓譛毁之它)
(皆类此)髙帝怒曰哙见吾病廼几我死也(孟康曰几幸我死也几音冀)
用平计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乗驰传载勃代
哙将(师古曰传音张恋反○宋祁云景祐本无陈字校添)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
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曰樊哙帝之故人功多(师古)
(曰行计谓于道中且计也○宋祁曰注文道中字下当有行字)又吕后女弟吕媭夫有
亲且贵帝以忿怒故欲斩之即恐后悔寜囚而致上令
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师古)
(曰反缚两手也)载槛车诣长安而令周勃代将兵定燕平行闻
髙帝崩(师古曰未至京师于道中闻髙帝崩)平恐吕后及吕媭怒廼驰传
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于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
宫哭殊悲因奏事丧前吕后哀之曰君出休矣平畏谗
之就(师古曰就成也言畏谗毒己者得其成计)因固请之得宿衞中(○宋祁曰之字)
(可删)太后廼以为郎中令日傅教帝(如淳曰傅相之)是后吕媭谗
廼不得行樊哙至即赦复爵邑惠帝六年相国曹参薨
安国侯王陵为右丞相平为左丞相
王陵沛人也始为县豪髙祖微时兄事陵及髙祖起沛
入咸阳陵亦聚党数千人居南阳不肯从沛公及汉王
之还击项籍陵廼以兵属汉项羽取陵母置军中陵使
至则东郷坐陵母欲以招陵(师古曰郷读曰向)陵母既私送使
者泣曰愿为老妾语陵善事汉王汉王长者毋以老妾
故持二心妾以死送使者遂伏劒而死项王怒亨陵母
陵卒从汉王定天下以善雍齿雍齿髙祖之仇陵又本
无从汉之意以故后封陵为安国侯陵为人少文任气
好直言为右丞相二岁惠帝崩髙后欲立诸吕为王问
陵陵曰髙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
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师古曰说读曰悦)问左丞相
平及绛侯周勃等皆曰髙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
制欲王昆弟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陵让平勃曰
始与髙帝唼血而盟诸君不在邪(师古曰唼小歠也音所甲反○宋祁云浙)
(本无而字)今髙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
约何面目见髙帝于地下乎平曰于面折廷争臣不如
君(师古曰廷争谓当朝廷而谏争)全社稷安刘氏后君亦不如臣陵无
以应之于是吕太后欲废陵廼阳迁陵为帝太傅实夺
之相权陵怒谢病免杜门竟不朝请(师古曰杜塞也闭塞其门也请音才)
(性反杜字本作□音同)十年而薨陵之免吕太后徙平为右丞相
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师古曰食其音异基)食其亦沛人也
汉王之败彭城西楚取太上皇吕后为质食其以舍人
侍吕后其后从破项籍为侯幸于吕太后及为相不治
(郑氏曰不立治处使止宫中也李竒曰不治丞相职事也师古曰李说是也)监宫中如郎中
令公卿百官皆因决事吕媭常以平前为髙帝谋执樊
哙数谗平曰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戏妇人平闻日
益甚吕太后闻之私喜面质吕媭于平前(师古曰质对也)曰鄙
语曰儿妇人口不可用顾君与我何如耳无畏吕媭之
譛(师古曰顾念也)吕太后多立诸吕为王平伪聼之(师古曰谓且顺从之)
(不乖牾也)及吕太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卒诛诸吕立文帝
平本谋也审食其免相文帝立举以为相(如淳曰举犹皆也众人之)
(议皆以为勃平功多矣师古曰言文帝以平勃俱旧臣有功皆欲以为相)太尉勃亲以兵诛
吕氏功多平欲让勃位廼谢病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
平曰髙帝时(○宋祁曰别本帝上有皇字)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
功亦不如勃愿以相让勃于是廼以太尉勃为右丞相
位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第二赐平金千斤益封三千
户居顷之上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
一岁决狱几何(师古曰临朝问也几音居岂反)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
一岁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师古曰洽需也)媿不能
对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宋祁曰越本无各字)上曰
主者为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
粟内史上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何事也平谢曰主
臣(文颖曰惶恐之辞也犹今言死罪也孟康曰主臣主群臣也若今言人主晋灼曰主击也臣服也言其击)
(服惶恐之辞师古曰文晋二说是也)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师古曰驽)
(凡马之称非骏者也故以自喻驽音奴)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
下遂万物之宜(师古曰遂申也)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
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上称善勃大慙出而让平曰
君独不素教我乎平笑曰君居其位独不知其任邪且
陛下即问长安盗贼数又欲彊对邪(○刘攽曰盗贼数亦自有主者谓不)
(当问细故也)于是绛侯自知其能弗如平逺矣居顷之勃谢
病请免相(○宋祁曰越本无病请二字)而平颛为丞相(师古曰颛与专同)孝
文二年平薨谥曰献侯传子至曾孙何坐略人妻弃市
王陵亦至𤣥孙坐酎金国除辟阳侯食其免后三岁而
为淮南王所杀文帝令其子平嗣侯淄川王反辟阳近
淄川平降之国除始平曰我多隂谋道家之所禁(师古曰此)
(平谓陈平)吾世即废亦已矣不能复起以吾多隂祸也(○宋祁曰)
(不能字上疑有终字)其后曾孙陈掌以衞氏亲戚贵(师古曰掌妻衞子夫之姊)
愿得续封之(○宋祁曰浙本无之字)然终不得也(○宋祁曰得一作行)
周勃沛人也其先卷人也(师古曰卷县名也地理志属河南音丘权反其下亦同○)
(宋祁曰沛人也也字可删)徙沛勃以织薄曲为生(苏林曰薄一名曲月令曰具曲植师)
(古曰许慎云苇薄为曲也)常以吹箫给丧事(师古曰吹箫以乐䘮賔若乐人也)材官
引强(服䖍曰能引强弓弩官也孟康曰如今挽强司马也师古曰强音其两反)髙祖为沛公
初起勃以中涓从攻胡陵下方与(师古曰音房豫)方与反与战
却敌攻丰击秦军砀东还军留及萧复攻砀破之下下
邑先登赐爵五大夫攻兰虞取之击章邯车骑殿(师古曰殿)
(之言填也谓镇军后以捍敌勃撃破章邯之殿兵也殿音丁见反○刘奉世曰殿最多皆功之髙下名品也)
略定魏地攻辕戚东緍以往至栗(师古曰緍音昏)取之攻啮桑
先登击秦军阿下破之追至濮阳下蕲城攻都关定陶
袭取宛朐得单父令(师古曰音善甫)夜袭取临济攻寿张以前
至卷破李由雍丘下攻开封先至城下为多(文颕曰勃士卒至者)
(多也如淳曰周礼战功曰多师古曰多谓功多也)后章邯破项梁沛公与项羽
引兵东如砀自初起沛还至砀一岁二月楚懐王封沛
公号武安侯为砀郡长沛公拜勃为襄贲令(师古曰贲音肥)从
沛公定魏地攻东郡尉于成武破之攻长社先登攻颍
阳缑氏绝河津击赵贲军尸北(师古曰贲音奔尸即尸郷)南攻南阳
守𬺈破武关峣关攻秦军于蓝田至咸阳灭秦项羽至
以沛公为汉王汉王赐勃爵为威武侯从入汉中拜为
将军还定三秦赐食邑懐德攻槐里好畤最(如淳曰于将率之中)
(功为最也)北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最北救漆(师古曰漆扶风县)击
章平姚卬军西定汧(师古曰汧亦扶风县音口肩反)还下郿频阳(师古曰郿)
(即岐州郿县也频阳在栎阳东北郿音媚)围章邯废丘破之西击益已军破
之(如淳曰章邯将也)攻上邽(师古曰邽音圭)东守峣关击项籍攻曲遇
最(师古曰曲音丘禹反遇音颙)还守敖仓追籍籍已死因东定楚地
泗水东海郡凡得二十二县还守雒阳栎阳赐与颍隂
侯共食钟离以将军从髙祖击燕王臧荼破之易下所
将卒当驰道为多(师古曰当髙祖所行之前○刘敞曰驰道犹言乗舆耳言勃将卒在驰道)
(有功也战功曰多)赐爵列侯剖符世世不绝食绛八千二百八
十户以将军从髙帝击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
武泉(孟康曰县属云中也)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
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
后击韩信军于硰石(应劭曰硰音沙孟康曰地名也齐恭曰硰音赤坐反师古曰齐音是)
(也)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
所将卒当驰道为多勃还为太尉击陈豨屠马邑所将
卒斩豨将军乗马降(师古曰姓乗马名降也乗音食孕反)转击韩信陈豨
赵利军于楼烦破之得豨将宋最鴈门守圂(师古曰圂者鴈门守)
(之名音下顿反)因转攻得云中守遫丞相箕肄将军博(师古曰遫古速)
(字也肄音弋二反博者亦豨将之名也)定鴈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
因复击豨灵丘破之轩豨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髙
肄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勃以相国代樊哙将击下
蓟(师古曰即幽州蓟县也音计)得绾大将抵丞相偃守陉(张晏曰卢绾郡守陉)
(其名也师古曰陉音刑)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师古曰姓施屠名浑都浑)
(音胡昆反)破绾军上兰后击绾军沮阳(服䖍曰沮音阻师古曰县名属上谷)追
至长城定上谷十二县右北平十六县辽东二十九县
渔阳二十二县最从髙帝得相国一人(师古曰最者凡也总言其攻战)
(克获之数)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别破军二下城三
定郡五县七十九得丞相大将各一人勃为人木彊敦
厚(师古曰木谓质朴彊音其两反)髙帝以为可属大事(师古曰属委也音之欲反)勃
不好文学每召诸生说事东郷坐责之(如淳曰勃自东郷责诸生说事)
(不以賔主之礼也师古曰郷读曰向)趣为我语(苏林曰音趣舍臣瓉曰令直言勿称经书也师古曰)
(二说皆非也趣读曰促谓令速言也)其椎少文如此(服䖍曰谓讷钝也应劭曰今俗名拙语为)
(椎储师古曰椎谓朴钝如椎也音直推反)勃既定燕而归髙帝已崩矣以列
侯事惠帝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十年髙后
崩吕禄以赵王为汉上将军吕产以吕王为相国秉权
欲危刘氏勃与丞相平朱虚侯章共诛诸吕语在髙后
纪于是隂谋以为少帝及济川淮阳恒山王皆非惠帝
子吕太后以计诈名它人子杀其母飬之后宫令孝惠
子之立以为后用彊吕氏今已灭诸吕少帝即长用事
吾属无类矣(师古曰云被诛灭无遗种)不如视诸侯贤者立之遂迎
立代王是为孝文皇帝东牟侯兴居朱虚侯章弟也曰
诛诸吕臣无功请得除宫廼与太仆汝隂滕公入宫(○刘)
(敞曰当云汝隂侯)滕公前谓少帝曰足下非刘氏不当立廼顾
麾左右执㦸皆仆兵罢(师古曰仆顿也音赴)有数人不肯去宦者
令张释谕告亦去(师古曰荆燕吴传云张泽今此作释参错不同未知孰是也)滕公
召乗舆车载少帝出少帝曰欲持我安之乎(师古曰言往何所也)
滕公曰就舍少府廼奉夫子法驾迎皇帝代邸报曰宫
谨除(○宋祁曰除下当有矣字)皇帝入未央宫有谒者十人持㦸衞
端门(师古曰端门殿之正门)曰天子在也足下何为者不得入太
尉往喻廼引兵去皇帝遂入是夜有司分部诛济川淮
阳常山王及少帝于邸文帝即位以勃为右丞相赐金
五千斤邑万户居十余月人或说勃曰君既诛诸吕立
代王威震天下而君受厚赏处尊位以厌之则祸及身
矣(师古曰厌谓当之也言既有大功又受厚赏而居尊位以乆当之不去则祸及矣厌音一渉反又音乌狎)
(反)勃惧亦自危廼谢请归相印上许之岁余陈丞相平
卒上复用勃为相(○宋祁曰浙本相字上有丞字)十余月上曰前日吾
诏列侯就国或颇未能行丞相朕所重其为朕率列侯
之国廼免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绛侯勃
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其后人有上书告
勃欲反下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师古曰置立也辞对)
(狱之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廼书牍背示
之(李竒曰吏所执簿也师古曰牍木简以书辞也音读)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孝
文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师古曰尚配也解在张耳传)故狱吏教
引为证初勃之益封尽以予薄昭及系急薄昭为言薄
太后太后亦以为无反事文帝朝太后以冒絮提文帝
(应劭曰陌额絮也晋灼曰巴蜀异志谓头上巾为冒絮师古曰冒覆也老人所以覆其头提掷也提音徒计反)
曰绛侯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应劭曰言勃诛诸吕废少帝手绾国玺时尚不)
(反况今更有异乎师古曰绾谓引结其组音乌版反)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
欲反邪(师古曰顾犹倒也)文帝既见勃狱辞廼谢曰吏方验而
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勃复爵邑勃既出曰吾尝将百
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也(○宋祁曰浙本安知字上有然终字)勃复就国孝
文十一年薨谥曰武侯子胜之嗣尚公主不相中(如淳曰犹)
(言不相合当也师古曰意不相可也中音竹仲反)坐杀人死国绝一年(○宋祁曰景祐)
(本一年下有文帝乃择子贤者河内太守十二字予据后言文帝择勃子贤者皆推亚夫于文次第方及耳不)
(容先更于此重复见也若更存此则河内太守三处再见班固之笔必不然也今去之)弟亚夫复
为侯亚夫为河内守时许负相之(应劭曰许负河内温人老妪也)君后
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师古曰秉音彼命反)贵重矣于
人臣无二后九年而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以代父侯
矣有如卒子当代我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
说饿死指视我(师古曰视读曰示)负指其口曰从理入口此饿
死法也(师古曰从竖也音子容反)居三岁兄绛侯胜之有罪文帝择
勃子贤者皆推亚夫廼封为条侯(师古曰县在勃海地理志作修字其音同)
(耳○宋祁曰修当作蓨集韵音祧云周亚夫所封)文帝后六年匈奴大入边以
宗正刘礼为将军军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军棘门
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军细柳以备胡上自劳军至霸
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出入送迎已而之细柳
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刄彀弓弩持满(师古曰彀张也音遘○刘奉世曰言)
(彀弓弩是也敌未至何遽持满何时已乎此二字疑衍)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师古曰先)
(驱导驾者也若今之武候队矣)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军中闻
将军之令不闻天子之诏有顷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
使使持节诏将军曰吾欲劳军亚夫廼传言开壁门壁
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廼按
辔徐行至中营将军亚夫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
礼见(应劭曰礼介者不拜)天子为动改容式车(师古曰古者立乗凡言式车者谓俛)
(身抚式以礼敬人式车前横木也)使人称谢(师古曰谢告也)皇帝敬劳将军成
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文帝曰嗟乎此真将军矣
乡者霸上棘门如儿戏耳(师古曰郷读曰向)其将固可袭而虏
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邪称善者乆之月余三军皆罢
廼拜亚夫为中尉文帝且崩时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
亚夫真可任将兵文帝崩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
年吴楚反亚夫以中尉为太尉东击吴楚因自请上曰
楚兵剽轻难与争锋(师古曰剽音匹妙反)愿以梁委之绝其食道
乃可制也上许之(师古曰吴王传云亚夫至淮阳问邓都尉为画此计亚夫乃从之今此云)
(自请而后行二传不同未知孰是)亚夫既发至霸上赵渉遮说亚夫曰
将军东诛吴楚胜则宗庙安不胜则天下危能用臣之
言乎亚夫下车礼而问之渉曰吴王素富懐辑死士乆
矣(师古曰辑与集同)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黾阸陿之
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师古曰右谓少)
(西去也走音奏)出武关抵雒阳(师古曰抵至也)间不过差一二日(师古曰谓)
(右去行迟止一二日也)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
天而下也(师古曰不意其猝至)太尉如其计至雒阳使吏搜殽黾
间果得吴伏兵廼请渉为䕶军亚夫至会兵荥阳(师古曰㑹)
(集也)吴方攻梁梁急请救亚夫引兵东北走昌邑(师古曰走音奏)
深壁而守梁王使使请亚夫亚夫守便宜不往梁上书
言景帝景帝诏使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轻
骑兵弓髙侯等绝吴楚兵后食道吴楚兵乏粮饥欲退
数挑战终不出夜军中惊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帐下亚
夫坚卧不起(○宋祁曰浙本坚作终)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如淳)
(曰陬隅也师古曰音子侯反又音邹)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
北不得入(○刘奉世曰两阵相向吴奔东南陬则西北在阵后何由奔之盖亚夫令备西南陬传者)
(但欲见能料敌反其所攻不知遂失实也)吴楚既饿廼引而去亚夫出精兵
追击大破吴王濞吴王濞弃其军与壮士数千人亡走
保于江南丹徒汉兵因乗胜遂尽虏之降其县购吴王
千金月余越人斩吴王头以告凡相守攻三月而吴楚
破平于是诸将廼以太尉计谋为是由此梁孝王与亚
夫有隙归复置太尉官五岁迁为丞相景帝甚重之上
废栗太子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
朝常与太后言亚夫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
也上让曰始南皮及章武先帝不侯(师古曰南皮窦彭祖太后弟长君之)
(子章武太后母弟广国)及臣即位廼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
人生各以时行耳(师古曰言富贵当及己身也)窦长君在时竟不得
侯死后廼其子彭祖顾得侯(师古曰顾反也)吾甚恨之帝趣侯
信也(师古曰趣读曰促)上曰请得与丞相计之(○宋祁曰景本计之字下又有)
(与丞相计之五字)亚夫曰髙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
侯不如约天下共击之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
也上黙然而沮(师古曰沮者止壊之意也音才与反)其后匈奴王徐卢等
五人降汉(师古曰功臣表云唯徐卢)上欲侯之以劝后亚夫曰彼背
其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即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上
曰丞相议不可用廼悉封徐卢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
免相顷之上居禁中召亚夫赐食独置大胾(师古曰胾大脔音侧)
(吏反○宋祁曰浙本注云大胾大脔也)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
谓尚席取箸(应劭曰尚席主席者也)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
乎(孟康曰设胾无箸者此非不足满于君所乎嫌恨之也如淳曰非故不足君之食具偶失之也师古曰孟)
(说近之帝言赐君食而不设箸此由我意于君有不足乎○宋祁曰浙本注文由我字上有岂不二字)亚
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
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
百被可以葬者(如淳曰工官官名也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也师古曰被音皮义反)取
庸苦之不与钱(师古曰庸谓赁也苦谓极苦使也○宋祁曰浙本注文赁字下有作者字)庸
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
上下吏(○宋祁曰浙本下字下有之字)吏簿责亚夫(如淳曰簿音主簿之簿簿问其辞情)
(师古曰簿问者书之于簿一一问之也)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孟康)
(曰言不用汝对欲杀之也如淳曰恐狱吏畏其复用事不敢折辱也师古曰孟说是也一云帝责此吏云不胜)
(其任吾不用汝故召亚夫令诣廷尉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
何亚夫曰臣所买器廼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
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
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
五日欧血而死国绝一岁上廼更封绛侯勃它子坚为
平曲侯续绛侯后传子建德为太子太傅坐酎金免官
后有罪国除亚夫果饿死后上廼封王信为盖侯至平
帝元始二年继绝世复封勃𤣥孙之子恭为绛侯千户
赞曰闻张良之智勇以为其貌魁梧竒伟(应劭曰魁梧丘虚壮大之)
(意也苏林曰梧音悟师古曰魁大貌也梧者言其可惊梧今人读为吾非也)反若妇人女子
故孔子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师古曰子羽孔子弟子澹台灭明字貌恶而行)
(善故云然也)学者多疑于鬼神(师古曰谓无鬼神之事也)如良受书老父
亦异矣髙祖数离困阸良常有力(师古曰离遭也)岂可谓非天
乎陈平之志见于社下倾侧扰攘楚魏之间卒归于汉
而为谋臣(○宋祁曰一作谋主)及吕后时事多故矣(师古曰故谓中屯难也)
平竟自免以智终王陵廷争杜门自绝亦各其志也周
勃为布衣时鄙朴庸人至登辅佐匡国家难诛诸吕立
孝文为汉伊周(师古曰处伊尹周公之任)何其盛也始吕后问宰相
髙祖曰陈平智有余王陵少戆可以佐之(师古曰戆愚也旧音下绀)
(反今读音竹巷反)安刘氏者必勃也又问其次云过此以后非
廼所及(师古曰廼汝也言汝亦不及见也○宋祁曰浙本正文及下有也字)终皆如言圣
矣夫
前汉书卷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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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汉书卷四十考证
张良传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臣召南)按留县名
地理志属楚国即后文良所云始臣起下邳与上㑹
留者也良之封留即以此事别本作在陈留非也
故遂从不去○(臣召南)按史记作故遂从之不去见景
驹此班氏改正史记之失也髙纪明言沛公道得张
良遂与俱见景驹请兵以攻丰可见良亦见驹但自
此决意从沛公耳
项羽后觧语在羽传○(臣召南)按此直用史记而失者
也鸿门之役史记于项羽本纪中详叙故留侯世家
曰语在项羽事中若汉书既移叙其事于髙纪故羽
传从畧但曰语在髙纪不应此文复曰语在羽传也
此史家修改所未及处
吕后廼使建成侯吕泽○通鉴考异曰泽当是释之(臣)
(召南)按考异是也盖泽与释相近而譌其下文又脱
之字耳吕泽封周吕侯吕释之封建成侯恩泽侯表
可据也
叔孙通已为太傅良行少傅事○胡三省曰古世子有
三师三少至汉惟太傅少傅耳
后六岁薨○史记作后八年卒
陈平传里中社○孔颖逹曰祭法大夫以下成群立社
曰置社注云大夫不得特立社与民族居百家以上
则共立一社今时里社是也如郑此言则周之政法
百家以上得立社其秦汉以来虽非大夫民二十五
家以上则得立社故曰今之里社
王陵传及汉王之还击项籍廼以兵属汉○(臣召南)按
陵之初从传与表判然不同据此传则在汉王还定
三秦率五诸侯伐楚之后故下文云陵本无从汉之
意也但张苍传言陵觧张苍之厄乃在沛公初定南
阳未入武关以前何耶
周勃传攻兰虞取之○(臣召南)按史记作攻䝉虞是也
此承下邑之文曹参传亦曰攻下邑以西至虞据地
理志梁国即秦砀郡也下邑䝉虞三县俱属梁国此
文兰应作蒙又按下文追至濮阳下蕲城史记作下
甄城鄄阿地近濮阳亦史记是
西击益已军破之○凌穉隆曰益已史记作盗巴二字
笔画相似未知孰是
所将卒斩豨将军乗马降○乗马降史记作乗马𫄨又
丞相箕肄史记作箕肆将军博史记作将勲又都尉
髙肄史记作髙肆又辽东二十九县史记作辽西辽
东二十九县
惠帝六年置太尉官以勃为太尉○徐广曰功臣表及
将相表皆髙后四年始置太尉(臣召南)按传此文与
公卿表同盖用史记世家而不取史记功臣将相二
表也
前汉书卷四十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