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6
日知录卷二十六 昆山 顾炎武 撰
史记通鉴兵事
秦楚之际兵所出入之涂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
指掌以山川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西曰南曰北一言
之下而形势了然以闗塞江河为一方界限故于项羽则
曰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曰羽乃悉引兵渡河曰羽将
诸侯兵三十余万行畧地至河南曰羽渡淮曰羽遂引东
欲渡乌江于髙帝则曰出成皐玉门北渡河曰引兵渡河
复取成皐盖自古史书兵事地形之详未有过此者太史
公胷中固有一天下大势非后代书生之所能㡬也
司马温公通鉴承左氏而作其中所载兵法甚详凡亡
国之臣盗贼之佐苟有一䇿亦具录之朱子纲目大半
削去似未逹温公之意
史记于序事中寓论断
古人作史有不待论断而于序事之中即见其指者惟
太史公能之平凖书末载卜式语王翦传末载客语荆
轲传末载鲁句践语鼌错传末载邓公与景帝语武安
侯田蚡传末载武帝语皆史家于序事中寓论断法也
后人知此法者鲜矣惟班孟坚间一有之如霍光传载
任宣与霍禹语见光多作威福黄霸传载张敞奏见祥
瑞多不以实通传皆褒独此寓贬可谓得太史公之法
者矣
史记
史记秦始皇本纪末云宣公初志闰月然则宣公以前
皆无闰每三十年多一年与诸国之史皆不合矣则秦
之所用者何正邪
子长作史记在武帝太初中髙祖功臣年表平阳侯下
云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者作史记时见为侯也
下又云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国除则后人所续也
卷中书征和者二后元者一惠景间侯者年表书征和
者一后元者三建元以来侯者年表书征和者二汉兴
将相年表有天汉太始征和后元以至昭宣元成诸号
厯书亦同楚元王世家书地节二年齐悼惠王世家书
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国世家书征和二年贾谊传贾嘉
至孝昭时列为九卿田叔传匈奴传卫将军传末有戾
太子及巫蛊事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
百而讽一皆后人所续也河渠书东海引巨定汉书沟
洫志因之东海疑是北海之误按地理志齐郡县十二
其五曰巨定下云马车渎水首受巨定东北至琅槐入
海又千乘郡博昌下云博水东北至巨定入马车渎而
孝武纪曰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东莱临大海三月上
耕于巨定还幸泰山修封计其道里亦当在齐去东海
逺矣
凡世家多本之左氏传其与传不同者皆当以左氏为
正齐世家吾太公望子乆矣此是妄为之说周之太王
齐之太公吴之太伯有国之始祖谓之太祖其义一也
赵世家赵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此因左传降于丧
食之文而误为之解本无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成侯十六年与韩
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齐以陈氏为田氏此亦太史
公之误春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耳
仲尼弟子传公孙龙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岁按汉书
注公孙龙赵人为坚白异同之说者与平原君同时去
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岁则当田
常伐鲁之年仅十三四岁尔而曰子张子石请行岂甘
罗外黄舍人儿之比乎
商君传以鞅为大良造将兵围魏安邑降之此必安邑
字误其下文曰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献于秦以和
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
邑魏都其王在焉岂得围而便降秦本纪昭王二十一
年魏献安邑若已降于五十年之前何烦再献乎(赵世家敬)
(侯元年始都邯郸成侯二十二年魏惠王㧞我邯郸亦有可疑)
虞卿传楼昌楼缓恐是一人虞卿进说亦是一事记者
或以为赵王不听或以为听之太史公两收之而不觉
其重尔
燕王遗乐闲书恐即乐毅事而传者误以为其子然以
二事相校在乐毅当日惠王信䜛易将不得不奔其后
徃来复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礼若乐闲不过以言之不
听而遂怼君绝君虽遗之书而不顾此小丈夫之悻悻
者矣
屈原传虽放流睠顾楚国系心懐王不忘欲反卒以此
见懐王之终不悟也似屈原放流于懐王之时又云令
尹子兰闻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顷
襄王怒而迁之则实在顷襄之时矣放流一节当在此
文之下太史公信笔书之失其次序尔
随何说英布当书九江王不当书淮南王归汉之后始
立为淮南王也盖采之诸书其称未一
淮隂侯传先云范阳辩士蒯通后云齐人蒯通一传互
异韩王信说汉王语乃淮隂侯韩信语也以同姓名而
误
汉书
孝武纪天汉四年秋九月令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
一等太始二年九月募死罪人赎钱五十万减死罪一
等此一事而重见又同是九月
髙帝功臣表十八侯位次一萧何二曹参三张敖四周
勃五樊哙六郦商七奚涓八夏侯婴九灌婴十傅寛十
一靳歙十二王陵十三陈武十四王吸十五薛欧十六
周昌十七丁复十八虫逹当时所上者战功而张良陈
平皆居中计谋之臣故平列在四十七良列在六十二
也至十八侯赞则萧何第一樊哙第二张良第三周勃
第四曹参第五陈平第六张敖第七郦商第八灌婴第
九夏侯婴第十傅寛第十一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
韩信第十四陈武第十五虫逹第十六周昌第十七王
吸第十八而无奚涓薛欧丁复此后人论定非当日之
功次矣且韩信已诛死安得复在功臣之位即此可知
矣(此位次髙后二年所定故凡已绝夺在前者皆不与)史家之文多据原本或两
收而不觉其异或并存而未及归一汉书王子侯表长
沙顷王子髙成节侯梁一卷中再见一始元元年六月
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此并存未定当删其
一而误留之者也地理志于宋地下云今之沛梁楚山
阳济隂东平及东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于鲁地下
又云东平须昌寿张皆在济东属鲁非宋地也当攷此
并存异说以备攷当小注于下而误连书者也(史记田叔传既)
(云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而下又云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今在中)
(山国此亦古人附注备攷之文曰古人著书有疑则阙之以待攷如越绝书记吴地传 湖王湖当问之丹湖)
(当问之是也)楚元王传刘徳昭帝时为宗正丞杂治刘泽诏
狱而子向传则云更生父徳武帝时治淮南狱一传之
中自为乖异又其更名向在成帝即位之后而元帝初
年即曰徴堪向欲以为谏大夫此两收而未对勘者也
礼乐志上云孝惠二年使乐府夏侯寛备其箫管下云
武帝定郊祀之礼乃立乐府武五子传上云长安白亭
东为戾后园下云后八岁封戾夫人曰戾后置园奉邑
乐府之名蚤立于孝惠之世戾园之目预见于八年之
前此两收而未贯通者也夫以二刘之精核犹多不及
举正何恠乎后之读书者愈卤莽矣(后周书蠕蠕并作茹茹惟列传二十)
(五卷独作蠕蠕)
天文志魏地觜觿参之分野也其界自髙陵以东尽河
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㶏疆新汲西华长平
颍川之舞阳郾许鄢陵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
皆魏分也按左传子产曰迁实沈于大夏主参故参为
晋星然其疆界亦当至河而止若志所列陈留已下郡
县并在河南于春秋自属陈郑二国角亢氐之分也不
当并入魏本都安邑至惠王始徙大梁乃据后来之疆
土割以相附岂不谬哉
食货志单穆公谏景王铸大钱本之周语王弗听卒铸
大钱此废轻作重不利于民之事班氏乃续之曰以劝
农赡不足百姓蒙利焉失其指矣
地理志丹阳下云楚之先熊绎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
此误按史记楚世家成王封熊绎于楚居丹阳徐广曰
在南郡枝江县水经注曰丹阳城据山跨阜周八里二
百八十歩东北两面悉临绝涧西带亭下溪南枕大江
崄峭壁立信天固也楚熊绎始封丹阳之所都也地理
志以为吴子之丹阳寻吴楚悠隔䍀缕荆山无容远在
吴境非也(山海经丹山在丹阳南郭璞注今建平郡丹阳城秭归县东七里)
枚乘传上云吴王不纳乘等去而之梁下云枚乘复说
吴王盖吴王举兵之时乘巳家居而复与之书不然无
縁复说也
杜周传周为执金吾遂捕桑𢎞羊卫皇后昆弟子刻深
按百官表天汉三年二月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四
年卒而卫太子巫蛊事乃在征和二年周之卒已四年
(其时暴胜之为御史大夫)又十一年昭帝元鳯元年御史大夫桑𢎞
羊坐燕王旦事诛史家之谬如此
王尊传上行幸雍过虢按今之鳯翔县乃古雍城而虢
在陜幸雍何得过虢当是过美阳之误(美阳故城在今扶风县北二十)
(里)且上文固云自虢令转守槐里兼行美阳令事矣
王商传春申君献有身妻而产懐王误当是幽王
外戚传徙共王母及丁姬归定陶𦵏共王冡次按丁姬
先已𦵏定陶此及丁姬三字衍
汉书二志小字
汉书地理艺文二志小字皆孟坚本文其师古曰应劭
曰服&KR1050;曰之类乃颜氏注也近本汉书不刻注者误以
此为颜氏注而并删之
后汉郡国志云本志惟郡县名为大书(本志司马彪所撰)其山
川地名悉为细注今进为大字新注证发臣刘昭采集
是则前书小字为孟坚本文犹后汉之细注也其师古
等诸注犹后汉之新注也当时相传之本混作一条未
曾分别耳
汉书不如史记
班孟坚为书束于成格而不及变化且如史记淮隂侯
传末载蒯通事令人读之感慨有余味淮南王传中伍
被与王答问语情态横出文亦工妙今悉删之而以蒯
伍合江充息夫躬为一传蒯最寃伍次之二淮传寥落
不堪读矣
荀悦汉纪
荀悦汉纪改纪表志传为编年其叙事处索然无复意
味闲或首尾不备其小有不同皆以班书为长惟一二
条可采者杜陵陈遂字长子上㣲时与游戏博奕数负
遂上即位稍见进用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
太原太守官尊禄重可以偿遂博负矣妻君宁时在旁
知状遂乃上书谢恩曰事在元平元年赦前其见厚如
此汉书以负遂为负进又曰可以偿博进矣进乃悼皇
攷之名宣帝不应用之(或曰进即賮字财货也史记吕不韦传车乘进用不饶)荀
纪为长元康三年三月诏曰盖闻象有罪而舜封之有
痹骨肉之亲放而不诛其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汉
书作骨肉之恩粲而不殊文义难晓荀纪为长(按汉书粲而不)
(殊当作&KR1281;而不诛说文&KR1281;&KR0008;&KR1281;散之也从米杀声徐引左氏定公四年传王于是乎杀管叔而&KR1281;蔡叔言放之)
(若散米今左传作蔡蔡叔上蔡字亦音素葛反)后有善读者倣裴松之三国志
之体取此不同者注于班书之下足为史家之一助
纪王莽事自始建国元年以后则云其二年其三年以
至其十五年以别于正统而尽没其天鳯地皇之号
后汉书
后汉书马援传上云帝尝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下乃
云交阯女子徴侧及女弟徴贰反于是玺书拜援伏波
将军此是采辑诸书率尔成文而忘其伏波二字之无
所本也自范氏以下史书若此者甚多
桓谭传当王莽居摄簒弑之际天下之士莫不竞褒称
徳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自守黙然无言按前汉书
翟义传莽依周书作大诰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
反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师古曰如古附庸 王莽传当)
(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是曾受莽封爵史为讳之尔光武终不
用谭当自有说
杨震传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怒收考
诏狱震上疏救不省腾竟伏尸都市乃安帝时事而张
皓传以为清河赵腾上言灾变讥刺朝政收腾系考皓
上疏谏帝悟减腾死罪一等又以为顺帝事岂有两赵
腾邪
桥𤣥以太尉罢官就医里舍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
三人持杖刼执之入舍登楼就𤣥索货其家之不贫可
知乃云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史传之文前后矛盾
𤣥以灵帝之世三为三公亦岂无钱者
刘表传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为八顾而党锢传
表俭二人列于八及前后不同
蒯越韩嵩及东曹掾传㢲等说琮降操则是表卒之后
琮已赦嵩而出之矣下文云操至州乃释嵩之囚此史
家欲归美于操而不顾上下文之相戾也
蔡邕传谓邕亡命江海积十二年中平六年灵帝崩董
卓为司空辟之称疾不就卓切敕州郡举邕诣府邕不
得已到署祭酒而文苑传有议郎蔡邕荐边让于大将
军何进一书按中平元年黄巾起以何进为大将军正
邕亡命之时无缘得奏记荐人也
郡国志睢阳本宋国有鱼门引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升
陉之战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为证按杜预注鱼门邾
城门非宋也
三国志
蜀志谯周传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
事而先主未称尊号即有劝学从事张爽尹黙谯周等
上言前后不同按周卒于晋泰始六年年七十二而昭
烈即位之年仅二十有三未必与劝进之列从本传为
是
孙亮太平元年孙𬘭杀滕𦙍吕据时为魏髙贵郷公之
甘露元年魏志甘露二年以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KR1421;
节交州牧吴侯本传云壹入魏黄初三年死误也
陆抗传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关羽至白帝于文难
晓按甘宁传曰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
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余里浅濑云欲夜渉
渡肃以兵千人益宁宁乃夜徃羽闻之住不渡而结柴
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濑据此则当云自益阳至白帝
也
作史不立表志
朱鹤龄曰太史公史记帝纪之后即有十表八书表以
纪治乱兴亡之大畧书以纪制度沿革之大端班固改
书为志而年表视史记加详焉盖表所繇立昉于周之
谱牒与纪传相为出入凡列侯将相王公九卿其功名
表著者既系之以传此外大臣无积劳亦无显过传之
不可胜书而姓名爵里存没盛衰之迹要不容以遽泯
则于表乎载之又其功罪事实传中有未悉备者亦于
表乎载之年经月纬一览了如作史体裁莫大于是而
范书阙焉使后之学者无以攷镜二百年用人行政之
节目良可叹也其失始于陈寿三国志而范晔踵之其
后作者又援范书为例年表皆在所畧(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
(书令狐徳棻周书李延寿南北史皆无表志)不知作史无表则立传不得不
多传愈多文愈繁而事迹或反遗漏而不举欧阳公知
之故其譔唐书有宰相表有方镇表有宗室世系表宰
相世系表始复班马之旧章云
陈寿三国志习凿齿汉晋春秋无志故沈约宋书诸志
并前代所阙者补之姚思廉梁陈二书李百药北齐书
令狐徳棻周书皆无志而于志宁李淳风韦安仁李延
寿别修五代史志诏编第入隋书古人绍闻述徃之意
可谓𢎞矣
史文重出
汉书王子侯表长沙顷王子髙成节侯梁一卷中两见
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然
则王子中多一侯矣(马贵与文献通攷因而录之不知其误)
后汉地理志候城改属𤣥菟而辽东复出一候城无虑
改属辽东属国而辽东复出一无虑必有一焉宜删者
然则天下郡国中少二城矣
史文衍字
汉书吴王濞传吴有章郡铜山误多一豫字后汉书光
武纪以前密令卓茂为太𫝊误多一髙字党锢传黄令
毛钦操兵到门误多一外字
后汉书皇后纪桓思窦皇后父讳武后父不当言讳讳
字衍
儒林传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
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毛礼大小戴春秋严
颜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总领焉按此则十五非十四
也盖衍一毛字其下文载建初中诏有古文尚书毛诗
榖梁左氏春秋虽不立学官之语(本纪建初八年诏同)又下卷云
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贾逵传建初八年诏诸儒各选髙才生受)
(左氏谷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由是四经遂行于世)而百官志博士十四人本注
曰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书三欧阳大小夏侯氏诗三
鲁齐韩氏礼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严颜氏(徐防传注引汉)
(官仪曰易有施孟梁丘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颜安乐礼有戴)
(徳戴圣凡十四博士)则此毛字明为衍文也
灵帝纪光和三年六月诏公卿举能尚书毛诗左氏榖
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议郎尚书上脱古文二字
史家误承旧文
史书之中多有仍旧文而未及改者史记燕世家称今
王喜魏书孝静帝纪称太原公今上旧唐书唐临传今
上字再见徐有功传泽王上金传今上字各一见皆谓
𤣥宗韦贯之传上即位谓穆宗此皆旧史之文作书者
失于改削尔
宋书武帝纪永初元年八月戊午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宜都王讳进号镇西将军文帝纪元嘉十三年九月癸
丑立第三皇子讳为武陵王二十五年八月甲子立第
十一皇子讳为淮阳王顺帝纪升明三年正月丁巳以
新除给事黄门侍郎萧讳为雍州刺史三月十五以中
军大将军讳为南豫州刺史齐公世子萧思话传遣司
马建威将军南汉中太守萧讳五百人前进隋书髙祖
纪开皇十五年七月乙丑晋王讳献毛龟十九年二月
己亥晋王讳来朝张煚传晋王讳为扬州总管王韶传
晋王讳班师鐡勒传晋王讳北征北史李弼传谕使持
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
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讳旧唐书中宗纪临淄王讳举兵
诛韦武睿宗纪临淄王讳与大平公主子薛崇简等𤣥
宗纪诏以皇太子讳充天下兵马元帅郝处俊传周王
讳为西朋并当时臣子之辞
三国志魏后妃传注甄后曰讳等自随夫人此讳字明
帝名当时史家之文也宋书武帝纪刘讳龙行虎歩后
周书桞庆传宇文讳忠诚奋发北史魏彭城王勰传帝
谓勰曰讳是何人而敢乆违先敕并合称名史臣不敢
斥之尔然宋纪中亦有称刘裕者一卷之中徃徃杂见
(册府元龟后唐荘宗同光二年二月戊寅幸李讳宅讳字下小注曰明宗也)
文选任昉为齐明宗让宣城郡公表称臣公言为萧扬
州荐士表称臣王言表辞本合称名而改为公王亦其
臣子之辞也
晋书
晋书宣帝纪当司马懿为魏臣之时无不称之为帝至
蜀将姜维闻辛毗来谓亮曰辛毗杖节而至贼不复出
矣所谓贼者即懿也当时在蜀人自当名之为贼史家
杂采诸书不暇详攷一篇之中帝贼互见
天文志虚二星冢宰之官也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
祷事又主死丧哭泣按此冡宰当作冡人(或以公羊传宰上之木拱)
(矣则墓亦可称为宰)又曰轸四星主冡宰辅臣也则周官之冡宰
矣
艺术传戴洋言昔吴伐关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贺按瑜
卒于建安十四年而吕蒙之袭关羽乃在二十四年瑜
亡已十年矣
顾策传前云友人张翰后又云吴郡张翰张重华传前
云封谢艾为福禄伯后又云进封福禄县伯戴若思传
举孝廉入雒周𫖮传若思举秀才入雒南阳王模传广
平太守丁邵良吏传丁绍石勒载记前作段就六眷后
作段疾六眷阳裕传又作段眷吕纂载记前作句摩罗
耆婆后作鸠摩罗什慕容熙载记𢎞光门冯䟦载记作
洪光门又作洪观门
宋书
宋书州郡志广陵太守下云宋初郡国又有舆肥如潞
真定新市五县肥如本辽西之县其民南渡而侨立于
广陵符瑞志所云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广陵肥如石
梁涧中出石钟九口是广陵之有肥如也乃南沛太守
下复云起居注孝武大明五年分广陵为沛郡治肥如
县时无复肥如县当是肥如故县处也二汉晋太康地
志并无肥如县一卷之中自相违错且二汉之肥如自
在辽西安得属之广陵分之沛郡乎
魏书
魏书崔浩传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
不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必称冯代彊以示不敢犯国其
谨也如此史于冯代彊下注曰疑按急就篇有冯汉彊
魏起漠北以汉强为讳故改云代强魏初国号曰代故
也颜师古急就篇序曰避讳改易渐就芜舛正指此郦
道元水经注以广汉并作广魏即其例也
梁书
刘孝绰传众恶之必监焉众好之必监焉梁宣帝讳詧
故改之盖襄阳以来国史之原文也乃其论则直书姚
察
书中亦有避唐讳者顾协传以虎丘山为武丘山何㸃
传则为兽丘山
后周书
庾信传哀江南赋过漂渚而寄食托庐中而渡水漂渚
当是溧渚之误张勃吴录曰子胥乞食处在丹阳溧阳
县史记范雎传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至于陵水(战国䇿作)
(菱水)索隐曰刘氏云陵水即栗水也吴越春秋云子胥奔
吴至溧阳逢女子濑水之上(古溧濑同字)子胥跪而乞餐女
子食之既去自投于水后子胥欲报之乃投白金于此
水今名其处为投金濑金陵志曰江上有渚曰濑渚是
也或以二句不应皆用子胥事不知古人文字不拘如
下文生世等于龙门四句亦是皆用司马子长事
隋书
经籍志言汉哀帝时博士弟子秦景使伊存口授浮屠
经又云后汉明帝遣郎中蔡愔及秦景使天竺得佛经
四十二章及释迦立像按自哀帝之末至东京明帝之
初垂六十年使秦景尚存亦当八十余矣不堪再使绝
域也盖本之陶隠居真诰言孝明遣使者张骞羽林郎
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国写佛经四十二
章秘之兰台石室作史者知张骞为武帝时人姓名乆
着故删去之独言秦景而前后失于契勘故或以为哀
帝或以为明帝耳
突厥传上言沙钵畧可汗西击阿波破擒之下言雍虞
闾以隋所赐旗鼔西征阿波敌人以为得隋兵所助多
来降附遂生擒阿波此必一事而误重书为二事也
北史一事两见
北齐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封皇子俨为东平王
后主天统二年五月己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
一事两书必有一误
徐之才传尝与朝士出游遥望群犬竞走诸人试令目
之之才即应声曰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
为负帝女南徂其序传又云于路见狗温子升戏曰为
是宋鹊为是韩卢神俊曰为逐丞相东走为共帝女南
徂一事两见且序传是延寿自述其先人不当援他人
之事以附益也
宋齐梁三书南史一事互异
南齐书李安民为吴兴太守吴兴有项羽神䕶郡听事
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须祀以轭下牛安民奉佛法
不与神牛着屐上听事又于听上八关斋俄而牛死𦵏
庙侧今呼为李公牛冡安民卒官世以神为祟按宋书
孔季恭传为吴兴太守先是吴兴频丧太守云项羽神
为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㳟居听事竟
无害也梁书萧㻠传迁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民名
为愤王甚有灵騐遂于郡听事安施床幕为神座公私
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厅拜祠而避居他室㻠至徙神
还庙处之不疑(南史云㻠至着屐登听事闻室中有叱声㻠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
(据此听事何也因迁之于庙)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此似一事而
作史者一以为遭祟一以为厌邪立论不同如此又南
齐书萧惠基传惠基弟惠休自吴兴太守徴为右仆射
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
(南史同)南史萧猷(本作渊猷)传为吴兴郡守与楚王庙神交饮
至一斛每酹祀尽欢极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祷必从后
为益州刺史值齐茍儿反攻城兵粮俱尽乃遥祷请救
有田老逢数百骑如风言吴兴楚王来救临汝侯是日
猷大破茍儿则又以为获祐益不可信矣又南史萧惠
明传㤗始初为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下有项羽庙相
承云羽多居郡听事前后太守不敢上惠明谓纲纪曰
孔季恭尝为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接宾数日见
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
而卒此又与李安民相类而小变其说(按宋书惠明传无此事)
旧唐书
旧唐书虽颇渉繁芜然事迹明白首尾该赡亦自可观
其中唐临传今上字再见徐有功泽王上金传今上字
各一见皆谓𤣥宗盖沿故帙而未正者也懿宗纪咸通
十三年十二月李国昌小男克用杀云中防御使段文
楚据云州自称防御留后则既直书其叛乱之罪而哀
帝纪末云中兴之初王处直传称庄宗王镕郑从谠刘
邺张濬传各有中兴之语自相矛盾按此书纂于刘昫
后唐末帝清泰中为丞相监修国史至晋少帝开运二
年其书始成(册府元龟言户部侍郎张招逺起居郎贾纬秘书少监赵熙吏部郎中郑受益左司)
(员外郎李为光等修上其赐缯彩银器并及前朝刘昫 当时避晋髙祖嫌名或谓之李氏书)朝代迁
流简牍浩富不暇徧详而并存之后之读者可以观世
变矣
杨朝晟一人作两传一见七十二卷一见九十四卷
新唐书
旧唐书高宗纪干封元年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
帝于泰山以髙祖太宗配飨己巳升山行封禅之礼庚
午禅于社首是以朔日祭天于山下明日登封又明日
禅社首次序甚明新书改云正月戊辰封于㤗山庚午
禅于社首是以祭天封山二事并为一事而系于戊辰
之日文虽简而事不核矣
天后纪光宅元年四月癸酉迁庐陵王于房州丁丑又
迁于均州埀拱元年三月丙辰迁庐陵王于房州中宗
纪嗣圣元年(是年九月改光宅)正月废居于均州又迁于房州
按旧书嗣圣元年二月戊午废皇帝为庐陵王幽于别
所四月丁丑迁庐陵王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迁庐陵
王于房州中宗纪亦同而以四月为五月然无先迁房
州一节疑旧史得之欧公盖博采而误
代宗纪上书四月丁卯幽皇后于别殿下书六月辛亥
追废皇后张氏曰追废则张后之见杀明矣而不书其
死亦为漏畧
文宗纪太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李训及河东节度使王
璠邠宁节度使郭行余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罗
立言谋诛中官不克训奔于鳯翔下云左神䇿军中尉
仇士良杀王涯贾𫗧舒元舆李孝本罗立言王璠郭行
余而独于李训不言其死况训乃走入终南山未至鳯
翔亦为未当艺文志萧方三十国春秋三十卷当作萧
方等乃梁元帝世子名方等(侯鲭录曰方等者即周徧义)
新唐书志欧阳永叔所作颇有裁断文亦明逹而列传
出宋子京之手则简而不明二手髙下&KR1199;为不侔矣如
太宗长孙后传安业(后异母兄)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
天下知之(旧书)改曰安业罪死无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戸
知之意虽不异而戸知之三字殊不成文又如徳宗王
后传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旧书)改曰有
诏祭物无用寓欲祭听之不过省旧书四字然非注不
可解也
史家之文例无重出若不得已而重出则当斟酌彼此
有详有畧斯谓之简如崔沔駮太常议加宗庙笾豆其
文两载于本传及韦縚传多至二三百言又如来济与
髙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四人言志及济领吏部遂以处
约为通事舍人两见于本传及髙智周传而石仲览一
人一以为宣城一以为江都此而忽之则亦不得谓之
能简矣(此二事已见于新唐书紏缪今仍录之)
杨玚传言有司帖试明经不质大义乃取年头月日孤
经绝句帖试之法用纸帖其上下文止留中间一二句
困人以难记年头如元年二年之类月日如十有二月
乙卯之类如此则习春秋者益少矣故请帖平文今改
曰年头月尾属对虽工而义不通矣
严武传为成都尹剑南节度使房琯以故宰相为廵内
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作
蜀道难者乃为房与杜危之也此宋人穿凿之论(此说又见)
(韦臯传盖因陆畅之蜀道易而造为之耳)李白蜀道难之作当在开元天宝
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涂之险异地之虞即
事成篇别无寓意及𤣥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
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水
天㢠廻玉垒作长安一人之作前后不同如此亦时为之
矣
张孝忠传孝忠魁伟长六尺李晟传长六尺古人以六
尺为短今以六尺为长于他书未见(马燧杨收传并云长六尺二寸髙力)
(士传长六尺五寸)
旧书段秀实传隂说大将刘海宾何明礼姚令言判官
岐灵岳同谋杀泚以兵迎乘舆三人者皆秀实夙所奨
遇此谓姚令言之判官岐灵岳与海宾明礼为三人耳
按文姚令言上当少一及字新书遂谓结刘海宾姚令
言都虞候何明礼欲图泚此三人者皆秀实素所厚而
下文方云大吏岐灵岳令言贼也安有肯同秀实之谋
者哉
旧唐书髙仙芝封常清二传并云四镇节度使夫蒙灵
詧而李嗣业段秀实二传则云安西节度使马灵詧刘
全谅传则云安东副都䕶保定军使马灵詧按王维集
有送不蒙都䕶诗注不蒙蕃官姓也古不字有夫音(如诗)
(鄂不韡韡)不蒙当即夫蒙然未知其何以又为马也新书因
之两姓并见而突厥传则云安西节度使夫蒙灵詧
马总传李师道平析郓曹濮等为一道除总节度赐号
天平军长庆初刘总上幽镇地诏总徙天平而召总还
将大用之㑹总卒穆宗以郓人附赖总复诏还镇上云
诏总徙天平刘总也下云召总还马总也又云㑹总卒
刘总也又云郓人附赖总马总也此于人之主宾字之
繁省皆有所不当当云诏徙天平而去总字其下则云
㑹刘总卒于文无加而义明矣
旧唐书皇甫镈传附柳泌事云泌系京兆府狱吏叱之
曰何苦作此虚矫泌曰吾本无心是李道古教我且云
寿四百岁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隐化及解衣就诛一无
变异语虽烦而叙事则明新书但云皆道古教我解衣
即刑卒无它异去其中间语则它异二字何所本邪
曹确传太宗着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按百官志太宗
省内外官定制为七百三十员
旧唐书郑綮传昭宗谓有蕴蓄就常奏班簿侧注云郑
綮可礼部侍郎平章事中书胥吏诣其家参谒綮笑曰
诸君大误使天下人皆不识字宰相不及郑五也胥吏
曰出自圣㫖特恩来日制下綮抗其手曰万一如此笑
杀他人明日果制下新书改曰俄闻制诏下叹曰万一
然笑杀天下人制已下矣何万一之有
礼乐志贞观二十一年诏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髙榖梁
赤伏胜髙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贾逵杜子
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寗二
十二人配享儒学传复出此文而阙贾逵作二十一人
林蕴传泉州莆田人父披以临汀多山鬼滛祀民厌苦
之撰无鬼论刺史樊晃奏署临汀令此当是署令在前
作论在后而倒其文
凡吴氏紏谬所已及者不更论
昔人谓宋子京不喜对偶之文其作史有唐一代遂无
一篇诏令如徳宗兴元之诏不录于书徐贤妃谏太宗
疏狄仁杰谏武后营大像疏仅寥寥数言而韩愈平淮
西碑则全载之夫史以记事诏疏俱国事之大反不如
碑颂乎栁宗元贞符乃希恩餙罪之文与相如之封禅
颂异矣载之尤为无识
宋史
宋史言朝廷与金约灭辽止求石晋赂契丹故地而不
思营平滦三州非晋赂乃刘仁㳟献契丹以求援者既
而王黼悔欲并得之遣赵良嗣徃请之再三金人不与
此史家之误按通鉴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关下有渝
水通海自关东北循海有道道狭处才数尺旁皆乱山
高峻不可越北至进牛口旧置八防御军募土兵守之
田租皆供军食不入于蓟幽州岁致缯纩以供战士衣
每岁早获清野坚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輙闭壁不战俟
其去选骁勇据隘&KR0829;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为田
园力战有功则赐勲加赏由是契丹不敢轻入宼及周
徳威为卢龙节度使恃勇不修邉备遂失渝关之险契
丹每刍牧于营平之间又按辽史太祖天赞二年正月
丙申大元帅耀库济克平州获刺史赵思温禆将张崇二
月如平州甲子以平州卢龙军置节度使辽之天赞二
年乃后唐庄宗同光元年是营平二州契丹自以兵力
取之于唐而不于刘仁恭又非赂以求援也若滦本平
州之地辽太祖以俘户置滦州当刘仁恭时尚未有此
州尤为无据辽史于滦州下云石晋割地在平州之境
亦误也金史张觉传云平州自入契丹别为一军执弗
与
阿鲁图进宋史表
元阿噜图进宋史表曰厥后瀛国归朝吉王航海齐亡
而访王蠋乃存秉节之臣楚灭而谕鲁公堪矜守礼之
国金史忠义传序曰圣元诏修辽金宋史史臣议凡例
前代之臣忠于所事者请书之无讳朝廷从之此皆宋
世以来尊经儒重节义之效其时之人心风俗犹有三
代直道之遗不独元主之贤明也宋人谓五代史不为
韩通立传犹是第二等文字
齐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审之于
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
辽史
宋史富弼传言使契丹争献纳二字声色俱厉契丹主
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复使刘六符来弼归
奏曰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朝廷竟以纳字
与之辽史兴宗纪亦云感富弼之言和议始定而刘六
符传则曰宋遣使增岁币以易十县六符与耶律仁先
使宋定进贡名宋难之六符曰本朝兵强将勇人人愿
从事于宋若恣其俘获以饱所欲与进贡字孰多况大
兵驻燕万一南进何以御之顾小节忘大患悔将何及
宋乃从之岁币称贡耶律仁先传亦同二史并托克托监
修而不同如此六符传似本其家志状与其祖景同为
一传而有重文
金史
金史虽置局纂修多人而大抵出刘祁元好问二君之
笔祁字京叔浑源人着归潜志好问字裕之秀容人着
壬辰杂编元人取之以成金史见文艺传及完颜纳绅
传其书亦颇可观然其中多重见而涉于繁者孔毅父
杂说谓自昔史书两人一事必曰语在某人传晋书载
王隐谏祖约奕棋一段当传俱出此为文繁矣正同此
病
海陵诸子传赞当引楚灵王曰余杀人子多矣能无及
此乎(昭公十三年)而反引荀首言不以人子吾子亦可得乎
似为失当
幽兰之缢承麟谥之曰哀宗(本纪)息州行省谥之曰昭宗
(完颜罗索传)史从哀宗为定而食货志末及百官志复有义
宗之称不着何人所上(元史列传中并称金义宗)
金与元连兵二十余年书中虽称大元而内外之㫖截
然不移是金人之作非元人之作此其所以为善
承麟即位不过一二日而史犹称之为末帝(白撒传)其与
宋之二王削其帝号者绝异故知非一人之笔矣
元史
元史列传八卷苏布特九巻苏布特一人作两传十八
卷谔勒哲图十九卷谔勒哲巴图亦二人作两传盖其成书
不出于一人之手宋濓序云洪武元年十二月诏修元
史臣濓臣祎总裁二年二月丙寅开局八月癸酉书成
纪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传六十三卷顺帝时
无实录可徴因未得为完书上复诏仪曹遣使行天下
其渉于史事者令郡县上之三年二月乙丑开局七月
丁亥书成纪十卷志五卷表二卷传三十六卷凡前书
有所未备颇补完之总裁仍濓祎二臣而纂录之士独
赵埙终始其事然则元史之成虽不出于一时一人而
宋王二公与赵君亦难免于疏忽之咎矣昔宋吴缜言
方新书来上之初若朝廷付之有司委官覆定使诘难
紏駮审定刋修然后下朝臣博议可否如此则初修者
必不敢灭裂审覆者亦不敢依违庶乎得为完书可以
传乆乃厯代修史之臣皆务茍完右文之君亦多倦览
未有能行其说者也洪武中尝命解缙修正元史舛误
其书留中不传
世祖纪中统三年二月以兴松云三州隶上都四年五
月升上都路望云县为云州松山县为松州是三年尚
未升州预书为州者误
本纪有脱漏月者列传有重书年者
天文志既载月五星凌犯而本纪复详书之不免重出
志末云余见本纪亦非体
诸志皆案牍之文并无镕范如河渠志言耿参政阿里
尚书祭祀志言田司徒郝参政皆案牍中之称谓也
张桢传有复库库特穆尔书曰江左日思荐食上国此
谓明太祖也晋陈寿上诸葛孔明集表曰伏惟陛下逺
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
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于此书见之矣
舒穆噜冝孙传上言大明兵下言朝廷朝廷谓元也其辞
明白如此
顺帝纪大明兵取太平路大明兵取集庆路其时国号
未为大明曰大明者史臣追书之也古人记事之文有
不得不然者类如此
通鉴
吕东莱大事记曰史记商君本传云不告奸者腰斩告
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罸通鉴削不告
奸者一句而以匿奸之罪为不告奸之罪本传又云民
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通鉴削之本传又云名
田宅臣妾者以家次通鉴削以家次三字皆当以本传
为正(以家次者如汉赐夏侯婴北第第一之类)
孟子以伐燕为宣王事与史记不同通鉴以威王宣王
之卒各移下十年以合孟子之书今按史记湣王元年
为周显王之四十六年岁在着雍阉茂又八年燕王哙
让国于相子之又二年齐破燕杀王哙又二年燕人立
太子平则已为湣王之十二年而孟子书吾甚慙于孟
子尚是宣王何不以宣王之卒移下十二三年则以孟
子之书无不皆合而但拘于十年之成数邪
史记万石君列传庆尝为太仆御出上问车中㡬马庆
以䇿数马毕举手曰六马庆于诸子中最为简易矣然
犹如此太史公之意谓庆虽简易而犹敬谨不敢率尔
即对其言简易正以起下文之意也通鉴去然犹如此
一句殊失本指
通鉴汉武帝元光六年以卫尉韩安国为材官将军屯
渔阳元朔元年匈奴二万骑入汉杀辽西太守畧二千
余人围韩安国壁又入渔阳鴈门各杀畧千余人夫曰
围韩安国壁其为渔阳可知而云又入渔阳则疏矣攷
史记匈奴传本文则云败渔阳太守军千余人围汉将
军安国安国时千余骑亦且尽㑹燕救至匈奴引去其
文精密如此通鉴改之不当
汉书宣帝纪五鳯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通鉴改
之曰春正月上幸甘泉郊㤗畤攷异引宣纪云三月行
幸甘泉而宣纪本无此文不知温公何所据
光武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
军旅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
据后汉书本文皇太子即明帝也通鉴乃书于建武十
三年则东海王疆尚为太子亦为未允
唐徳宗贞元二年李泌奏自集津至三门凿山门车道
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险按旧唐书李泌传并无此事而
食货志曰开元二十二年八月𤣥宗从京兆尹裴耀卿
之言置河隂县及河隂仓(在今汜水县)河清县柏崖仓(在今孟津)
(县)三门东集津仓三门西盐仓(并在今平陆县)开三门北山十
八里以避湍险自江淮而溯鸿沟悉纳河隂仓自河隂
送纳含嘉仓(六典东都有含嘉仓)又送纳太原仓(计太原仓虽属陜州当在河北)
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于渭以实京师凡三年运七百
万石省陆运之佣四十万贯又云开元二十九年陜郡
太守李齐物凿三门山以通运辟三门巅输(疑当作逾)岩险
之地俾负索引舰升于安流自齐物始也天宝三载韦
坚代萧炅以浐水作广运潭于望春楼之东而藏舟焉
是则北运始于耀卿尚陆行十八里河运始于齐物则
直达于长安也下距贞元四十五年无縁有李泌复凿
三门之事
通鉴不载文人
李因笃语予通鉴不载文人如屈原之为人太史公赞
之谓与日月争光而不得书于通鉴杜子美若非出师
未㨗一诗为王叔文所吟则姓名亦不登于简牍矣予
答之曰此书本以资治何暇录及文人昔唐丁居晦为
翰林学士文宗于麟徳殿召对因面授御史中丞翼日
制下帝谓宰臣曰居晦作得此官朕曽以时谚谓杜甫
李白辈为四绝问居晦居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尝
以此记得居晦今所以擢为中丞(册府元龟)如君之言其识
见殆出文宗下矣
日知录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