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

容斋随笔卷第三(卄一则)

进士试题

唐穆宗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知举放进士郑朗等

三十三人后以叚文昌言其不公诏中书舎人王起知

制诰白居易重试駮放卢公亮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

白公集有奏状论此事大略云伏料自欲重试进士以

来论奏者甚众盖以礼部试进士例许用书䇿兼得通

宵得通宵则思虑必周用书册则文字不错昨重试之

日书䇿不容一字木烛只许两条迫促惊忙幸皆成就

若比礼部所试事校不同及駮放公亮等勑文以为孤

竹管赋出于周礼正经阅其程试之文多是不知本末

乃知唐试进士许挟书及见烛如此国朝淳化三年

太宗试进士出巵言日出赋题孙何等不知所出相率

扣殿槛乞 上指示之 上为陈大义景德二年

御试天道犹张弓赋后礼部贡院言近年进士惟钞略

古今文赋怀挟入试昨者御试以正经命题多懵所出

则知题目不示以出处也大中祥符元年试礼部进士

内出清明象天赋等题仍录题解摹印以示之至景祐

元年始诏御药院御试日进士题目具经史所出摹印

给之更不许上请

儒人论佛书

韩文公送文畅序言儒人不当举浮屠之说以告僧其

语云文畅浮屠也如欲闻浮屠之说当自就其师而问

之何故谒吾徒而来请也元微之作永福寺石壁记云

佛书之妙奥僧当为予言予不当为僧言二公之语可

谓至当

和归去来

今人好和归去来词予最敬晁以道所言其答李持国

书云足下爱渊明所赋归去来辤遂同东坡先生和之

仆所未喻也建中靖国间东坡和归去来初至京师其

门下賔客从而和者数人皆自谓得意也陶渊明纷然

一日满人目前矣参寥忽以所和篇示予率同赋予谢

之曰童子无居位先生无并行与吾师共推东坡一人

于渊明间可也参寥即索其文袖之出吴音曰罪过公

悔不先与公话今辄以厚于参寥者为子言昔大宋相

公谓陶公归去来是南北文章之绝唱五经之鼔吹近

时绘画归去来者皆作大圣变和其辤者如即事遣兴

小诗皆不得正中者也

四海一也

海一而巳地之势西北髙而东南下所谓东北南三海

其实一也北至于青沧则云北海南至于交广则云南

海东渐吴越则云东海无由有所谓西海者诗书礼经

所载四海盖引类而言之汉西域传所云蒲昌海疑亦

渟居一泽尔班超遣甘英往条支临大海盖即南海之

西云

李太白

丗俗多言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

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台予桉李阳氷作太

白草堂集序云阳氷试弦歌于当涂公疾亟草藁万卷

手集未修枕上授简俾为序又李华作太白墓志亦云

赋临终歌而卒乃知俗传良不足信盖与谓杜子美因

食白酒牛炙而死者同也

太白雪谗

李太白以布衣入翰林既而不得官唐史言髙力士以

脱鞾为耻摘其诗以激扬贵妃为妃所沮止今集中有

雪谗诗一章大率载妇人淫乱败国其略云彼妇人之

猖狂不如鹊之彊彊彼妇人之婬昏不如鹑之奔奔坦

荡君子无恱簧言又云妲已灭纣襃女惑周汉祖吕氏

食其在傍秦皇太后毒亦淫荒䗖𬟽作昏遂掩太阳万

乗尚尔匹夫何伤词殚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昊天

是殛予味此诗岂非贵妃与禄山淫乱而白曽发其奸

乎不然则飞燕在昭阳之句何足深怨也

冉有问卫君

冉有曰夫子为衞君乎子贡曰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

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

怨出曰夫子不为也说者皆评较蒯聩辄之是非多至

数百言惟王逢原以十字蔽之曰贤兄弟让知恶父子

争矣最为简妙盖夷齐以兄弟让国而夫子贤之则不

与衞君以父子争国可知矣晁以道亦有是语而结意

不同尹彦明之说与逢原同唯杨中立云丗之说者以

谓善兄弟之让则恶父子之争可知失其旨矣其意为

不可晓

商颂

宋自微子至戴公礼乐废坏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

周之太师后又亡其七至孔子时所存才五篇尔宋商

王之后也于先代之诗如是则其它可知夫子所谓商

礼吾能言之宋不足证也盖有叹于此𣏌以夏后之裔

至于用夷礼尚何有于文献哉郯国小于杞宋少昊氏

逺于夏商而鳯鸟名官郯子枚数不忘曰吾祖也我知

之其亦贤矣

俗语有所本

俗语谓钱一贯有畸曰千一千二米一石有畸曰石一

石二长一丈有畸曰丈一丈二之类桉考工记殳长㝷

有四尺注云八尺曰㝷殳长丈二史记张仪传尺一之

檄汉淮南王安书云丈一之组匈奴传尺一牍后汉尺

一诏书唐城南去天尺五之类然则亦有所本云

鄱阳学

鄱阳学在城外东湖之北相传以为范文正公作郡守

时所创予攷国史范公以景祐三年乙亥歳四月知饶

州四年十二月诏自今湏藩镇乃得立学他州勿听是

月范公移润州余襄公集有饶州新建州学记实起于

庆历五年乙酉歳其郡守曰都官贠外郎张君其略云

先是郡先圣祠宫栋宇隳剥前守亦甞相土而未遑缔

治于是即其基于东湖之北偏而经营之浮梁人金君

卿郎中作郡学庄田记云庆历四年春诏郡国立学时

守都官副郎张侯谭始营之明年学成与余公记合范

公在饶时延君卿置馆舎使公有意建学记中岂无一

言及之盖是时公既为执政去郡十年矣所谓前守相

土者不知为何人

国忌休务

刑统载唐大和七年勑准令国忌日唯禁饮酒举乐至

于科罚人吏都无明文但縁其日不合厘务官曹即不

得决断刑狱其小小笞责在礼律固无所妨起今以后

纵有此类台府更不要举奏旧唐书载此事因御史台

奏均王傅王堪男国忌日于私第科决作人故降此诏

盖唐丗国忌休务正与私忌义等故虽刑狱亦不决断

谓之不合厘务者此也今在京百司唯双忌作假以其

拜跪多又昼漏已数刻若单忌独三省归休耳百司坐

曹决狱与常日亡异视古谊为不同元微之诗云缚遣

推囚名御史狼藉囚徒满田地明日不推縁国忌又可

证也

汉昭顺二帝

汉昭帝年十四能察霍光之忠知燕王上书之诈诛桑

羊上官桀后丗称其明然和帝时窦宪兄弟专权太后

临朝共图杀害帝隂知其谋而与内外臣僚莫由亲接

独知中常侍郑众不事豪党遂与定议诛宪时亦年十

四其刚决不下昭帝但范史发明不出故后丗无称焉

顺帝时梁商为大将军辅政商以小黄门曹节用事于

中遣子兾与交友而宦官忌其宠反欲害之中常侍张

逵蘧政杨定等与左右连谋共谮商及中常侍曹腾孟

贲云欲议废立请收商等桉罪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

亲腾贲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

用遂出矫诏收缚腾贲帝震怒收逵等杀之此事尤与

昭帝相类霍光忠于国而为子禹覆其宗梁商忠于国

而为子兾覆其宗又相似但顺帝复以政付兾其明非

昭帝比故不为人所称

三女后之贤

王莽女为汉平帝后自刘氏之废常称疾不朝会莽敬

惮伤哀欲嫁之后不肯及莽败后曰何面目以见汉家

自投火中而死杨坚女为周宣帝后知其父有异图意

颇不平形于言色及禅位愤惋逾甚坚内甚愧之欲夺

其志后誓不许乃止李昪女为吴太子琏妃昪既篡吴

封为永兴公主妃闻人呼公主则流涕而辤三女之事

略同可畏而仰彼为其父者安所置愧乎

贤父兄子弟

宋谢晦为右衞将军权遇已重自彭城还都迎家賔客

辐凑兄瞻惊骇曰汝名位未多而人归趣乃尔此岂门

户之福邪乃以篱隔门庭曰吾不忍见此又言于宋公

𥙿特乞降黜以保衰门及晦立佐命功瞻意忧惧遇病

不疗而卒晦果覆其宗颜竣于孝武有功贵重其父延

之常语之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甞早诣

竣见賔客盈门竣尚未起延之怒曰汝出粪土之中升

云霞之上遽骄傲如此其能乆乎竣竟为孝武所诛延

之瞻可谓贤父兄矣隋髙颎拜为仆射其母戒之曰汝

冨贵巳极但有一斫头尔颎由是常恐祸变及罢免为

民欢然无恨色后亦不免为炀帝所诛唐潘孟阳为侍

郎年未四十母曰以尔之材而位丞郎使吾忧之严武

卒母哭曰而今而后吾知免为官婢三者可谓贤母矣

禇渊助萧道成篡宋为齐渊从弟炤谓渊子贲曰不知

汝家司空将一家物与一家亦复何谓及渊为司徒炤

叹曰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渊卒丗子贲耻其父

失节服除遂不仕以爵与其弟屏居终身齐王晏助明

帝夺国从弟思逺曰兄将来何以自立若及此引决犹

可保全门户及拜骠骑将军集会子弟谓思逺兄思微

曰隆昌之末阿戎劝吾自裁若从其语岂有今日思逺

曰如阿戎所见今犹未晚也晏叹曰丗乃有劝人死者

晏果为明帝所诛炤贲思逺可谓贤子弟矣

蔡君谟帖

蔡君谟一帖云襄昔之为諌臣与今之为词臣一也为

諌臣有言责丗人自见踈今无是焉丗人见亲襄之于

人未始异之而人之观故有以异也观此帖乃知昔时

居台諌者为人所踈如此今则反是方为此官时其门

挥汗成雨一徙它局可张爵罗风俗媮薄甚矣又有送

荔枝与昭文相公一帖云襄再拜宿来伏惟台候起居

万福闽中荔枝唯陈家紫号为第一辄献左右以伸野

芹之诚幸赐收纳谨奉手状上闻不宣襄上昭文相公

合下是时侍从与宰相往还其礼盖如是今之不情苛

礼吁可厌哉

亲王与从官往还

神宗有御笔一纸乃为颍王时封还李受门状者状云

右諌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李受起居皇子大王

而其外封题曰台衔回纳下云皇子忠武军节度使检

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颍王名谨封名乃

亲书其后受之子覆以黄缴进故藏于显谟阁先公得

之于燕始知国朝故事亲王与从官往还公礼如此

三传记事

秦穆公袭郑晋纳邾捷菑三传所书略相似左氏书秦

事曰𣏌子自郑告秦曰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

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且行千里其谁不

知公辞焉召孟明出师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

而不见其入也公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

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

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公羊曰秦伯将袭郑

百里子与蹇叔子諌曰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

伯怒曰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师出百里

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尔即死必于殽嵚岩吾

将尸尔焉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

之秦伯怒曰尔曷为哭吾师对曰臣非敢哭君师哭臣

之子也榖梁曰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諌曰千

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秦伯曰子之冢木巳拱矣何

知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女死必于

殽之岩唫之下我将尸女于是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

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何为哭吾师也二子曰非敢

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其书邾事

左氏曰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文

公卒邾人立交公捷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

乗纳之邾人辞曰齐出貜且长宣子曰辞顺而弗从不

祥乃还公羊曰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乗以纳接菑于

邾娄力沛然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辤曰接菑晋出也

貜且齐出也子以其指则接菑也四貜且也六子以大

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贵则皆贵矣虽然貜且

也长郤缺曰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引师而

去之榖梁曰长毂五百乗緜地千里过宋郑滕薛夐入

千乗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捷

菑晋出也貜且齐出也貜且正也捷菑不正也予谓秦

之事榖梁纡余有味邾之事左氏语简而切欲为文记

事者当以是观之

张嘉贞

唐张嘉贞为并州长史天兵军使明皇欲相之而忘其

名诏中书侍郎韦抗曰朕甞记其风操今为北方大将

张姓而复名卿为我思之抗曰非张齐丘乎今为朔方

节度使帝即使作诏以为相夜阅大臣表䟽得嘉贞所

献遂相之议者谓明皇欲大用人而卤莽若是非得嘉

贞表䟽则误相齐丘矣予攷其事大为不然桉开元八

年嘉贞为相而齐丘以天宝八载始为朔方节度相去

三十年安得如上所云者又是时明皇临御未乆方厉

精为治不应置相而不审其名位盖郑处诲所着明皇

杂录妄载其事史家误采之也资治通鉴弃不取云

张九龄作牛公碑

张九龄为相明皇欲以凉州都督牛仙客为尚书执不

可曰仙客河湟一使典耳擢自胥史目不知书陛下必

用仙客臣实耻之帝不恱因是遂罢相观九龄集中有

赠泾州刺史牛公碑盖仙客之父誉之甚至云福善莫

大于有后仙客为国之良用商君耕战之国修充国羌

胡之具出言可复所计而然边捍长城主恩前席正称

其在凉州时与所諌止尚书事亦才一年然则与仙客

非有夙嫌特为公家忠计耳

唐人告命

唐人重告命故颜鲁公自书告身今犹有存者韦述集

贤注记记一事尤着漫载于此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制

加皇子荣王巳下官爵令宰相及朝官工书者就集贤

院冩告身以进于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朝士

萧太师嵩李尚书暠崔少保琳陈黄门希烈严中书挺

之张兵部均韦太常陟褚諌议庭诲等十三人各冩一

通装缥进内上大恱赐三相绢各三百匹余官各二百

匹以唐书考之是时十三王并授开府仪同三司诏诣

东宫尚书省上日百官集送有司供张设乐悉拜王府

官属而不书此事

典章轻废

典章故事有一时废革遂不可复者牧守铜鱼之制新

除刺史给左鱼到州取州库右鱼合契周显德六年诏

以特降制书何假符契遂废之唐两省官上事宰臣送

上四相共坐一榻各据一隅谓之押角晋天福五年勑

废之

容斋随笔卷第三

容斋随笔》其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