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23
钦定四库全书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三
唐 张守节 撰
大宛列传第六十三 史记一百二十三
大宛之迹(汉书云大宛国去长安万二千五百五十里东至都䕶治西南至大月氏南亦至大月氏)
(北至康居括地志云率都沙郍国亦名苏对沙郍国本汉大宛国)见自张骞张骞汉中
人建元中为郎是时天子问匃奴降者皆言匃奴破月
氏王(氏音支凉甘肃爪涉等州本月氏国之地汉书云本居敦煌析连间是也)以其头为饮
器(汉书匃奴传云元帝追车骑都尉韩昌光禄大夫张猛与匃奴盟以老上单于所破月氏王头为饮器者)
(共饮立盟)月氏遁逃而常怨仇匃奴无与共击之汉方欲事
㓕胡闻此言因欲通使道必更匃奴中乃募能使者骞
以郎应募使月氏与堂邑氏故胡奴甘父俱出陇西经
匃奴匃奴得之𫝊诣单于单于留之曰月氏在吾北汉
何以得往使吾欲使越汉肯聴我乎留骞十余岁与妻
有子然骞持汉节不失居匃奴中益寛骞因与其属亡
乡月氏西走数十日至大宛大宛闻汉之饶财欲通不
得见骞喜问曰若欲何之骞曰为汉使月氏而为匃奴
所闭道今亡唯王使人𨗳送我诚得至反汉汉之赂遗
王财物不可胜言大宛以为然遣骞为发𨗳绎抵康居
(抵至也居其居反括地志云康居国在京西一万六百里其西北可二千里有奄祭酒国也)康居𫝊
致大月氏(此大月氏在大宛西南于妫水北为王庭汉书云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大月氏
王已为胡所杀立其太子为王既臣大夏而居(既书也大夏国)
(在妫水南)地肥饶少㓂志安乐又自以逺汉殊无报胡之心
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岁余还并
南山(并白浪反南山即连终南山従京南东至华山过河东北连延至海即中条山也従京南连接至葱)
(岭万余里故云并南山也西域传云其靣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欲从羌中归(说文云羌)
(西方牧羊人也南方蛮闽従虫北方狄従犬东貊従豸西方羌従羊)复为匃奴所得留岁
余单于死左谷蠡王攻其太子自立国内乱骞与胡妻
及堂邑父俱亡归汉汉拜骞为太中大夫堂邑父为奉
使君骞为人彊力寛大信人蛮夷爱之堂邑父故胡人
善射穷急射禽兽给食初骞行时百余人去十三岁唯
二人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
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之曰大宛在匃奴西南在
汉正西去汉可万里其俗土着耕田田稲麦有蒲陶酒
多善马马汗血其先天马子也有城郭屋室其属邑大
小七十余城众可数十万其兵弓矛骑射其北则康居
西则大月氏西南则大夏东北则乌孙东则捍罙于寘
于寘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汉书)
(云盐泽玉门闗三百余里广袤三四百里其水皆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山为中国河括地志云蒲昌海一名)
(泑泽一名盐泽亦名辅日海亦名穿兰亦名临海在沙州西南玉门闗在沙州寿昌县西六里)盐泽潜
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多玉石河注中国而楼兰姑
师(二国名姑师即车师也)邑有城郭临盐泽盐泽去长安可五千
里匃奴右方居盐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南接羗鬲汉道
焉
乌孙在大宛东北可二千里行国随畜与匃奴同俗控
弦者数万敢战故服匃奴及盛取其羁属不肯往朝㑹
焉
康居在大宛西北可二千里行国与月氏大同俗控弦
者八九万人与大宛邻国国小南羁事月氏东羁事匃
奴
奄蔡(汉书解诂云奄蔡即阖苏也魏略云西与大秦通东南与康居接其国多貂畜牧水草故时羁属康)
(居也)在康居西北可二千里行国与康居大同俗控弦者
十余万临大泽无崖葢乃北海云
大月氏(万震南州志云在天竺北可七千里地髙燥而逺国王称天子国中骑乗常数十万匹城郭宫殿与大秦国同人民赤)
(白色便习弓马士地所出及竒玮&KR2123;物被服鲜好天竺不及也为康秦国传云外国称天下有三众中国为人众秦为寳众月氏)
(马众也)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妫水北其南则大夏西
则安息北则康居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匃奴同俗控弦
者可一二十万故时彊轻匃奴及冐顿立攻破月氏至
匃奴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始月氏居敦
煌祁连闲(初月氏居敦煌以东祁连山以西敦煌郡今沙州祁连山在甘州西南)及为匃
奴所败乃逺去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遂都妫水北为
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安息(地理志云安息国京西万一千三百里自西闗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
(賔国従賔南行度河又西南行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乗海乃通大秦国汉书云北康居东)
(乌戈山离西条杖国临妫水土着以银为钱如其王靣王死辄更钱效王靣焉)在大月氏西可
数千里其俗土着耕田田稲麦蒲陶酒城邑如大宛其
属小大数百城地方数千里最为大国临妫水有市民
商贾用车及船行旁国或数千里以银为钱钱如其王
面王死辄更钱效王面焉画革旁行以为书记其西则
条枝北有奄蔡黎轩(上力奚反下巨言反又巨连反后汉书云大秦一名犂鞬在西海之)
(西东西南北各数千里有城四百余所土地金银竒寳夜有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火浣布珊瑚琥珀琉璃瑯玕)
(朱丹青碧&KR2123;怪三物率出大秦康氏外国传云其国城郭皆青水精为及五色水精为壁人民多巧能化银为)
(金国土市买皆金银钱万震南州志云大家屋舍以珊瑚为柱琉璃为墙壁水精为础舄海中斯调州上有木)
(冬月往剥取其皮绩以为布极细手巾齐数匹与麻焦布无异色小青黒若垢汚欲浣之则入火中便更精洁)
(世谓之火洗布秦云定重㕘问门树皮也括地志云火山国在扶风南东大湖海中其国中山皆火然火中有)
(白䑕皮及树皮绩为火浣布魏略云大秦在安条支西大海之西故俗谓之海西従安息界乘船直载洀西遇)
(风利时三月到风迟或一二岁其公私官室为重屋邮驿亭置如中国従安息绕海北陆到其国人民相属十)
(里一亭三十里一置无盗贼其俗人长大平正似中国人而胡服宋膺异物志云秦之北附庸小邑有羊黒自)
(然生于土中侯其欲萌筑墙绕之恐兽所食其脐与地连割绝则死击物惊之乃惊鸣脐遂绝则逐水草为群)
(又大秦金二枚皆大如瓜掷之滋息无极观之如用则真金也括地志云小人国在大泰南人才三尺其耕稼)
(之时惧鹤所食大秦卫助之即焦侥国其人穴居也)条枝在安息西数千里临西
海暑湿耕田田稲有大鸟卵如瓮(汉书云条支出师子犀牛孔雀大雀其卵如瓮)
(和帝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献师子大鸟世谓之安息雀广志云鸟鵄鹰身蹄骆色苍举头八九尺张翅丈)
(余食大麦夘大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而安息役属之以
为外国国善眩(颜云今吞刀吐火殖𤓰种树屠人截马之术皆是也)安息长老传
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甞见(此弱水西王母既是安息长安耆老传闻)
(而未曽见后汉书云桓帝时大秦国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来献或云其国有弱水流水近西王母处㡬于)
(日所入也然先儒多引大荒西经云弱水云有二源俱出女国北阿耨逹山南流会于女国东去国一里深丈)
(余濶六十步非毛舟不可济南流入海阿耨逹山即昆仑山也与大荒西经合矣然大秦国在西海中岛上従)
(安息西界过海好风用三月乃到弱水又在其国之西昆仑山弱水流在女国北出昆仑山南女国北山昆仑)
(山南女国在于寘国南二千七百里于寘去京九千六百七十里计大秦与大昆仑山相去㡬四五万里非所)
(论及而前贤误矣此皆据汉括地论之犹恐未审然弱水二所说皆有也)大夏在大宛西南
二千余里妫水南其俗土着有城屋与大宛同俗无大
王长往往城邑置小长其兵弱畏战善贾氏及大月氏
西徙攻败之皆臣畜大夏大夏民多可百余万其都
曰蓝布城有市贩贾诸物其东南有身毒国(一名身毒在月)
(氏东南数千里俗与月氏同而卑湿暑热其国临大水乗象以战其民弱月氏修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俗土)
(有象犀瑇瑁金银铁锡铅西与大秦通有大秦&KR2123;物明帝梦金人长大项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
(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至中国画形像焉万震南州志云地方三万里)
(佛道所出其国王居城郭殿皆雕文刻镂街曲市里各有行列左右诸大国凡十六皆共奉之以天地之中也)
(浮屠经云临鬼国王生隠屠太子父曰屠头邪母曰莫邪屠身色黄髪如青丝乳有青色𤓰赤如铜始莫邪梦)
(白象而孕及生从母右胁出生有髪随地能行七步又云太子生时有二龙王夹左右吐水一龙水暖一龙水)
(冷遂成二池今犹一冷一暖初行七步处琉璃上有太子脚迹见在生处名祗洹精舍在舍卫国南四里是长)
(者湏逹所起又有阿输迦树是夫人在攀生太子树也括地志云沙祗大国即舍卫国也在月氏南万里即波)
(斯匿王浚处此国其九十种知身后事城有祗树给孤园又云天竺国有东西南北中央天竺国国方三万里)
(去月氏七千里大国𨽻属凡二十一天竺在昆仑山南大国也治城临恒水又云阿耨逹山亦名建未逹山亦)
(名昆仑山水出一名㧞扈利水一名恒伽阿即经称河者也自昆仑山以南多是平地而下湿土肥良多种稲)
(歳四熟留役駞马米粒亦极大又云佛上忉利天为母说法九十日波斯匿王思饮见佛即刻牛头旃檀象置)
(精舍内佛坐此像是众像之始后人所法也佛上天青梯今变为石没入地唯余十二蹬蹬间二尺余彼耆老言梯入地尽物)
(法㓕又云王舍国胡语曰罪悦祗国其国灵鹫山胡语曰耆四阇啒山山是青石石头似鹫鸟名耆阇鹫也啒山石也山周)
(十里外周围水佛于此坐禅及诸阿难等俱在此坐又云小孤石石上有石室者佛坐其中天帝释以四十二字问佛佛一一以指)
(画名其迹尚有又于山上起塔佛昔将阿难在此上山四望见福田彊畔因制七条衣割截之法于此今袈裟衣是也)
骞曰臣在大夏时见卭竹杖蜀布(卭都卭山出此竹因名卭竹节髙实中或)
(寄生可为杖布土芦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
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着大与大
夏同而卑湿暑热云其人民乗象以战其国临大水焉
(大水河也)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
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逺矣今
使大夏従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匃奴所得従
蜀宜径又无㓂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
国多竒物土着颇与中国同业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
有大月氏康居之蜀兵疆可以赂遗设利朝也且诚得
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言重重九遍译语而致)致殊俗
威徳偏于四海天子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
为(犍其连犍为郡今戎州也在益州南一千余里)发间使四道并出出駹出冉
出徙(茂州向州等冉駹之地在戎州西北也)出卭𤏡(𤏡蒲北反徙在嘉州卭今卭州𤏡今雅州)
(皆在戎州西南也)皆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筰(氐今成州及武等州)
(也筰白㺃羌也皆在戎州西北也)南方闭嶲昆明(嶲州及南昆明火也皆在戎州西南)昆
明之属无君长善㓂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然闻其
西可千余里有乗象国名曰滇越(昆郎等州皆滇国也其西南滇越嶲则通)
(号越细分而有嶲滇等名也)而蜀贾奸出物者或至焉于是汉以求
大夏道始通滇国初汉欲通西南夷费多道不通罢
之及张骞言可以通大夏乃复事西南夷骞以校尉従
大将军击匃奴知水草处军得以不乏乃封骞为博望
侯(地理志南阳博望县)是岁元朔六年也其明年骞为卫尉与李
将军俱出右北平击匃奴匃奴围李将军军失亡多而
骞后期当斩赎为庻人是岁汉遣骠骑破匃奴西城数
万人至祁连山其明年浑邪王率其民降汉而金城河
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匃奴匃奴时有候者到而希矣其
后二年汉击走单于于幕北是后天子数问骞大夏之
属骞既失侯因言曰臣居匃奴中闻乌孙王号昆莫昆
莫之父匃奴西边小国也匃奴攻杀其父而昆莫生弃
于野乌嗛肉蜚其上狼往乳之单于怪以为神而收长
之及壮使将兵数有功单于复以其父之民予昆莫令
长守于西城昆莫收飬其民攻旁小邑控弦数万习攻
战单于死昆莫乃率其众逺徙中立不肯朝㑹匃奴
匃奴遣竒兵击不胜以为神而逺之因羁属之不大攻
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贪汉财
物今诚以此时而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
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聴聴则是断匃奴右臂也既连
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
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
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使使遗之他旁
国骞既至乌孙乌孙王昆莫见汉使如单于礼骞大慙
知蛮夷贪乃曰天子致赐王不拜则还赐昆莫起拜赐
其他如故骞谕使指曰乌孙能东居浑邪地则汉遣翁
主为昆莫夫人乌孙国分王老而逺汉未知其大小素
服属匃奴日乆矣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胡不欲移徙
王不能専制骞不得其要领昆莫有十余子其中子曰
大禄彊善将众将众别居万余骑大禄兄为太子太子
有子曰岑娶而太子蚤死临死谓其父昆莫曰必以岑
娶为太子无令他人代之昆莫哀而许之卒以岑娶为
太子大禄怒其不得代太子也乃收其诸昆弟将其众
畔谋攻岑娶及昆莫昆莫老常恐大禄杀岑娶予岑娶
万余骑别居而昆莫有万余骑自备国众分为三而其
大揔取羁属昆莫昆莫亦以此不敢専约于骞骞因分
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寘捍罙
及诸旁国乌孙发𨗳译送骞还骞与乌孙遣使数十人
马数十匹报谢因令窥汉知其广大骞还到拜为大行
列于九卿岁余卒乌孙使既见汉人众富厚归报其国
其国乃益重汉其后岁余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
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北国始通于汉矣然张骞凿空
其后使往者皆称博望侯以为质于外国外国由此信
之自博望侯骞死后匃奴闻汉通乌孙怒欲击之及汉
使乌孙若出其南抵大宛大月氏相属乌孙乃恐使使
献马愿得尚汉女翁主为昆弟天子问群臣议计皆曰
必先纳聘然后乃遣女初天子发书易云神马当従西
北来得乌孙马好名曰天马及得大宛汗血马益壮更
名乌孙马曰西极名大宛马曰天马云而汉始筑令居
以西初置酒泉郡以通西北国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
黎轩条枝身毒国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
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小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于博望
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余少
者五六辈逺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是时汉既㓕越
而属西南夷皆震请吏入朝于是置益州越嶲䍧牱沈
黎汶山郡欲地接以前通大夏乃遣使柏始昌吕越人
等岁十余辈出此初郡抵大夏皆复闭昆明为所杀夺
币财终莫能通至大夏焉于是汉发三辅罪人因巴蜀
士数万人遣两将军郭昌卫广等往击昆明之遮汉使
者斩首虏数万人而去其后遣使昆明复为冦竟莫能
得通而北道酒泉抵大夏使者既多而外国益厌汉币
不贵其物自博望侯开外国道以尊贵其后从吏卒皆
争上书言外国竒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逺非人所
乐往聴其言予节募吏民毋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
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
其习之辄覆案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
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
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其使皆贫人
子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国外国亦厌汉使
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逺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
使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姑师小国耳当空
道攻刼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匃奴竒兵时时遮击使西
国者使者争徧言外国灾害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
天子以故遣从骠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至匃
河水欲以击胡胡皆去其明年击姑师破奴与轻骑七
百余先至虏楼兰王遂破姑师因举兵威以困乌孙大
宛之属还封破奴为浞野侯王恢数使为楼兰所苦言
天子天子发兵令恢佐破奴击破之封恢为浩侯于是
酒泉列亭鄣至玉门矣(括地志云沙州龙勒山在县南百六十五里玉门闗在县西北)
(百一十八里)乌孙以千匹马聘汉女汉遣宗室女江都翁主
往妻乌孙乌孙王昆莫以为右夫人匃奴亦遣女妻昆
莫昆莫以为左夫人昆莫曰我老乃令其孙岑娶妻翁
主乌孙多马其富人至有四五千匹马初汉使至安息
安息王令将二万骑迎于东界东界去王都数千里行
比至过数十城人民相属甚多汉使还而后发使随汉
使来观汉广大以大鸟卵及黎轩善眩人献于汉及宛
西小国驩濳大益宛东姑师捍罙苏薤之属皆随汉使
献见天子天子大悦而汉使穷河源河源出于寘其山
多玉石采来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云是
时上方数巡狩海上乃悉从外国客大都多人则过之
㪚财帛以赏赐厚具以饶给之以览示汉富厚焉于是
大觳抵出竒戏诸怪物多聚观者行赏赐酒池肉林令
外国客徧观名仓库府藏之积见汉之广大倾骇之及
加其眩者之工而觳抵竒戏岁增变甚盛益兴自此始
西北外国使更来更去宛以西皆自以逺尚骄恣晏然
未可诎以礼羁縻而使也自乌孙以西至安息以近匃
奴匃奴困月氏也匃奴使持单于一信则国国𫝊送食
不敢留苦及至汉使非出币帛不得食不市畜不得骑
用所以然者逺汉而汉多财物故必市乃得所欲然以
畏匃奴于汉使焉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
余石乆者数十岁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
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
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自大宛以西
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
须&KR0971;善市贾争分铢俗贵女子女子所言而丈夫乃决
正其地皆无丝漆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
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不用为币而汉使者往
既多其少从率多进熟于天子言曰宛有善马在贰师
城匿不肯与汉使天子既好宛马闻之甘心使壮士车
令等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王贰师城善马宛国饶汉
物相与谋曰汉去我逺而盐水中数败(孔文祥云盐盐泽也言水广逺)
(或致风波而数败也裴矩西域记云在西州髙昌县东东南去𤓰州一千三百里并沙碛之地水草难行四靣)
(危道路不可准记行人唯以人畜骸骨及駞马粪为摽验以其地道路恶人畜即不约行曽有人于碛内时闻)
(人唤声不见形亦有歌哭声数失人瞬息之闲不知所在由此数有死亡葢魑魅魍魉也)出其北有
胡㓂出其南乏水草又且往往而绝邑乏食者多汉使
数百人为辈来而常乏食死者过半是安能致大军乎
无奈何且贰师马宛寳马也遂不肯予汉使汉使怒忘
言椎金马而去宛贵人怒曰汉使至轻我遣汉使去令
其东邉郁成遮攻杀汉使取其财物于是天子大怒诸
尝使宛姚定汉等言宛兵弱诚以汉兵不过三千人彊
弩射之即尽虏破宛矣天子已尝使浞野侯攻楼兰以
七百骑先至虏其王以定汉等言为然而欲侯宠姬李
氏拜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
年数万人以往伐宛期至贰师城取善马故号贰师将
军赵始成为军正故浩侯王恢使𨗳军而李哆为校尉
制军事是岁太初元年也而闗东蝗大起蜚西至敦煌
贰师将军军既西过盐水当道小国恐各坚城守不肯
给食攻之不能下下者得食不下者数日则去比至郁
成士至者不过数千皆饥罢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杀
伤甚众贰师将军与哆始成等计至郁成尚不能举况
至其王都乎引兵而还往来二岁还至炖煌士不过什
一二使使上书言道逺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战患饥人
少不足以抜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怒
而使使遮玉门曰军有敢入者辄斩之贰师恐因留敦
煌其夏汉亡浞野之兵二万余于匃奴公卿及议者皆
愿罢击宛军専力攻胡天子已业诛宛宛小国而不能
下则大国之属轻汉而宛善马绝不来乌孙仑头易苦
汉使矣为外国笑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邓光等赦囚
徒材官益发恶少年及边骑岁余而出炖煌者六万人
负私从者不与牛十万马三万余匹驴骡橐它以万数
多斋粮兵弩甚设天下骚动传相奉伐宛凡五十余校
尉宛王城中无井皆汲城外流水于是乃遣水工徙其
城下水空以空其城益发戍甲卒十八万酒泉张掖北
至居延休屠以卫酒泉而发天下七科适(音讁张晏云吏有罪一亡)
(命二赘壻三贾人四故有市藉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藉七凡七科武帝天汉四年发天下七科讁出朔)
(方也)及载糒给贰师转车人徒相连属至敦煌而拜习马
者二人为执驱校尉备破宛择取其善马云于是贰师
后复行兵多而所至小国莫不迎出食给军至仑头仑
头不下攻数日屠之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汉兵到者
三万人宛兵迎击汉兵汉兵射败之宛走入葆乗其城
贰师兵欲行攻郁成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诈乃先至宛
决其水源移之则宛固已忧困围其城攻之四十余日
其外城坏虏宛贵人勇将煎靡宛大恐走入中城宛贵
人相与谋曰汉所为攻宛以王母寡匿善马而杀汉使
今杀王母寡而出善马汉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战而死
未晚也宛贵人皆以为然共杀其王母寡持其头遣贵
人使贰师约曰汉母攻我我尽出善马恣所取而给汉
军食即不聴我尽杀善马而康居之救且至至我居内
康居居外与汉军战汉军熟计之何従是时康居候视
汉兵汉兵尚盛不敢进贰师与赵始成李哆等计闻宛
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所为来诛首恶
者母寡母寡头已至如此而不许解兵则坚守而康居
候汉罢而来救宛破汉军必矣军吏皆以为然许宛之
约宛乃出其善马令汉自择之而多出食食给汉军汉
军取其善马数十匹中马以下牡牝三千余匹而立宛
贵人之故待遇汉使善者为昧蔡以为宛王与盟而罢
兵终不得入中城乃罢而引归初贰师起炖煌西以为
人多道上国不能食乃分为数军従南北道校尉王申
生故鸿胪壷充国等千余人别到郁成郁成城守不肯
给食其军王申生去大军二百里侦而轻之责郁成郁
成食不肯出窥知申生军曰少晨用三千人攻戮杀申
生等军破数人脱亡走贰师贰师令搜粟都尉上官桀
往攻破郁成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康居闻汉
已破宛乃出郁成王予桀桀令四骑士䌸守诣大将军
四人相谓曰郁成王汉国所毒今生将去卒失大事欲
杀莫敢先击上邽骑士赵弟最少抜劒击之斩郁成王
赍头弟桀等逐及大将军初贰师后行天子使使告乌
孙大发兵并力击宛乌孙发二千骑往持两端不肯前
贰师将军之东诸所过小国闻宛破皆使其子弟従军
入献见天子因以为质焉贰师之代宛也而军正赵始
成力战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为谋计军入玉
门者万余人军马千余匹贰师后行军非乏食战死不
能多而将吏贪多不爱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众天子
为万里而伐宛不录过封广利为海西侯又封身斩郁
成王者骑土赵弟为新畤侯军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
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党太守军官吏为九卿者三
人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余人千石以下千余人奋
行者官过其望以适过行者皆绌其劳士卒赐直四万
金伐宛再反凡四岁而得罢焉汉已伐宛立昧蔡为宛
王而去岁余宛贵人以为昧蔡善䛕使我国遇屠乃相
与杀昧蔡立母寡昆弟曰蝉封为宛王而遣其子入质
于汉汉因使使赂赐以镇抚之而汉发使十余辈至宛
西诸外国求竒物因风覧以伐宛之威徳而炖煌置酒
泉都尉西至盐水往往有亭而仑头有田卒数百人因
置使者䕶田积粟以给使外国者
太史公曰禹本纪言河出昆仑昆仑其髙二千五百余
里日月所相避隠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瑶池今自张
骞使大夏之后也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
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
物余不敢言之也
史记正义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