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91
钦定四库全书
史记正义巻九十一
唐 张守节 撰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史记九十一
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西南百三十三里按黥布封淮南王都)
(六即此城又春秋传云与蓼咎繇之后或封于英六葢英后改为蓼也)秦时为布衣少年
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
我当刑而王㡬是乎人有闻者共俳笑之布已论输丽
山(言布论决受黥竟丽山作陵也时会稽郡输身徒)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
与其徒长豪桀交通廼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群盗陈
胜之起也布廼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
以其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
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㑹稽(时会)
(稽郡所理在吴阖闾城中)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廼以兵
属项梁渡淮南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项梁渉淮
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至薛(薛古城在徐州滕县界也)
闻陈王定死廼立楚懐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
阳君(南郡当阳县也)项梁败死定陶懐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
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懐王
使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
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于河上懐
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渉渡
河击秦布数有利籍廼悉引兵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
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
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
(县东二十二里)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闗
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闗下军遂得入至咸阳
布常为军锋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汉元年
四月诸侯皆罢戏下各就国项氏立懐王为义帝徙都
长沙廼隂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
帝追杀之郴县(上丑林反今郴州有义帝冢及祠)汉二年齐王田荣畔
楚项王往击齐徴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数
千人行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
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
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
未击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今宋)
(州虞城也)谓左右曰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
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
兵倍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
曰臣请使之廼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三
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
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
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
南市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廼言之王王见之随
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
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
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
项王伐齐身负板筑以为士卒先大王冝悉淮南之众
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廼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
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
也大王冝骚淮南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
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
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郷楚而欲厚自托臣窃
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
兵虽彊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
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
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乗塞楚人还兵间以
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
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汉坚守而不动
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
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
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
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
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
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劒而归汉汉王
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
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
隂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楚使者在方急责英布发兵
舍𫝊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
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以搆可
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
起兵而击之耳扵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
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宋州砀山县)数月龙且击淮
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间行与何俱
归汉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甚大怒悔来
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
望(髙祖以布先分为王恐其自尊大故峻礼令布折服已而美其帷帐厚其饮食多其从官以恱其心权适)
(也)于是廼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
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
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
与击项籍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
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
击楚破之垓下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
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
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歩卒五万人骑五千能
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
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歩卒五万人骑五
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
吾方图子之功廼以随何为䕶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
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七年朝陈八
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髙后诛淮隂侯布因心
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赐诸侯至淮南淮
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
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廼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
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
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乗𫝊诣
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
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冝有此恐仇
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
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
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廼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
将问曰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
为乎汝隂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
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䟽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乗之
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言此
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
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䇲之计可问
上廼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扵
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扵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
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
东取吴(荆王刘贾都吴苏州阖闾城也)西取楚(楚王刘交都徐州下邳)并齐取鲁
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
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
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古州来国)归重于
越身归长沙(今潭州)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
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
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乗之主此皆为身
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初善封薛
公千户廼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撃布
布之夜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
将独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
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冨陵(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
(里)尽刼其兵渡淮撃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杜预云徐在下邳僮)
(县东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古徐国也)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
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
为散地(魏武帝注孙子曰卒恋土地道近而易败散)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
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遂
西与上兵遇蕲西㑹甀(蕲音机沛郡蕲城也甀遂瑞反)布兵精甚上廼
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
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
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
君㛰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
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英布冡在饶州鄱阳县北百五十二)
(里十三歩)遂㓕黥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
(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界)诸将率多以功封者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臯陶之
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之暴也项氏之所坑杀人以
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
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
史记正义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