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81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二百八十一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四十

吕 端  毕士安(子仲衍)仲游   寇 凖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父琦晋兵部侍郎端少敏悟

好学以䕃补千牛备身歴国子主簿太仆寺丞秘书郎

直弘文馆换著作佐郎直史馆太祖即位迁太常丞知

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宝中西上合门使郝崇信使契丹

以端假太常少卿为副八年知洪州未上改司门员外

郎知成都府赐金紫为政清简逺人便之会秦王廷美

尹京召拜考功员外郎充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廷

美将有居留之命端白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

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今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

由是恳请从行寻坐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市竹

木贬商州司户参军移汝州复为太常丞判寺事出知

蔡州以善政吏民列奏借留改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

迁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使高丽暴风折樯舟

人怖恐端读书若在斋合时迁户部郎中判太常寺兼

礼院选为大理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许王元僖尹开

封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隂事者坐禆赞无状遣御史

武元颕内侍王继恩就鞫于府端方决事徐起候之二

使曰有诏推君端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㡌来二使曰

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问即罪人矣安可在堂上对

制使即下堂随问而答左迁衞尉少卿会置考课院群

官有负谴寘散秩者引对皆泣涕以饥寒为请至端即

奏曰臣前佐秦邸以不检府吏谪掾商州陛下复擢官

籍辱用今许王暴薨臣辅佐无状陛下又不重谴俾亚

少列臣罪大而幸深矣今有司进退善否茍得颍州副

使臣之愿也太宗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为枢密直

学士逾月拜参知政事时赵普在中书尝曰吾观吕公

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不形于言真台

辅之器也岁余左谏议大夫寇凖亦拜参知政事端请

居凖下太宗即以端为左谏议大夫立凖上每独召便

殿语必移晷擢拜户部侍郎平章事时吕䝉正为相太

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涂大事

不糊涂决意相之会曲宴后苑太宗作钓鱼诗有云欲

饵金钩深未达磎溪湏问钓鱼人意以属端后数日罢

䝉正而相端焉初端兄余庆建隆中以藩府旧僚参预

大政端复居相位时论荣之端歴官仅四十年至是骤

被奨擢太宗犹恨任用之晚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

简为务虑与寇凖同列先居相位恐凖不平乃请参知

政事与宰相分日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太宗从之时

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

谕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

自当初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至是太宗欲

诛之以寇凖居枢密副使独召与谋凖退过相幕端疑

谋大事邀谓凖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凖曰否端曰边

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

知也凖遂告其故端曰何以处之凖曰欲斩于保安军

北门外以戒㐫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之

端将覆奏入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愿分我

一杯羮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

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雠愈坚

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

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

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

我事即用其策其母后病死延州继迁寻亦死继迁子

竟纳欵请命端之力也进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太宗

不豫真宗为皇太子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

侍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隂与叅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

指挥使李继勲知制诰胡旦谋立故楚王元佐太宗崩

李皇后命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鎻继恩于合内使人守

之而入皇后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

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

有异议邪乃奉太子至福宁庭中真宗既立垂帘引见

群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巻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

群臣拜呼万岁以继勲为使相赴陈州贬昌龄忠武军

司马继恩右监门衞将军均州安置旦除名流浔州籍

其家赀真宗每见辅臣入对惟于端肃然拱揖不以名

呼又以端躯体洪大官庭阶戺稍峻特令梓人为纳陛

尝召对便殿访军国大事经久之制端陈当世急务皆

有条理真宗嘉纳加右仆射监修国史明年夏被疾诏

免常参就中书视事上疏求解不许十月以太子太保

罢在告三百日有司言当罢奉诏赐如故车驾临问端

不能兴抚慰甚至卒年六十六赠司空谥正恵追封妻

李氏泾国夫人以其子藩为太子中舎荀大理评事蔚

千牛备身蔼殿中省进马端姿仪瓌秀有器量寛厚多

恕善谈谑意豁如也虽屡经摈退未尝以得丧介懐善

与人交轻财好施未尝问家事李惟清自知枢密改御

史中丞意端抑已及端免朝谒乃弹奏常参官疾告逾

年受奉者又构人讼堂吏过失欲以中端端曰吾直道

而行无所愧畏风波之言不足虑也端祖兖尝事沧州

节度刘守文为判官守文之乱兖举族被害时父琦方

幼同郡赵玉冒锋刃绐监者曰此予之弟非吕氏子也

遂得免玉子文度为耀帅文度孙绍宗十余岁端视如

已子表荐赐出身故相冯道乡里世旧道子正之病废

端分奉给之端两使绝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

问端为宰相否其名显如此景徳二年真宗闻端后嗣

不振又录蔚为奉礼郎藩后病足不任朝谒请告累年

有司奏罢其奉真宗特令复旧官分司西京给奉家居

养病端不蓄赀产藩兄弟贫匮又迫婚嫁因质其居第

真宗时出内府钱五百万赎还之又别赐金帛俾偿宿

负遣使检校家事藩荀皆至国子博士蔚至太子中舎

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曾祖宗昱本县令祖球本

州别驾父乂林累辟使府终观城令因家焉士安少好

学事继母祝氏以孝闻祝氏曰学必求良师友乃与如

宋又如郑得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因为郑人干徳四年

举进士邠帅杨廷璋辟幕府掌书奏开宝四年歴济州

团练推官専掌筦㩁岁课增羡改兖州观察推官太平

兴国初为大理寺丞领三门发运事吴越钱俶纳土选

知台州言钱氏上图籍有司皆张侈赋数今湖海新民

始得天子命吏宜有安辑愿一用旧籍诏从之明年迁

左赞善大夫徙饶州改殿中丞召还为监察御史复出

知乾州以母老愿降任就养改监汝州稻田务雍熙二

年诸王出合慎择僚属以虞部郎中王龟从兼陈王府

记室参军水部员外郎王素兼韩王府记室参军秘书

丞张茂直兼益王府记室参军士安迁左拾遗兼冀王

府记室参军太宗召谓曰诸子生长宫庭未闲外事年

渐成人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卿等勉之赐

袭衣银带鞍勒马士安本名士元以元犯王讳遂改焉

迁考功员外郎端拱中诏王府僚属各献所着文太宗

阅视累日问近臣曰其才已见矣其行孰优或以士安

对上曰正协朕意俄以本官知制诰王请对愿留府邸

不许淳化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大臣以张洎荐太宗

曰洎视毕士安词艺践歴固不减但履行逺在下尔士

安以父名乂林抗章引避朝议谓二名不偏讳不听三

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主客郎中以疾请外改右諌

议大夫知颍州真宗以夀王尹开封府召为判官及为

皇太子以兼右庶子迁给事中登位命权知开封府事

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时近臣有怙势强取民间定

婚女其家诉于府士安因对奏还之宫府常从为廷职

者每授任于外必令士安戒朂咸平初辞府职拜礼部

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唐书或有

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士安曰

恶以戒世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然之遂

命刋刻士安以目疾求解改兵部侍郎出知潞州特加

月给之数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景徳初兼秘书监契丹

谋入境士安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真

宗嘉纳李沆卒进士安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

曰未也行且相卿士安顿首真宗曰朕倚卿以辅相岂

特今日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其谁可对曰宰相

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寇凖

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真宗曰闻其好刚使

气又对曰凖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狥国秉道疾邪此

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

下之民虽䝉休徳㴠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若

凖者正所宜用也真宗曰然当藉卿宿徳镇之未阅月

以本官与凖同拜平章事士安兼监修国史居凖上凖

为相守正嫉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有布衣申宗古告

凖交通安王元杰凖皇恐莫知所自明士安力辩其诬

下宗古吏具得奸罔斩之凖乃安景徳元年九月契丹

统军达兰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保州攻定武数

为诸军所却益东驻阳城淀遂攻高阳不得逞转窥贝

冀天雄兵号二十万真宗坐便殿问策安出士安与寇

凖条所以御备状又合议请真宗幸澶渊士安言澶渊

之行当在仲冬凖谓当亟往不可缓卒用士安议初咸

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䧟契丹至是为契丹奏

请议和大臣莫敢如何独士安以为可信力赞真宗当

覊縻不绝渐许其成真宗谓敌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

曰臣尝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其隂

欲引去而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

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任之真宗喜手诏继忠许其请

和时已诏巡幸而议者犹閧閧二三大臣有进金陵及

成都图者士安亟同凖请对力陈其不可惟坚定前计

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或言

兵未宜北或言大臣应之士安适卧疾移书凖曰屡请

舁疾从行手诏不许今大计已定唯君勉之士安得以

身当星变而就国事心所愿也已而少间追至澶渊见

于行在时已聚兵数十万契丹大震犹乘众掠徳清至

澶北鄙为伏弩发射达兰死众溃遁去会曺利用自契

丹使还具得要领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讲和之议

遂定岁遗契丹银绢三十万朝论皆以为过士安曰不

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恐不能久及罢兵从还乃按

边要选良守将易置之雄州以李允则定州马知节镇

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它所择用各得其任令塞上得

境外牛马类者悉还之通互市除铁禁招流亡广储蓄

未几夏州赵徳明亦𣢾塞内附二方既定中外畧安量

时制法次第施行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

取士二年章七八上以求病免优诏不允遣使敦谕不

得已复起视事十月晨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真宗歩

出临视已不能言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送归第卒年

六十八车驾临哭废朝五日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以

皇城使卫绍钦治葬有司给卤簿录其子世长为太子

中舎庆长为大理寺丞孙从古为将作监主簿士安端

方沉雅有清识酝藉美风采善谈吐所至以严正称年

耆目眊读书不辍手自雠校或亲缮写又精意词翰有

文集三十巻尝谓人曰仆仕宦无赫赫之誉但力自规

检庶几寡过尔凡交逰无党援唯王祐吕端见引重王

旦寇凖杨亿相友善王禹偁陈彭年皆门人也禹偁济

州人幼时以事至士安官舎士安识其非常童留之教

以学举业日显后遂登科进用更在士安前及士安知

制诰其命乃禹偁词也士安没后真宗谓寇凖等曰毕

士安善人也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相饬躬慎行有古

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及王旦为相面奏陛下前

称毕士安清慎如古人在位闻之感叹仕至辅相而四

方无田园居第没未终丧家用已屈真不负陛下所知

然使其家假贷为生宜有以周之者窃谓当出上恩非

臣敢为私恵真宗感叹赐白金五千两子世长至衞尉

卿庆长至大府卿孙从善光禄少卿从古驾部郎中从

厚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博罗令从道殿中丞从

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太常寺太祝从周朝散郎

知洋州曾孙仲达仲偃仕至郡守仲衍仲游仲愈

仲衍字夷仲以䕃为阳翟主簿张昇县人也方镇许请

于朝欲兴乡校既具材计工又听民自以其力输助邑

子马宏以口舌横闾里谩谓诸豪曰张公兴学而县令

乃因以取诸民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已也君将不堪诚

捐百金予我我能止役豪信其能予百金宏即诣府宣

言县吏尽私为学之费又将赋于民升果疑焉敕县且

止又掲其事于道令欲上疏辩仲衍曰亡益也不如取

宏治之不辩自直矣会摄县事即逮捕验治五日得其

奸言于升流宏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里中谓

仲衍曰谚云锄一恶长十善君之谓也举进士中第调

沈邱令欧阳修吕公着荐之入司农为主簿升丞呉充

引为中书检正奉使契丹宴射连破的众惊异之且伟

其姿容密使人取其衣为度制服以赐时预其元会尽

能记其朝仪节奏图画归献后钱勰出使契丹主犹问

毕少卿何官今安在王珪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

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迁经四年乃

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官制局检讨官制文字

千万计区别分类损益删补皆曲尽其当凡从中问其

事必湏仲衍然后报他人不知也撰中书备对三十巻

士大夫家争传其书高丽使入贡诏馆之上元夕与使

者宴东阙下作诗诵圣徳神宗次韵赐焉当时以为宠

官制行帝自擢起居郎王珪留除命谓为太峻争于前

帝连称曰是当得尔未几暴得疾一夕卒年四十三帝

遣中使唁其家赙钱五十万

仲游字公叔与仲衍同登第调夀邱柘城主簿罗山令

环庆转运司干办公事从髙遵裕西征运期迫遽陕西

八十县餽挽之夫三十万一旦悉集转运使范纯粹李

察度受其赋而给之食必旷日乃可会僚属议皆不知

所为以诿仲游仲游集诸县吏令先効金帛緍钱之最

戒勿启扃𫔎共簿其名数以为质预饬其斛量数千洞

撤仓庾墙壁使赢粮者至其所人自㪺槩输其半而以

半自给不终朝霍然而散翊日大军遂行纯粹察叹且

谢曰非君几败吾事元祐初为军器衞尉丞召试学士

院同䇿问者九人乃黄庭坚张来晁补之辈苏轼异其

文擢为第一加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出提㸃河东路

刑狱韩缜以故相在太原按视如列郡缜奴告有卒剽

其衣于公堂之侧缜怒将寘卒于理仲游曰奴衣服尠

薄而敢掠之于帅牙非人情也取以付狱治卒得免太

原铜器名天下独不市一物惧人以为矫也且行买二

茶匕而去缜曰如公叔可谓真清矣召拜职方司勲二

员外郎改秘阁校理知耀州是岁大旱仲游先民之未

饥掲喻境内曰郡振施与平籴若干万石实虚张其数

富室知有备亦相劝发廪凡民就食者十七万九千口

无一人去其乡徽宗时歴知郑郓二州京南淮南转运

副使入为吏部郎中言孔子庙自颜回以降皆爵命于

朝冠冕居正而子鲤孙伋乃野服幅巾以祭为不称诏

皆追侯之仲游早受知于司马光吕公着不及用范纯

仁尤知之当国时又适居母丧故未尝得尺寸进然亦

堕党籍坎壈散秩而终年七十五仲游为文切于事理

而有根柢不为浮夸诡诞戏弄不荘之语苏轼在馆阁

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

固功业而养夀命者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

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

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着于

序记者亦语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

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䝉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

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

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

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是人

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捄溺也司马

光为政反王安石所为仲游予之书曰昔安石以兴作

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

者无不用葢散青苗置市易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

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茍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

禁其散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废青苗

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

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

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

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

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

可复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为今

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

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

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

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论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

可行矣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

今欲捄前日之敝而左右侍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

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

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苖

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

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捄前日之弊如人久病而少间

其父子兄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以其病之犹在也

光轼得书耸然竟如其虑仲愈歴国子监丞诸王府侍

讲知凤翔府坐兄仲游陷党籍例废黜徽宗曰毕仲衍

被遇先帝可除罪籍以仲愈为都官郎中擢秘书少监

寇凖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也父相晋开运中应辟为魏

王府记室参军凖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年十九举进士

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凖增年

答曰凖方进取可欺君邪后中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

巴东大名府成安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輙出符移唯具

乡里姓名掲县门百姓莫敢后期累迁殿中丞通判郓

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推官转

盐铁判官会诏百官言事而凖极陈利害帝益器重之

擢尚书虞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尝奏事

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凖輙引帝衣令帝复坐事决乃退

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凖犹文皇之得魏徴也淳化二

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得失众以天数对凖对

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葢刑有所不平

也太宗怒起入禁中顷之召凖问所以不平状凖曰愿

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诏召二府入凖乃言曰顷者祖

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

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

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知凖为可用矣即拜凖

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凖与知院张逊数

争事上前他日与温仲舒偕行道逢狂人迎马呼万岁

判左金吾王賔与逊雅相善逊嗾上其事凖引仲舒为

证逊令賔独奏其辞颇厉且互斥其短帝怒谪逊凖亦

罢知青州帝顾凖厚既行念之常不乐语左右曰寇凖

在青州乐乎对曰凖得善藩当不苦也数日輙复问左

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凖因对曰陛下思凖不少忘闻凖

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乎帝黙然明年召拜参知政事

自唐末蕃户有居渭南者温仲舒知秦州驱之渭北立

堡栅以限其往来太宗览奏不怿曰古羌戎尚杂处伊

洛彼蕃夷易动难安一有调发将重困吾闗中矣凖言

唐宋璟不赏边功卒致开元太平疆场之臣邀功以稔

祸深可戒也帝因命凖使渭北安抚族帐而徙仲舒凤

翔至道元年加给事中时太宗在位久冯拯等上疏乞

立储贰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言者凖初自青州召

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凖且曰卿来何缓耶凖

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

者凖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

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久之

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凖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

愿即决定帝遂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夀王于是立为

皇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

闻之不怿召凖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凖再

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入语后嫔宫中皆前贺复出

延凖饮极醉而罢二年祠南郊中外官皆进秩凖素所

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恶不及知者退序进之彭惟

节位素居冯拯下拯转虞部员外郎惟节转屯田员外

郎章奏列衘惟莭犹处其下凖怒堂帖戒拯毋乱朝制

拯愤极陈凖擅权又条上岭南官吏除拜不平数事广

东转运使康戬亦言吕端张洎李昌龄皆凖所引端徳

之洎能曲奉凖而昌龄畏愞不敢与凖抗故得以任胷

臆乱经制太宗怒凖适祀太庙摄事召责端等端曰凖

性刚自任臣等不欲数争虑伤国体因再拜请罪及凖

入对帝语及冯拯事自辩帝曰若廷辩失执政体凖犹

力争不已又持中书簿论曲直于帝前帝益不悦因叹

曰鼠雀尚知人意况人乎遂罢凖知邓州真宗即位迁

尚书工部侍郎咸平初徙河阳改同州三年朝京师行

次阌乡又徙凤翔府帝幸大名诏赴行在所迁刑部权

知开封府六年迁兵部为三司使时合盐铁度支户部

为一使真宗命凖裁定遂以六判官分掌之繁简始适

中帝久欲相凖患其刚直难独任景徳元年以毕士安

参知政事逾月并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凖以集贤殿

大学士位士安下是时契丹内寇纵游骑掠深祁间小

不利輙引去徜徉无鬭意凖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

简骁锐据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急书一夕凡

五至凖不发饮笑自如明日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凖

凖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帝幸澶州同列惧

欲退凖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凖曰陛下入则

臣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而行帝乃议亲征召群臣

问方略既而契丹围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

事王钦若江南人也请幸金陵陈尧叟蜀人也请幸成

都帝问凖凖心知二人谋乃阳若不知曰谁为陛下画

此策者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恊和若大驾亲征

贼自当遁去不然出竒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

之势我得胜算矣柰何弃庙社欲幸楚蜀逺地所在人

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遂请帝幸澶州及

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凖固请曰陛

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

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继隆石保吉分大

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

众议皆惧凖力争之不决出遇髙琼于屏间谓曰太尉

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对曰琼武人愿効死凖复入对

琼随立庭下凖厉声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

等琼即仰奏曰寇凖言是凖曰机不可失宜趣驾琼即

麾衞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逺近望见御葢踊

跃懽呼声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惊愕不能成列帝尽以

军事委凖凖承制専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

乘胜薄城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上还行宫

留凖居城上徐使人视凖何为凖方与杨亿饮博歌谑

懽呼帝喜曰凖如此吾复何忧相持十余日其统军达

兰出督战时威虎军头张瓌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矢中

达兰额达兰死乃宻奉书请盟凖不从而使者来请益

坚帝将许之凖欲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帝厌兵欲覊

縻不绝而已有谮凖幸兵以自取重者凖不得已许之

帝遣曺利用如军中议岁币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凖

召利用至幄语曰虽有敇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

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军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河北罢

兵凖之力也凖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它日

又除官同列因吏持例簿以进凖曰宰相所以进贤退

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

书凖颇自矜澶渊之功虽帝亦以此待凖甚厚王钦若

深嫉之一日会期凖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

敬寇凖为其有社稷功邪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

下不以为耻而谓凖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钦

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以

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帝愀然为之不

悦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

谓之孤注陛下寇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顾凖

寖衰明年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遂用王旦为相帝谓

旦曰寇凖多许人官以为已恩俟行当深戒之从封㤗

山迁户部尚书知天雄军祀汾隂命提举贝徳博召濵

棣巡检捉贼公事迁兵部尚书入判都省幸亳州权东

京留守为枢密院使同平章事林特为三司使以河北

岁输绢阙督之甚急而凖素恶特颇助转运使李士衡

而沮特具言在魏时尝进河北绢五万而三司不纳以

至阙供请劾主吏以下然京师岁费绢百万凖所助才

五万帝不悦谓王旦曰凖刚忿如昔旦曰凖好人懐恵

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避而凖乃为已任此其短也未

几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徙永兴军

天禧元年改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巡检朱能挟内侍都

知周懐政诈为天书上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

凖也今天书降颁命凖上之凖从上其书中外皆以为

非遂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三

年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时真宗得风

疾刘太后预政于内凖请间曰皇太子人所属望愿陛

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臣为羽翼丁谓钱

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凖宻令翰林学士

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谋泄罢为

太子太傅封莱国公时懐政反侧不自安且忧得罪乃

谋杀大臣请罢皇后预政奉帝为太上皇而传位太子

复相凖客省使杨崇勲等以告丁谓谓微服夜乘犊车

诣曺利用计事明日以闻乃诛懐政降凖为太常卿知

相州徙安州贬道州司马帝初不知也他日问左右曰

吾目中久不见寇凖何也左右莫敢对帝崩时亦言惟

凖与李迪可托其见重如此干兴元年再贬雷州司户

参军初丁谓出凖门至参政事凖甚谨尝会食中书羹

汚凖须谓起徐拂之凖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

拂须邪谓甚愧之由是倾构日深及凖贬未几谓亦南

窜道雷州凖遣人以一蒸羊逆境上谓欲见凖凖拒绝

之闻家僮谋欲报雠者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行

逺乃罢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初太宗尝得通天犀命

工为二带一以赐凖及是凖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

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靣再拜呼左右趣设卧具就榻而

卒初张咏在成都闻凖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竒材惜

学术不足尔及凖出陕咏适自成都罢还凖严供帐大

为具待咏将去凖送之郊问曰何以教凖咏徐曰霍光

传不可不读也凖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

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凖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

宴賔客多阖扉脱骖家未尝爇油灯虽庖匽所在必然

炬烛在雷州逾年既卒衡州之命乃至遂归葬西京道

出京南公安县人皆设祭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逾

月视之枯竹尽生笋众因为立庙岁时享之无子以从

子随为嗣凖殁后十一年复太子太傅赠中书令莱国

公后又赐谥曰忠愍皇祐四年诏翰林学士孙抃撰神

道碑帝为篆其首曰旌忠

论曰吕端谏秦王居留表表已见大器与寇凖同相而

常让之留李继迁之母不诛真宗之立闭王继恩于室

以折李后异谋而定大计既立又请去帘升殿审视然

后下拜太宗谓之大事不糊涂者知臣莫过君矣宰相

不和不足以定大计毕士安荐寇凖又为之辨诬契丹

大举而入合辞以劝真宗遂幸澶渊终却巨敌及议岁

币因请重贿要其久盟由是西夏失牵制之谋随亦内

附景徳咸平以来天下乂安二相恊和之所致也凖于

太宗朝论建太子谓神器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

及近臣此三言者可谓万世龟鉴澶渊之幸力沮众议

竟成隽功古所谓大臣者于斯见之然挽衣留谏面诋

同川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

与致启懐政邪谋坐窜南裔勲业如是而不令厥终所

谓臣不密则失身岂不信哉

宋史巻二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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