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10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三百十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六十九
李迪(子东之肃之承之及之孙孝基孝夀孝称)王曾(弟子融)
张知白 杜衍
李迪字复古其先赵郡人后徙幽州曾祖在钦避五代
乱又徙家濮迪深厚有器局尝携其所为文见栁开开
竒之曰公辅材也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歴通判徐
兖州改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为三司盐铁判官东封
泰山复通判兖州坐尝解开封府进士失当谪监海州
税改右司谏起知郓州诏纠察在京刑狱迁起居舍人
安抚江淮以尚书吏部员外郎为三司盐铁副使擢知
制诰真宗幸亳为留守判官遂知亳州亡卒群剽城邑
发兵捕之久不得迪至悉罢所发兵隂聼察知贼区处
部勒骁锐士擒贼斩以狥代归会唃厮啰叛帝忧关中
召对长春殿进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永兴军城
中多无赖子弟喜犯法迪奏取其甚者部送阙下徙陜
西都转运使入为翰林学士尝归沐忽传诏对内东门
出三司使马元方所上岁出入材用数以示迪时频岁
蝗旱问何以济迪请发内藏库以佐国用则赋歛寛民
不劳矣帝曰朕欲用李士衡代元方俟其至当出金帛
数百万借三司迪曰天子于财无内外愿下诏赐三司
以示恩徳何必曰借帝悦又言陛下东封时敕所过毋
伐木除道即驿舍或州治为行宫裁令加涂塈而巳及
幸汾亳土木之役过往时㡬百倍今蝗旱之灾殆天意
所以儆陛下也帝深然之他日又召对龙图阁命迪草
诏徐谓迪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及遣遽辞州事
第怯耳谁可代玮者迪对曰玮知唃厮啰欲入寇且闚
关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略诸将皆非其
比何可代陛下重发兵岂非将上玉皇圣号恶兵出宜
秋门邪今关右兵多可分兵赴玮帝因问关右兵㡬何
对曰臣向在陜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
置佩囊中帝令自探取目黄门取纸笔具疏某处当留
兵若干余悉赴塞下帝顾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矣未
久唃厮啰果犯边秦州方出兵复召迪问曰玮此举胜
乎对曰必胜居数日奏至玮与敌战三都谷果大胜帝
曰卿何以知玮必胜迪曰唃厮啰兵逺来使谍者声言
以某日下秦州㑹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敌至
是以逸待劳也臣用此知其胜帝益重之自是欲大用
矣初上将立章献后迪屡上疏谏以章献起于寒微不
可毋天下章献深衘之天禧中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周
懐政之诛帝怒甚欲责及太子群臣莫敢言迪从容奏
曰陛下有㡬子乃欲为此计上大寤由是独诛懐政等
仁宗为皇太子除太子太傅迪辞以太宗时未尝立保
傅止兼太子賔客诏皇太子礼賔客如师傅加礼部侍
郎寇凖罢帝欲相迪迪固辞一日对滋福殿有顷皇太
子出拜曰陛下用賔客为宰相敢以谢帝顾谓迪曰尚
可辞邪拜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景灵宫使集贤殿大学士初真宗不豫寇凖议皇太子
总军国事迪赞其策丁谓以为不便曰即日上体平朝
廷何以处此迪曰太子监国非古制邪力争不巳于是
皇太子于资善堂聼常事他皆聼㫖凖既贬谓寖擅权
用事至除吏不以闻迪愤然语同列曰迪起布衣至宰
相有以报国死犹不恨安能附权幸为自安计邪自此
不协时议二府皆进秩兼东宫官迪以为不可谓又欲
引林特为枢密副使而迁迪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故
事宰相无为左丞者既而帝御长春殿内出制书置榻
前谓辅臣曰此卿等兼东宫官制书也迪进曰东宫官
属不当增置臣不敢受此命宰相丁谓罔上弄权私林
特钱惟演而嫉寇凖特子杀人事寝不治凖无罪罢斥
惟演姻家使预政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臣愿与谓俱
罢付御史台劾正帝怒留制不下左迁迪户部侍郎谓
再对传口诏入中书复视事出迪知郓州仁宗即位太
后预政贬凖雷州以迪朋党傅㑹贬衡州团练副使谓
使人迫之或讽谓曰迪若贬死公如士论何谓曰异日
诸生记事不过曰天下惜之而巳谓败起为秘书监知
舒州歴江宁府兖州青州复兵部侍郎知河南府来朝
京师时太后垂帘语迪曰卿向不欲吾预国事殆过矣
今日吾保养天子至此卿以为何如迪对曰臣受先帝
厚恩今日见天子明圣臣不知皇太后盛徳乃至于此
太后亦喜以尚书左丞知河阳迁工部尚书太后崩召
为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未㡬复拜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景祐中范讽得罪迪坐姻党罢为
刑部尚书知亳州改相州既而为资政殿大学士翰林
侍读学士留京师迪素恶吕夷简因奏夷简私交荆王
元俨尝为补门下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夷简请辨诏讯
之乃迪在中书所行事夷简以斋祠不预降太常卿知
岳州复刑部尚书知徐州迪奏所部隣兖州欲行县因
祠岳为上祈年祷皇子仁宗语辅臣曰大臣当为百姓
访疾苦祈祷非迪所宜其毋令徃久之改户部尚书知
兖州复拜资政殿大学士元昊攻延州武事久弛守将
或为他名以避兵迪愿守边诏不许然甚壮其意除彰
信军节度使知天雄军徙青州逾年之本镇请老以太
子太传致仕归濮州后其子东之为侍御史知杂事奉
迪来京师帝数遣使问劳欲召见以疾辞薨年七十七
赠司空侍中谥文定帝篆其墓碑曰遗直之碑又改所
葬邓候乡曰遗直乡子东之肃之承之及之孙孝夀孝
基孝称
东之字公明晓国朝典故献文召试赐进士出身为馆
阁校勘宣化军使境上有废河故道官收行者税谓之
干渡钱奏除之进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
盐铁判官歴知邢汉庐州凤翔府京东陜西转运使擢
侍御史知杂事东之自少受知于寇凖至是论凖保䕶
之功仁宗恻然即赐其碑曰旌忠拜天章阁待制河北
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建言补䕃之门太广遂诏
裁定自二府而下通三岁减入仕者一千人知荆南河
阳澶州改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英宗即位
富弼荐其学行以旧职兼侍读帝劳之曰卿通议耆儒
方咨访以辅不逮岂止经术而巳帝颇欲肃正宫省东
之谏曰陛下长君也立自宗藩众方观望愿曲为容覆
赐颍王生日礼物故事王拜赐竟即退帝谕王令留东
之食冀其从容也王即位未㡬东之请老自工部尚书
拜太子太保致仕旧无合门谢辞式特赐对延和命之
坐仍置宴资善堂遣使谕之曰以先帝梓宫在殡朕不
得为诗令讲读官皆赋诗劝劳甚渥又敕王珪叙其事
东之出都门即幅巾白衣以见客再迁少师熙宁六年
卒年七十八有李受者字益之长沙之浏阳人也仕于
治平中至右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屡以老乞
骸骨不聼神宗立进给事中龙图阁直学士复言臣在
先帝时年巳七十不敢窃禄以自安今又加数年筋力
惫矣惟陛下哀之于是拜刑部侍郎致仕赐宴赋诗及
序如东之礼相去数月故时称二李卒年八十赠工部
尚书
肃之字公仪迪弟子也以迪䕃监大名府军资库大河
溢府檄修冠氏隄工就弗扰民悦之请为宰邑多盗时
出害人肃之令比户置鼓有盗輙击鼓逺近皆应盗为
之衰止为御河催纲横陇之决使者檄䕶金隄满岁无
河患通判澶州契丹泛使将过郡而楼堞壊圯肃之谓
郡守曰吾州为景徳破敌之地当示雄彊今保障若是
且奈何遂鸠工构城屋凡千区巳而中贵人衔命来视
规制一新惊赏嗟异闻之朝擢知徳州提㸃开封府界
内县镇䕫路湖南刑狱侬蛮暴岭外肃之亲捍诸境㑹
蒋偕失利亟率兵往蹑于临贺贼引去狄青孙沔交荐
之徙湖北转运使辰阳彭士羲叛讨平之犹以过左迁
知齐州改江东两浙河北转运使进度支副使江淮发
运使神宗初即位谅祚寇大顺城肃之入奏帝访以西
夏事奏对称㫖以为右谏议大夫知庆州数日徙瀛州
大雨地震官舍民庐推陷肃之出入泥潦中结草囷以
储庾粟之暴露者为苃舍以居民启廪振给严儆盗窃
一以军法从事天子闻而嘉之遣使劳赐迁天章阁待
制知开封府出知定州还迁三司使又出为永兴军青
齐二州元丰二年复知开封为枢密都承㫖加龙图阁
直学士知郓州四年提举太极观卒年八十二肃之内
行修饬母丧庐墓三年不入城郭季弟承之生而孤鞠
育诲道至于成人遂相继为侍从帝称其一门忠孝云
承之字奉世性严重有忠节从兄柬之将仕以官辞不
受而中进士第调明州司法参军郡守任情骫法人莫
敢忤承之独毅然力争之守怒曰曹掾敢如是耶承之
曰事始至公自为之则巳既下有司则当循三尺之法
矣守惮其言尝建免役议王安石见而称之熙宁初以
为条例司检详文字得召见神宗语执政曰承之言制
置司事甚详非他人所及也改京官他日谓之曰朕即
位以来不轻与人改秩今以命汝异恩也检正中书刑
房察访淮浙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还奏役书二十篇
加集贤校理又察访陜西时郡县昧于奉法敛羡余过
制承之曰是岂朝廷意耶悉裁正其数迁集贤殿修撰
擢寳文阁待制为同群牧使纠察在京刑狱兼枢察都
承㫖出知延州入权三司使蔡确治相州狱多引朝士
皆望风自折服承之为帝言其险诐之状帝意始悟趣
使诘竟迁龙图阁直学士恳辞乞授兄肃之曰臣少鞠
于兄且兄为待制十年矣帝曰卿兄弟孝友足厉风俗
肃之亦当迁也即并命焉商人犯禁货北珠乃为公主
售三司久不敢决承之曰朝廷法令畏王姬乎亟索之
帝闻之曰有司当如此矣进枢密直学士坐补吏不当
降待制知汝州未㡬为陜西都转运使召拜给事中吏
部侍郎户部侍郎复以枢密直学士知青州歴应天府
河阳陈郓扬州而卒
及之字公逹亦迪弟之子由䕃登第通判安肃军康定
中夏人犯边契丹复发兵并塞疆候戒严及之言契丹
以与夏人甥舅之故特此慰其心且姑张虚势以疑我
必不失誓好愿毋过虞巳而果然徙通判河南府亡卒
张海倚山啸聚白昼掠城市及之督捕单骑与海语谕
使归命当奏贷其死海感动弛备奏方上而众兵集悉
获之知信州灵鹫山浮屠犯法者众及之治其奸流数
十人乃自劾朝廷嘉之释不问入判刑部尝撰次唐史
有益治体者为君臣龟鉴八十巻王尧臣上其书并表
其学行韩琦亦以馆职荐之召试除直秘阁歴开封府
判官知泾晋陜三州及之吏事精明所居官皆称职以
太中夫夫致仕再转正议大夫卒年八十五东之子孝
基及之子孝夀孝称
孝基字伯始进士髙第唱名至墀下仁宗顾侍臣此李
迪孙邪能世其家可尚也晏殊富弼荐其材任馆阁欲
一见之孝基曰名器可私谒邪竟不往知汝隂雍邱县
通判阆州舒州知随州所治虽剧然事来亟断不为证
左回枉甫日中庭巳空矣或问其术曰无他省事耳阆
中江水啮城㡬没郡吏多引避孝基率其下决水归㫄
谷城赖以全舒吏受赂鬻狱以杀人罪加平民孝基劾
治三日得其情廼抵吏罪以亲须养求监崇福宫判西
京国子监凡就闲十年累官光禄卿与父东之同谢事
才年五十士大夫美之以比二疏孝基为人冲澹善养
生平居轻安弟孝称进对帝问起居状叹曰度越常人
逺矣后十一年无疾卒
孝夀字景山为开封府尸曹参军元符中吕嘉问知府
事受章惇蔡卞指鍜錬上书人命孝夀摄司录事成其
狱徽宗即位嘉问先巳得罪孝夀亦削秩蔡京为政以
为府推官迁大理太仆卿擢显谟阁待制为开封尹前
此闾里亡赖子自断截臂腕托废疾凌良民无所惮畏
孝夀悉搜出之部付㫄郡一切治理加直学士出知兴
仁开徳府京起苏州章𫄧狱还孝夀开封使往即讯至
苏州穷治铸钱逮系逾千数方冬惨掠囚堕指脱足不
可计死则投于垣外日夜鍜錬疑未就京犹嫌其缓召
使还其后𫄧兄弟竟用此黥窜又知虢兖二州坐守兴
仁日与廵检戏射狂人张立死除名居无何起知苏州
政和初拜刑部侍郎复改开封尹奉宸库吏吕夀盗金
系狱而逃孝夀尽执守兵论为故纵非任事之吏与不
上直者亦以不即追掩绳之凡配隷四十人隂赂杖者
使加重六七人才出关而死帝闻之命悉还余人于是
谏议大夫毛注论其残忍苛虐乞加谴不聼孝夀犹以
狱空上表贺孝夀虽亡状亦时有可观有举子为仆所
凌忿甚具牒欲送府同舍生劝解久乃释戏取牒效孝
夀花书判云不勘案决杖二十仆明日持诣府告其王
倣尹书判私用刑孝夀即追至备言本末孝夀幡然曰
所判正合我意如数与仆杖而谢举子时都下数千人
无一仆敢肆者时以此称之明年以疾罢为龙图阁学
士提举醴泉观卒赠正奉大夫
孝称字彦闻以䕃登朝值郊恩得封父及之巳官通议
大夫有司限以格孝称言恐非朝廷所以推恩优老之
意诏特许之遂为着令崇宁中提举湖北京西常平提
㸃京西南路刑狱蔡京之姻宋乔年为京畿转运使有
囚逸捕得之孝称上其功乔年受赏而孝称用是得工
部员外郎不阅月迁大理少卿连奏狱空进为卿且数
增秩擢工部户部二侍郎为开封尹陈瓘之子正彚在
杭州上书告京不利社稷郡守蔡薿执送京师并逮瓘
诣狱孝称脇使证其子瓘不可暨狱上竟窜正彚海岛
京愈徳之进刑部尚书而以其兄孝夀代为尹孝称请
班兄下不许避亲嫌徙工部卒赠光禄大夫
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少孤鞠于仲父宗元从学于
里人张震善为文辞咸平中由乡贡试礼部廷对皆第
一杨亿见其赋叹曰王佐器也以将作监丞通判济州
代还当召试学士院宰相寇凖竒之特试政事堂授秘
书省著作郎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景徳初始通和契
丹岁遣使致书称南朝以契丹为北朝曾曰从其国号
足矣业巳遣使弗果易迁右正言知制诰兼史馆修撰
时瑞应沓至曾尝入对帝语及之曾奏曰此诚国家承
平所致然愿推而弗居异日或有灾沴则免舆议及帝
既受符命大建玉清昭应宫下莫敢言者曾陈五害以
谏旧用郎中官判大理寺帝欲重之特命曾且谓曾曰
狱重典也今以屈卿曾顿首谢仍赐钱三十万因请自
辟僚属着为令迁翰林学士帝尝晩坐承明殿召对久
之既退使内侍谕曰向思卿甚故不及朝服见卿卿勿
以我为慢也其见尊礼如此知审刑院旧违制无故失
率坐徒二年曾请须亲被㫖乃坐既而有犯者曾乃以
失论帝曰如卿言是无复有违制者曾曰天下至广岂
人人尽晓制书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帝悟卒从曾
议再迁尚书主客郎中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司勾管三
班院遂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时宫观皆以辅臣为
使王钦若方挟符瑞傅㑹帝意又隂欲排异巳者曾当
使㑹灵因以推钦若帝始疑曾自异及钦若相㑹曾市
贺皇后家旧第其家未徙去而曾令人舁土置门外贺
氏诉禁中明日帝以语钦若乃罢曾为尚书礼部侍郎
判都省出知应天府天禧中民间讹言有妖起若飞㡌
夜搏人自京师以南人皆恐曾令夜开里门敢倡言者
即捕之卒无妖徙天雄军复参知政事迁吏部侍郎兼
太子賔客真宗不豫皇后居中预政太子虽聼事资善
堂然事皆决于后中外以为忧钱惟演后戚也曾密语
惟演曰太子幼非宫中不能立加恩太子则太子安太
子安所以安刘氏也惟演以为然因以白后帝崩曾奉
命入殿庐草遗诏以明肃皇后辅立皇太子权聼断军
国大事丁谓入去权字曾曰皇帝冲年太后临朝斯巳
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且增减制书有法表则之地
先欲乱之邪遂不敢去仁宗立迁礼部尚书群臣议太
后临朝仪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坐帝右垂帘奏事丁
谓独欲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
大事令入内押排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两
宫异处而柄归宦官祸端兆矣谓不聼既而允恭坐诛
谓亦得罪自是两宫垂帘辅臣奏事如曾议谓初败任
中正言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以
不忠得罪宗庙尚何议邪时真宗初崩内外汹汹曾正
色独立朝廷倚以为重拜中书侍郎兼本官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㑹灵观使王钦若卒曾以门
下侍郎兼户部尚书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
昭应宫使曾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即召孙奭冯元劝
讲崇政殿天圣四年夏大雨传言汴口决水且大至都
人恐欲东奔帝问曾曾曰河决奏未至苐民间妖言尔
不足虑也巳而果然陜西转运使置醋务以榷其利且
请推其法天下曾请罢之曾方严持重每进见言利害
事审而中理多所荐拔尤恶侥幸帝问曾曰比臣僚请
对多求进者曾对曰惟陛下抑奔竞而崇恬静庶㡬有
难进易退之人矣曹利用恶曾班巳上尝怏怏不悦语
在利用传及利用坐事太后大怒曾为之解太后曰卿
尝言利用强横今何解也曾曰利用素恃恩臣故尝以
理折之今加以大恶则非臣所知也太后意少释卒从
轻议始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以为不可及长宁
节上夀止共张便殿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所
裁抑太后滋不悦㑹玉清昭应宫灾乃出知青州以彰
信军节度使复知天雄军契丹使者往还敛车徒而后
过无敢哗者人乐其政为画像而生祠之改天平军节
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景祐元年为枢密
使明年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封沂国公曾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问曾曰明
扬士类宰相之任也公之盛徳独少此耳曾曰夫执政
者恩欲归巳怨使谁归仲淹服其言初吕夷简参知政
事事曾谨甚曾力荐为相及夷简位曾上任事久多所
専决曾不能堪议论间有异同遂求罢仁宗疑以问曾
曰卿亦有所不足邪时外传知秦州王继明纳赂夷简
曾因及之帝以问夷简曾与夷简交论帝前曾言亦有
过者遂与夷简俱罢以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
寳元元年冬大星晨坠其寝左右惊告曾曰后一月当
知之如期而薨年六十一赠侍中谥文正曾资质端厚
睂目如画在朝廷进止皆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莫敢
干以私少与杨亿同在侍从亿喜谈谑凡寮友无不狎
侮至与曾言则曰余不敢以戏也平生自奉甚俭有故
人子孙京来告别曾留之具馔食后合中送数轴简纸
启视之皆它人书简后裁取者也皇祐中仁宗为篆其
碑曰旌贤之碑后又改其乡曰旌贤乡大臣赐碑篆自
曾始仁宗既祔庙诏择将相配享以曾为第一曾无子
养子曰縡又以弟子融之子绎为后尚书兵部郎中秘
阁校理致仕卒
子融字熙仲初以曾奏为将作监主簿祥符进士及第
累迁太常丞同知礼院献所为文召试直集贤院尝论
次国朝以来典礼因革为礼阁新编上之以其书藏太
常权三司度支盐铁判官任布请铸大钱行之京城三
司使程琳集官议子融曰今军营半在城外独行大钱
城中可乎事遂寝权同纠察刑狱知河阳又集五代事
为唐余录六十巻以献进直龙图阁累迁太常少卿权
判大理寺廼取谳狱轻重可为凖者类次以为断例拜
天章阁待制尚书吏部郎中知荆南盗张海纵掠襄邓
至荆门子融阅州兵将迎击之贼引去迁右谏议大夫
知陜州徙河中府既而勾当三班院迁给事中以尚书
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兖州不赴改刑部侍郎致仕
英宗即位进兵部卒本名皥字子融元昊反请以字为
名性俭啬街道卒除道侵子融邸店尺寸地至自诣开
封府诉之然教饬子孙严厉有家法晩学佛氏从僧懐
琏游
张知白字用晦沧州清池人幼笃学中进士第累迁河
阳节度判官咸平中疏言当今要务真宗异之召试舍
人院权右正言献凤扆箴出知剑州逾年召试中书加
直史馆靣赐五品服判三司开拆司江南旱与李防分
路安抚及还权管勾京东转运使事周伯星见司天以
瑞奏群臣伏合称贺知白以为人君当修徳应天而星
之见伏无所系因陈治道之要帝谓宰臣曰知白可谓
乃心朝廷矣东封进右司谏又言咸平中河湟未平臣
尝请罢郡国所上祥瑞今天下无事灵贶并至望以泰
山诸瑞图寘玉清昭应宫其副藏秘阁陜西饥命按廵
之寻知邓州㑹关内流佣至境知白既发仓廪又募民
出粟以济擢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再迁尚书工部郎
中使契丹知白以朝廷制官重内轻外为引唐李峤议
迁台阁典籓郡乃自请补外不许遂命纠察在京刑狱
固请知青州还京师求领国子监帝曰知白岂倦于处
剧邪宰相言知白更践中外未尝为身谋乃迁右谏议
大夫权御史中丞拜给事中参知政事郊礼成迁尚书
工部侍郎时同列王曾迁给事中犹班知白上知白心
不能平累表辞之曾亦固请列知白下乃加知白金紫
光禄大夫复为给事中判礼仪院曾罢还所辞官时王
钦若为相知白论议多相失因称疾辞位罢为刑部侍
郎翰林侍读学士知大名府及钦若分司南京宰相丁
谓素恶钦若徙知白南京留守意其报怨既至待钦若
加厚谓怒复徙知白亳州迁兵部仁宗即位进尚书右
丞为枢密副使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㑹灵
观使集贤殿大学士时进士唱第赐中庸篇中书上其
本乃命知白进读至修身治家之道必反复陈之知白
在相位慎名器无毫髪私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
约如寒士然体素羸忧畏日侵在中书忽感风眩舆归
第帝亲问疾不能语薨为罢上巳宴赠太傅中书令礼
官谢绛议谥文节御史王嘉言知白守道狥公当官不
挠可谓正矣谥文正王曾曰文节美谥矣遂不改知白
九岁其父终邢州殡于佛寺及契丹寇河北寺宇多颓
废殡不可辨知白既登第徒行访之得佛寺殿基恍然
识其处既发其衣衾皆可验众叹其诚孝尝过陜州与
通判孙何遇读道旁古碑凡数千言及还知白略无所
遗天圣中契丹大阅声言猎幽州朝廷患之帝以问二
府众曰备粟练师以备不虞知白曰不然契丹修好未
逺今其举者以上初政试观朝廷耳岂可自生衅耶若
终以为疑莫如因今河决发兵以防河为名彼亦不虞
也未㡬契丹果罢去无子以兄子子思为后仕至尚书
工部侍郎致仕
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隂人父遂良仕至尚书度支员外
郎衍总髪苦志厉操尤笃于学擢进士甲科补扬州观
察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平遥县使者荐之通判
晋州诏举良吏擢知乾州陈尧咨安抚陜西有诏藩府
乃赐宴尧咨至乾州以衍贤特赐宴仍徙衍权知凤翔
府及罢归二州民邀留境上曰何夺我贤太守也以太
常博士提㸃河东路刑狱迁尚书祠部员外郎按行潞
州折寃狱知州王曙为作辨狱记髙继升知石州人告
继升连蕃族谋变逮捕系治久不决衍辨其诬抵告者
罪宁化军守将鞫人死罪不以实衍覆正之守将不伏
诉之诏为置狱果不当死徙京西路又徙知扬州有司
奏衍辨狱法当赏迁刑部章献太后遣使安抚淮南使
还未及他语问杜衍安否使者以治状对太后叹曰吾
知之久矣徙河东转运副使陜西转运使召为三司户
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江陵府未行㑹河北乏军费
选为都转运使迁工部郎中不增赋于民而用足还为
枢密直学士求补外以右谏议大夫知天雄军始衍为
治谨密不以威刑督吏然吏民亦惮其清整仁宗特召
为御史中丞奏言中书枢密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
论道者也止只日对前殿何以尽天下之事宜迭召见
赐坐便殿以极献替可否其他不必亲烦陛下也又议
常平法曰岁有丰凶榖有贵贱官以法平之则农有余
利矣今豪商大贾乘时贱收水旱则稽伏而不出冀其
翔踊以图厚利而困吾民也请量州郡逺近户口众寡
严赏罸课责官吏出纳无壅增损有宜公籴未充则禁
争籴以规利者籴毕而储之则察其以供军为名而假
借者州郡阙母钱愿出官帑助之否则劝课之官家至
日见亦奚益于事哉兼判吏部流内铨选补科格繁长
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赇出缩为奸衍既视事即敕吏
函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力阅视具得本末曲折明日
令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聼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
是吏不能为奸利数月声动京师改知审官院其裁制
如判铨时迁尚书工部侍郎知永兴军民有昼亡其妇
者为设方略捕立得杀人贼发所瘗尸并得贼杀他妇
人尸二秦人大惊徙并州元昊反以太原要冲加龙图
阁学士寳元二年迁刑部侍郎复知永兴军时方用兵
民苦调发吏因縁为奸衍区处计划量道里逺近寛其
期㑹使民得次第输官比他州费省钱过半召还权知
开封府逺近闻衍名莫敢干以私拜同知枢密院事改
枢密副使夏竦上攻守䇿宰相欲用出师衍曰侥幸成
功非万全计争议久之求罢不许赐手诏敦勉为河东
宣抚使拜吏部侍郎枢密使每内降恩率寝格不行积
诏㫖至十数輙纳帝前谏官欧阳修入对帝曰外人知
杜衍封还内降邪凡有求于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
者多于所封还也契丹与元昊战黄河外参知政事范
仲淹宣抚河东欲以兵自从衍曰二国方交鬭势必不
来我兵不可妄出仲淹争议帝前诋衍语甚切仲淹尝
父行事衍衍不以为恨契丹壻刘三嘏避罪来归辅臣
议厚馆之以诘契丹隂事谏官欧阳修亦请留三嘏帝
以问衍衍曰中国主忠信若自违誓约纳叛亡则不直
在我且三嘏为契丹近亲而逋逃来归其谋身若此尚
足与谋国乎纳之何益不如还之乃还三嘏拜同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衍好荐引贤士而沮止侥
幸小人多不悦其壻苏舜钦少年能文章论议稍侵权
贵监进奏院循前例祠神以伎乐娯宾集贤校理王益
柔为衍所知或言益柔尝戏作傲歌御史皆劾奏之欲
因以危衍谏官孙甫言丁度因对求大用请属吏度知
甫所奏误力求置对衍以甫方奉使契丹寝甫奏度深
衘之及衍罢度草制指衍为朋比时范仲淹富弼欲更
理天下事与用事者不合仲淹弼既出宣抚言者附㑹
益攻二人之短帝欲罢仲淹弼政事衍独左右之然衍
平日议论实非朋比也以尚书左丞出知兖州庆厯七
年衍甫七十上表请还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衍为
宰相贾昌朝不喜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
仕皆非故事盖昌朝抑之也皇祐元年特迁太子太保
召陪祀明堂仍诏应天府敦遣就道都亭驿设帐具几
杖待之称疾固辞进太子太傅赐其子同进士出身又
进太子太师知制诰王洙谒告归应天府有诏抚问封
祁国公衍清介不殖私产既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
陋才数十楹居之裕如也出入从者十许人乌㡌皂履
绨袍革带或劝衍为居士服衍曰老而谢事尚可窃髙
士名邪善为诗正书行草皆有法病革帝遣中使赐药
挟太医往视不及卒年八十赠司徒兼侍中谥正献戒
其子努力忠孝敛以一枕一席小圹庳冡以葬自作遗
疏其略曰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富而轻财用宜
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论曰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皆贤相也四人风烈往往
相似方仁宗初立章献临朝颇挟其才将有专制之患
迪曾正色危言能使宦官近习不敢窥觎而仁宗君徳
日就章献亦全令名古人所谓社稷臣于斯见之知白
衍劲正清约皆能靳惜名器裁抑侥幸凛然有大臣之
槩焉宋之贤相莫盛于真仁之世汉魏相唐宋璟杨绾
岂得专美哉
宋史巻三百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