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346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巻三百四十六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五

陈次升 陈师锡 彭汝砺(弟汝霖汝方)吕 陶

张庭坚 龚 夬 孙 谔   陈 轩

江公望 陈 祐 常安民

陈次升字当时兴化仙游人入太学时学官始得王安

石字说招诸生训之次升作而曰丞相岂秦学邪美商

鞅之能行仁政而为李斯觧事非秦学而何坐屏斥既

而第进士知安邱县转运使吴居厚以聚敛进檄尉罔

征税于远郊得农家败絮捕送县次升纵遣之居厚怒

将被以文法㑹御史中丞黄履荐为监察御史哲宗立

使察访江湖先是蹇周辅父子经画江右盐法为民害

次升举劾之还言额外上供之数未除异日必有非法

之敛愿从熙宁以来创行封椿名钱悉赐豁免又役法

未定人情荧惑乞速定差雇及均数之等先为之节而

审行之提㸃淮南河东刑狱绍圣中复为御史转殿中

论章惇蔡卞植党为奸乞收还威福之柄禁中火彗出

西方次升请修徳求言以弭天变掖庭鞫厌魅狱次升

言事关中宫宜付外参治今属于阉寺之手万一有寃

滥贻后世讥济阳郡王宗景请以妾为妻论其以宗藩

废礼为圣朝累初惇卞以次升在元祐间外迁意其不

能无怨望卞又与同乡里故延寘宪府欲使出力为助

挤排众贤而一无所附时方编元祐章疏毒流搢绅次

升言陛下初即位首下诏令导人使谏亲政以来又揭

敕牓许其自新今若考一言之失致于谴累则前之诏

令适所以误天下后之敕牓适所以诳天下非所以示

大信也又论卞客周穜贪鄙郑居中憸佞由是惇卞交

恶之使所善太府少卿林颜致巳意尝以羙官次升曰

吾知守官而已君为天子卿士而为宰相传风㫖邪惇

卞益不乐乘间白为河北转运使帝曰漕臣易得耳次

升敢言不当去更进左司谏宣仁有追废之议次升密

言先太后保佑圣躬始终无间愿勿听小人销骨之谤

帝曰卿安所闻对曰臣职许风闻陛下毋诘其所从来

可也吕升卿察访广南次升言陛下无杀流人之意而

遣升卿出使升卿资性惨刻喜求人过今使逞志释憾

则亦何所不至哉乃止不遣次升累章刻章惇皆留中

帝尝谓曰章惇文字勿令绝次升退告王巩巩曰君胡

不云谏臣耳目也帝王心也心所不知则耳目为之传

逹既知之何以耳目为居数日复入见帝申前㫖乃以

巩语对帝曰然顾未有代之者尔讫不克去京师富家

乳婢怨其主坐儿于上而嵩呼者逻系狱次升乞戒有

司无得观望帝问大臣何谓蔡卞曰正谓观望陛下尔

诬其毁先烈拟谪监全州酒税帝以为远改南安军徽

宗立召为侍御史极论惇卞曾布蔡京之恶窜惇于雷

居卞于池出京于江宁迁右谏议大夫献体道稽古修

身仁民崇俭节用六事言多规切崇宁初以寳文阁待

制知颍昌府降集贤殿修撰继又落修撰除名徙建昌

编管循州皆以论京卞故政和中用赦恩复旧职卒年

七十六次升三居言责建议不茍合刘安世称其有功

于元祐人谓能遏吕升卿之行也它所言曾肇王觌张

庭坚贾易李昭玘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公议或不谓

陈师锡字伯修建州建阳人熙宁中游太学有俊声神

宗知其材及廷试奏名在甲乙间帝偶阅其文屡读屡

叹赏顾侍臣曰此必陈师锡也启封果然擢为第三调

昭庆军掌书记郡守苏轼器之倚以为政轼得罪捕诣

台狱亲朋多畏避不相见师锡独出饥之又安辑其家

知临安县为监察御史上言宋兴享国长久号称太平

者莫如仁宗切考致治之本不过延直言御群下进善

退邪而巳明道中亲览万㡬见政事之多辟辅佐之失

职自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晏殊等一日罢去

寳元初冬雷地震用谏官韩竚之言王随陈尧佐韩亿

石中立同时见黜其后不次擢用杜衍范仲淹富弼韩

琦以成庆厯嘉祐之治愿稽皇祖纳谏御臣之意以兴

治功帝善其言时诏进士习律师锡言陛下方大阐学

校用经术训廸士类不应以刑名之学乱之夫道徳本

也刑名末也教之大本人犹趋末况教之以末乎望追

寝其制使得悉意本业用事者谓倡为诐说出知宿迁

县元祐初苏轼三上章荐其学术渊源行已洁素议论

刚正器识靖深徳行追踪于古人文章冠绝于当世乃

入为秘书自校书郎迁工部员外郎加秘阁校理提㸃

开封县镇建言铨法选人用举者迁升而歳有定额今

请托者滥数而寒畯有不足之患请为之限约畿内将

官苛惨失士心方大阅群卒哗噪将吏莫知所为师锡

驰至军推首恶者致诸法按阅如初而劾斥其将县人

叹服枢密院犹以事不先白为罪罢知解州歴考功员

外郎知宣州苏州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疏言元丰

之末中外&KR0837;&KR0837;矣宣仁圣后再安天下委国而治者司

马光吕公着尔章惇诬其包藏祸心至于追贬天相陛

下发潜继统而惇犹据髙位光等赠谥未还墓碑未复

愿早摅宸略以慰中外之望蔡京为翰林学士师锡言

京与弟卞同恶迷国误朝而京好大喜功锐于改作日

夜交结内侍戚里以觊大用若果用之天下治乱自是

而分祖宗基业自是而隳矣京援引死党至数百人邓

洵武内行汚恶搢绅不齿岂可滓秽史笔向宗回宗良

亦隂为京助是皆国之深患为陛下忧为宗庙忧为贤

人君子忧若出之于外社稷之福也帝曰此于东朝有

碍卿为我处之对曰审尔臣当具白太后遂上封事言

自昔母后临朝危乱天下载在史册可考而知至于手

书还政未有如圣母退抑谦逊真可为万世法而蔡京

隂通二向妄言宫禁预政以诬圣徳不可不察也诏索

秘阁图画师锡言六经载道诸子言理歴代延籍祖宗

图画天人之蕴性命之妙治乱安危之机善恶邪正之

迹在焉望留意于此以唐山水图代无逸为监俄改考

功郎中师锡抗章言曰臣在职数月所言皆当今急务

若以为非陛下方开纳褒奖若以为是则不应遽解言

职如蔡京典刑未正愿受窜贬于是出知颍庐滑三州

坐党论监衡州酒又削官置郴州卒年六十九师锡始

与陈瓘同论京卞时号二陈绍圣中赠直龙图阁

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歴

保信军推官武安军掌书记彰州军事推官王安石见

其诗义补国子直讲改大理寺丞擢太子中允既而恶

之御史中丞邓绾将举为御史召之不徃既上章复以

失举自列神宗怒逐绾用汝砺为监察御史里行首陈

十事一正巳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养民六振救七

兴事八变法九青苖十盐事指擿利害多人所难言者

又论吕嘉问市易聚敛非法当罢俞充謟中人王中正

至使妻拜之不当检正中书五房事神宗为罢充诘其

语所从汝砺曰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也卒不奉诏及中

正与李宪主西师汝砺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

祸乱之事神宗不怿语折之汝砺拱立不动伺间复言

神宗为改容在廷者皆叹服宗室以女卖婚民间有司

奏罢之汝砺言此虽疏属皆天家子孙不可使闾阎之

贱得以货取愿更着婚法元丰初以馆阁校勘为江西

转运判官陛辞复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患无谏诤之

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嘉其忠荩代

还提㸃京西刑狱元祐二年超为起居舍人时相问新

旧之政对曰政无彼此一于是而巳今所更大者取士

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怨未见其可逾年进中书舍

人赐金紫词命雅正有古人风其论诗体四韵事尤力

大臣有持平者颇相左右一时进取者疾之欲尽去其

类未有以发会知汉阳事吴处厚得蔡确安州诗上之

傅会解释以为怨谤谏官交章请治之又造为危言以

激怒宣仁后欲寘之法汝砺谓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

执政不能救遂上疏论列不听方居家待罪得确谪命

除目草词曰我不出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

论愈切谏官指汝砺为朋党宣仁后曰汝砺岂党确者

亦为朝廷论事尔及确贬新州又须汝砺草词遂落职

知徐州初汝砺在台时论吕嘉问事与确异趣徙外十

年确为有力后治嘉问它狱以不阿执政坐夺二官至

是又为确得罪人以此益贤之加集贤殿修撰入权兵

刑二部侍郎有狱当贷执政以特㫖杀之汝砺持不下

执政怒罚其属汝砺言制书有不便许奏论汝砺属又

何罪遂自劾请去章四上诏免属罚徙汝砺礼部真拜

吏部侍郎哲宗躬听断修熙宁元丰政事人皆争献所

闻汝砺独无建白或问之答曰在前日则无敢言于今

则人人能言之矣进权吏部尚书言者谓尝附会刘挚

以寳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行章数上又降待制知

江州将行哲宗问所欲言对曰陛下今所复者其政不

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否政惟其是则无不善人惟

其贤则无不得矣至郡数月而病去其遗表略云土地

巳有余愿抚以仁财用非不饶愿节以礼佞人初若可

恱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至于恤河

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朝廷方以枢密都承㫖

命之而巳卒乃以告赐其家年五十四汝砺读书为文

志于大者言动取舍必合于义与人交必尽诚敬兄无

子为立后官之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既死并其母妻

葬之且衣食其女同年生宋涣死经理其后不啻如子

所着易义诗义诗文凡五十巻弟汝霖汝方

汝霖字岩老第进士以曾布荐为秘书丞擢殿中侍御

史由是附布时绍述之论复兴都水丞李夷行乞复诗

赋汝霖劾之韩忠彦议权合祭汝霖言其非礼迁侍御

史门下侍郎李清臣与布异布先讽江公望使击之将

处以谏议大夫公望弗听汝霖竟逐清臣果得谏议鞫

赵谂反狱穷其党与元祐祸再兴呉材王能甫排斥不

巳汝霖言诸人罪状巳经绍圣出削案籍具在但可㨿

以行不必候指名弹击于是司马光以下复贬布失位

汝霖罢知㤗州又谪濮州团练副使后以显谟阁待制

汝方字宜老以汝砺䕃为荣阳尉临城主簿汝砺卒弃

官归葬丰稷留守南京辟司录宣和初通判衢州使者

疏其治状擢知州事方腊起睦之青溪与衢接境宼至

无兵可御众望风奔溃汝方独与其僚叚约介守孤城

三日而䧟骂贼以死年六十六徽宗褒叹之超赠龙图

阁直学士通议大夫谥曰忠毅官其家七人

吕陶字元钧成都人蒋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

尝得陶论集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陶时年十三

一坐皆惊由是礼诸賔筵一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

阑堂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陶曰老夫不能尽

忆子为我足之陶书以献不缪一字中进士第调铜梁

令民厐氏姊妹三人冒隐幼弟田弟壮愬官不得直贫

至庸奴于人及是又愬陶一问三人服罪弟泣拜愿以

田半作佛事以报陶晓之曰三姊皆汝同气方汝幼时

适为汝主之尔不然尽为他人所欺与其捐半供佛曷

若遗姊复为兄弟顾不美乎弟又拜听命知太原寿阳

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每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

君大节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时王安石

从政用新法陶对䇿枚数其过大略谓贤良之㫖贵犯

不贵隐臣愚敢忘斯义陛下初即位愿不惑理财之说

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埸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

㡬尧舜顾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

之乎及奏第神宗顾安石取卷读读未半神色䘮阻神

宗觉之使冯京竟读谓其言有理司马光范镇见陶皆

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效不意君及此平生闻望

在兹一举矣安石既怒孔文仲科亦随罢陶虽入等才

通判蜀州张商英为御史请废永康军下旁郡议陶以

为不可及知彭州威茂夷入宼陶召大姓潜具守备城

门启闭如平时因以永康前议上于朝军遂不废王中

正为将蜀道畏事之甚谨而其所施悉谬盭陶奏召还

之李𣏌蒲宗闵来㩁茶西州骚动陶言川蜀产茶视东

南十不及一诸路既皆通商两川独䝉禁㩁茶园本是

税地均出赋租自来敷卖以供衣食盖与解盐晋矾不

同今立法太严取息太重遂使良民枉䧟刑辟非陛下

仁民爱物之意也宗闵怒劾其沮败新法责监懐安商

税或往吊之陶曰吾欲假外郡之虚名救蜀民百万之

实祸幸而言行所济多矣敢有荣辱进退之念哉起知

广安军召为司门郎中元祐初擢殿中侍御史首献邪

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杂处于朝则

政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

里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徳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

观望反复为异时子孙之计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

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亟

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时议行差役陶

言郡县风俗异制民之贫富不均当此更法之际若不

预设防禁则民间虽无纳钱之劳反有偏颇之害莫若

以新旧二法裁量厥中㑹陶谒告归诏于本道定议陶

考究精密民以为便还朝遂正两路转运使李琮蒲宗

闵之罪又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苏轼策馆职为朱

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辨不巳陶言台谏当狥至公

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

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

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两置之陶

与同列论张舜民事不合傅尧俞王岩叟攻之太皇太

后不纳迁陶左谏议继出为梓州淮西成都路转运副

使入拜右司郎中起居舍人大臣上殿有乞屏左右及

史官者陶曰屏左右巳不可况史官乎大臣奏事而史

官不得闻是所言私也诏定为令迁中书舍人奉使契

丹归乞修边偹哲宗喜曰臣僚言边事惟及陜西不及

河北殊不知河北有惊则十倍陜西矣卿言甚善进给

事中哲宗始亲政陶言太皇保祐九年陛下所深知尊

而报之惟恐不尽然臣犹以无可疑为疑不必言而言

万一有奸邪不正之谋上惑渊听谓某人宜复用某事

宜复行此乃治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俄以集贤院

学士知陈州徙河阳潞州例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

司徽宗立复集贤殿修撰知梓州致仕卒年七十七

张庭坚字才叔广安军人进士髙第调成都观察推官

为太学春秋博士绍圣经废通判汉州入为枢密院编

修文字坐折简别邹浩免徽宗召对除著作佐郎擢右

正言帝方锐意图治进延忠鲠庭坚与邹浩龚夬江公

望常安民任伯雨皆在谏列一时翕然称得人庭坚在

职逾月数上封事其大要言世之论孝必曰绍复神考

然后谓孝夫前后异宜法亦随变而欲纎悉必复然则

将敝于一偏久必有不便于民而招怨者如此而谓之

孝可乎司马光因时变革以便百姓人心所归不为无

补于国家陈瓘执义论诤将以去小人士论所推不为

无益于宫禁乞尽复光赠典以悦人心召还瓘言职以

慰士论又士大夫多以继志述事劝陛下者臣恐必有

营私之人欲主其言以自售谓复绍先烈非其徒不可

将假名继述而实自肆焉今远略之耗于内者弃不以

为守则兵可息特㫖之重于法者删不以为例则刑可

省近以青唐反叛弃鄯守湟既以鄯为可弃则区区之

湟亦安足守臣谓并弃湟州便庭坚言论深切退輙焚

槀是时议者往往指元祐旧臣在廷者太多庭坚为帝

言司马光吕公着之贤且曰陛下践阼以来合人心事

甚众惟夫邪正殊未差别如光公着甄叙但用赦恩初

未尝别其无罪也又荐苏轼苏辙可用颇忤㫖曾布因

称其所论不常帝命徙为郎俄出为京东转运使判官

任伯雨言庭坚立身有本末不应罢言职庭坚亦辞新

命改知汝州又送吏部伯雨复争之乞以庭坚章付外

考其所言毋使言者为三省所胁李清臣从而挤之改

通判陈州初蔡京守蜀庭坚在幕府与相好及京还朝

欲引以为已用先令郷人谕意庭坚不肯往京大恨后

遂列诸党籍又坐尝谈瑶华非辜事编管虢州再徙鼎

州象州久之复故官卒年五十七绍兴初诏赠直徽猷

龚夬字彦和瀛州人清介自守有重名进士第三签书

河阳判官从曾布于瀛绍圣初擢监察御史以亲老求

通判相州知洺州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始上殿即

抗疏请辨忠邪曰好恶未明则人迷所向忠邪未判则

众必疑今圣政日新远近忻悦进退人材皆出睿断此

甚盛之举也然奸党既破必将早夜熟计广为身谋或

遽革面以求自文或申邪说以拒正论或诡称祸福以

动朝廷或托言祖宗以胁人主巧事贵戚阴结左右变

乱是非奸计百出幸其既败复用巳去复留君子直道

而行则必堕其术中然则天下治忽未可知也故宜洞

察忠邪行之以决若小不忍则害大政臣愿陛下明好

恶以示之使远近知进贤退奸之意太平之治不难致

也又言朝廷累下赦令洗涤元祐愆负被坐之人至于

官职资䕃多未给还愿申诏有司亟为施行以伸先帝

寛仁之意时章惇蔡卞用事夬首论其恶大略以为昔

日丁谓当国号为恣睢然不过䧟一宼凖而巳及至于

惇而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谓贤者一

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之闻也当是时惇之

威势震于海内此陛下所亲见盖其立进不根之语文

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惧莫能自保俾其朽骨衔寃

于地下子孙禁锢于炎荒忠臣义士愦闷而不敢言海

内之人得以归怨先帝其罪如此尚何俟而不正典刑

哉卞事上不忠懐奸深理凡惇所为皆卞发之为力居

多望采之至公昭示谴黜又论蔡京治文及甫狱本以

偿报私仇始则上诬宣仁终则归咎先帝必将族灭无

辜以逞其欲臣料当时必有案牍章疏可以见其鍜炼

附㑹如方天若之凶邪而京收寘门下頼其倾险以为

腹心立起犴狱多斥善士天下寃之皆京与天若为之

也愿考证其实以正奸臣之罪于是三人者皆去又上

疏乞正元祐后册位号及元符后不当并立书报闻巳

而元祐后册再废言者论夬首尾建言诏削籍编管房

州继徙象又徙化徒歩适贬所持扇乞钱以自给逢赦

令得归政和元年卒年五十五绍兴元年赠直龙图阁

六年再赠右谏议大夫官其后二人弟大壮少有重名

清介自立从兄官河阳曾布欲见之不可得乃往谒夬

邀之出从容竟日题诗壁间有得见两龚之语夬为御

史大壮劝使早去夬以为畏友不幸早卒

孙谔字元忠睢阳人父文用以信厚称乡里死谥慈静

居士谔少挺特不群为张方平所器登进士第调哲信

主簿选为国子直讲䧟虞蕃狱免元祐初起为太常博

士迁丞哲宗卜后太史惑隂阳拘忌之说谔上疏太皇

太后言家人委巷之语不足以定大计愿断自圣虑出

为利梓路转运判官召拜礼部员外郎左正言绍圣治

元祐党谔言汉唐朋党之祸其监不远蹇序辰编类章

疏谔又言朝廷当示信以静安天下请如前诏书一切

勿问尝侍对论星文变咎愿修省消复罢幸西池及寝

内降除授帝每患台谏乏人谔曰士岂乏于世顾陛下

不知尔立疏可用者二十二人章惇恶其拂已出知广

徳军徙唐州提㸃湖南刑狱徽宗立复为右司谏首论

大臣邪正政事可废置因革者帝称其鲠直议者欲以

群臣封事付外详定谔言君不密则失臣是将速忠臣

之祸矣不宜宣泄乃止迁左司谏俄以疾卒谔与彭汝

砺以气节相尚汝砺亡谔语所知曰吾居言责不愧器

资于地下矣及再入谏省不能旬月时论惜之

陈轩字元舆建州建阳人进士第二授平江军节度推

官元祐中为礼部郎中徐王翊善再迁中书舍人上疏

言祖宗旧制诸道帅守使者辞见之日并召对便殿非

特可以周知利害亦可观阅人才今视朝数刻而退惟

执政大臣得在帝所或经旬阅月台谏官乃得觐余皆

无因而前殆非所谓广览兼听之道愿诏有司使如故

事又言所在廵检招惰游恶少以隶土军习暴横为田

野患请使以厢卒代皆从之髙丽入贡轩馆客其使求

市歴代史册府元龟抄郑卫曲谱皆为上闻礼部尚书

苏轼劾其失体以龙图阁待制知庐州徙杭州江宁颍

昌府徽宗立为兵部侍郎兼侍读论监司守臣数易之

弊如江淮发运使十五年间至更三十二人愿稍久其

任又言比更定役法欲以寛民力而有司生事急切茍

营赢羡散青苗以抑兼并拯难困不当以散多予赏入

侍经闱每劝帝以治贵清浄愿法文景之恭俭帝颇听

行之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不行改杭州福州卒

年八十四

江公望字民表睦州人举进士建中靖国元年由太常

博士拜左司谏时御史中丞赵挺之与户部尚书王古

用赦恩理逋欠古多所蠲释挺之劾古倾天下之财以

为私惠公望以为天子登极大赦将与天下更始故一

切与民岂容古行私惠于其间乃上疏曰人君所以知

时政之利病人臣之忠邪无若谏官御史之为可信若

饰情肆诬快私忿以罔上听不可不察也臣闻挺之与

古论事每不相合屡见于辞气懐不平之心有待而发

俚语有之私事官雠此小人之所不为而挺之安为之

岂忠臣乎又上疏曰自哲宗有绍述之意辅政非其人

以媚于已为同忠于君为异一语不合时学必目为流

俗一谈不侔时事必指为横议借威柄以快私隙必以

乱君臣父子之名分感动人主使天下骚然㤗陵不得

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于熙宁元丰培养之余遭

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㡬矣神考与元祐之臣其先非

有射钩斩袪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

祐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

复立矣陛下改元诏㫖亦称思建皇极盖尝端好恶以

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欲渝之

奈皇天后土何内苑稍畜珍禽竒兽公望力言非初政

所宜它日入对帝曰巳纵遣之矣唯一白鹇畜之久终

不肯去先是帝以柱杖逐鹇鹇不去乃刻公望姓名于

杖头以识其谏蔡王似府史以语言疑似成狱公望极

言论救出知淮阳军未㡬召为左司员外郎以直龙图

阁知寿州蔡京为政编管南安军遇赦还家卒建炎中

与陈瓘同赠右谏议大夫

陈祐字纯益仙井人第进士元符末以吏部员外郎拜

右正言上疏徽宗曰有㫖令臣与任伯雨论韩忠彦援

引元祐臣僚事按贾易岑象求丰稷张耒黄庭坚龚原

晁补之刘唐老李昭玘人才均可用特迹近嫌疑而巳

今若分别党类天下之人必且妄意陛下逐去元祐之

臣复兴绍圣政事今绍圣人才比肩于朝一切不问元

祐之人数十輙攻击不巳是朝廷之上公然立党也迁

右司谏言林希绍圣初掌书命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

焘等制皆务求合章惇之意陛下顷用臣言褫其职自

大名移扬州而希谢表具言皆出于先朝大抵奸人诋

毁善类事成则摅已所愤事败则归过于君至如过失

未形而训辞先具安得为责人之实歴辨诋诬而上侵

圣烈安得为臣子之谊不一二年致位枢近而希尚敢

忿躁不平谢章慢上不敬此而可忍孰不可忍希再降

知舒州又论章惇蔡京蔡卞郝随邓洵武忤㫖通判滁

州卞乞贬伯雨等祐在数中编管澧州徙归州复承议

郎卒

常安民字希古卭州人年十四入太学有俊名熙宁以

经取士学者翕然宗王氏安民独不为变春试考第一

主司启封见其年少欲下之判监常秩不可曰糊名较

艺岂容輙易具以白王安石安石称其文命学者视以

为凖由是名益盛安石欲见之不肯往登六年进士第

神宗爱其策将使魁多士执政谓其不熟经学列之第

十授应天府军廵判官选成都府教授与安惇为同僚

惇深刻奸诈尝偕谒府帅輙毁素所厚善者安民退谓

惇曰若人不厚于君乎何诋之深也惇曰吾心实恶之

姑以为面交尔安民曰君所谓匿怨而友其人乃李林

甫也惇笑曰直道还君富贵输我安民应之曰处富贵

天下事可知我当归山林岂复与君校是非耶第恐累

隂徳尔后惇贵遂䧟安民而惇子坐法诛死如安民言

秩满寓京师妻孙氏与蔡确之妻兄弟也确时为相安

民恶其人绝不相闻确夫人使招其妻亦不徃调知长

洲县以主信为治人不忍欺县故多盗安民籍尝有犯

者书其衣掲其门约能得它盗乃除盗为之息追科不

下吏使民自输先他邑以办转运使许懋孙昌龄入境

邑民颂其政皆称为古良吏元祐初李常孙觉范百禄

苏轼鲜于侁连章论荐擢大理鸿胪丞是时元丰用事

之臣虽去朝廷然其党分布中外起私说以揺时政安

民窃忧之贻书吕公着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

疾方安宁无事之时语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

骇笑惟识微见㡬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故不忧于可

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

忧虽登进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

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小人不

为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协心同力选用名贤天

下相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柬之

五王中兴唐室以谓庆流万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

窜移沦没凡此者皆前世巳然之祸也今用贤如倚孤

栋㧞士如转巨石虽有竒特瓌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

甚可叹也猛虎负嵎莫之敢撄而卒为人所胜者人众

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则人胜以一人而制十

虎则虎胜奈何以数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忿巳积一

发其害必大可不谓大忧乎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验歴

太常博士转为丞与少卿朱光庭论不合出为江西转

运判官不行改宗正丞苏辙荐为御史宰相不乐除开

封府推官绍圣初召对为哲宗言今日之患莫大于士

不知耻愿陛下奖进亷洁有守之士以厉风俗元祐进

言者以熙丰为非今之进言者反是皆为偏论愿公听

并观择其中而归于当拜监察御史论章惇颛国植党

乞收主柄而抑其相反复曲折言之不置惇遣所亲信

语之曰君本以文学闻于时奈何以言语自任与人为

怨少安静当以左右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曰尔乃为时

相游说耶惇益怒中官裴彦臣建慈云院户部尚书蔡

京深结之彊毁人居室诉于朝诏御史劾治安民言事

有情重而法轻者中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交结同为欺

罔此之奸状恐非法之所能尽愿重为降责以肃百官

狱具惇主之甚力止罚金安民因论京奸足以惑众辩

足以餙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

之是否内结中官外连朝士一不附已则诬以党于元

祐非先帝法必挤之而后巳今在朝之臣京党过半陛

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逐去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

是时京之奸始萌芽人多未测独安民首发之又言今

大臣为绍述之说皆借此名以报复私怨朋附之流遂

从而和之张商英在元祐时上吕公着诗求进谀佞无

耻近乞毁司马光及公着神道碑周秩为博士亲定光

谥为文正近乃乞斵棺鞭尸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于

公论乎章疏前后至数十百上度终不能回遂丐外帝

慰勉而巳大飨明堂刘贤妃从侍斋宫安民以为万众

观瞻亏损圣徳语颇切直帝微怒曾布始以安民数憾

章惇意其附已屡称之于朝其后并论曾布亦恨于是

与惇比而排之乃取其所贻吕公著书白于帝它日帝

谓安民曰卿所上宰相书比朕为汉灵帝何也安民曰

奸臣指擿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尔虽辨之何益董敦

逸再为御史欲劾苏轼兄弟安民谓二苏负天下文章

重望恐不当尔至是敦逸奏之诏与知军惇径拟监滁

州酒税至滁日亲细务郡守曾肇约为山林之游曰谪

官例不治事安民谢曰食焉而怠其事不可满三歳通

判温州徽宗立朝论欲起为谏官曾布沮之以提㸃永

兴军路刑狱蔡京用事入党籍流落二十年政和末卒

年七十建炎四年赠右谏议大夫子同为御史中丞自

有传

论曰次升从容一言止吕升卿之使岭南大有功于元

祐诸臣师锡谓蔡京若用天下治乱自是而分惜其言

不行于当时而徒有验于其后汝砺辨捄蔡确以直报

怨陶言榷茶为西南害毅然触蒲李之锋庭坚论绍复

未足以尽孝道谔言世非乏士患上不知乃荐可用者

二十有二人号称鲠直禆益尤多轩力陈青苖贻害愿

以清净为治祐击林希且论惇京卞辈斥死弗悔公望

谓神宗于元祐诸臣非有射钩斩袪之隙而终不能移

奸邪先入之言夬击逐章惇蔡京蔡卞于外亦足少泄

四海臣民之愤然京卞既仆即起巳去复来至于阽危

不悟也庸暗之主可与言哉安民人虎多少之喻惴惴

焉惧不足以胜小人不幸而群奸相继用事在廷忠直

之臣动因事而斥去之驯致靖康之祸其所由来远矣

小人之得政可畏夫

宋史巻三百四十六

宋史》其他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