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17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十七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乔行简 范 钟 游 似
赵 葵(兄范) 谢方叔
乔行简字夀朋婺州东阳人学于吕祖谦之门登绍熈
四年进士第歴官知通州条上便民事主管户部架阁
召试馆职为秘书省正字兼枢宻院编修官升秘书郎
为淮西转运判官知嘉兴府改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
提㸃刑狱提举常平言金有必亡之形中国宜静以观
变因列上备边四事㑹近臣有主战者师遂出金人因
破蕲黄移浙西提㸃刑狱兼知镇江府迁起居郎兼国
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寻迁宗正少卿
秘书监权工部侍郎皆任兼职理宗即位行简贻书丞
相史弥远请帝法孝宗行三年䘮应诏上疏曰求贤求
言二诏之颁果能确守初意深求实益则人才振而治
本立国威张而奸宄销臣窃观近事似或不然夫自侍
从至郞官凡几人自监司至郡守凡几人今其所举贤
能才识之士又不知其几人也陛下葢尝摭其一二欲
召用之矣凡内外大小之臣囊封来上或直或巽或切
或泛无所不有陛下亦尝摭其一二见之施行且褒赏
之矣而天下终疑陛下之为具文葢以所召者非久无
宦情决不肯来之人则年已衰暮决不可来之人耳彼
风节素着持正不阿亷介有守临事不挠者论荐虽多
固未尝收拾而召之也其所施行褒赏者往往皆末节
细故无关于理乱粗述古今不至于抵触然后取之以
示吾有听受之意其间亦岂无深忧远识高出众见之
表忠言至计有补圣听之聪者固未闻采纳而用之也
自陛下临御至今班行之彦麾节之臣因论列而去有
因自请而归其人或以职业有闻或以言语自见天下
未知其得罪之由徒见其置散投闲倐来骤去甚至废
罢而镌禠削夺而流窜皆以为陛下黜远善士厌恶直
言去者遂以此而得名朝廷乃因是而致谤其亦何便
于此夫贤路当广而不当狭言路当开而不当塞治乱
安危莫不由此又言敬天命伸士气时常移御清燕殿
行简奏愿加畏谨且言群贤方集愿勿因济王议异同
致有涣散升兼侍读兼国子祭酒吏部侍郞权礼部尚
书权刑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进签
书枢密院事太后崩疏言向者陛下内廷举动皆有禀
承小人纵有蛊惑干求之心犹有所忌惮而不敢发今
者安能保小人之不萌是心陛下又安能保圣心之不
无少肆陛下为天下君当懋建皇极一循大公不应私
狥小人为其所误凡为此者皆戚畹肺肝之亲近习贵
幸之臣奔走使令之辈外取货财内壊纲纪上以罔人
君之聪明来天下之怨谤下以挠官府之公道乱民间
之曲直纵而不已其势必至于假采听之言而伤动善
类设众人之誉而进㧞憸人借纳忠效勤之意而售其
隂险巧佞之奸日积月累气势益张人主之威权将为
所窃弄而不自知矣陛下衰绖在身愈当警戒宫庭之
间既无所严惮嫔御之人又视昔众多以春秋方富之
年居声色易纵之地万一于此不能自制必于盛徳大
有亏损愿陛下常加警省又论火灾求言乞取其切者
付外行之又论许国不当换文资其当虑者有五郑损
不当帅蜀又言时青者以官则国家之节度以人则边
陲之大将一旦遽为李全所戕是必疑其终为我用虑
变生肘腋故先其未发驱除之窃意军中必有愤激思
奋之人莫若乘势就淮隂一军㧞其尤者以䕶其师然
后明指杀青者之姓名俾之诛戮加赠恤之典于青则
其势自分而吾得借此以制之可以折其奸心而存吾
之大体不然䟦扈者専杀而不敢诛有功者见杀而不
敢愬彼知朝廷一用柔道而威断不施乌保其不递相
视效则其所当虑者不独李全一人而已又言山阳民
散财殚非㓙贼久安之地当日夜为鸱张之计杨州城
坚势壮是以坐制全淮此曹未必无窥伺之心或为所
入则淮东俱非我有不可不先为之虑也又请屯驻重
兵海道内为吴越之捍蔽外为南北之限制又论李全
攻围㤗州勦除之兵今不可已此贼气貌无以逾人未
必有长筭深谋直剽捍勇决能长雄于其党耳况其守
泗之西城则失西城守下邳则失下邳守青社则失青
社既又降北此特败军之将十年之内自白丁至三孤
功薄报丰反背义忘恩此天理人情之所共愤惟决意
行之后皆如行简所料拜叅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时
议收复三京行简在告上疏曰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
有可复之机以大有为之资当有可为之㑹则事之有
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忧出师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
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继则其忧始深矣夫自古英君
必先治内而后治外陛下视今日之内治其已举乎其
未举乎向未揽权之前其弊凡几今既亲政之后其已
更新者凡几欲用君子则其志未尽伸欲去小人则其
心未尽革上有厉精更始之意而士大夫之苟且不务
任责者自若朝廷有禁包苴戒贪墨之令而州县之黩
货不知盈厌者自如欲行楮令则外郡之新劵虽低价
而莫售欲平物价则京师之百货视旧直而不殊纪纲
法度多颓弛而未张赏刑号令皆玩视而不肃此皆陛
下国内之臣子犹令之而未从作之而不应乃欲阖辟
乾坤混一区宇制奸雄而折戎狄其能尽如吾意乎此
臣之所忧者一也自古帝王欲用其民者必先得其心
以为根本数十年来上下皆懐利以相接而不知有所
谓义民方憾于守令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卒不爱
其将校临陈岂有奋勇直前之士蓄怨含愤积于平日
见难则避遇敌则奔惟利是顾皇恤其他人心如此陛
下曾未有以转移固结之遽欲驱之北乡从事于锋镝
忠义之心何由而发况乎境内之民困于州县之贪刻
阨于势家之兼并饥寒之氓常欲乗时而报怨茶盐之
寇常欲伺间而窃发萧墙之忧凛未可保万一兵兴于
外缀于强敌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复有如江闽东浙之
事其将奈何夫民至愚而不可忽内郡武备单弱民之
所素易也往时江闽东浙之寇皆藉边兵以制之今此
曹犹多窜伏山谷窥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
其势不能以相及宁不又动其奸心此臣之所忧者二
也自古英君规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然后
举事今边面辽濶出师非止一涂陛下之将足当一面
者几人勇而能闘者几人智而善谋者几人非屈指得
二三十辈恐不足以备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
道而趣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间者几万非按籍
得二三十万众恐不足以事进取借曰帅臣威望素着
以意气招&KR1880;以功赏激劝推择行伍即可为将接纳降
附即可为兵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出也兴师十万日
费千金千里餽粮士有饥色今之餽饷累日不已至于
累月累月不已至于累歳不知累几千金而后可以供
其费也今百姓多埀罄之室州县多赤立之帑大军一
动厥费多端其将何以给之今陛下不爱金币以应边
臣之求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再三之后兵事
未巳欲中辍则废前功欲勉强则无事力国既不足民
亦不堪臣恐北方未可图而南方已先骚动矣中原蹂
践之余所在空旷纵使东南有米可运然道里辽远宁
免乏绝由淮而进纵有河渠可通宁无盗贼邀取之患
由襄而进必须负载二十钟而致一石亦恐未必能逹
若顿师千里之外粮道不继当此之时孙吴为谋主韩
彭为兵帅亦恐无以为䇿他日粮运不继进退不能必
劳圣虑此臣之所忧者三也愿陛下坚持圣意定为国
论以绝纷纷之说不果从进知枢密院事时议御阅不
果反骤汰之殿司军閧为之黜主帅罢都司官给黄榜
抚存军愈呼噪行简以闻戮为首者二十余人众乃帖
息寻拜右丞相言三京挠败之余事与前异但当益修
战守之备襄阳失守请急收复或又陈进取之计行简
奏今内外事势可忧而不可恃者七言甚恳切师得不
出端平三年九月有事于明堂大雷雨行简与郑清之
并䇿免既去而独趋召行简还京留之拜左丞相援韩
琦故事乞以边陲财用分委三执政请修中兴五朝国
事十上章请谢事嘉熙三年拜平章军国重事封肃国
公每以上游重地为念请建节度宣抚使提兵戍夔边
事稍宁复告老章十八上四年加少师保宁军节度使
醴泉观使封鲁国公淳祐元年二月薨于家年八十六
赠太师谥文恵行简歴练老成识量宏远居官无所不
言好荐士多至显逹至于举钱时吴如愚又皆当时隠
逸之贤者所着有周礼总说孔山文集
范钟字仲和婺州兰溪人嘉定二年举进士歴官调武
学博士添差通判太平州知徽州召赴阙迁刑部郞官
又迁尚右郞官兼崇政殿说书进对帝曰仁宗时甚多
事钟对曰仁宗始虽多事乃以忧勤致治徽宗始虽无
事余患至于今日帝悦寻迁吏部郞中兼说书又迁秘
书少监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拜起居郞兼
祭酒权兵部侍郞兼同修国史实录同修撰迁兵部侍
郞兼给事中权兵部尚书兼侍讲寻兼侍读嘉熈三年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四年授叅知政事淳祐
元年乞归田里不许四年知枢宻院事乞归田里五年
特拜左丞相兼枢宻使封东阳郡公再乞归田里不许
六年复请许之加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辞
不拜以保晩节乃提举洞霄宫九年正月薨钟为相直
清守法重惜名器虽无赫赫可称而清徳雅量与杜范
李宗勉齐名赠少师谥文肃所著书有礼记解
游似字景仁利路提㸃刑狱仲鸿之子嘉定十四年进
士歴官为大理司直升大理寺丞迁太常丞兼权兵部
郞官迁秘书丞兼权考功郞中直秘阁夔路转运判官
移潼州提㸃刑狱兼提举常平请封谥曰锡从之迁军
器监宗正少卿兼权枢宻都承㫖时暂兼权礼部侍郞
兼侍讲权礼部侍郎有事于明堂以上疏言欲尽事天
之礼当尽敬天之心心存则政事必适其宜言动必当
其理雨旸必循其序夷夏必安其生兼同修国史实录
院同修撰权礼部尚书兼侍读言军赏冐滥请给告之
制奏功者书填真命付之候从军十年别能立功升至
统领已上方许从所属保明申朝廷立名给告则冐滥
者革功劳者劝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修国史实录
院修撰权工部侍郎充四川宣抚司叅赞军事兼给事
中迁吏部尚书入侍经幄帝问唐太宗贞观治效何速
如是似对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乾转坤或谓霸国
速而王道迟不知一日归仁期月而可王道曷尝不速
一念有时间断则无以挽囘天下之大势至于忧勤既
切宸念而佐理非人亦何以布宣九重之实乃摭太宗
事以陈且谓太宗矜心易启渐弗克终仅止贞观之治
陛下嗣服十有五年艰危之势滋甚回视太宗治效敏
速相越乃尔意者亲儒而从谏敬畏以检身未若贞观
之超卓乎节用以致爱选廉以共理未若贞观之切至
乎愿陛下益加圣心嘉熈三年正月拜端明殿学士同
签书枢宻院事封南充县伯八月拜叅知政事四年闰
月知枢宻院事兼叅知政事淳祐四年提举万夀观兼
侍读仍奉朝请授知枢宻院事兼叅知政事进爵郡公
五年拜右丞相兼枢宻使十上章乞归田里帝不许七
年特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爵国公十
一年转两官致仕薨特赠少师
赵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初生时或梦南岳神
降其家方在襄阳命葵専督饮食共养之事与兄范俱
有志事功方器之聘郑清之全子才为之师又遣从南
康李燔为有用之学毎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则深
入死战诸将惟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屡以此获㨗一
日方赏将士恩不偿劳军为变葵时十二三觉之亟呼
曰此朝廷赐也本司别有赏赉军心赖一言而定人服
其机警嘉定十年金将髙琪乌古论庆夀犯襄阳围枣
阳时边烽久熄金兵猝至人情震惧方帅范葵往战败
走之十三年方遣葵及都统扈再兴攻金人至髙头髙
头金人必守之处也出劲兵拒战葵率先锋奋击再兴
继进殱之翼日进次邓州金人阻沘河以拒葵麾军奋
击扬义诸将继至金兵亦大出合战大破之俘斩及降
者几二万获万戸而下十数人夺马八百逐北直傅城
下而还十四年金人犯蕲州葵与范攻唐邓方命之曰
不克敌无相见也三月丁亥至唐州薄城而陈金大将
阿海引兵出战葵帅精骑赴敌再兴从之大㨗斩馘万
余金人闭门不出时金人䧟蕲州者至久长数十骑出
山椒葵帅杨大城以十四骑逐之金骑渐益至数百葵
力战连破之而金歩骑大集会范再兴军合战至夜分
始解庚寅官军分二阵范将左再兴将右葵帅突骑左
右䇿应金人背山亦分为二以相当而不先动范曰金
人必复谋夜战以幸胜乃预备大皷令军中闻叠皷声
始动若彼未至五十歩内而輙动者斩未几金兵稍下
山再兴遽冲之果为敌所乘遂逼范军范叠皷麾军突
闘葵继进殱金兵数千敌并力向再兴葵率土豪祝文
蔚等以精骑横冲之金人僵尸相属复相持至夜分金
人虽歛而阵如故范葵急㑹将校选死士数千黎明四
面奋击唤声撼山谷金人走乘胜逐北斩首数千级副
统军投戈降㧞所掠子女万余得辎重器械山积补葵
承务郎知枣阳军范授安抚司内机方卒十五年起复
直秘阁通判庐州进大理司直淮西安抚叅议官十七
年李全往青州淮东制置使许国檄葵议兵葵至曰君
侯欲图贼而坐贼穽中悔已无及惟有重帐前兵犹足
制之尔国曰兵不能集集不能精奈何曰葵请视两路
之兵别其精锐君侯留三万帐前贼不敢动矣国曰不
若集淮兵来阅而君董之既足示众亦可选锐葵曰有
兵之郡必当冲要守将岂可空壁以从制使命耶必将
力争于朝分留自卫一得朝命必匿其强壮遣老弱以
备数本欲选锐适得其钝本欲示众适示单弱徒启戎
心国不听卒败寳应元年范知杨州乞调葵以强勇雄
边军五千屯寳应备贼葵在庐州数费私钱会诸将毬
射与制置使曾式中不合葵去之言者以为擅遂奉祠
三年起为将作监丞绍定元年出知滁州二年全将入
浙西告籴实欲觇畿甸也初全之献俘也朝廷授以节
钺葵䇿其必叛乃上书丞相史弥远曰此贼若止于得
粟尚不宜使轻至内地况包蔵祸心不止告籴若不痛
抑其萌则自此肆行无惮所谓延盗入室恐畿内有不
可胜讳之忧至滁以其地当贼冲又与金人对境实两
淮门戸修城浚隍经武不少暇命秦喜守青平赵必胜
守万山以壮形势葵母疾谒告省侍不得刲股杂药以
寄之母卒葵求解官不许不得已卒哭复视事全造舟
益急葵复致书史弥远曰李全既破盐城反称陈知县
自弃城葢欲欺朝廷以欵讨罪之师彼得一意修舟楫
造器械窥伺城邑或直浮海以捣腹心此其奸谋明若
观火葵自闻盐城失守日夕延颈以俟制帅之设施今
乃闻遣王节入盐城祈哀于逆葵又闻遣二吏入山阳
请命于贼妇堂堂制阃如此举措岂不堕贼计贻笑天
下贻笑外夷乎又闻张国明前此出山阳已知贼将举
盐城之兵今若听国明言更从濶畧则自此人心解体
万事涣散社稷之忧有不可胜讳者葵非欲张皇生事
启衅李全决非忠臣非孝子丞相苟听葵之言翻然改
图发兵讨叛则岂独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葵父子世受
国恩亦庶几万一之报使丞相不听葵言不发兵讨贼
则岂特不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而葵亦不知死所不复
可报君相之恩矣一安一危一治一乱系朝廷之讨叛
与不讨尔淮东安则江南安江南安则社稷安社稷安
则丞相安丞相安则凡为国之臣子为丞相之门人弟
子莫不安矣又言于朝曰葵父子兄弟世受国恩每见
外夷盗贼侵侮国家未尝不为忠愤所激今大逆不道
邈视朝廷负君相卵翼之恩无如李全前此畔逆未彰
犹可言也今已破荡城邑畧无忌惮若朝廷更从隐忍
则将何以为国欲望特发刚断名其为贼即日命将遣
师水陆并进诛锄此逆以安社稷以保生灵葵虽不才
愿身许朝廷如或不然乞将葵早赐处分以安边鄙以
便国事弥远犹未欲兴讨叅知政事郑清之赞决之乃
加葵直寳章阁淮东提㸃刑狱兼知滁州范刻日约葵
葵帅雄胜寜淮武定彊勇歩骑万四千命王鉴扈斌胡
显等将之以葵兼叅议官显颕之兄也拳力绝人方在
襄阳每出师必使显及葵各领精锐分道赴战摧坚䧟
阵聚散离合前无劲敌以功至检校太尉已而全攻扬
州东门葵亲出搏战贼将张友呼城门请葵出及出全
在隔壕立马相劳苦左右欲射全葵止之问全来何为
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复绝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
耳葵曰朝廷资汝钱粮宠汝官职葢不赀矣待汝以忠
臣孝子而乃反戈攻䧟城邑朝廷安得不绝汝钱粮汝
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切责之言甚多全无以对弯弓
抽矢向葵而去于是数战皆捷四年正月壬寅遂杀全
事见全传进葵福州观察使左骁卫上将军葵辞不受
八月召对枢宻院禀议受寳章阁待制枢宻副都承㫖
依旧职仍落起复寻进兵部侍郎六年十一月诏授淮
东制置使兼知扬州入对帝曰卿父子兄弟宣力甚多
卿在行阵又能率先士卒捐身报国此尤儒臣之所难
朕甚嘉之葵顿首谢曰臣不佞忠孝之义尝奉教于君
子世受国恩当捐躯以报陛下端平元年朝议收复三
京葵上疏请出战乃授权兵部尚书京河制置使知应
天府南京留守兼淮东制置使时盛暑行师汴隄破决
水潦泛溢粮运不继所复州郡皆空城无兵食可因未
几北兵南下渡河发水牐兵多溺死遂溃而范上表劾
葵诏与全子才各降一秩授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移
司泗州嘉熈元年以寳章阁学士知扬州依旧制置使
二年以应援安丰捷奏拜刑部尚书进端明殿学士特
予执政恩例复兼本路屯田使葵前后留杨八年垦田
治兵边备益饬淳祐二年进大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
使改福州三年葬其母乞追服终制不允葵上疏曰移
忠为孝臣子之通谊教孝求忠君父之至仁忠孝一原
并行不悖故曰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
也臣不佞戒谨持循惟恐先坠往歳叨当事任服在戎
行偕同气以率先冐万死而不顾捐躯戡难效命守封
是以孝事君之充也陛下昭示显扬优崇宠数使为人
子者感恩为人亲者知劝矣臣昨于草土被命起家勉
从权制先国家之急而后亲䘮也今释位去官已追服
居庐乞从彛制又不许再上疏曰臣昔者奉诏讨逆适
丁家难闵然哀疚之中命以驱驰之事移孝为忠所不
敢辞是臣尝先国家之急而效臣子之义矣亲恩不报
寖逾一纪食稻衣锦俯仰增愧且臣业已追衰麻之制
伸苫块之哀负土成坟倚庐待尽䘮事有进而无退固
不应数月而除也及命提举洞霄宫不拜淳祐四年授
同知枢宻院事疏奏今天下之事其大者有几天下之
才其可用者有几吾从其大者而讲明之疏其可用者
而任使之有勇畧者治兵有心计者治财寛厚者任牧
养刚正者持风宪为官择人不为人而择官用之既当
任之既久然后可以责其成效又乞亟与宰臣讲求规
画凡有关于宗社安危治乱之大计者条具以闻审其
所先后缓急以图筹䇿则治功可成外患不足畏又乞
剏游击军三万人以防江诏从之十二月拜知枢宻院
事兼叅知政事又特授枢宻使兼叅知政事督视江淮
京西湖北军马封长沙郡公寻知建康府行宫留守江
东安抚使九年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宻使封信
国公四上表力辞言者以宰相须用读书人罢为观文
殿学士充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寻判潭州湖南
安抚使加特进寳祐二年宣抚广西三年改镇荆湖城
荆门及郢州改授湖南路安抚使判潭州再辞依旧职
醴泉观使五年进少保宁远军节度使进封魏国公醴
泉观使兼侍读四辞免开庆元年判庆元府沿海制置
使寻授沿江江东宣抚使置司建康府任责隆兴府饶
州江州徽州两界防拓调遣时暂兼判建康府行官留
守寻授江东西宣抚使节制调遣饶信袁临江抚吉隆
兴官军民兵访问百姓疾苦罢行黜陟并许便宜从事
景定元年授两淮宣抚使判扬州进封鲁国公寻奉祠
咸淳元年加少傅二年乞致仕特授少师武安军节度
使进封冀国公舟次小孤山薨年八十一是夕五洲星
陨如箕赠太傅谥忠靖
范字武仲少从父军中嘉定十三年尝与弟葵殱金人
于髙头十四年出师唐邓范与葵监军孟宗政时知枣
阳惮于供亿使人问曰金人在蕲黄而君攻唐邓何也
范曰不然彻襄阳之备以救蕲黄则唐邓必将蹑吾后
且蕲黄之寇正锐曷若先捣唐邓以示有余唐邓应我
之不暇则吾圉不守而自固寇在蕲黄师日以老然后
回师蹙之可胜敌而无后患又败金人于久长与弟葵
俱授制置安抚司内机事具葵传十五年丁父忧起复
直秘阁通判扬州十六年为军器监丞以直秘阁知光
州十七年入为知大宗正丞刑部侍郞试将作监兼权
知镇江府进直徽猷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刘全王
文信二军老幼留扬州范欲修军政惧其徒漏泄兵机
乃时餽劳二家既大喜范即遗徐晞稷书令教二人挈
家归楚二人从之范厚赉以遣有孙海者其众亦八百
范并请抽还楚州又请剏马军三千招游手之强壮者
及籍牢城重役人充之别籍民为半年兵春夏在田秋
冬教阅官免建砦而私不废农彭义斌使统领张士显
见范请合谋讨李全范告于制置使赵善湘曰以义斌
蹙全如山压卵然必请而后讨者知有朝廷也失此不
右而右凶徒则权纲解纽矣万一义斌无朝命而成大
勲是又唐藩镇之事非计之得也莫若移扬州增戍之
兵往盱眙而四总管兵各留半以备金人余皆起发择
一能将统之命葵摘淮西精锐万人与㑹于楚州出许
浦海道五十艘入淮以断贼归路宻约义斌自北攻之
事无不济四总管权位相侔刘琸虽能得其欢心而不
能制其死命如用琸须令亲履行阵指踪四人不可止
坐筹帷幄也不报范又曰国家讨贼则自此中兴否则
自此不振若朝廷不欲张皇则范乃提刑职在捕盗但
令范以本路兵措置楚州盐贼范当调时青张恵两军
之半及其船数百径薄楚城以遏贼路调夏全范成进
之半据涟海而守之又移扬州之戍以戍盱眙然得亲
提精锐雄胜强勇等就时青于城外示贼以形势谕贼
以祸福贼必自降若犹拒守则南北军民杂处必有内
应者矣别约义斌攻之于北山阳下则进驻涟海以应
之抚归附家属以离其党不出半月此贼必亡若是则
不调许浦水军但得赵葵三千人亦足矣若朝廷惮费
则全有豫买军需钱二十万在真州且涟楚积聚多自
足用丞相史弥远报范书令谕四总管各享安靖之福
范所遣计议官闻之曰但恐祸根转深不得安靖尔各
挥涕而归会全且至范又献计曰抚机不发事已无及
侯景困䘮河南致毒萧氏今逆全不得志于义斌而复
虑四总管应之归㨿旧巢其谋必急然蹙之于䘮败之
余者易图之于休息之后者难矧四总管合谋章露必
难遂已但事机既变局面不同若庙筭果定不欲出教
令但得宻赐指授范一切伏蔵不动只约义斌使自彼
攻其所必救则机㑹在我而前日之䇿可用矣还报戒
范无出位専兵范乃为书谢庙堂且决之曰今上自一
人下至公卿百执事又下至士民军吏无不知祸贼之
必反虽先生之心亦自知其必反也众人知之则言之
先生知而独不言不言诚是也内无卧薪尝胆之志外
无战胜攻取之备先生隐忍不言而徐思所以制之此
庙谟所以为髙也然以抚定责之晞稷而以镇守责之
范责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责范者矢人之事也既责范
以惟恐不伤人之事又禁其为伤人之痛恶其为伤人
之言何哉其祸贼见范为备则必忌而不得以肆其奸
他日必将指范为首祸激变之人刼朝廷以去范先生
始未之信也左右曰可卿大夫曰可先生必将曰是何
惜一赵范而不以纾祸哉必将缚范以授贼而范遂为
宋晁错虽然使以范授贼而果足以纾国祸范死何害
哉谚曰䕶家之狗盗贼所恶故盗贼见有䕶家之狗必
将指斥于主人使先去之然后肆穿窬之奸而无所忌
然则杀犬固无益于弭盗也欲望矜怜别与闲慢差遣
弥远得书为之动心二年春奉祠三年知安庆府未行
改知池州继兼江东提举常平弥远访将材于葵葵以
范对进范直敷文阁淮东提㸃刑狱兼知滁州范曰弟
而荐兄不顺以母老辞乃上书弥远曰淮东之事日异
月新然有淮则有江无淮则长江以北港汊芦苇之处
敌人皆可潜师以济江面数千里何从而防哉今或谓
巽辞厚恵可以䧟贼而不知䧟彼欵兵之计或谓歛兵
退屯可以缓贼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谋或欲行清野以
婴城或欲聚乌合而浪战或以贼词之乍顺乍逆而为
喜惧或以贼兵之乍进乍退而为寛紧皆失策也失策
则失淮失淮则失江而其失有不可胜讳者矣夫有遏
寇之兵有游击之兵有讨贼之兵今寳应之逼山阳天
长之逼盱眙须各增戍兵万人遣良将统之贼来则坚
壁以挫其锋不来则耀武以压其境而又观衅伺隙时
遣偏师掩其不备以示敢战使虽欲深入而畏吾之捣
其虚此遏寇之兵也盱眙之寇素无储蓄金人亦无以
养之不过分兵掳掠而食当量出精兵授以勇校募士
豪出竒设伏以勦杀之此游击之兵也维扬金陵合肥
各聚二三万人人物必精将校必勇器械必利教阅必
熟纪律必严赏罚必公其心术念虑必人人思亲其上
而死其长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强国一年而可讨贼
矣贼既不能深入掳掠复无所获而又懐见讨之恐则
必反而求赡于金金无余力及此则必怨之怒之吾于
是可以嫁祸于金人矣或谓扬州不可屯重兵恐连贼
祸是不然扬州者国之北门一以统淮一以蔽江一以
守运河岂可无备哉善守者敌不知所攻今若设寳应
天长二屯以扼其冲复重二三帅阃以张吾势贼将不
知所攻而敢犯我扬州哉设使贼不知兵势而犯扬州
是送死矣朝廷乃召范禀议复令知池州绍定元年试
将作监知镇江府三年丁母忧求解官不许起复直徽
猷阁淮东安抚副使寻转右文殿修撰赐章服金带不
得已卒哭复视事又为书告庙堂请罢调停之议一请
檄沿江制置司调王明本军驻泰兴港以扼泰州下江
之捷径一请檄射阳湖人为兵屯其半髙邮以制贼后
屯其半瓜州以扼贼前一请速调淮西兵合滁阳六合
诸军围救江面不然范虽死江臯无益也朝㫖乃许范
刺射阳湖兵毋过二万人就听节制范又遗善湘书曰
今日与宗社同休戚者在内惟丞相在外惟制使与范
及范弟葵耳贼若得志此四家必无存理于是讨贼之
谋遂决遂戮全进范兵部侍郎淮东安抚使兼知扬州
兼江淮制置司叅谋官以次复淮东加吏部侍郎进工
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权移司兼知黄州寻兼淮西制
置副使未几为两淮制置使节制廵边军马仍兼沿江
制置副使又进端明殿学士京河关陜宣抚使知开封
府东京留守兼江淮制置使入洛之师大溃乃授京湖
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范至则倚王旻樊文彬李伯
渊黄国弼数人为腹心朝夕酣狎了无上下之序民讼
邉防一切废弛属南北军将交争范失于抚御于是北
军王旻内叛李伯渊继之焚襄阳北去南军大将李虎
不救焚不定变乃因之刼掠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
竒钱粮在仓库者无虑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有四库
皆为敌有葢自岳飞收复百三十年生聚繁庶城髙池
深甲于西陲一旦灰烬祸至惨也言者劾范降三官落
职依旧制置使寻奉祠以言罢论者未巳再降两官送
建宁府居住嘉熈三年叙复官职与宫观四年知静江
府后卒于家
谢方叔字徳方威州人嘉定十六年进士歴官监察御
史疏奏秉刚徳以回上帝之心奋威断以回天下之势
或者犹恐前习便嬖之人有以私陛下之听而悦陛下
之心则前日之畏者怠忧者喜虑者玩矣左右前后之
人进忧危恐惧之言者是纳忠于上也进燕安逸乐之
言者是不忠于上也凡有水旱盗贼之奏者必忠臣也
有謟谀䝉蔽之言者必佞臣也陛下享玉食珍羞之奉
当思两淮流莩转壑之可矜闻管弦钟皷之声当思西
蜀白骨如山之可念又言崇俭徳以契天理储人才以
供天职恢远畧以需天讨行仁政以荅天意帝悦差知
衡州除宗正少卿又除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
讨时刘汉弼杜范徐元杰相继死方叔言元杰之死陛
下既为命官鞠狱立赏捕奸罪人未得忠寃未伸陛下
苟不始终主持将恐纪纲扫地而国无以为国矣迁殿
中侍御史进对言操存本于方寸治乱系于天下人主
宅如法宫蠖濩之邃朝夕亲近者左右近习承意伺㫖
之徒往往觇上之所好不过保恩宠希货利而已而㝠
㝠之中或有游扬之说潜伏而莫之觉防微杜渐实以
是心主之又言今日为两淮谋者有五一曰明间谍二
曰修马政三曰营山水砦四曰经理近城之方田五曰
加重遏绝游骑及救夺掳掠之赏罚请行限田请录朱
熹门人胡安定吕焘蔡模诏皆从之权刑部侍郎兼权
给事中升兼侍讲正授刑部侍郎权国史编修实录检
讨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宻院事叅知政事淳祐九年
拜叅知政事封永康郡侯十一年特授知枢密院事兼
叅知政事寻拜左丞相兼枢宻使进封恵国公劝帝以
爱身育徳属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宦者卢允升董宋臣
疏留中不下大宗正寺丞赵崇璠移书方叔云阉寺骄
恣特甚宰执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谁何一新入孤立之
察官乃锐意出身攻之此岂易得哉侧耳数日寂无所
闻公议不责备他人而责备于宰相不然仓卒出御笔
某人授少卿亦必无可遏之理矣丞相不可谓非我责
也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极傥言之胜宗社赖之言之
不胜则去去则诸君必不容不争是胜亦胜负亦胜况
未必去耶方叔得书有赧色翼日果得御笔授天锡大
理少卿而天锡去国于是大学生池元坚太常寺丞赵
崇洁左史李昴英皆论击允升宋臣而谗者又曰天锡
之论方叔意也及天锡之去亦曰方叔意也方叔上疏
自解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方叔罢相既罢允升宋
臣犹以为未快厚赂大学生林自养上书力诋天锡方
叔且曰乞诛方叔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谏之去出自独
断于内侍初无预焉书既上学舍恶自养党奸相与鸣
皷攻之上书以声其罪乃授方叔观文殿大学士提举
洞霄宫复以监察御史李衢两劾禠职罢祠后依旧职
与祠起居郎召泽中书舍人林存劾罢监察御史章士
元请更与降削窜广南景定二年请致仕乃叙复官职
度宗即位方叔以一琴一鹤金丹一粒来进丞相贾似
道恐其希望讽权右司郎官卢越左司谏赵顺孙给事
中冯梦得右正言黄镛相继请夺方叔官职封爵制置
使吕文徳愿以己官赎其罪咸淳七年诏叙复致仕八
年卒特赠少师方叔在相位子弟干政若谗余玠之类
是也
论曰乔行简宏深好贤论事通谏范钟游似同在相位
皆谨饬自将而意见不侔赵方豫计二子后当若何而
葵范所立皆如所言所谓知子莫若父也然宋自端平
以来捍御淮蜀两边者非葵材馆之士即其偏禆之将
朝廷倚之如长城之势及其筋力既老而卫国之志不
衰亦曰壮哉谢方叔相业无过人者晩困于权臣至以
玩好丹剂为人主夀坐视贬削有愧金镜多矣
宋史卷四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