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81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卷四百八十一
元中书右丞相总裁托克托等修
列传第二百四十
世家四
南汉刘氏
南汉刘𬬮其先蔡州上蔡人高祖仁安仕唐为潮州刺
史因家岭表仁安生谦为广州牙校累迁封州刺史贺
水镇遏使谦生隐谦卒隐代领其任唐昭宗以薛王知
柔镇南海辟为行军司马委以兵柄及宰相徐彦若代
知柔以为节度副使时唐室已季彦若威令不振事皆
决于隐彦若卒遗表荐隐自代昭宗不从以崔逺代之
逺至江陵迁延不进乃以隐为留后未几授以节旄梁
开平初兼静海军节度使封南海王隐卒弟陟袭位贞
明三年僭帝号国称大汉改元干亨行郊祀礼改名岩
又改龚终改䶮䶮读为俨字书不载盖其妄作也晋天
福七年卒子玢嗣为弟晟所杀晟遂自立性尤酷暴周
显德五年卒事具五代史𬬮即晟长子也初名继兴封
衞王袭父位改今名改元大宝性昏懦委政宦官龚澄
枢及才人卢琼仙每详览可否皆琼仙指之𬬮日与宫
人波斯女等游戏内官陈延受引女巫樊胡入宫言玉
皇遣樊胡命𬬮为太子皇帝乃于宫中施帷幄罗列珍
玩设玉皇坐樊胡逺游冠紫衣紫霞裙坐宣祸福令𬬮
再拜听命尝云琼仙澄枢延受皆玉皇遣辅太子皇帝
有过不得治又有梁山师马媪何拟之徒出入宫掖宫
中妇人皆具冠带领外事初龚虽宠任中官其数裁三
百余位不过掖庭诸局令丞至晟时千余人稍増内常
侍诸谒者之称至𬬮渐至七千余有为三师三公但其
上加内字诸使名不翅二百女官亦有师傅令仆之号
目百官为门外人群臣小过及士人释道有才略可备
问者皆下蚕室令得出入宫闱作烧煑剥剔刀山劒树
之刑或令罪人鬬虎抵象又赋敛烦重邕民入城者人
输一钱琼州米斗税四五钱置媚川都定其课令入海
五百尺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陈延受作诸淫
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𬬮游幸常至月余
或旬日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之费干德中太祖命师
克郴州获其内品十余人有余延业者人质幺么太祖
问曰尔在岭南为何官对曰为扈驾弓箭手官命授之
弓矢延业极力控弦不开太祖因笑问𬬮为治之迹延
业备言其奢酷太祖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之民先是
晟因湖南马氏之乱袭取桂郴贺等州开宝初𬬮又举
兵侵道州刺史王继勲上言𬬮为政昏暴民被其毒请
讨之太祖难其事令江南李煜遣使以书谕𬬮使称臣
归湖南旧地𬬮不从煜又遣其给事中龚慎仪遗书曰
煜与足下叨累世之睦继祖考之盟情若弟兄义敦交
契忧戚之患曷尝不同每思㑹面而论此懐抵掌而谈
此事交议其所短各陈其所长使中心释然利害不惑
而相去万里斯愿莫伸凡于事机不得欵㑹屡达诚素
冀明此心而足下视之谓书檄一时之仪近国梗槩之
事外貌而待之泛滥而观之使忠告确论如水投石若
此则又何必事虚词而劳往复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则复遣人使罄申鄙懐又虑行人失辞不尽深素是
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㑹面之谈与抵掌之议也
足下诚听其言如交友谏争之言视其心如亲戚急难
之心然后三复其言三思其心则忠乎不忠斯可见矣
从乎不从斯可决矣昨以大朝南伐图复楚疆交兵已
来遂成舋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懐冀息大朝之兵求契
亲仁之愿引领南望于今累年昨命使臣入贡大朝大
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则
何苦而伐之若欲兴戎而争我则以必取为度矣见今
㸃阅大众仍以上秋为期令敝邑以书复叙前意是用
奔走人使遽贡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贪盖
怒人之不賔而已足下非有不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
谋殆一时之忿而已观夫古之用武者不顾大小强弱
之殊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雠此必战也彼此乌
合民无定心存亡之机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
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
顾命此必战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懐进取之机此必战
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雠也非同乌合存
亡之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
之时也无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将决一旦之命既大朝
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有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夫
称帝称王角立杰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
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虚消息取与翕张屈伸万
端在我而已何必胶柱而用壮轻祸而争雄哉且足下
以英明之资抚百越之众北距五岭南负重溟藉累世
之基有及民之泽众数十万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
然而自负也然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
争恭以大朝师武臣力实谓天賛也登太行而伐上党
士无难色绝劒阁而举庸蜀役不淹时是知大朝之力
难测也万里之境难保也十战而九胜亦一败可忧六
竒而五中则一失何补况人自以我国险家自以我兵
强盖揣于此而不揣于彼经其成而未经其败也何则
国莫险于劒阁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太行
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沧海可涉也及风涛骤
兴奔舟失驭与夫坐思之时盖有殊矣是以智者虑于
未萌机者重其先见图难于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计
祸不及虑福过之良以福者人之所乐心乐之故其望
也过祸者人之所恶心恶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
于慊望祸多出于不期又或虑有矜功好名之臣献
主强国之议者必曰慎无和也五岭之险山高水深辎
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高垒清野而绝其运粮依山阻
水而射以强弩使进无所得退无所归此其一也又或
曰彼所长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长就其所短虽有百
万之众无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战而胜则霸业
可成战而不胜则泛巨舟而浮沧海终不为人下此大
约皆说士孟浪之谈谋臣捭阖之䇿坐而论之也则易
行之如意也则难何则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
山水习险阻之民不动中国之兵精卒已逾于十万矣
况足下与大朝封疆接畛水陆同途殆鸡犬之相闻岂
马牛之不及一旦缘边悉举诸道进攻岂可俱绝其运
粮尽保其城壁若诸险悉固诚善莫加焉苟尺水横流
则长堤虚设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呉越之众自泉州泛
海以趣国都则不数日至城下矣当其人心疑惑兵势
动揺岸上舟中皆为敌国忠臣义士能复几人懐进退
者步步生心顾妻子者滔滔皆是变故难测须㬰万端
非惟暂乖始图实恐有误壮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沧海
之可游也然此等皆战伐之常事兵家之预谋虽胜负
未知成败相半苟不得已而为也固断在不疑若无大
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逺古之
例不能备谈本朝当杨氏之建呉也亦入贡庄宗恭自
烈祖开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礼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几
成危殆非不欲凭大江之险恃众多之力寻悟知难则
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万里之兵顿息惠民
和众于今頼之自足下祖德之开基亦通好中国以阐
霸图愿修祖宗之谋以寻中国之好荡无益之忿弃不
急之争知存知亡能强能弱屈已以济亿兆谈笑而定
国家至德大业无亏也宗庙社稷无损也玉帛朝聘之
礼才出于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岂不易如反掌固如
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肠蹀血然后为勇也故曰德
𬨎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长
乆又曰沉濳刚克高明柔克此圣贤之事业何耻而不
为哉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
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猃狁太原固不劳于薄伐
南辕返斾更属在于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锋俟贵
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
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于宗庙社稷可也有利于黎元
可也有利于天下可也有利于身可也凡是四者无一
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雠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
炎炎奈何其可向迩幸而小胜也莫保其后焉不幸而
违心则大事去矣复念顷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垒呉越
以累世之好遂首为厉阶惟有贵国情分逾亲驩盟愈
笃在先朝感义情实慨然下走承基理难负德不能自
已又驰此缄近奉大朝谕㫖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
举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绝连盟虽善隣之心期于永
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
恻恻之意所不能云区区之诚于是乎在又念臣子之
情尚不逾于三谏煜之极言于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
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𬬮得书
遂囚慎仪驿书答煜言甚不逊煜上其书开宝三年太
祖命潭州防御使潘美朗州团练使尹崇珂讨之八月
师至白霞𬬮贺州刺史陈守忠告急于𬬮时旧将多以
谗构诛死宗室翦灭殆尽掌兵者唯宦人数軰自晟以
来耽于游宴城壁壕隍多饰为宫馆池沼楼舰皆毁兵
器又腐内外震恐乃遣龚澄枢往贺州郭崇岳往桂州
李托往韶州画守御之䇿九月美与崇珂围贺州澄枢
遁归𬬮遣大将伍彦柔领兵赴贺美等以竒兵伏南岸
彦柔夜至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床指麾伏兵
卒发彦柔众大乱死者千人擒彦柔斩之枭首以示城
中翌日城陷美等督战舰声言顺流趋广州𬬮令都统
潘崇彻将兵五万屯贺江十月美等次昭州破开建砦
杀卒数百擒砦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遁去城遂陷
桂州刺史李承进弃城亦奔十一月连州陷招讨使卢
收率众退保清逺十二月美等攻韶州都统李承渥以
兵数万阵莲叶山下初𬬮教象为阵毎象载十数人皆
执兵仗凡战必置阵前以壮军威至是与美遇美尽索
军中劲弩布前以射之象奔踶乘象者皆坠反践承渥
军遂大败承渥仅以身免韶州陷擒刺史幸延渥谏议
大夫卿文逺𬬮始令堑广州东壕遣郭崇岳统兵六万
屯马径列栅以拒之四年正月美等破英雄二州都统
潘崇彻来降翌日次泷头𬬮遣使请和且求缓师泷头
山水险恶美等疑有伏兵乃挟𬬮使速度诸险二月过
马径去广城十里砦于双女山下𬬮闻之取舶船十余
艘载金宝妃嫔欲入海未及发宦官乐范与衞兵千余
盗舶船走美等将至城𬬮惧遣其右仆射萧漼奉表诣
军门乞降美谕太祖意语在美传使者乞部送赴阙师
遂顿城外𬬮又遣其弟保兴率百官奉迎为郭崇岳所
遏崇岳无谋勇但祈祷鬼神复为拒捍之备美等乃进
攻保兴迎战大为所败美乘风纵火烟埃坌起崇岳死
于乱兵城既破𬬮尽焚其府库美擒𬬮及龚澄枢李托
薛崇誉与宗室文武九十七人同縻于龙德宫保兴逃
于民家亦获之悉部送阙下斩阉工五百余人凡得州
六十县二百四十户十七万𬬮至江陵邸吏厐师进迎
谒学士黄德昭侍𬬮𬬮问师进何人德昭曰本国人也
𬬮曰何为在此曰先主岁贡大朝辎重比至荆州乃令
师进至邸于此造车以给馈运尔𬬮叹曰我在位十四
年未尝闻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土也因
泣涕乆之至京舍于玉津园太祖遣参知政事吕余庆
问𬬮翻覆及焚府库之罪𬬮归罪澄枢托崇誉翌日有
司以帛系𬬮及其官属献太庙太社太祖御明德门遣
摄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𬬮𬬮对曰臣年十六僣伪
位澄枢等皆先臣旧人每事臣不得专在国时臣是臣
下澄枢是国主遂伏地待罪太祖命摄大理卿高继申
引澄枢托崇誉斩于千秋门外释𬬮罪赐袭衣冠带器
币鞍勒马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千牛衞大将
军员外置同正员封恩赦侯朝㑹班上将军之下以其
弟保兴为右监门率府率左仆射萧漼为太子中允中
书舍人卓惟休为太仆寺丞余并署诸州上佐县令主
簿初䶮时尝召司天监周杰筮之遇复之丰䶮问曰享
年几何杰曰凡二卦皆土为应土之数五二五十也上
下各五将五百五十五乎及𬬮之败果五十五年盖杰
举成数以避一时之害尔又广州童谣曰羊头二四白
天雨至识者以羊是未之神是岁岁在辛未以二月四
日擒𬬮天雨者王师如时雨之义又前一年九月八日
夕众星皆北流有知星者言刘氏归朝之兆也四年诏
𬬮月给増钱五万米麦五十斛八年李煜平迁左监门
衞上将军进封彭城郡公太平兴国初又进衞国公五
年卒年三十九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南越王𬬮体质
丰硕眉目俱竦有口辩性绝巧尝以珠结鞍勒为戯龙
之状极其精妙以献太祖太祖诏示诸宫官皆骇伏遂
以钱百五十万给其直谓左右臣曰𬬮好工巧习以成
性傥能以习巧之勤移于治国岂至灭亡哉太祖尝乘
肩舆从十数骑幸讲武池从官未集𬬮先至赐𬬮巵酒
𬬮疑为酖泣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朝廷劳王师致讨
罪固当死陛下不杀臣今见太平为大梁布衣足矣愿
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饮此酒太祖
笑曰朕推心于人腹安有此事命取𬬮酒自饮之别酌
以赐𬬮大惭顿首谢太宗将讨晋阳召近臣宴𬬮预之
自言朝廷威灵及逺四方僣窃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
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
降王长太宗大笑赏赐甚厚其诙谐此类也𬬮子守节
守正皆至崇仪副使守正卒帝闻其家贫诏月给万钱
守素咸平中为侍禁亦贫真宗赐白金百两语宰相曰
诸伪主子孙率多窘迫盖僣侈之后不知稼穑艰难所
致也后至内殿崇班天禧中又录为合门祗候守通供
奉官守正子克昌为三班奉职国昌为借职
龚澄枢广州南海人性廉谨不妄交游幼事䶮为内供
奉官累迁内给事晟袭位任阉人林延遇为甘泉宫使
颇预政事延遇病将死言于晟曰臣死惟龚澄枢可用
即日擢知承宣院兼内侍省改德陵使兼龙德宫使𬬮
嗣位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万华宫使骠骑大将军改
上将军左龙虎军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之务皆决于
澄枢澄枢与李托薛崇誉置酷法之具民甚苦之初岩
改名龚有术者言不利名龚当败国事遂改名䶮后𬬮
用澄枢以其姓卒亡其国澄枢亦被诛
李托封州封川人少习骑射以谨愿事䶮为内府局令
晟袭位迁内侍省内侍充宫闱诸衞押番兼秀华宫使
𬬮立改玩华宫使内侍监兼列圣景阳二宫使托纳二
女于𬬮𬬮以其长为贵妃次为美人政事皆访托而后
行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甘泉宫使兼六军观军容使
行内中尉迁骠骑上将军内太师太祖命师伐𬬮既克
韶州统军使李承渥战死节度副使辛延渥间道遣人
劝𬬮降托坚沮其议及就擒至许田太祖遣使问托等
昨已约降复率众来拒战及军败又纵火焚府库谁为
之谋也托俛首不能对𬬮谏议大夫王珪谓托曰昔在
广州机务并尔軰所专火又自内起今天子遣使案问
尔复欲推过何人遂唾而批其颊托乃引伏后至京斩
之
薛崇誉韶州曲江人善孙子五曹筭晟署为内门使兼
太仓使𬬮嗣位迁内中尉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签书㸃
检司事太祖命师克广州崇誉纵火焚仓廪擒至京与
李托同戮
潘崇彻广州南海人事䶮为内侍省局丞颇读兵书立
战功晟尝遣大将呉懐恩伐桂州平之懐恩为部下所
杀命崇彻代之𬬮袭位加西北面都统岁余𬬮颇疑崇
彻遣薛崇誉使其军以察之崇誉还遂白崇彻日以伶
人百余衣锦绣吹玉笛为长夜之饮不恤军政𬬮怒召
归夺其兵柄自是居常怏怏太祖命师度岭𬬮复命崇
彻领兵五万戍贺江崇彻不为効命𬬮败至京太祖知
其事特赦之授汝州别驾卒
宋史卷四百八十一
宋史卷四百八十一考证
刘𬬮传上蔡人○册府元龟作彭城人
有余延业者○宋通鉴作韩延业
宋史卷四百八十一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