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8
钦定四库全书
宋书卷六十八
梁 沈 约 撰
列传第二十八
武二王
彭城王义康
南郡王义宣
彭城王义康年十二宋台除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
冠军将军豫州刺史时高祖自寿阳被征入辅留义康
代镇寿阳又领司州刺史进督徐州之钟离荆州之义
阳诸军事永初元年封彭城王食邑三千戸进号右将
军二年徙监南豫豫司雍并五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
将军如故三年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扬州之晋
陵诸军事南徐州刺史将军如故太祖即位增邑三千
戸进号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寻加开府
仪同三司元嘉三年改授都督荆湘雍梁益南北秦八
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给班劔三十人持节常侍将军如
故义康少而聪察及居方任职事修理六年司徒王𢎞
表义康宜还入辅征侍中都督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
司徒录尚书事领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持节如故二
府竝置佐领兵与王𢎞共辅朝政𢎞既多疾且每事推
谦自是内外众务一断之义康太子詹事刘湛有经国
才义康昔在豫州湛为长史既素经情欵至是意委特
隆人物雅俗举动事宜莫不咨访之故前后在藩多有
善政为远近所称九年𢎞薨又领扬州刺史其年太妃
薨解侍中辞班劔十二年又领太子太傅复加侍中班
劔义康性好吏职锐意文案纠剔是非莫不精尽既专
总朝权事决自己生杀大事以录命断之凡所陈奏入
无不可方伯以下竝委义康授用由是朝野辐凑势倾
天下义康亦自强不息无有懈倦府门每旦常有数百
乘车虽复位卑人微皆被引接又聪识过人一闻必记
常所暂遇终生不忘稠人广席每标所忆以示聪明人
物益以此推服之爱惜官爵未尝以阶级私人凡朝士
有才用者皆引入己府无施及忤㫖即度为台官自下
乐为竭力不敢欺负太祖有虚劳疾寝顿积年每意所
想便觉心中痛裂属纩者相系义康医药尽心卫奉汤
药饮食非口所尝不进或连夕不寐弥日不解衣内外
众事皆专决施行十六年进位大将军领司徒辟召掾
属义康素无术学暗于大体自谓兄弟至亲不复存君
臣形迹率心径行曾无猜防私置僮部六千余人不以
言台四方献馈皆以上品荐义康而以次者供御上尝
冬月噉甘叹其形味并劣义康在坐曰今年甘殊有佳
者遣人还东府取甘大供御者三寸尚书仆射殷景仁
为太祖所宠与太子詹事刘湛素善而意好晩衰湛常
欲因宰辅之权以倾之景仁为太祖所保持义康屡言
不见用湛愈愤南阳刘斌湛之宗也有渉俗才用为义
康所知自司徒右长史擢为左长史从事中郎琅邪王
履主簿沛郡刘敬文祭酒鲁郡孔𦙍秀并以倾侧自入
见太祖疾笃皆谓宜立长君上疾尝危殆使义康具顾
命诏义康还省流涕以告湛及殷景仁湛曰天下艰难
讵是幼主所御义康景仁并不答而𦙍秀等辄就尚书
议曹索晋咸康末立康帝旧事义康不知也及太祖疾
豫㣲闻之而斌等既为义康所宠又威权尽在宰相常
欲倾移朝廷使神器有归遂结朋党伺察省禁若有尽
忠奉国不与己同志者必构造愆舋加以罪黜每采拾
景仁短长或虚造异同以告湛自是主相之势分内外
之难结矣义康欲以斌为丹阳尹言次启太祖陈其家
贫上觉其旨义康言未卒上曰以为吴郡后㑹稽太守
羊𤣥保求还义康又欲以斌代之又启太祖曰羊𤣥保
欲还不审以谁为㑹稽上时未有所属仓卒曰我已用
王鸿自十六年秋不复幸东府上以嫌隙既成将致大
祸十七年十月乃收刘湛付廷尉伏诛又诛斌及大将
军录事参军刘敬文贼曹参军孔邵秀中兵参军邢懐
明主簿孔𦙍秀丹阳丞孔文秀司空从事中郎司马亮
乌程令盛昙泰等徙尚书库部郎何黙子余姚令韩景
之永兴令颜遥之湛弟黄门侍郎素斌弟给事中温于
广州王履废于家𦙍秀始以书记见任渐预机密文秀
邵秀其兄也司马亮孔氏中表并由𦙍秀而进懐明昙
㤗为义康所遇黙子景之遥之刘湛党也其日刺义康
入宿留止中书省其夕分收湛等青州刺史杜骥勒兵
殿内以备非常遣人宣旨告以湛等罪舋义康上表逊
位曰臣幼荷国灵爵遇逾等陛下推恩睦亲以隆棠棣
爱忘其鄙宠授遂崇任总内外位兼台辅不能正身率
下以肃庶僚暱近失所渐不自觉致令毁誉违实赏罚
谬加由臣才弱任重以及倾挠今虽罪人即戮王猷载
静飬舋贻垢实由于臣鞠躬栗悚若墯溪壑有何心颜
而安斯宠辄解所职待罪私第改授都督江州诸军事
江州刺史持节侍中将军如故出镇豫章停省十余日
桂阳侯义融新喻侯义宗秘书监徐湛之往来慰视于
省奉辞便下渚上唯对之恸哭余无所言上又遣沙门
释慧琳视之义康曰弟子有还理不慧琳曰恨公不读
数百卷书征虏司马萧斌昔为义康所暱刘斌等害其
宠谗斥之乃以斌为咨议参军领豫章太守事无大小
皆以委之司徒主簿谢综素为义康所狎以为记室参
军左右爱念者并听随从至豫章辞州见许增督广交
二州湘州之始兴诸军事资奉优厚信赐相系朝廷大
事皆报示之义康未败东府听事前井水忽涌溢野雉
江鸥并飞入所住斋前龙骧参军巴东扶令育诣阙上
表曰盖闻哲王不逆切旨之谏以博闻为道人臣不忌
歼夷之罚以尽言为忠是故周昌极谏冯唐靣折孝惠
所以克固储嗣魏尚所以复任云中彼二臣岂好逆主
干时犯颜违色者哉又爰盎之谏孝文曰淮南王若道
遇死则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文帝不用追悔无及臣
草莽微臣窃不自揆敢抱葵藿倾阳之心仰慕周易匪
躬之志故不远六千里愿言命侣谨贡丹愚希垂察纳
伏惟陛下躬执大象首出万物王化咸通三才必理辟
大人之路开大道之门摉殊逸于岩穴招竒英于侧陋
穷谷无白驹之倡乔岳无遗寳之嗟岂特罗飞翮于垂
天网沈鳞于溟海况于彭城王义康先朝之爱子陛下
之次弟哉一旦黜削远送南服恩绝于内形隔于远躬
离明主身放圣世草莱黔首皆为陛下痛之臣追维景
平元嘉之衅几于危殆三公托以兴废之宜宻懐不臣
之计台辅伺隙于京甸强楚窥窬于上流或显逆而陵
主有生之所惴恐神祗之所忿忌也頼宗社灵长庙算
流远洒涤尘埃歼馘丑类氛雾时靖四门载清当尔之
时义康岂不预参皇谋均此休否哉且陛下旧楚形胜
非亲勿居遂以骠骑之号任以藩夏之重抚政南郢绥
民遏寇播皇宋之泽以洽幽荒陛下之润被之九有岂
直南荆之民沾渥而已焉遂召之以宰辅又寄之以和
味既居三事又牧徐扬所以幽显齐欢人神同忭莫不
言陛下授之为得义康受之为是也今如何信疑貌之
似阙兄弟之恩乎若有迷谬之愆可责之罪正可数之
以善恶导之以义方且庐陵王往事足以知今此乃陛
下前事之殷鍳后乘之灵龟也夫曾子之不杀忠臣之
笃譬二告而犹织仁王之令范故诗云无信人之言人
实不信又云兄弟虽阋不废亲也尚书曰克明俊德以
亲九族九族既睦可以亲百姓兄弟安可弃乎臣伏愿
陛下上寻往代黜废之祸下惟近者谗言之舋庐陵王
既申寃魂于后土彭城王亦弭疑愆于宋京岂徒皇代
当今之计盖乃良史万代之美也且谄谀难辨是非易
黩福始祸先古人所畏故爱身之士自为己计莫不结
舌杜口孰肯冐忌干主哉臣以顽昧独献微管所以勤
勤恳恳必诉丹诚者实恐义康年穷命尽奄忽于南遂
令陛下有弃弟之责臣虽微贱窃为陛下羞之况书言
记事史岂能屈典谟而讳哉脱如臣虑陛下恨之何益
扬子云曰获福之大莫先于和穆遘祸之深莫过于内
难每服斯言以为警戒矧今覩王室大事岂得韬笔默
尔而已哉臣将恐天下风靡离间是惧遂令宇内迁观
民庶革心欲致康哉实为难也陛下徒云恶枝之宜伐
岂悟伐柯之伤树乃往古之所悲当今所宜改也陛下
若荡以平听屏此猜情垂讯刍荛之谋曲察狂瞽之计
一发非意之诏逮访博古之士速召义康返于京甸兄
弟协和君臣缉穆息宇内之讥绝多言之路如是则四
海之望塞谗说之道消矣何必司徒公扬州牧然后可
以安彭城王哉若臣所启违宪于国为非请即伏诛以
谢陛下虽复分形赴镬煮体烹尸始愿所甘岂不幸甚
表奏即收付建康狱赐死㑹稽长公主于兄弟为长太
祖至所亲敬义康南上后久之上尝就主宴集甚懽主
起再拜稽颡悲不自胜上不晓其意自起扶之主曰车
子岁暮必不为陛下所容今特请其生命因恸哭上流
涕举手指蒋山曰必无此虑若违今誓便负初宁陵即
封所饮酒赐义康并书曰㑹稽姉饮宴忆弟所余酒今
封送车子义康小字也二十二年太子詹事范晔等谋
反事逮义康事在晔传有司上曰义康昔擅国权恣心
凌上结朋树党苞纳凶邪重舋彰着事合明罚特遭陛
下仁爱深至敦惜周亲封社不削爵宠无贬四海之心
朝野之议咸谓皇德虽厚实挠典刑而义康曾不思此
大造之德自出南服诡饰情貌外示知惧内实不悛穷
好极欲干请无度圣慈含𢎞每不折旧矜释屡加恩畴
已往而隂敦行李方启交通之谋潜资左右以要死士
之命崎岖伺隟不忘窥窬时犹隐忍罚止仆侍狂疾之
性永不惩革凶心遂成悖谋仍构远投群丑千里相结
再议宗社重闚鼎祚頼陛下至诚感神宋歴方永故奸
事昭露罪人斯得周公上圣不辞同气之刑汉文仁明
无隐从兄之恶况义康舋深二叔谋过淮南背亲反道
自弃天地臣等参议请下有司削义康王爵收付廷尉
法狱治罪诏特宥大辟于是免义康及子泉陵侯允女
始宁丰城益阳兴平四县主为庻人绝属籍徙付安成
郡以宁朔将军沈邵为安成公相领兵防守义康在安
成读书见淮南厉王长事废书叹曰前代乃有此我得
罪为宜也二十四年豫章胡诞世前吴平令袁恽等谋
反袭杀豫章太守桓隆南昌令诸葛智之聚众据郡复
欲奉戴义康太尉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奏曰投畀之
言义着雅篇流殛之教事在书典庶人义康负舋深重
罪不容戮圣仁不忍屡加迟回宥其大辟赐迁近甸斯
乃至爱发天超邈终古曾不遇愆甘引而谗言同众佷
悖徼幸每形辞色内宣家人外动民听不逞之族因以
生心胡诞世假窃名号搆成凶逆杜渐除微古今所务
况祸机骤发庸可忽乎臣等参议宜徙广州逺郡放之
边表庻有防绝奏可仍以安成公相沈邵为广州事未
行値邵病卒索虏来寇𤓰歩天下扰动上虑异志者或
奉义康为乱世祖时镇彭城累启宜为之所太子及尚
书左仆射何尚之并以为言二十八年正月遣中书舍
人严龙赍药赐死义康不肯服药曰佛教自杀不复得
人身便随宜见处分乃以被揜杀之时年四十三以侯
礼葬安成六子允肱珣昭方昙辩允初封泉陵县侯食
邑七百戸昭方并早夭允等留安成元凶得志遣杀之
世祖大明四年义康女玉秀等露板辞曰父凶灭无状
孤负天明存荷优飬没䝉加礼明罚羽山未足勑法乌
鸟㣲心昧死上诉乞反葬旧茔糜骨乡壤诏听并加资
给前废帝永光元年太宰江夏王义恭表曰臣闻忝祖
远支犹或虑亲降霜省序义重令戚故严道疾终嗣启
方宇阜陵愆屏身□晩恩窃惟故庻人刘义康昔昧奸
回自贻非命沈魂漏籍垂诫来典运革三朝岁盈三纪
天地改朔日月再升陶形赋气咸䝉更始义康妻息漂
没早违盛化众女孤弱永沦黔首即情原舋本非已招
感事哀焭俯增伤咽敢缘陛下圣化融泰春泽覃被慈
育群生仁被泉草实希洗宥还齿帝宗则施及陈荄荣
施汚壤臣特凭国私冐以诚表尘触灵威伏纸悲悸诏
曰太宰表如此公缘情遣远覧以增慨昔淮楚推恩胙
流支𦙍抑法𢎞亲古今成凖使以公表付外依㫖奉行
故泉陵侯允横罹凶虐可特为置后太宗泰始四年复
绝属籍还为庶人
南郡王义宣生而舌短涩于言论元嘉元年年十二封
竟陵王食邑五千戸仍拜右将军镇石头七年迁使持
节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将军如故
犹戍石头八年又改都督南兖兖州刺史常镇山阳未
行明年迁中书监进号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
一部时竟陵群蛮充斥役刻民散改封南谯王又领石
头戍事十三年出都督江州豫州之西陵晋熙新蔡三
郡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初髙祖以荆州上流形
胜地广兵彊遗诏诸子次第居之谢晦平后以授彭城
王义康义康入相次江夏王义恭又以临川王义庆宗
室令望且临川武烈王有大功于社稷义庆又居之其
后应在义宣上以义宣人才素短不堪居上流十六年
以衡阳王义季代义庆而以义宣代义季为南徐州刺
史都督南徐州军事征北将军持节如故加散骑常侍
而㑹稽公主每以为言上迟回久之二十一年乃以义
宣都督荆雍益梁宁南北秦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
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先赐中诏曰师䕶以在西久比
表求还出内左右自是经国常理亦何必其应于一往
今欲听许以汝代之䕶虽无殊绩洁已节用通懐期物
不恣群下此信未易非唯声着西土朝野以为美谈在
彼已有次第为士庻所安论者乃谓未议迁之今之回
换更在欲为汝耳汝与䕶年时一辈各有其羙物议亦
互有少劣若今向事脱一减之者既于西夏交有巨碍
迁代之讥必归责于吾矣复当为䕶怨非但一诮而已
也如此则公私俱损为不可不先共善详此事亦易勉
耳无为使人动生评论也师䕶义季小字也义宣至镇
勤自课厉政事修理白晳美须眉长七尺五寸腰带十
围多畜嫔媵后房千余尼媪数百男女三十人崇饰绮
丽费用殷广进位司空改侍中领南蛮校尉二十七年
索虏南侵义宣虑寇至欲奔上明及虏退太祖诏之曰
善修民务不须营潜逃计也三十年迁司徒中军将军
扬州刺史侍中如故未及就征値元凶弑立以义宣为
中书监太尉领司徒侍中如故义宣闻之即时起兵征
聚甲卒传檄近远㑹世祖入讨义宣遣参军徐遗寳率
众三千助为前锋世祖即位以义宣为中书监都督扬
豫二州刺史加羽葆鼓吹给班劔四十人持节侍中如
故改封南郡王食邑万戸进谥义宣所生为献太妃封
次子宜阳侯恺为南谯王食邑千戸义宣固辞内任及
恺王爵于是改授都督荆湘雝益梁宁南北秦八州诸
军事荆湘二州刺史持节侍中丞相如故降恺为宜阳
县王义宣将佐以下竝加赏秩长史张畅事在本传咨
议参军蔡超专掌书记并参谋除尚书吏部郎仍为丞
相咨议参军南郡内史封汝南县侯食邑千户司马竺
超民为黄门侍郎仍除丞相司马南平内史其余各有
差义宣在镇十年兵彊财富既首剏大义威名著天下
凡所求欲无不必从朝廷所下制度意所不同者一不
遵承尝献世祖酒先自酌饮封送所余其不识大体如
此初臧质隂有异志以义宣凡弱易可倾移欲假手为
乱以成其奸自襄阳往江陵见义宣便尽礼事在质传
及至江州每密信说义宣以为有大才负大功挟震主
之威自古尠有全者宜在人前蚤有处分且万姓莫不
系心于公整众入朝内外孰不欣戴不尔一旦受祸悔
无所及义宣隂纳质言而世祖闺庭无礼与义宣诸女
淫乱义宣因此发怒密治舟甲克孝建元年秋冬举兵
报豫州刺史鲁爽兖州刺史徐遗寳使同爽狂酒失㫖
其年正月便反遣府戸曹送版以义宣补天子并送天
子羽仪遗寳亦勒兵向彭城义宣及质狼狈起兵二月
二十六日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置左右长史司马使僚
佐悉称名遣传奉表曰臣闻博陆毗汉获疑宣后昌国
翼燕见猜惠王常谓异姓震主嫌隟易构葭莩淳戚昭
亮可期臣虽庸懦少希忠谨値巨逆滔天忘家殉国虽
厯算有归㣲绩不树竭诚尽愚贯之幽显而微疑莫监
积毁日闻投杼之声纷纭溢听谅缘姧臣交乱成是贝
锦夫浇俗之季少贞节之臣氷霜竞至靡后雕之木并
寝处凶世甘荣伪朝皆缨冕之所弃投畀之所取至乃
位超昔宠任参大政恶直丑勲妄生邪说疑惑明主诬
罔视听又南从郡僚劳不足纪横叨天功以为己力同
弊相扇图倾宗社臧质去岁忠节勲高古贤鲁爽恊同
大义志契金石此等猜毁必欲祸陷昔汲黯尚存刘安
寝志孔父既逝华督纵逆臣虽不武绩着艰难复肆谗
狡规见诱召宗祀之危缀旒非所臣托体皇基连晖日
月王室顚坠咎在微躬敢忘抵鼠之忌甘受犯墉之责
辄征召甲卒分命众藩使忠勤申愤义夫効力戮此凶
丑谢愆阙廷则进不负七庙之灵退无愧二朝之遇临
表感愧辞不自宣上诏答曰皇帝敬问朕以不天招罹
屯难家国阽危剪焉将及所以身先八百雪清寃耻远
凭高算共济艰难遂登寡暗嗣奉洪祀尊戚酬勲实表
心事粃政阙职所愿匡拯而嘉言蔑闻末德先着勤王
之绩未终毁冕之图已及臧质崄躁无行见弃人伦以
此不识志在问鼎凶意将逞先借附从扇诱欺炽成此
乱阶如使群逆并济众邪竞逐将恐瞻乌之命未识所
止搆怨连祸孰知其极公明有不照背本崇奸迷昵谗
丑还谋社稷虽履霜有日諠议纠纷朕以至道无私杜
遏疑议信理推诚暴于遐迩不虞物变难筹丑言遂验
是用悼心失图忽忘寝食今便亲御六师广命群牧告
灵誓众直造柴桑枭轘元恶以谢天下然后警跸清江
鸣銮郢路投戈袭衮面禀规朂有宋不造家祸仍纒昔
岁事宁方承远训冀以虚薄永弭厥艰岂谓曾未朞稔
复覩斯舋二祖之业将坠于渊仰瞻鸿基但深感恸太
傅江夏王义恭又与义宣书曰顷闻之道路云二鲁背
叛致之有由谓不然之言绝于知者之耳忽见来表将
兴晋阳之甲惊愕骇惋未譬所由若主幼臣强政移冢
宰或时昬下纵在上畏逼然后贤藩忠构覩难赴机未
闻圣主御世百辟顺轨称兵于言兴之初扶危于既安
之日以此取济窃为大弟忧之昔歳二凶构逆四海同
奋弟恊宣忠孝奉戴明主元功盛德既已昭著皇朝钦
嘉又亦优渥丞相位极人臣江左罕授一门两王举世
希有表倍推诚彰于见事出纳之宜唯意所欲裒升进
益方省后命一旦弃之可谓运也吾等荷先帝慈育得
及人群思报后恩昊天罔极竭力尽诚犹惧无补奈何
妄听邪说轻造祸难国靡流言遽归愆于二叔世无鼌
错仍袭辙于七藩弃汉苍之令范遵齐冏之败迹往时
仲堪假兵灵寳旋害其族孝伯授之刘牢忠诚逝踵皆
曩代之成事当今之殷鉴也臧质少无美行弟所具悉
凭恃末戚并有微勤承乏推迁遂超伦伍藉西楚彊力
图济其私凶谋若果恐非复池中物鲁宗父子世为国
寃太祖方𢎞遐略故爽等均雍齿之封令据有五州虎
兕出于匣是须为刘渊耳徐遗寳是垣䕶之妇弟前因
䕶之归于吾苦求北出不乐远西近磐桓湖陆示遣刘
雍其意见可雍是徐冲舅适有密信誓倒戈自虏侵境
以来公私雕弊安以抚之庶可宁静弟复随而扰乱吾
恐边鄙皆为禾黍宜远寻高祖创业艰难近念家国比
者祸舋时息兵戈共安社稷责躬谢过诛除险佞追保
前勲传美竹帛昔梁孝悔罪景帝垂恩阜质改过肃宗
降泽忠焉之诲聊希往言祸福之机明者是察主上神
武英断群策如林忠臣发愤虎士投袂雄骑布野舳舻
盖川吾以不才忝权节钺总督群帅首戒戎先指晨电
举式清南服所以积行缓期冀弟不远而悟如其遂溺
奸说者天实为之临书慨懑不识次苐义宣移檄诸州
郡加进号位遣参军刘谌之尹周之等率军下就臧质
雝州刺史朱修之起兵奉顺义宣二月十一日率众十
万发自江津舳舻数百里是日大风船几覆没仅得入
中夏口以第八子慆为辅国将军留镇江陵遣鲁秀朱
昙韶万余人北讨朱修之秀初至江陵见义宣既出拊
膺曰阿兄误大事乃与痴人共作贼今年败矣义宣至
寻阳与质俱下质为前锋至䧿头闻徐遗寳败鲁爽于
小岘授首相视失色世祖使镇北大将军沈庆之送爽
首示义宣并与书仆荷任一方而衅生所统近聊率轻
师指往翦扑军锋裁交贼爽授首公情契异常或欲相
见及其可识指送相呈义宣质竝骇惧上先遣豫州刺
史王𤣥谟舟师顿梁山洲内东西两岸为郤月城营栅
甚固义宣屡与𤣥谟书要令降𤣥谟书报曰频奉二诲
伏对战骇先在彭泗闻诸将皆云必有今日之事以鄙
意量谓无此理去年九月故遣参军先僧瑗修书表心
并宻陈入相之计欲使周旦之美复见于今岂意理数
难推果至于此昔因幸㑹䝉国士之顾思报厚德甘起
泉壤岂谓一旦事与愿违公崇长奸回自放西服信邪
细之说忘大节之重溺流狡之志灭君亲之恩狎玩极
宠越希非觊祖宗世祀自图顚覆瞑目行事未有如斯
之甚者也乃复枉覃书檄远示见招此则丹心㣲款未
亮于高鉴赤诚幽志虚感于平日环念周回始悟知己
之为难也公但念提职在昔不思善教有本徒见徐鲁
去就未知仗义有人岂不惜哉有臣则欲其忠诱人而
导诸逆君子忠恕其如是乎茍不忠恕则择木之翰有
所不集矣夫挑妾者爱其易求妻则敬其难若承命如
响将焉用之原毂存舆无礼必及窃恐荆郢之士已当
潜贰其怀非皇都陋臣秉义不徙公虽心迷迹往犹愿
勉建良图抑抚军忠壮慷慨亮诚有素新亭之勲莫与
为䓁而妄信奸虚坐相贬谤不亦惑哉幸承人乏夙诫
前驱精甲已次近路镇军骆驿继发太傅骠骑嗣董元
戎乘舆亲御六师威灵遐振人百其气慕义如林舟骑
云回赫奕千里辄属鞬秉锐与执事周旋授命当仁理
无所让夫君道既尽民礼亦绝执笔裁答感慨交怀抚
军栁元景据姑孰为大统偏帅郑琨武念戍南浦质径
入梁山去𤣥谟一里许结营义宣屯芜湖五月十九日
西南风猛质乘风顺流攻𤣥谟西垒冗从仆射胡子友
等战失利弃垒渡就𤣥谟质又遣将庞法起数千兵从
洲外趋南浦仍使自后掩𤣥谟与琨念相遇法起战大
败赴水死略尽二十一日义宣至梁山质上出军东岸
攻𤣥谟𤣥谟分遣游击将军垣䕶之竟陵太守薛安都
等出垒奋击大败质军军人一时投水䕶之等因风纵
火焚其舟乘风势猛盛烟爓覆江义宣时屯西岸延火
烧营殆尽诸将乘风火之势纵兵攻之众一时奔溃义
宣与质相失各单舸迸走东人士庻并归顺西人与义
宣相随者船舸犹有百余女先适臧质子过寻阳入城
取女载以西奔至江夏闻巴陵有军被抄断回入迳口
歩向江陵众散且尽左右唯十许人脚痛不复能行就
民僦露车自载无复食缘道求告至江陵郭外遣人报
竺超民超民具羽仪兵众迎之时外犹自如旧带甲尚
万余人义宣既入城仍出听事见客左右翟灵寳诫使
抚慰众賔以臧质违指授之宜用致失利今治兵缮甲
㪅为后图昔汉高百败终成大业而义宣忘灵寳之言
误云项羽千败众咸掩口而笑鲁秀竺超民等犹为之
爪牙欲收合余烬㪅图一决而义宣惛垫无复神守入
内不复出左右腹心相率奔叛鲁秀北走义宣不复自
立欲随秀去乃于内戎服幐囊盛粮带佩刀携息慆及
所爱妾五人皆着男子服相随城内扰乱白刃交横义
宣大惧落马仍便歩地超民送城外更以马与之超民
因还守城义宣冀及秀望诸将送北入虏既失秀所在
未出郭将士逃散尽唯余慆及五妾两黄门而已夜还
向城入南郡空廨无床席地至旦遣黄门报超民超民
遣故车一乘载送刺奸义宣送止狱戸坐地叹曰臧质
老奴误我始与五妾俱入狱五妾寻被遣出义宣号泣
语狱吏曰常日非苦今日分别始是苦大司马江夏王
义恭诸公王八座与荆州刺史朱修之书曰义宣反道
叛恩自陷极逆大义灭亲古今同准无将之诛犹或囚
杀况丑文悖志宣灼遐迩锋指绛阙兵纒近郊舋逼忧
深臣主旰食頼朝略震明祖宗灵庆罪人斯得七庙弗
隳司刑定罚典辟攸在而皇慈逮下愍其愚迷抑法申
情屡奏不省人神悚遑省心震愓义宣自绝于天理无
容受社稷之虑臣子责深便宜专行大戮以纾国难但
加诸斧钺有伤圣仁示以𢎞恩使自为所上全天德下
一洪宪临书悲慨不复多云书未达修之至江陵已于
狱尽焉时年四十世祖听还葬义宣子悰恺恢憬惔&KR3292;
惇惂伯实业悉达法导僧喜慧正慧知明弥虏妙觉寳
明凡十八人恺恢惔惇并于江陵墓所赐死&KR3292;悉达早
卒余并与义宣俱为朱修之所杀蔡超及咨议叅军颜
乐之徐寿之等诸同恶竝伏诛超济阳考城人父茂之
侍庐陵王义真读书官至彭城王义康骠骑从事中郎
始兴太守超少有才学初为兖州主簿时令百官举才
超与前始宁令同郡江淳之前征南参军㑹稽贺道养
竝为兴安侯义賔所表荐竺超民青州刺史竺䕫子也
恢字景度既嫡长少而辩慧义宣甚爱重之年十一拜
南谯王世子除给事中义宣为荆州常停都邑太祖欲
令迁西乃以为河东太守加宁朔将军顷之征为黄门
侍郎元凶弑立恢为侍中义宣起义劭收恢及弟恺惔
悰憬&KR3292;系于外散骑郎沈焕防守之焕密有归顺意谓
恢等曰祸福与诸郎同之愿勿忧及臧质自白下上趋
广莫门劭令焕杀恢等焕乃解其桎梏率所领数十人
与恢等向广莫门欲出门者拒之焕曰臧公已至凶人
走矣此司空诸郎竝能为诸君得富贵非徒免祸而已
勿相留亦値质至因以得出恢至新亭即除侍中俄迁
侍中散骑常侍西中郎将湘州刺史义宣并领湘州转
恢侍中领卫尉晋氏过江不置城门校尉及卫尉官孝
武欲重城禁故复置卫尉卿卫尉之置自恢始也转右
卫将军侍中如故义宣举兵反恢与兄弟姊妹一时逃
亡恢藏江宁民陈铣家有告之者录付廷尉恢子善藏
与恢俱死恺字景穆生而养于宫内宠均皇子十岁封
宜阳县侯仍为建威将军南彭城沛二郡太守迁歩兵
校尉转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领长水校尉元凶以恺
为散骑常侍世祖以为秘书监未拜迁辅国将军南彭
城下邳二郡太守其年转五兵尚书进爵为王义宣反
问至恺于尚书寺内着妇人衣乘问讯车投临汝公盖
诩诩于妻室内为地窟藏之事觉收付廷尉诩伏诛恢
封临武县侯年十八卒谥曰悼侯悰封湘南县侯憬封
祁阳县侯徐遗寳字石俊高平金乡人初以新亭战功
为辅国将军卫军司马河东太守不之官迁兖州刺史
将军如故戍湖陆封益阳县侯食邑二千五百尸义宣
既叛遣使以遗寳为征虏将军徐州刺史率军出𤓰歩
遗寳遣长史刘雝之袭彭城宁朔司马明𦙍击破之更
遣高平太守王𤣥楷与雝之复逼彭城时徐州刺史萧
思话未之镇因诏安北司马夏侯祖权率五百人驰往
助𦙍既至击𤣥楷斩之雝之还湖陆遗寳复遣使人檀
休祖应𤣥楷闻败亦溃散遗寳弃城奔鲁爽爽败逃东
海郡界土人斩送之传首京邑夏侯祖权谯人也以功
封祁阳县子食邑四百戸大明中为建武将军兖州刺
史卒官谥曰烈子
史臣曰襄阳厐公谓刘表曰若使周公与管蔡处茅屋
之下食藜藿之羮岂有若斯之难夫天伦由子共气分
形宠爱之分虽同富贵之情则异也追味尚长之言以
为太息
宋书卷六十八
#+PROPERTY: JUAN 卷六十八考证
宋书卷六十八考证
彭城王义康传前龙骧叅军巴东扶令育○南史令字
在扶字上裴子野论称曰扶育而通鉴从宋书作扶
令育恐当以南史为是
故诗云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又云兄弟虽䦧不废亲
也○(臣照)按兄弟虽阋二句毛诗无此语盖左传富
辰引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而释之曰兄弟虽有小
忿不废懿亲也古人引书举其大意徃徃如此
二十八年正月遣中书舍人严龙○龙南史作麝
南郡王义宣传义宣子悰恺恢憬惔&KR3292;惇慆○(臣承苍)
按下文称恢为嫡长又云劭收恢及弟恺惔悰憬&KR3292;
系于外是悰恺皆恢之弟也南史亦云长子恢此传
叙恢于悰恺之后恐误
宋书卷六十八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