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7
太平广记卷十七
神仙十七
裴谌 卢李二生 薛肇
裴谌
裴谌王敬伯梁芳约为方外之友隋大业中相与入白
鹿山学道谓黄白可成不死之药可致云飞羽化无非
积学辛勤采练手足胼胝十数年间无何梁芳死敬伯
谓谌曰吾所以去国忘家耳绝丝竹口厌肥豢目弃竒
色去华屋而乐茆斋贱欢娱而贵寂寞者岂非觊乘云
驾鹤游戏蓬壶纵其不成亦望长生寿毕天地耳今仙
海无涯长生未致辛勤于云山之外不免就死敬伯所
乐将下山乘肥衣轻听歌玩色游于京洛意足然后求
达建功立事以荣耀人寰纵不能憇三山饮瑶池骖龙
衣霞歌鸾舞凤与仙官为侣且腰金拖紫图形凌烟厕
卿大夫之间何如哉子盍归乎无空死深山谌曰吾乃
梦醒者不复低迷敬伯遂归谌留之不得时唐贞观初
以旧籍调授左武卫骑曹参军大将军赵朏妻之以女
数年间迁大理廷评衣绯奉使淮南舟行过高邮制使
之行呵叱风生舟船不敢动时天微雨忽有一渔舟突
过中有老人衣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风敬伯以为
吾乃制使威振远近此渔父敢突过试视之乃谌也遂
令追之因请维舟延之坐内握手慰之曰兄久居深山
抛掷名宦而无成到此极也夫风不可系影不可捕古
人虽夜长尚秉烛游况少年白昼而掷之乎敬伯自出
山数年今廷尉评事矣昨者推狱平允乃天锡命服淮
南疑狱今谳于有司上择详明吏覆讯之敬伯预其𨕖
故有是行虽未可言官达比之山叟自谓差胜兄甘劳
苦竟如曩日竒哉今何所须当以奉给谌曰吾侪野人
心近云鹤未可以腐䑕吓也吾沉子浮鱼鸟各适何必
矜炫也夫人世之所须者吾当给尔子何以赠我吾与
山中之友市药于广陵亦有息肩之地青园桥东有数
里樱桃园园北车门即吾宅也子公事少隙当寻我于
此遂翛然而去敬伯到广陵十余日事少闲思谌言因
出寻之果有车门试问之乃裴宅也人引以入初尚荒
凉移步愈佳行数百步方及大门楼阁重复花木鲜秀
似非人境烟翠葱笼景色妍媚不可形状香风飒来神
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不复以使车为重视其身
若腐䑕视其徒若蝼蚁既而稍闻劒佩之声二青衣出
曰裴郎来俄有一人衣冠伟然仪貌竒丽敬伯前拜视
之乃谌也裴慰之曰尘界仕官久食腥膻愁欲之火焰
于心中负之而行固甚劳困遂揖以入坐于中堂忩戸
栋梁饰以异寳屏帐皆画云鹤有顷四青衣捧碧玉台
盘而至器物珍异皆非人世所有香醪嘉馔目所未窥
既而日将暮命其促席燃九光之灯光华满坐女乐二
十人皆绝代之色列坐其前裴顾小黄头曰王评事者
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弃吾下山别近十年才为廷尉
属今俗心已就须俗妓以乐之顾伶家女无足召者当
召士大夫之女已适人者如近无姝丽五千里内皆可
择之小黄头唯唯而去诸妓调碧玉筝调未谐而黄头
已复命引一妓自西阶登拜裴席前裴指曰参评事敬
伯答拜细视之乃敬伯妻赵氏而敬伯惊讶不敢言妻
亦甚骇目之不已遂令坐玉阶下一青衣捧玳瑁筝授
之赵素所善也因令与坐妓合曲以送酒敬伯坐间取
一殷色朱李投之赵顾敬伯潜系于衣带妓奏之曲赵
皆不能逐裴乃令随赵所奏时时停之以呈其曲其歌
虽非云韶九奏之乐而清亮宛转酬献极欢天将曙裴
召前黄头曰送赵夫人且谓曰此堂乃九天画堂常人
不到吾昔与王为方外之交怜其为俗所迷自投汤火
以智自烧以明自贼将沉浮于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
命于此一以醒之今日之会诚再难得亦夫人宿命乃
得暂游云山万重复往劳苦无辞也赵拜而去裴谓敬伯
曰评公使车留此一宿得无惊郡将乎宜且就馆未赴
阙闲时访我可也尘路遐远万愁攻人努力自爱敬伯
拜谢而去复五日将还潜诣取别其门不复有宅乃荒
凉之地烟草极目惆怅而返及京奏事毕将归私第诸
赵竞怒曰女子诚陋不足以奉事君子然已辱厚礼亦
宜敬之夫上以承先祖下以继后事岂茍而已哉奈何
以妖术致之万里而娱人之视听乎朱李尚在其言足
征何讳乎敬伯尽言之且曰当此之时敬伯亦自不测
此葢裴之道成矣以此相炫也其妻亦记得裴言遂不
复责吁神仙之变化诚如此乎将幻者鬻术以致惑乎
固非常智之所及且夫雀为蛤雉为蜃人为虎腐草为
萤蜣蜋为蝉鲲为鹏万物之变化书传之记者不可以
智达况耳目之外乎(出续𤣥怪录)
卢李二生
昔有卢李二生𨼆居太白山读书兼习吐纳导引之术
一旦李生告归曰某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迹江湖诀别
而去后李生知橘子园人吏𨼆欺欠折官钱数万贯羁
縻不得东归贫甚偶过扬州阿使桥逢一人草蹻布衫
视之乃卢生生昔号二舅李生与语哀其褴缕卢生大
骂曰我贫贱何畏公不作好弃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负
且被囚拘尚有面目以相见乎李生厚谢二舅笑曰居
处不远明日即将奉迎至旦果有一仆者驰骏足来云
二舅遣迎郎君既去马疾如风过城南数十里路侧朱
门斜开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泽侍婢数十人与
桥下仪状全别邀李生中堂宴馔名花异木若在云霄
又累呈药物皆殊美既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与
公求得佐酒者颇善箜篌须臾红烛引一女子至容色
极艳新声甚嘉李生视箜篌上有朱字一行云天际识
归舟云间辨江树罢酒二舅曰莫愿作婚姻否此人名
家质貌若此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许为成之又曰公所
欠官钱多少曰二万贯乃与一拄杖曰将此于波斯店
取钱可从此学道无自秽身陷盐铁也才晓前马至二
舅令李生去送出门波斯见拄杖惊曰此卢二舅拄杖
何以得之依言付钱遂得无事其年往汴州行军陆长
源以女嫁之既婚颇𩔖卢二舅北亭子所覩者复解箜
篌果有朱书字视之天际之诗两句也李生具说扬州
城南卢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戏书此昨
梦见使者云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叹讶却寻二
舅之居唯见荒草不复覩亭台也(出逸史)
薛肇
薛肇不知何许人也与进士崔宇于庐山读书同志四
人二人业未成而去崔宇勤苦寻已擢第唯肇独以修
道为务不知师匠何人数年之间已得神仙之道庐山
下有患风劳者积年医药不效尸居候时而已肇过其
门憇树阴下因语及疾者肇欲视之既见曰此甚易耳
可以愈也留丹一粒小于粒米谓疾者所亲曰明晨掐
半粒水吞之自当有应未愈三日外更服半粒也其家
自以久疾求医所费钜万尚未致愈疾者柴立仅存余
喘岂此半粟而能救耶明日试服之疾者已起洎午能
饮食策杖而行如此三日充盛康壮又服半粒即神气
迈逸肌肤如玉髭发青鬒状可二十岁许人月余肇复
来曰子有名仙箓吾此药不唯愈疾兼可得道矣乃授
其所修之要此人遂登五老峰访洞府而去崔宇既及
第寻授东畿尉赴任过三乡驿忽逢薛肇下马叙旧见
肇颜貌风尘颇有哀嗟之色宇自以擢第拜官扬扬矜
负会话久之日已晡矣薛谓崔曰贫居不远难于相逢
过所居宵话可乎崔许之随薛而行仆乘皆留店中初
入一小径甚荒梗行一二里间田畴花木皆异凡境良
久已及高楼大门殿阁森沉若王者所理崔心惊异之
薛先入有数十人拥接升殿然后召崔升阶与坐欵话
久之谓崔曰子有好官未可此住但一宵话旧可尔促
令召乐开筵顷刻即于别殿宴乐更无诸客唯崔薛二
人女乐四十余軰拜坐奏乐选女妓十軰同饮有一箜
篌妓最为姝颖崔与并坐崔见箜篌上有十字云天际
识归舟云间辨江树崔黙记之席散薛问崔坐中所悦
以箜篌者对薛曰他日与君今且未可及明与崔送别
遗金三十斤送至官路惨别而去崔至官月余求婚得
柳氏常疑曽识而不记其处暇日命取箜篌理曲崔见
十字书在焉问其故云某时患热疾梦中见使人追云
西城大仙陈溪薛君有客五百里内解音声处女尽追
可四十余人因随去与薛及客崔少府同饮一夕觉来
疾已愈薛君即神仙也崔少府风貌与君无异各话其
事大为惊骇方知薛已得道尔(出仙传拾遗)
太平广记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