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96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六
豪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门子 李龟夀
潘将军 贾人妻 荆十三娘
许寂 丁秀才
田膨郎
唐文宗皇帝尝寳白玉枕德宗朝于阗国所贡追琢竒
巧盖希代之寳置寝殿帐中一旦忽失所在然禁卫清
密非恩渥嫔御莫有至者珍玩罗列他无所失上惊骇
移时下诏于都城索贼密谓枢近及左右广中尉曰此
非外㓂所入盗当在禁掖茍求之不获且虞他变一枕
诚不足惜卿等卫我皇宫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环
卫自兹无用矣内宫惶栗谢罪请以浃旬求捕大悬金
帛购之略无寻究之迹圣㫖严切收系者渐多坊曲闾
里靡不捜捕有龙武二蕃将王敬宏尝蓄小仆年甫十
八九神彩俊利使之无徃不届敬宏曽与流辈于威逺
军㑹宴有侍儿善皷胡琴四座酒酣因请度曲辞以乐
噐非妙须常御者弹之钟漏已传取之不及因起觧带
小仆曰若要琵琶顷刻可至敬宏曰禁皷才动军门已
鎻寻常汝岂不见何见之谬也既而就饮数廵小仆以
绣嚢将琵琶而至座客欢笑南军去左广徃复三十余
里入夜且无行伍既而倐忽徃来敬宏惊异如失时又
捜捕严急意以盗窃疑之宴罢及明遽归其第引而问
之曰使汝累年不知蹻㨗如此我闻世有侠士汝莫是
否小仆谢曰非有此事但能行耳因言父母皆在蜀川
顷年偶至京国今欲却归乡里有一事欲报恩偷枕者
早知姓名三数日当令服罪敬宏曰如此事即非等闲
遂令全活者不少未知贼在何许可报司存掩获否小
仆曰偷枕者田膨郎也市㕓军伍行止不恒勇力过人
且善超越茍非便折其足虽千兵万骑亦将奔走自兹
再宿候之于望仙门伺便擒之必矣将军随某观之此
事仍须秘密是时渉旬无雨向晓尘埃颇甚车马腾践
跬歩间人不相覩膨即与少年数軰连臂将入军门小
仆执毬杖击之歘然已折左足仰而窥曰我偷枕来不
怕他人惟惧于尔既此相值岂复多言于是舁至左右
军一欵而伏上喜于得贼又知获在禁旅引膨郎临轩
诘问具陈常在营内徃来上曰此乃任侠之流非常之
窃盗内外囚系数百人于是悉令原之小仆初得膨即
已告敬宏归蜀寻之不可得但赏敬宏而已(出剧谈录)
宣慈寺门子
宣慈寺门子不记姓氏酌其人义侠徒也唐干符二年
韦昭范登宏词科昭范乃度支使杨严懿亲及宴席帟
幕噐皿之𩔖假于计司严复遣以使库供借其年三月
宴于曲江亭子供帐之盛罕有伦拟时进士同日有宴
都人观者甚众饮兴方酣俄覩一少年跨驴而至骄悖
之状旁若无人于是俯逼筵席张目引颈及肩复以巨
箠枨筑佐酒谑浪之词所不能聼诸子骇愕之际忽有
于众中批其颊者随手而堕于是连加殴击又夺所执
箠箠之百余众皆致怒瓦砾乱下殆将毙矣当此之际
紫云楼门轧然而开有紫衣从人数辈驰告曰莫打传
呼之声相续又一中贵驱殿甚盛驰马来救复操箠迎
击中者无不靣仆于地敕使亦为所箠既而奔马而反
左右从而俱入门门亦随闭而已坐内甚忻愧然不测
其来又虑事连宫禁祸不旋踵乃以缗钱束素召行殴
者讯之曰尔何人与诸即君阿谁有素而能相为如此
对曰某是宣慈寺门子亦与诸郎君无素第不平其下
人无礼耳众皆嘉叹以钱帛遗之复相谓曰此人必须
亡去不然当为擒矣后旬朔坐中賔客多有假途宣慈
寺门者门子皆能识之靡不加敬竟不闻有追问之者
(出摭言)
李龟夀
唐晋公王铎禧宗朝再入相不协比于权要唯以公谅
宰大政四方有所请碍于德行者必固争不允由是诸
镇忌焉而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凫钟而寻绎未
尝倦于永寕里第别构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欣如也
居一日将入斋唯所爱卑脚犬花鹊从既启扉而花鹊
连吠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阁花鹊仰视吠转急
公亦疑之乃于匣中㧞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曰若
有异𩔖隂物可出相见吾乃丈夫岂慑于䑕辈而相逼
耶言讫歘有一物自梁间坠地乃人也朱鬕衣短后衣
色貌黝痩顿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来及姓
名对曰李龟夀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夀令不利于
公龟夀感公之德复为花鹊所惊形不能匿公若舍龟
夀罪愿以余生事公公谓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
押衙傅存初录之明日诘旦有妇人至门服装单急曵
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我呼李龟夀龟夀出乃
妻也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蓟来相寻及铎薨龟夀
尽室亡去(出三水小牍)
潘将军
京国豪士潘将军住光德坊忘其名众为潘鹘硉也本
家襄汉间常乘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止累日
尽心檀施僧归去谓潘曰观尔形质噐度与众贾不同
至于妻孥皆享厚福因以玉念珠一串留赠之寳之不
但通财他后亦有官禄既而迁贸数年遂镪均陶郑其
后职居左广列第于京师常寳念珠贮之以绣嚢玉合
置道塲内每月朔则出而拜之一旦开合启嚢已亡珠
矣然而缄封若旧他物亦无所失于是夺魄䘮精以为
其家将破之兆有主藏者常识京兆府停觧所由王超
年且八十因密话其事超曰异哉此非攘窃之盗也某
试为寻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曽过胜业坊北街时春
雨初霁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装䍀缕穿木屐于
道侧槐𣗳下值军中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高数丈
于是观者渐众超独异焉而止于胜业坊北门短曲有
母同居盖以纫针为业超时因以他事熟之遂为舅甥
居室甚贫与母同卧土榻烟㸑不动者徃徃经于累日
或设殽羞时有水陆珍异吴中初进洞庭橘恩赐宰臣
外京辇未有此物密以一枚赠超云有人于内中将出
而禀性刚决超意甚疑之如此徃来周岁矣超一旦携
酒食与之从容徐谓曰舅有深诚欲告外甥未知何如
因曰每岁重恩恨无所答若力可施必能赴蹈汤火超
曰潘将军失却玉念珠不知知否㣲笑曰从何知之超揣
其意不甚藏密又曰外甥若见寻觅厚偹缯彩酬赠女
子曰勿言于人某偶遇朋侪为戏终却送还因循未暇
舅来日诘旦于慈恩寺塔院相候某知有人寄珠在此
超如期而徃顷刻至矣时寺门始开塔户犹鏁谓超曰
少顷仰观塔上当有所见语讫而走疾若飞鸟忽于相
轮上举手示超歘然携念珠而下曰便可将还勿以财
帛为意超送诣潘具述其㫖因以金玉缯帛密为赠之
明日访之已空室矣冯缄给事尝闻京师多任侠之徒
及为尹密询左右述超具述其语将军所说与超符同
(出剧谈录)
贾人妻
唐余干县尉王立调选佣居大寕里文书有误为主司
驳放资财荡尽仆马䘮失穷悴颇甚每丏食于佛祠徒
行晚归偶与羙妇人同路或前或后依随因诚意与言
气甚相得立因邀至其居情欵甚洽翌日谓立曰公之
生涯何其困哉妾居崇仁里资用稍偹傥能从居乎立
既悦其人又幸其给即曰仆之厄塞阽于沟渎如此勤
勤所不敢望焉子又何以营生对曰妾素贾人之妻也
夫亡十年旗亭之内尚有旧业朝肆暮家日赢钱三百
则可支矣公授官之期尚未出游之资且无脱不见鄙
但同处以须冬集可矣立遂就焉阅其家丰俭得所至
于扃鏁之具悉以付立每出则必先营办立之一日馔
焉及归则又携米肉钱帛以付立日未尝阙立悯其勤
劳因令佣买仆𨽻妇托以他事拒之立不之强也周岁
产一子唯日中再归为乳耳凡与立居二载忽一日夜
归意态遑遑谓立曰妾有冤仇痛纒肌骨为日深矣伺
便复仇今乃得志便须离京公其努力此居䖏五百缗
自置契书在屏风中室内资储一以相奉婴儿不能将
去亦公之子也公其念之言讫収泪而别立不可留止
则视其所携皮嚢乃人首耳立甚惊愕其人笑曰无多
疑虑事不相累遂挈嚢逾垣而去身如飞鸟立开门出
送则已不及矣方徘徊于庭遽闻却至立迎门接俟则
曰更乳婴儿以豁离恨就抚子俄而复去挥手而已立
廻灯褰帐小儿身首已离矣立惶骇达旦不寐则以财
帛买仆乘游抵近邑以伺其事乆之竟无所闻其年立
得官即货鬻所居归任尔后终莫知其音问也(出集异记)
荆十三娘
唐进士赵中行家于温州以豪侠为事至苏州旅舍支
山禅院僧房有一女商荆十三娘为亡夫设大祥斋因
慕赵遂同载归扬州赵以气义耗荆之财殊不介意其
友人李正郎弟三十九有爱妓妓之父母夺与诸葛殷
李怅怅不已时诸葛殷与吕用之幻惑太尉高骈恣行
威福李惧祸饮泣而已偶话于荆娘荆娘亦愤惋谓李
三十九即曰此小事我能为郎筹之旦请过江于润州
北固山六月六日正午时待我李亦依之至期荆氏以
嚢盛妓兼致妓之父母首归于李复与赵同入浙中不
知所止(出北梦琐言)
许寂
蜀许寂少年栖四明山学易于晋徴君一旦有夫妇偕
诣山居携一壶酒寂诘之云今日离剡县寂曰道路甚
遥安得一日及此颇亦异之然夫甚少而妇容色过之
状貌毅然而寡黙其夕以壶觞命许同酌此丈夫出一
拍版徧以铜钉钉之乃抗声高歌悉是说剑之意俄自
臂间抽出两物展而喝之即两口剑跃起在寂头上&KR0777;
旋交击寂甚惊骇寻而収匣之饮毕就寝迨晓乃空榻
也至日中复有一头陀僧来寻此夫妇寂具道之僧曰
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学之乎时寂按道服也寂辞曰少
尚𤣥学不愿为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净水拭脚徘
徊间不见尔后再于华隂遇之始知其侠也杜光庭自
京入蜀宿于梓潼㕔有一僧继至县宰周某与之有旧
乃云今日自兴元来杜异之明发僧遂前去宰谓杜曰
此僧乃鹿卢蹻亦侠之𩔖也诗僧齐已于沩山松下亲
遇一僧于头指甲下抽岀两口劔跳跃凌空而去(出北梦琐言)
丁秀才
朗州道士罗少微顷在茅山紫阳观寄泊有丁秀才者
亦同寓于观中举动风味无异常人然不汲汲于仕进
盘桓数年观主亦善遇之冬之夜霰雪方甚二三道士
围炉有肥羜美酝之羡丁曰致之何难时以为戏俄见
开户奋袂而去至夜分蒙雪而回提一银榼酒熟羊一
足云浙帅厨中物由是惊讶欢笑掷劔而舞腾跃而去
莫知所往惟银榼存焉观主以状闻于县官诗僧贯休
侠客诗云黄昏风雨黒如磐别我不知何处去得非江
淮间曽聆此事而搆思也(出北梦琐言)
太平广记卷一百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