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语典

卷241

太平广记卷二百四十一

谄佞三

王承休

王承休

蜀后主王衍宧官王承休后主以优笑狎䁥见宠有羙

色恒侍少主寝息乆而专房承休多以邪僻奸秽之事

媚其主主愈宠之与韩昭为刎颈之交所谋皆互相表

里承休一日请从诸军拣选官健得骁勇数千号龙武

军承休自为统帅并特加衣粮日有优给因乞秦州节

度使且云愿与陛下于秦州采掇羙丽且说秦州之风

土多出国色仍请幸天水少主甚悦即遣仗节赴镇应

所选龙武精锐并充衙队从行到方镇下车当日毁折

衙庭发丁夫采取材石创立公署使宅一如宫殿之制

兼以严刑峻法妇女不免土木之役又密令彊取民间

子弟使教歌舞伎乐被获者令画工图真及录名氏急

递中送韩昭昭又密呈少主少主覩之不觉心狂遂决

幸秦之计因下制曰朕闻前王廵狩观土地之惨舒歴

代省方慰黎元之傒望西秦封域远在边隅先皇帝画

此山河歴年征讨虽归王化未浃惠风今耕稼既属有

年军民颇闻望幸用安疆塲聊议省巡朕选取今年十

月三日幸秦州布告中外咸使闻知由是中外切谏不

从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绝食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

叩马泣血上表谏曰臣闻尧有敢谏之鼓舜有诽谤之

木汤有司过之士周有诫愼之鞀葢古者明君克全帝

道欲知已过要纳谠言将引咎而责躬庶理人而修德

陛下自承祧秉禄正位当天爱闻逆耳之忠言每犯颜

而直谏且先皇帝许昌发迹阆苑起身歴艰辛于草昩

之中受危险于虎争之际胼胝戈甲寝寤风霜申武力

而拘诸原立战功而平多垒亡躯致命事主勤王方得

成家至于开国今日鸿基覇盛大业雄崇地及雍凉界

连南北德通吴越威定蛮陬郡府颇多关河渐广人物

秀丽土地繁华当四海辐裂之秋成万代龙兴之业陛

下生居富贵坐得乾坤但好欢娱不思机变臣欲望陛

下以名教而自节以礼乐而自防循道德之规受师傅

之训知社稷之不易想稼穑之最难惜高祖之基扃似

太宗之临御贤贤易色孜孜为心无稽之言勿听弗询

之谋勿用听五音而受諌以三镜而照懐少止息于诸

处林亭多观览于前王经史别修上德用卜远图莫遣

色荒毋令酒惑常亲政事勿恣闲游臣窃闻陛下欲出

成都往巡边垒且天水地远峻恶难行险栈欹云危峰

揷汉微雨则吹摧阁道稍泥则沮滑山程岂可鸣銮那

堪叱驭又复敌京咫尺塞邑荒凉民杂蕃戎地多岚瘴

别无华风异景不可选胜寻幽陇水声悲胡笳韵咽营

中止带甲之士城上宿枕戈之人看探虏于孤峰朝朝

疑虑覩望旗于峻岭日日隄防是多山足水之乡即易

动难安之地麦积崖无可瞻恋米谷峡何亚连知路遇

嗟山程通怨水秦穆圉马之地隗嚣僭位之邦是以一

人出行百司参从千群雾拥万众星驰当路州县摧残

所在馆驿隘少止宿尚犹不易供须固是为难纵若就

中指挥自破属省钱物未免因依扰践触处凌迟以此

商论不合轻动其𩔖苍龙出海云行雨施岂教浪静风

恬必见伤苗损稼所以銮舆须止天歩难移况顷年大

驾只到山南犹不闗进发兵士此时直至天水未审如

何制宜自当初打破梁原城池掳掠义寜戸口截腕者

非一斩首者甚多匪惟生彼人心抑亦损兹圣徳今去

洛京不远复闻大驾重来若彼预有计谋此则更须征

讨况鳯翔久为进敌必贮奸谋切虑妄搆妖词致生衅

隙又陛下与唐主始申欢好信币交驰但虑闻道圣驾

亲行别懐疑忌其必特差使命请陛下境上㑹盟未审

圣躬去与不去若去则相似秦赵争强彼此难屈若不

去即便同鲁衞不睦战伐寻兴酌彼未萌料其先见愿

陛下思忖臣伏闻自古帝王省方巡狩吊民伐罪展义

观风然后便归九重别安万姓今陛下累曽游歴未闻

一件教条止于䟦渉山川驱策人马秦则舟船几溺青

城则嫔彩将沈自取惊忧为何切事却还京辇不悦军

民但郁众情莫彰帝德忆昔先皇在日未尝无故巡游

陛下纂承已来率意频离宫阙劳心费力有何所为此

际依前整跸又拟远别宸居昔秦皇之鸾驾不㢠廻炀帝

之龙舟不返陛下圣逾秦帝明甚隋皇且无北筑之虞

焉有南游之弊寛仁大度笃孝深慈知稼穑之艰难识

古今之成败自防得失不纵襟懐忍教致却宗言将道

断使烝民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何虑以危亡但恐

乖于仁孝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琼池环圃

香风满槛瑞露盈盘钧天之乐奏九韶㢠廻雪之舞呈八

佾簇神仙于清虚之境列歌舞于阆苑之中人间胜致

天下所无时或赏游足观竒趣何必须于远塞看彼荒

山不惜圣躯有何裨益方今岐阳不顺梁园已亡中原

有人大事未了且当国生灵受弊盗贼横行纵边廷无

烽火之危而内地有腹心之患陛下千年膺运一国称

尊文德武功经天纬地孝逾于舜仁甚于汤百行皆全

万机不扰聪明博逹识量变通深负智谋独懐英杰方

居大寳正是少年既承社稷之基复把山河之险但不

远听深察安居虑危辟四门以求贤总万邦而行事咸

有一德端坐九重使恩威并行赏罚必当平分雨露遍

及疮痍令表里以寛舒使子孙以昌盛布临人之惠化

立济众之𤣥功选拣雄师思量大计振彼鸱张之势壮

兹虎视之威秣马训兵丰粮利器彼若稍有微衅此即

直下平吞正取时机大行王道自然百灵垂祜四海归

仁众心成城天下治理即目蜀都强盛诸国不如贤士

满朝圣人当极臣愿百姓乐于贞观万乗明于太宗采

药石之言听蒭荛之说爱惜社稷医疗军民似周武谔

谔而昌知辛纣唯唯而灭无饰非拒諌之事有靣折廷

争之人因我睿朝益我皇化陛下莫见居人稠叠谓言

京辇繁华葢是外处凌残住止不得所以竞来臻凑贵

且偷安今诸州虐理处多百姓失业欲尽荒田不少盗

贼成群乞陛下广布腹心特令闻见且蜀国从来创业

多乏永谋或德不及于两朝或祚不延于七代刘禅俄

降于邓艾李势遽归于桓温皆为不取直言不恤政事

不行王道不念生灵以至国人之心无一可保山河之

险不足可慿陛下至圣至明如尧如舜岂后主之相匹

岂子仁之比伦有寛慈至孝之名有远见长谋之䇿不

信谄媚不恣躭荒出入而有所可徴动静而无非经乆

必致万年之业终为四海之君臣愿陛下且住銮舆莫

离京国候中原无事八表来王天下人心咸归我主若

群流赴海众蚁慕膻有道自彰无思不服匪惟要看天

水直可便坐长安是微臣之至恳举国之深愿臣闻天

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是以辄倾丹恳仰

諌圣明不藉官荣不沽名誉情非讪上理直忧君虽无

折槛之能但有触鳞之罪不避诛殛辄扣天庭臣死如

万𩔖之中去一蝼蚁陛下或全无忖度须向边陲遗圣

母以忧心令庻寮以懐虑全迷得失自取疲劳事有不

虞悔将何在臣愿陛下稍开諌路微纳臣言勿违圣后

之情且允国人之望俯存大计勿出远边后主竟不从

之韩昭谓禹卿曰我取汝表章候秦州㢠廻日下狱逐节

勘之勿悔至十月三日发离成都四日到汉州鳯州王

承㨗飞驿骑到秦云东朝差兴圣令公统军十余万来

九月到鳯州少主犹谓臣下设计要沮其东行曰朕恰

要亲看相杀又何患乎不顾而进上梓潼山少主有诗

云乔岩簇冷烟幽径上寒天下瞰峨嵋岭上窥华岳巓

驱驰非取乐按幸为忧边此去将登陟歌楼路几千宣

令从官继和中书舎人王仁裕和曰彩仗拂寒烟鸣驺

在半天黄云生马足白日下松巓盛德安疲俗仁风扇

极边前程问成纪此去尚三千成都尹韩昭翰林学士

李浩弼徐光浦并继和亡其本至劒州西二十里已来

夜过一磎山忽闻前后数十里军人行旅振革鸣金连

山呌噪声动溪谷问人云将过视人伤惧有鸷兽搏人

是以噪之其乗马皆咆哮恐惧箠之不肯前进众中有

人言曰适有大驾前鸷兽自路左丛林间跃出于万人

中攫将一夫而去其人衔到溪洞间尚闻唱救命之声

况天色未晓无人敢捕逐者路人罔不溜汗迟明有军

人寻之草上委其余骸矣少主至行宫顾问臣僚皆陈

恐惧之事寻命从臣令各赋诗王仁裕诗曰劒牙钉舌

血毛腥窥算劳心岂暂停不与大朝除患难惟于当路

食生灵从来戸口资嚵口未委三丁税几丁今日帝皇

亲出狩白云岩下好藏形翰林学士李浩弼进诗曰岩

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餐尽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

壑深来骨已多天子纪纲犹被弄客人穷独固难过长

途莫怪无人迹尽被山王税杀他少主览此二篇大笑

曰此二臣之诗各有㫖也朕亦于马上搆思三十余里

终不就于是命各官从臣翰林学士徐光浦水部员外

王巽亦进诗至劒门少主乃题曰缓辔逾双劒行行蹑

石棱作千寻壁垒为万祀依慿道德虽无取江山粗可

矜㢠廻看城阙路云叠树层层后侍臣继成都尹韩昭和

曰闭关防外宼孰敢振威棱险固疑天设山河自古慿

三川奚所頼双劒最堪矜鸟道微通处烟霞鏁百层王

仁裕和曰孟阳曽有语刋在白云棱李杜常挨托孙刘

亦恃慿庸才安可守上德始堪矜暗指长天路浓峦蔽

几层又命制秦中父老望幸赋一首进之今亡其本过

白卫岭大尹韩昭进诗曰吾王廵狩为安边此去秦亭

尚数千夜照路岐山店火晓通消息戍瓶烟为云巫峡

虽神女跨鳯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似虎何愁飞过

大漫天少主和曰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

前望陇山屯劒㦸后慿巫峡鏁峰烟轩皇尚自亲平宼

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隗宫寻胜处正应鸎语暮春天

王仁裕和曰龙斾飘飖指极边到时犹更二三千登髙

晓蹋巉巗石冐冷朝冲断续烟自学汉皇开土宇不同

周穆好神仙秦民莫遣无恩及大散关东别有天洎至

利州已闻东师下固镇矣旬日内又闻金牛败卒塞峡

而至其时蜀师十余万自绵汉至于深渡千余里首尾

相继皆无心鬭敌遣使臣逼促则㢠廻枪刺之曰请换取

龙武军相战不惟勇敢况且偏请衣粮我等拣退不堪

何能相杀实无奈何十月二十九日狼狈而归于栈阁

悬险溪岩壑之中连夜继昼却入成都康延孝与魏王

继踵而入少主于是树降东军未入前王宗弼杀韩昭

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州使李周辂欧阳冕等王

承休握锐兵于天水兵刃不举既知东军入蜀遂拥麾

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缯帛于西蕃买路归

蜀㳂路为左袵掳夺并经溪山冻饿相践而死迨至蜀

存者百余人唯与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王使人诘之

曰亲握锐兵何得不战曰惮大王神武不敢当其锋曰

何不早降曰葢缘王师不入封部无门输欵曰其初入

蕃部几许人同行曰万余口今存者几何曰才及百数

魏王曰汝可偿此万人之命遂尽斩之蜀师不战坐取

亡灭者葢承休韩昭之所致也人多不知之(出王氏闻见录)

太平广记卷二百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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