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0
太平广记卷三十
神仙三十
张果 翟干祐 凡八兄
张果
张果者𨼆于恒州条山常往来汾晋间时人传有长年
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见之自言数百岁矣唐太宗髙
宗累徴之不起则天召之出山佯死于妬女庙前时方
盛热须臾臭烂生虫闻於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于恒
州山中复见之果常乘一白驴日行数万里休则重叠
之其厚如纸置于巾箱中乘则以水噀之还成驴矣开
元二十三年𤣥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驰驿于恒州迎之
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焚香启请宣天子求道之意俄
顷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舍人徐峤赍玺
书迎之果随峤到东都于集贤院安置肩舆入宫备加
礼敬𤣥宗因从容谓曰先生得道者也何齿发之衰耶
果曰衰朽之岁无道术可凭故使之然良足耻也今若
尽除不犹愈乎因于御前㧞去鬂髪击落牙齿流血溢
口𤣥宗甚惊谓曰先生休舍少𨕖晤语俄顷召之青鬂
皓齿愈于壮年一日秘书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尝
同造焉时𤣥宗欲令尚主果未之知也忽笑谓二人曰
娶妇得公主甚可畏也迥质与华相顾未喻其言俄顷
有中使至谓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于先
生果大笑竟不承诏二人方悟向来之言是时公卿多
往候谒或问以方外之事皆诡对之每云余是尧时丙
子年人时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息累日
不食食时但进美酒及三黄丸𤣥宗留之内殿赐之酒
辞以山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子饮可一斗𤣥宗闻之
喜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
容㫖趣雅淡谒见上言词清爽礼貌臻备𤣥宗命坐果
曰弟子当侍立于侧未宜赐坐𤣥宗目之愈喜遂赐之
酒饮及一斗不辞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必有所失致
龙颜一笑耳𤣥宗又逼赐之酒忽从顶涌出冠子落地
化为一榼𤣥宗及嫔御皆惊笑视之已失道士矣但见
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㪷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
试仙术不可穷纪有归夜光者善视鬼𤣥宗常召果坐
于前而勅夜光视之夜光至御前奏曰不知张果安在
乎愿视察也而果在御前久矣夜光卒不能见又有邢
和璞者有算术每视人则布筹于前未几已能详其名
氏穷达善恶夭寿前后所算计千数未尝不析其苛细
𤣥宗奇之久矣及命算果则运筹移时意竭神沮终不
能定其甲子𤣥宗谓中贵人髙力士曰我闻神仙之人
寒燠不能瘵其体外物不能凂其中今张果善算者莫
得究其年视鬼者莫得见其状神仙倐忽岂非真者耶
然常闻堇斟饮之者死若非仙人必败其质可试以饮
也㑹天大雪寒甚𤣥宗命进堇斟赐果果遂举饮尽三
巵醺然有醉色顾谓左右曰此酒非佳味也即偃而寝
食顷方寤忽览镜视其齿皆斑然焦黑遽命侍童取铁
如意击其齿尽随收于衣带中徐解衣出药一贴色微
红光莹果以傅诸齿穴中已而又寝久之忽寤再引镜
自视其齿已生矣其坚然光白愈于前也𤣥宗方信其
灵异谓力士曰得非真仙乎遂下诏曰恒州张果先生
游方之外者也迹先髙尚心入窅㝠久混光尘应召赴
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㑹宗极
今则将行朝礼爰申宠命可授银青光禄大夫仍赐号
通𤣥先生未几𤣥宗狩于咸阳获一大鹿稍异常者庖
人方馔果见之曰此仙鹿也已满千岁昔汉武元狩五
年臣曾侍从畋于上林时生获此鹿既而放之𤣥宗曰
鹿多矣时迁代变岂不为猎者所获乎果曰武帝舍鹿
之时以铜牌志于左角下遂命验之果获铜牌二寸许
但文字凋暗耳𤣥宗又谓果曰元狩是何甲子至此凡
几年矣果曰是岁癸亥武帝始开昆明池今甲戍岁八
百五十二年矣𤣥宗命太史氏校其长厯畧无差焉𤣥
宗愈奇之时又有道士叶法善亦多术𤣥宗问曰果何
人耶答曰臣知之然臣言讫即死故不敢言若陛下免
冠跣足救臣即得活𤣥宗许之法善曰此混沌初分白
蝙蝠精言讫七窍流血僵仆于地𤣥宗遽诣果所免冠
跣足自称其罪果徐曰此儿多口过不讁之恐败天地
间事耳𤣥宗复哀请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时复
生其后累陈老病乞归恒州诏给驿送到恒州天寳初
𤣥宗又遣征召果闻之忽卒弟子葬之后发棺空棺而
已(出明皇杂录宣室志续神仙传)
翟干祐
翟干祐云安人也厐眉广颡巨目方颐身长六尺手大
尺余每揖人手过胸前常于黄鹤山师事来天师尽得
其道能行气丹篆陆制虎豹水伏蛟龙卧常虚枕往往
言将来之事言无不验因入䕫州市谓人曰今夜有八
人过此宜善待之是夕火烧百余家晓之者云八人乃
火字也每入山群虎随之曾于江上与十许人玩月或
问曰月中竟何所有干祐笑曰可随我手看之乃见月
䂓半天琼楼金阙满焉良久乃𨼆云安井自大江溯别
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镜舟檝无虞近江十
五里皆滩石险恶难于㳂溯干祐念商旅之劳于汉城
山上结坛考召追命群龙凡一十四处皆化为老人应
召而至干祐谕以滩波之险害物劳人使皆平之一夕
之间风雷震击一十四里尽为平潭矣唯一滩仍旧龙
亦不至干祐复严敇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
因责其不伏应召之意女子曰某所以不来者欲助天
师广济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贾力皆有余而佣力负运
者力皆不足云安之贫民自江口负财货至近井潭以
给衣食者众矣今若轻舟利涉平江无虞即邑之贫民
无佣负之所绝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余宁险滩波以
赡佣负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吾不至者理在此也干
祐善其言因使诸龙各复其故风雷顷刻而长滩如旧
唐天寳中诏赴上京恩遇隆厚岁余还故山寻得道而
去先是蜀有道士佯狂俗号为灰袋即干祐晩年弟子
也干祐每戒其徒曰勿欺此人吾所不及常大雪中衣
布裙入青城山暮投兰若求僧寄宿僧曰贫僧一衲而
已天寒此恐不能相活道者但云容一床足矣至夜半
雪深风起僧虑道者已死就视之去床数尺气蒸如炉
流汗袒寝僧始知其异人未明不辞而去多住村落每
住人愈信之曾病口疮不食数月状若将死村人素神
之因为设道斋斋散忽起就枕谓众人曰试窥吾口中
有何物也乃张口如箕五脏悉露同类惊异作礼问之
唯曰此足恶此足恶后不知所终(出酉阳杂爼仙传拾遗)
凡八兄
凡八兄者不知仙籍之中何品位也隋太子勇之孙名
徳祖仕唐为尚辇奉御性颇好道以金丹延生为务𬬻
鼎所费家无余财官散俸薄往往阙于𫗴粥稍有百金
即输于炭药之直矣凡八兄忽诣其家谈𤣥虚论方术
以为金丹之制不足为劳黄白变化咳唾可致徳祖愈
加尊敬而凡之刚躁諠杂嗜酒贪饕殊不可耐昼出夜
还不畏街禁肥鲜醇酎非时即须徳祖了谙其性委曲
预备必副所求由是淹留数月一日令徳祖取鼎釜鎗
𨫼辈陈于药房中凡自击碎之垒铁加炭烈火以煅焉
投散药寸匕于其上反扃其室背灯壁隅乃与徳祖庭
中步月中夜谓徳祖曰我太极仙人也以子栖心至道
抗节不回故来相教耳明月良夜能远游乎徳祖诺遂
相与出门及反顾扃钥如旧徐行若二三十里路颇平
憇一山顶德祖觉倦八兄曰此去长安千里矣当甚劳
乎徳祖惊其且远亦以行倦为对八兄长啸一声逡巡
有白兽至焉命徳祖乘之其行迅疾渐觉弥远因问长
安里数八兄曰此八万里矣徳祖悄然忽念未别家小
白兽屹然不行八兄笑曰果有尘俗之念去世未得如
术遽命白兽送徳祖诣云宫谒解空法师俄顷已至法
师延坐使青童以金丹饲之徳祖捧接但见毒螫之物
不可取食又以玉液饮之复闻其臭亦不可饮法师令
白兽送徳祖还其家凡八兄不复见矣至其家灯烛宛
然夜未央矣明晨视其所化黄白灿然虽资货有余而
八兄仙仪杳不可覩一日忽见凡八兄之仆携筐筥而
过其门问凡君所止在仙府矣使我暂至人寰若见奉
御亦令同来可也自是徳祖随凡君仙仆而去不复还
矣(出仙传拾遗)
太平广记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