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09
太平广记卷三百九 宋 李昉等 编
神十九
蒋琛 张遵言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尝教授于乡里每秋冬于霅溪太
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尝获巨龟以其质状殊异乃顾
而言曰虽入豫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既在四灵之列
得无愧于鄙叟乎乃释之龟及中流凡返顾六七后岁
余一夕风雨晦㝠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龟扣舷人立
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应
召开筵解榻宻迩渔舟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纎
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恐水族乗便得
肆胸臆昔日恩遇常贮悫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能退
咫尺以逺害乎琛曰诺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马未顷
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
地辟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皆人质螭首执戈㦸列行
伍守卫如有所待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嘘气为
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坐榻裀褥顷刻毕偹
其樽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
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
出复见水兽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
者自太湖中流而来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
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绝而笑言久旷勤企盛德哀膓
惄然湖神曰我心亦如之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
王上马于是二神立候焉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
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
自松江西派而至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江
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
恐神不识不知事须诏屏翳收风冯夷息浪斯亦上帝
素命礼宜躬亲候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然窃于水濵
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乃有披褐者仗劒而前
溪湖神曰钦奉实久范君曰凉徳未泯吴人怀恩立祠
于江𣸣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唐突
盛筵益增慙栗于是揖让入门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
曰湘王至去城二里俄闻骈阗车马声则有绿衣𤣥冠者
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
汨罗屈副使同来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
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
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靣目更猎其杯盘原正色曰湘
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然吾
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钟之劒不剸几上
之肉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
焕于万古之后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
待何今日戯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
于笼中剸腐肉于几上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于
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
习于舞筵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唱公无渡河歌其
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风号水
激兮呼不闻提衣㸔入兮中流去浪排衣兮遂步没沈
尸深入兮蛟螭窟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
君骨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愿持精
卫衔石心穷河源兮塞泉&KR0890;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
采桑曲凡十余叠曲韵哀怨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
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䲭夷君自海濵至乃随导而入
江溪湘湖礼接甚厚屈大夫曰子非蹈瓮抱石抉眼之
徒与对曰然屈曰余得朋矣于是朱弦雅张清管徐奏
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
曹娥唱怨江波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其词云悲风淅
淅兮波緜緜芦花万里兮凝苍烟虬螭窟宅兮渊且𤣥
排波叠浪兮沈我天所覆不全兮心寕全溢眸恨血兮
徒涟涟誓将柔荑抉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
娥翠黛兮沈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吞声饮恨兮语
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歌竟四座为之惨容江神把
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
翻洪涛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覆舟皆我曹江神倾杯
起舞作歌曰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
膏当楼船泛泛于叠浪恨珠贝又轻于鸿毛又不见潮
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
吼而风号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湘王
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势萦回水𣲖分水光山色翠连云
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酒至溪神湘王歌
曰渺渺烟波接九嶷㡬人经此泣江蓠年年绿水青山
色不改重华南狩时于是范相国献境会夜宴诗曰浪
濶波澄秋气凉沈沈水殿夜初长自怜休退五湖客何
幸追陪百谷王香袅碧云飘几席觥飞白玉滟椒浆酒
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徐衍处士献境会夜
宴并简范诗曰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凤
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闲奏冷秋空论心幸遇同归友揣
分慙无辅佐功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屈
大夫左持杯右击盘朗朗作歌曰凤𬸣𬸣以降瑞兮患
山鸡之杂飞玉温温以呈器兮因碔砆之争辉当侯门
之四辟兮墐嘉谟之重扉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
相㣲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将刻木而作羽
兮与超腾之理非矜孑孑于空举兮靡群援之可依血
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西风萧萧兮湘水
悠悠白芷芳歇兮江蓠秋日晼晼兮川云收棹四起兮
悲风幽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
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是知贪
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之死乎无得与吾俦当
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
巵琼斚兮方献酬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
留申屠先生献境会夜宴诗曰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
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KR1379;&KR1379;神龙耀煌煌
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玊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贤
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谅予衰俗人无能振颓纲分辞
皆乱世乐寐蛟螭乡栖迟幽岛间㡬见波成桑尔来尽
流俗难与倾壶觞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方欢沧浪
侣遽恐白日光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聊歌灵境会
此会诚难忘䲭夷君衔杯作歌曰云集大野兮血波汹
汹𤣥黄交战兮吴无全垄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
从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
重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皷怒其寃踪所以鞭浪
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胷当灵境之良
宴兮谬尊爼之相容击箫皷兮撞歌钟吴讴越舞兮欢
未极遽军城晓皷之&KR1379;&KR1379;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
地兮难相逢歌终霅郡城楼早皷绝洞庭山寺晨钟鸣
而飘风勃兴𤣥云四起波间车马音犹合沓顷之无所
见曙色既分巨龟复延首于中流顾眄琛而去(出集异记)
张遵言
南阳张遵言求名下第涂次商山山馆中夜晦黑因起
㕔堂督刍秣见东墙下一物凝白耀人使仆者视之乃
一白犬大如猫须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润悦怿可爱
遵言怜爱之目为㨗飞言骏奔之㨗甚于飞也常与之
俱初令仆人张志诚袖之毎饮饲则未尝不持目前时
或饮食不快则必伺其嗜而噉之茍或不足宁遵言辍
味不令㨗飞之不足也一年余志诚袖行意以懈怠由
是遵言每行自袖之饮食转加精爱夜则同寝昼则同
处首尾四年后遵言因行于梁山路日将夕天且隂未
至所诣而风雨骤来遵言与仆等𨼆大树下于时昏晦
黙无所覩忽失捷飞所在遵言惊叹命志诚等分头搜
讨未获次忽见一人衣白衣长八尺余形状可爱遵言
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辩色问白衣人何许来何姓氏白
衣人曰我姓苏第四谓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君知
捷飞去处否则我是也君今灾厄合死我縁受君恩深
四年已来能活我至于尽力辍味曽无毫厘悔恨我今
誓脱子厄然须损十余人命耳言讫遂乗遵言马而行
遵言歩以从之可十里许遥见一冢上有三四人衣白
衣冠人长丈余手持弓劒形状瓌伟见苏四郎俯偻迎
趋而拜拜讫莫敢仰视四郎问何故相见白衣人曰奉
大王帖追张遵言秀才言讫偷目盗视遵言遵言恐欲
踣地四郎曰不得无礼我与遵言往还君等须与我且
去四人忧恚啼泣而去四郎谓遵言曰勿忧惧此辈亦
不能戾君更行十里又见夜叉辈六七人皆持兵器铜
头铁额状貌可憎恶跳梁企踯进退狞暴遥见四郎戢
毒栗立惕伏战悚而拜四郎喝问曰作何来夜叉等霁
狞毒为戚施之容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专取张遵言
秀才偷目盗视之状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
不可也夜叉等一时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
人为取遵言不到大王巳各使决铁杖五百死者活者
尚未分四郎今不与去某等尽死伏乞哀其性命暂遣
遵言往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数十步
外流血跳迸涕泪又言四郎曰小鬼等敢尔不然且急
死夜叉等啼泣喑呜而去四郎又谓遵言曰此数辈甚
难与语今既去则奉为之事成矣行七八里见兵仗等
五十余人形神则常人耳又列拜于四郎前四郎曰何
故来对答如夜叉等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
为追张遵言不到尽以付法某等惶惧不知四郎有何
术救得某等全生四郎曰苐随我来或希冀耳凡五十
人言可者半须臾至大乌头门又行数里见城堞甚严
有一人具军容走马而前传王言曰四郎逺到某为所
主有限法不得迎拜于路请且于南馆小休即当邀迓
入馆未安信使相继而召兼屈张秀才俄而从行宫室
栏署皆真王者也入门见王披衮垂旒迎四郎而拜四
郎酬拜礼甚轻易言词唯唯而已大王尽礼前揖四郎
升阶四郎亦㣲揖而上回谓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
尔王曰前殿浅陋非四郎所䜩处又揖四郎凡过殿者
三每殿中皆有陈设盘榻食具供帐之备至四重殿中
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间所有食讫王揖四郎上
夜明楼楼上四角柱尽饰明珠其光如昼命酒具乐饮
数巡王谓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
女乐七八人饮酒者十余人皆神仙间容貌糚饰耳王
与四郎各衣便服谈笑亦邻于人间少年有顷四郎戯
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四郎又戯之美人怒曰我是刘
根妻不为奉上元夫人处分焉涉于此君子何容易乎
中间许长史于云林王夫人会上轻言某已赠语杜兰
香姊妹至多㣲言犹不敢掉谑君何容易欤四郎怒以
酒巵击牙盘一声其柱上明珠毂毂而落暝然无所覩
遵言良久懵而复醒元在树下与四郎及鞍马同处四
郎曰君已过厄矣与君便别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
极矣都不知四郎之由以归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
有何所赖耶四郎曰吾不能言汝但于商州龙兴寺东
廊缝衲老僧处问之可知也言毕腾空而去天已向曙
遵言遂整辔适商州果有龙兴寺见缝衲老僧遂礼拜
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
求吾焉可不应苏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
府之谪官也今居于此遵言以他事问老僧老僧竟不
对曰吾今已离此矣即命遵言归明晨寻之已不知其
处所矣(出博异记)
太平广记卷三百九